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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入畜道之蛇女》

时间:2008-4-29 13:40:36 作者: 过路人 短消息 收藏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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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安小吉来到地府的时候真是要多吃惊有多吃惊,原来鬼故事真的没骗人。然后有点恶劣的 想,要是那个宣传唯物主义的马克思大人死后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不知道最近是不是高峰期,地府的鬼魂排成长长的一串。还真有点符应了那个成语,真是人山人海啊,不对,应该是鬼山鬼海才对哦。小吉有点恶作剧的想。

  排在安小吉前面的大概是一对情侣,男孩子紧紧的拉着女孩子的手,两人低低的说着话,不时还能看到那个女孩子微微的勾起嘴角。即使是在这样阴森森的环境中,安小吉也能察觉到两人之间温暖的气氛。

  真好啊,生死相随呢。

  安小吉眯了眯眼睛,在心头祝福着两人。

  不知排了多久的队,安小吉终于看到了孟婆。

  孟婆面容很慈祥, 端着孟婆汤站在三途河的那端笑眯眯的祝福着过往的鬼魂。

  脚下是殷红的三途河水,那些艳丽的血红的彼岸花摇曳在岸边,蔓延开去。丝丝缕缕的花瓣仿佛丝绒一般印在河水中,随波荡漾。

  安小吉觉得这地府真美。

  前面的那对情侣先走向孟婆,笑着对视了一眼,端着一碗孟婆汤你一口我一口的慢慢饮掉。孟婆看着两人盈盈的笑着,脸上的皱纹缓缓的舒展开去,看起来倒年轻了不少。

  喝完孟婆汤,站在一旁的几个鬼差翻着手中比牛津字典还厚上好几倍的泛黄的簿子扬声道:“这里这里,那个姜子婕堕入畜生道以赎前世罪孽,恩恩,白霄,生前倒是做过不少善事,下世还能为人。”鬼差说完,身子微微一侧,露出后面的六口井来。每一口井的颜色都不同,从灿烂的金黄色,到沸腾的乳白色,到翻滚的血红色,甚至还有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安小吉清楚的看到两人相握的手微微颤抖着,那男孩子首先忍不住吼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子婕要堕入畜生道?子婕又没做什么错事!”

  “没做错事?”那念完判罚的贵差剔了剔牙,拿眼白瞄了那低着头不发一言的女孩子,努了努嘴道:“你问问她,是谁亲手杀了自己父亲的。哼,手刃父母那可是重罪!”

  男孩子的身体愤怒得颤抖起来,几乎是咬着牙道:“你们……你们不分青红皂白……那你们可知道她父亲是怎样欺负她的?甚至……甚至还要……这种人子婕没错!”即使愤怒,男孩子依旧紧紧的握着女孩子的手。

  “哦?”那鬼差青灰色的脸终于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女孩子一眼:“但是你们人间不也有警察这种机构么?反正,父母对子女有生养之恩,手刃父亲那是要下畜生道的重罪的。我这也是按律行事么。”又不耐烦的指着那口青色的井道:“快点快点,没见着后面排着那么长的队么?还有你……”遥遥的伸了一根手指点了点男孩子:“白霄是吧?也快点投胎去了。”长长的带着青色的指甲的手点了点那口乳白色的井。

  白霄拉着小美连连后退,惨惨的摇着头道:“我不要,不要。我说了要和子婕永远在一起的。”

  那鬼差终于是不耐烦了,上来就要抓二人:“白霄!你不要给脸不要脸,这是早就注定好了的,岂是你说改就能改的?要不是见你生前救过不少流浪动物,我才不在这里跟你废话。”

  少年的眼睛里几乎露出赤裸裸的哀求来:“那……那我和子婕都去修罗道好么?我退一道,子婕进一道,好么?”女孩子温柔的看着他,眉梢眼角都是暖意。

  “胡闹!”鬼差手一扬,青灰色的指甲猛然暴涨就朝两人抓过来。

  孟婆摇摇头,端出一碗黄澄澄的汤递给安小吉:“这年头,多少人为了财势抛弃妻子,这么恩爱的年轻人倒是难得了。可惜啊可惜……”

第二章

  安小吉捧着那晚孟婆汤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两人几乎是用绝望的眼神对视着,却一直那么对视着,仿佛要看尽最后一眼,浑然不顾那已经快要伸到眼前的青灰色指甲。

  安小吉心头忽然一动,身体一探,周围几人猝不及防已见了那手拉手的两个年轻人被东方吉撞向了那口乳白色的井。

  最后的最后,安小吉只接到两人一双感激的眼神。

  突生的变故让在场众人都有些呆愣,带回过神来,那鬼差一双利爪抱着头哇哇大叫:“完蛋了完蛋了!这下死了!”

  安小吉捧着汤笑:这人明明已经死过一回了,不知道还能怎么个死法。

  那鬼差却突然跳起来,一把拎起东方吉的衣领,恶狠狠的道:“你完蛋了你完蛋了!”

  安小吉的脚尖点不到地,手中的汤也洒了,气得孟婆在一旁大叫可惜。

  安小吉却笑道:“到底是你完了还是我完了?”

  那鬼差啊啊的大叫起来,颓然的将安小吉扔到地上,拿着一根长长的指甲指着她:“你这女人怎么一点神经都没有啊?”话还未落地,旁边的人群已经分开,安小吉赶紧望过去,心想肯定是大人物来了。

  果然见了一个绣袍的男子走来,身边跟着各色的鬼差。那男子脸色黝黑,却生得威严天成,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冷冷的眼一瞪就吓得刚才还叫叫嚷嚷的鬼差扑通跪了下去连连磕头:“一殿阎王大人,小的……小的……”

  果然是阎王啊!“被小鬼差扔在地上的安小吉啧啧。看起来好威武哦!安小吉原就在佛经上看过阎罗殿是由十殿阎王管辖,如今听这鬼差一叫才肯定了这种说法。

  跟在那阎王身后的白袍男子手握一只大号的竹笔,大概是年代久了,笔杆已经泛出乌色来。那乌色的笔杆在他修长白皙的指尖翻转着,趁着十指十分好看。

  这,大概就是判官了吧。没想到长得这般的好看,倒像个书生。

  那判官乌溜溜的眼睛带着笑在东方吉的身上一扫,然后落在瑟瑟发抖的小鬼差身上:“哟,又闯祸了?”

  安小吉叹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不是他的错,是我一不小心将别人撞错了轮回罢了。”

  那阎罗王的眼神轻飘飘的落在安小吉身上,安小吉微微一抖,差点就要说不连贯话来。

  “罢了?”判官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呵呵的笑到:“你可知你这一撞改变的是多少人的命运?这几道轮回都是与人世的各个世界想连的,这畜生道少了一魂还好说,这人道多出一魂来,便要生生生出多少人的轨迹啊?何况,你可当真是不小心么?”

  安小吉再叹一口气,坦然到:“好吧,我是故意的。可是,人家两个也是的确不容易啊,你们的那个判定的确是有问题的,喏,连孟婆奶奶都觉得不公平哦。”

第三章

  阎王的眼光唰的落到孟婆身上,孟婆抖抖的转到一边装着从大大的锅里舀着汤,小小声的嘀咕道:“老婆子只是觉得那两人难得罢了,绝对没有说不公平。”

  安小吉嘻嘻的笑起来:“你看你看,破而后立么,不出点错怎么知道这些制度哪里不好呢?都用了这么多年了,也该改改了吧?”说完还加重语气似的点点头,期期艾艾的看向阎王又看向判官。

  那判官终于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被阎王瞪了一眼才捂着嘴忍了回去。

  阎王威严的道:“就算你说的有理,可是,如今六道轮回被扰乱了,你也还是要受罚的。”

  安小吉想了没想就点了头:“好!”

  那判官却看着她摇头:“小姑娘,你可知道你要受什么惩罚?”

  安小吉却看着他和阎王慎重的道:“我既然做出那样的事,必然是做好了受罚的准备的,不管什么样的惩罚,我都认了。”

  判官拍着自己的脑门,颇为感慨的道:“你可是要代替那女子去畜生道受罚啊,而且,不是一世,是世世堕入畜生道啊!”

  “是么?”安小吉难得的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这下莫说那些鬼差纷纷诧异的看向她,就连阎王也吃了一惊了。

  阎王伸手拿过鬼差手上的后本子翻了翻,翻到安小吉那一页细细的看了,这才若有所思的看向安小吉。

  安小吉自然知道他看了些什么,笑着道:“我这一辈子虽然只有二十年,可是,我知道妈妈很疼爱我,就算明知道我一生下来就有心脏病还是没有抛弃我,反而给我普通孩子的生活。甚至因为我,妈妈差点就不让弟弟上大学反而要去给我治病。我这一辈子很幸福,就算最后病发死在床上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所以,我没有遗憾的,随便什么样的惩罚我都可以接受得了。”

  阎王沉默不语。

  生死簿上记载得清清楚楚,一切根本没有安小吉说的那样云淡风轻。安小吉一生下就有先天性心脏病,一辈子没有离开过药。父母大概是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长大,所以给她取名叫安小吉。她没有办法像普通孩子一样奔跑跳跃,于是学会了一个人陪着妈妈聊天,一个人安静的画画种花。

  她三岁的时候妈妈又生了个弟弟,妈妈却因为过于关心她而忽略了弟弟的教育与成长,那个男孩子从小与人打架斗殴,从来都是安小吉顶着破破烂烂的身子跟在那些鼻青脸肿的孩子和家长后面不停的赔礼道歉受人冷眼。

第四章

  安小吉的成绩很好,她十八岁的时候考上一所很不错的大学,却瞒着录取通知书没有告诉父母,还安慰有些失望吵着要去查分的父母说:“这样很好啊,小吉就可以多点时间陪在爸爸妈妈身边了。”那个时候,安小吉大概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

  她的病果然开始恶化,整晚整晚的疼痛折磨得这个十多岁的孩子几乎整个的变了形,她却从来不跟父母说。咬着嘴唇辛苦的忍着。她的被褥上,有时会染上嘴唇上的血,她便偷偷的拿去洗了。

  高考后的安小吉天天呆在家里给自己的弟弟补课。顽劣的弟弟或许是仇视这个抢占了父母关爱的姐姐的,常常变着方儿的整她,也不好好听讲。安小吉却只是好脾气的笑,她常常跟他说:“总有一天,这里会只剩下你一个,到时候爸爸妈妈都是你的,那个时候,你值得他们去关心吗?”倔强的弟弟大概就是被这一句话激怒了,开始了认真的学习,于是,晚了东方吉两年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拿到通知书的时候,安霄几乎是用一种挑衅的态度将那张金灿灿的录取通知书拿给自己的姐姐看,那个时候,这个女孩子流泪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安小吉几乎是颤抖的从床褥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两年了,颜色早已不如当初鲜艳,可是,安小吉依旧保存着它。

  可是,那个炎热的暑假还没过完,东方吉的病突然急剧恶化了,父母终于发现,将她送到了医院。

  她需要手术,但是,手术已经无法保住她的性命了,能够做的只是拖延,而手术,需要钱,大量的钱。

  安父母为难的劝自己的小儿子,希望他能够放弃大学。小儿子几乎发狂,朝着那两个明明并不年老却已经早生华发的父母吼到:“难道我是你们捡来的?难道只有她是你们亲生的?凭什么?凭什么要我拿我的前途来换一个根本不可能的希望?”

  啪——

  那是那对温柔的父母第一次打自己的孩子。那一巴掌下去,所有的人都懵了。两个老人相拥而泣,年少不懂事的小儿子转身跑开,整整几天没有回家。

  安小吉趴在医院的墙后望着天笑。

  几天后,她偷偷的从医院跑回家,对着喘着气一脸焦急的跑回来的父母笑着到:“让弟弟读书去吧,等我离开了,至少还有他能够孝敬你们。爸爸妈妈,我爱你们。”一家三口,在大厅里相拥而泣。

  后来,没能过完那个暑假,没能看到弟弟背着她亲手收拾的行李去到那个她梦寐以求的学校,安小吉躺在床上安静的死亡。她死的时候,微笑如常,周围是强忍着没有哭泣却落满泪水的父母和……弟弟。

  然而,安小吉却一直坚持,她……是最幸福的孩子。

  然而,安小不知道,她的弟弟在前去报道的时候,听到接待人翻看着他的户口簿冒出一句:“咦,这个安小吉是不是那个XX高中的?原来是你姐姐啊!她啊,两年前就应该来我们学校报道的,怎么一直没来呢?当时,她是我们学校入校成绩第一名,我还特意去接了她,可惜等了三天,报道时间都过了都没等到。”更不知道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弟弟,那个一米八几的男孩子是怎样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办公室里嚎啕大哭的。

  阎王和判官都看着安小吉,然后阎王道:“既然你不后悔,那就跳下这畜生道吧。”

  安小吉朝众人笑笑,义无反顾的跳进了那口青色的井。

  孟婆看着那抹纤细的人影转眼消失,禁不住抹了抹泪笑到:“真是个云一样的女孩子,老婆子好多年没见过这样的人了。不过……”孟婆看了看手中的汤碗,小声喃喃:“真的不给她喝孟婆汤了么?”

第五章

  小吉晕晕乎乎了一阵,等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似乎被禁锢在一个硬邦邦的狭小空间里。这是什么?胎盘?

  猛然想起自己要世世堕入畜生道的小吉猛然飙泪:难道是蛋?

  颤抖的想要伸出手指摸一摸,却发现了一个更加悲惨的事情:手呢?我的手呢?就算是畜生,那也给只蹄啊!

  小吉扭了扭,终于飙出了泪:为什么?为什么没有蹄子反而多出条尾巴呢?

  小吉黯然的将尾巴蜷到眼睛下面来,黑乎乎的看不太清楚,但是,能够明显的看出这的确是条尾巴。

  好吧,尾巴就尾巴吧。这不是稀奇么?

  小吉拿头撞了撞那硬硬的壳,没有动,再撞了撞,果然听到周围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心中一喜,更加努力的撞了起来。

  等她不知道忙碌了多久,才发现一个事实:头是不坚硬的,也没有喙,说明不是鸟类,可是,嘴上却有一个蛮坚硬的东西刚好能够敲碎那壳。小吉开始怀疑自己是某种生物了。

  向来勤奋好学的小吉自然知道,蛇类破壳的时候,吻端也就是嘴巴尖儿上会长出坚硬的卵齿以便敲碎蛋壳,小蛇出壳几天后,这个卵齿才会渐渐消失。看来,自己多半是……是……一条蛇了。

  经过有技巧的敲壳,小吉终于从壳里爬了出来。软手软脚的并不习惯,小吉花了好长时间才摆脱了套在自己身上跟个安全帽似的的蛋壳。一抬头,就看到一条巨大的青色大蛇盘在一堆蛋上,小吉彻底的证实了自己的身份,不禁叹了一口气。

  一堆蛋,大概有三四十枚,陆陆续续又有许多小蛇爬了出来,湿漉漉的树叶堆里立刻充满了嘶嘶的声音。

  现在自己的体型变小了,看什么都大,小吉调整了好久的心理才没有尖叫着从一堆巨蟒里跑出去。何况,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堕入畜生道,也不算毫无准备,所以倒也没觉得怎么怕了。

  但是,就算堕入畜生道,她也想着自己会成为什么很可爱的小白兔啦,雄赳赳气昂昂的豹子啦,或者就算是能飞的小鸟也行啊,怎么会成为自己从来都不怎么感冒的蛇呢?

  正当她在做心理建设的时候,树叶堆的外面突然传来了哗啦啦的刨地的声音。

  蛇妈妈唰的昂起头来,猩红的信子吞吞吐吐,乌溜溜的小眼睛警惕的注视着洞口。

  蛇妈妈将一众小蛇拿尾巴扫回树叶堆里,细细的鳞片在地上摩挲了几下便朝洞口游去。

  小吉知道,生产期的雌蛇是十分警惕而且易怒的。

  小吉盘着身子缩成一团,外面的声音越来越激烈,不是听到有什么动物或尖锐或低沉的叫声。小吉心头不禁有点烦躁,那……毕竟是自己的妈妈吧?

  可是,毕竟太小,即使立起上半身来,小吉也看不到什么。

  担担忧忧的,时间似乎过得特别慢,小吉在阴暗潮湿的树洞里来回的游,倒是勉强适应了这个新的身体。

  过了一会儿,终于听到嘶嘶的声音由远及近,小吉心头一惊:蛇妈**身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翻出艳红艳红的肉,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的神采也早已不清了。小吉正要冲过去,却见到让她更加吃惊的事。

  蛇妈妈一口将离她最近的一条小蛇吞进了肚子里——那条小蛇甚至还没来得及挣扎。

  小吉忽然想起,曾经看动物世界的时候有听到,当雌蛇无法保护刚破壳的小蛇的时候,会选择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

  那个时候听只觉得有点难以置信,现在,却是真正的瞠目结舌:那是……我们的妈妈吗?不是说虎毒不食子吗?忽然又释然起来,妈妈她是在用最后的努力保护我们吧?可是,身体的本能却不允许她做过多的思考,小吉转身游进了旁边狭小的一个缝隙里。

  本来就低温的身体紧紧的贴着湿漉漉的树缝,那种冰冷的气息几乎让小吉全身僵硬。

  她有些悲哀的看着几个自己的兄弟姐妹又被自己的妈妈吞进了肚子。不过,大概是他们都还太小了,竟然没有一只会逃命,没有一只发出呼救。小吉想,如果……如果有谁叫她,她就去帮忙。

  可是,终究谁也没叫她。

  蛇妈**伤到底还是太严重了,根本无法将全部的小蛇吞食。最后的最后,小吉看到妈妈慢慢的趴在地上,慢慢的失去了生气。可是,小吉却恍然觉得妈妈临死前一直在看着自己,仿佛还带着满足的笑。

  蛇会笑么?可是,如今自己也是蛇了,应该没有看错吧?妈妈,的确是在保护我们的啊。

  小吉慢慢的爬过去,身体软乎乎的,爬得不怎么快。

  小吉拿脑袋拱了拱妈妈,旁边众多的小蛇都偏着脑袋看她。小吉回头,嘶嘶的吐了吐信子:“你们过来帮忙把妈妈埋了吧。”

  旁边众多的兄弟姐妹们面面相觑。

  小吉急了,难道蛇还有婴儿期,听不懂话来着?

  围着妈妈游了一圈,那些小蛇终于靠过来:“姐姐,妈妈怎么了?“死了。”小吉特冷静的说,然后指挥着众兄弟姐妹用树洞里的树叶把蛇妈妈埋了。

  大概蛇真的是冷血动物,兄弟姐妹们听了小吉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就开始听了小吉的指挥动手了。

  完事儿后,一窝子的小蛇嘶嘶的吐着信子纷纷离开了最初的洞穴。小吉有些感叹的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冒出一句:“我叫小吉。”

  条小青蛇回头看了她一眼,爬过来拿脑袋蹭了蹭她,在她耳边小声的笑:“乖孩子,我大概是你大哥吧。”人数太多,没有谁分得清楚自己到底是第几个,何况同时出壳的本也不少。

  小吉亮闪闪的眼睛看向自家大哥:“这个大家不简单啊,好像有智慧来着。”

  大哥拐了拐身子,颇为豪爽的拿尾巴拍了拍小吉的头:“要好好活下去哦,小吉。”然后潇洒的走了。

  小吉愣了好久才发现自己让那条有智慧的蛇哥哥走了,于是无奈的爬出洞穴。

  外面那是花好月圆和风阵阵啊,硕大的圆月大饼一样挂在天空中,照得小吉清清楚楚的看到洞门口那只僵硬的有点像狗的尸体,小吉想:“蛇妈妈真有艺术细胞,生个孩子都是月圆之夜。唔,以后自己的生日就中秋节好了。”

  小吉凑过去闻了闻那僵硬的尸体,觉得挺香的。这个……大概是獾或者什么之类的动物吧?小吉拿尾巴过去比了比,发现自己连人家腿都不及,所以,根本别想吞下这只蛇妈妈留下来的最后的晚餐。

  小吉猛然大悟:难怪觉得月亮像大饼,自己饿了呢!

  然小蛇出生的最初几天有蛋里的营养做为支撑,但是,还是会饿啊!小吉拿尾巴摸着自己的肚子,可怜兮兮的看那只像大饼的月亮。

  周围的夜空中忽然穿出呜呜的怪叫,小吉抖了两抖才发现,呆在无法吃下去的食物旁边在这种野外是多么的危险。于是,赶紧含泪离开了那么大堆的食物。

  蛇吃什么?小吉首先想到的是老鼠。禁不住又抖了两抖。老鼠啊,那是多么脏多么丑陋的生物啊!

第六章

  小吉趴在一个才发现的老鼠洞外面做着思想斗争。

  吱吱——

  一只灰色的大老鼠忽然钻了出来,小吉看着他鸡皮疙瘩起了一大堆,却仍然禁不住本性的吞了吞口水。

  不知道是不是觊觎的目光过于赤裸裸,那大老鼠黑溜溜的小眼睛一下子转过来,正对着小吉小吉退了两步,差点就要故作镇定的扬起尾巴朝他打个招呼:“嗨……嗨,兄弟你吃了吗?”

  那老鼠与小吉深情的对望了一阵,大概也反应过来,小吉才他腿那么点儿大,于是吱吱的尖叫着勇猛异常的冲了过来。黑溜溜的小眼睛。

  吉啊的一声惨叫,拼了老命的转身就跑。

  身边只听得到鳞片与树叶摩挲的沙沙声……呜……还有身后那只老鼠吱吱的威胁声。小吉觉得自己快要成为第一只还没吃过老鼠就要被老鼠吃掉的蛇了,于是满腔感叹。

  大概老天还是有眼的,旁边的树梢上忽然传来咕咕的声音,那老鼠唰的一下停住了脚步,警惕的立起身子朝四周看着。

  黑色的阴影一下子笼罩过来,在月光的映衬下,小吉清楚的看到了那双巨大的翅膀和……挂在他嘴巴上的不停挣扎的大老鼠。

  “好帅哦……”小吉感叹着,然后嗽的一下钻进了旁边的草丛,拿尾巴不停的拍着自己噗噗跳的心脏。

  小吉的第一次捕猎就此结束,不过她也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捕猎也得量力而为,下次找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东西吧。唔,虽然想起来还是有点恶心。不过,已经明白自己会世世堕入畜生道的小吉也明白,自己是永远无法摆脱这种状态的。希望下次自己别转成蚯蚓啊苍蝇啊这类恶心的东西就好了。

  上帝保佑,阿门!

  肚子实在饿得不行的小吉开始趴在草丛里瞪着眼睛看那只欢快的咧着嘴吧唧吧唧啃着草叶子的蚂蚱。

  恩,蚂蚱,还不错。至少小时候偶尔无聊还和弟弟抓来吃过。的6ea9ab1baa0efb9e19

  拿细细的草茎串一长串,放到火上烤的焦黄焦黄的,还会冒出哧哧的声音,味道还不错。

  小吉爬低了身子,慢慢的靠近,然后纵身扑出——

  小吉伸着脖子将蚂蚱吞了下去,然后呸呸的吐出口中的草叶子。

  蛇的消化功能并不怎么好,所以,对于小吉这么一条婴孩儿手指般大小的青蛇来说,这么一只虫子大概也足够她过上一蛇的消化功能并不怎么好,所以,对于小吉这么一条婴孩儿手指般大小的青蛇来说,这么一只虫子大概也足够她过上一两周。这是小吉的第一顿饭,所以,直到很久以后小吉都还记得。

  从前的小吉因为心脏病的缘故从来没有办法像寻常小孩儿一样蹦蹦跳跳,虽然现在成了一条蛇,可是,小吉却体会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兴奋。

  清脆的草叶从小吉光滑的身体上抚过,小吉欣喜到几乎膜拜一般在湿湿的泥土上爬行。那些草叶的阴影投在她翠绿的身体上,鼻尖嗅到泥土濡湿的芬芳。每一样,都让小吉对于未知产生了莫名的期待。

  或许是上天的恩赐,或许是小吉到底不是一条普通的蛇,小吉所拥有的五感绝对超出一般的蛇许多:像蛇几乎为零的视觉啦,没有嗅觉啦等等,小吉都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不同。

  难道是蛇种的不一样?

  小吉趴在水边,一边把小小的尖尖的脑袋放到水面下去汲着水一边偏着头看自己的样子:青色宛如竹枝的小小身体,背上有血红色的菱形花斑,最奇特的是额头,竟然有一点殷红!

  小吉想来想去都没在自己的知识范围内找出符合的蛇种,于是作罢。

  小吉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聪明但不凌厉。她明白,有些时候太过凌厉的人往往成为被众人打压的那只出头鸟,所以,她温和的过完了自己的一辈子。

  小吉同时也是个善于把握人心的人,因此她才用一句“那个时候,你值得他们去关心吗?”激得弟弟奋发向上。

  所以,变成蛇的日子并不难过。动物与人的智慧到底是有差距的,而且,小吉也算不上是对动物一无所知。聪明的回避,适时的出击,使她也算艰险的活了下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游历,小吉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应该是个山谷之类的地貌。绿草如茵,草木繁茂,林中的动物更是千奇百怪,仅仅是这么一看就能感觉到此处的人杰地灵。唯一让小吉想不通的是,在她的知识认知中许多不可能在一起生活的动物居然违反了自然法规。

  例如野猪应该是生活在温带大陆性气候的物种,但是,为何又会出现丛林豹这种明明应该生活于热带或亚热带气候中的生物?

  但是,后来这些杂七杂八的怪异现象见得多了,便不在意了。但是,生活了大概有一年多的时间以来,小吉竟然再没遇到和自己同种的蛇,就连当初同胞所生的那些兄弟姐妹竟也再没见到了,不由得让小吉有点落寞。

  一岁多的小吉身长大概有一米了,但是依然只有小孩儿手指大小。趴在树丛中待猎的时候一动不动,阳光投射下来,细细的鳞片泛着盈盈的光,就像一根晶莹透明的翡翠,十分漂亮。

  由于想到自己以后都是畜牲了,小吉十分用心的适应了自己的身体,所以现在已经没把自己当人看了。只是,仍旧会用心的去回忆那些人类的生活,点点滴滴,把那短短的二十年认真的记在心里。

  要说是极其想念父母,倒也不算。因为在小吉的心里,父母对自己尽到了全部的疼爱,自己也全心的尊敬回报着,所以,二十年的时间,留给自己的是美好的回忆而不是疼如骨髓的思念。她用心的记得那些日子,只是因为在这种自然界最残酷的竞争中,像她这样处于弱势的幼小的蛇类要想活下来所能倚靠的就只有做为人的智慧了。

  那个山谷的四周是高耸入云的峭壁,就连云层仿佛也只能萦绕在山的腰上一样。霞光透过棉花糖一样的云层,将那一片染得醉红。

  小吉趴在峭壁的山脚下,昂起脑袋嘶嘶的吐着信子。

  峭壁上有嶙峋的石头,却连一根藤蔓也没有,算得上是真正的“猿猱欲度愁攀援”了,但是,这里面不包括小吉。 小吉还小,身子细细的如绳索一般,可以嵌进那些石缝里慢慢的朝上爬,何况蛇类耐饿,就算要花费十天半月她也禁得住。那么,到底要不要出去看看呢?小吉看着那峭壁发愁,然后毅然的贴了上去。

  腹下的鳞片刮过石沙将小吉小小的身体一点点的往上托。那些大片大片苍翠的绿色开始一点点的在脚下汇聚成一汪绿波,白云仿佛随身缠绕一般褪在脚下……

  这是小吉第一次离开那个山谷,她好奇的瞪着黑色的小眼珠看着眼前的一切:太阳红彤彤的,晒得皮肤生疼,一点不比山谷里阴凉湿润的气候好过。路上有几个人……天!人!

  小吉有些叹气的拿尾巴捂住自己的眼睛:看那些人的衣着,广袖长襟的竟然类似于汉代的服饰了。若不是见着几个人都是这么穿的,小吉也不会确信自己如今竟然是身于两前来年前!

  人类的文明是逐步进化的,不管是服饰还是物种,因此,就算当下不是两千多年前只怕相差也是不大的。

  小吉抱着脑袋小小声的呻吟起来。青色的小蛇盘成一团,在滚烫的沙地上来回的滚了两下,然后滚到了一旁的树荫下。

  “天!是绿蚺王蛇!”一声惊叫将小吉从自己的思维中唤醒,小吉警惕的瞪大了眼睛立起上身看向几个背着竹篓向自己靠近的人。

  从他们的脸上,小吉感受到一种名为贪婪的情绪。

  “看这额上的朱砂印记,果真是绿蚺王蛇!天,竟是已有数十年未现的绿蚺王蛇!”一个穿粗布葛衣的人惊喜的向小吉慢慢的靠近。旁边一人拉住他:“兄长莫急,这绿蚺王蛇虽是圣物,但到底剧毒无比,还且小心为上!”末了,拿眼仔细的打量了小吉,那种眼神看得小吉的鳞片都快要力气来了:“幸而这条大概还是幼蛇,只要拿了东西罩住,咱们再带走好生养着便是。只是,这蛇据说与寻常畜生不太一样,母蛇一般不会放任幼蛇独自捕食,兄长且小心,愚弟且帮你仔细看着周围。”

  那葛衣的男子连连点头,一手折了根树枝,将分叉的顶端折出来,将那叉口小心的朝小吉伸过来。

第七章

  小吉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一步,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手中的树枝。当那树枝准确的朝小吉的七寸刺来的时候,小吉将头微微一偏,那树枝便刺到了小吉的尾巴上,而小吉的头却顺着那树枝嗽的一下缠上了那人的手臂,张嘴便是狠狠的一口——

  大自然中没有仁慈,唯有你死我往的生存竞争。

  那人惨叫一声,手中的树枝一抖便将小吉的身体高高的挑起来——急速下坠的时候,小吉看着下面那些熟悉的绿色不由得想:自己终究还是与人类无缘的。于是,尾尖顺势卷住一条树枝,身体上下的弹动了几下,到底是阻住了下坠的势头——虽然全身仿佛散架了一般的疼痛。

  小吉看着近在咫尺的地面终于吐了一口气,然后迅速的溜下了地面,藏到了半人高的草丛中。

  此次的伤让小吉几乎一个月无法捕食,此次的伤也让小吉绝了出谷的念头。只是,她没想到,一百多年后,她会为了现下认为和自己绝对无缘了的一个人类踏上了那些纷繁的争斗。

  到了那个时候,小吉才知道,她所处的山谷被世人唤作“圣兽谷”,谷中终年云遮雾绕,灵兽出没,神用颇多,世人多贪之,终不得。于是,人称此谷圣物方圣人可得。

  山中不知年月老,待到春去已华发

  小吉的食谱由那种又小又青的蚂蚱渐渐转变为小鼠,然后是兔子,然后是幼小的野猪。岁月被年华偷换,竟是已逾百年。

  当初那条不过婴孩儿手指粗细的小青蛇如今已是小水桶一般,身长早已过十米,仰首摆尾间便是风沙大作,倒真像个妖精一样。

  小吉也才知道,她这种什么绿蚺蛇王在这谷中,幼时是很难成活的。这谷里多的是奇花异草仙兽灵怪,那失败的第一次捕猎若不是遇上一只雕鸟她只怕也活不下来的。

  大自然是个很奇妙的东西,那食物链环环相扣,虽然大一点的蛇类捕个什么鼠类实在是轻而易举,可是,幼时却是那牙尖齿利的家伙的盘中餐。若是遇上冬眠,蛇类几乎不能动,便是那冬日产仔的鼠类最好的补品。也算幸运,这谷中估计是有地热,即使到了冬日,虽然气温会降低一些,可是还没到让小吉动不了的地步。

  只是,当绿蚺蛇王长大之后,便俨然成了一方霸主。

  先不说绿蚺蛇王那小小一滴便能放倒数千人的毒液,单是那身的力气,谷里也没有多少灵兽能够与之抗衡。只是小吉天生对这些美丽聪慧的兽类怀有一种崇敬的心理,若不是为了生存决不谷中所见,去随意屠杀,所以,谷中的那些天生聪颖的动物平时倒也不怎么怕她。

  谷中所见,最最奇特的要数一匹独角兽了。

  那日小吉本是浮在水中悠闲的游玩——到小吉长大以后,不用这么躲躲藏藏的是最令她高兴的事了——却见周围一圈前来饮水的小兽忽然呜呜的低鸣起来,纷纷敛翼俯首一副恭敬的样子。小吉的好奇心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要知道,谷中的兽类虽然惧怕小吉这条蛇王,却从未对她表示过如此的臣服。兽,天生是骄傲的动物啊!

  兴奋的小吉嗽的一声从水中昂起头来,曾经那点小小的殷红如今已在她的额头上绽放成一朵绚烂的花,更添她的邪气。长长的蛇尾在水中悠悠的晃动,掀起巨大的波涛。

  周围的动物纷纷抬起头来,各色眼瞳怯怯的看了小吉一眼,见她没有要捕食的意思便又低了头去。

  小吉的眼睛霎时雪亮——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这谷颇大,谷中兽类鸟禽更是千奇百怪层出不穷,小吉不是个那么有冒险精神的人,更不想不明不白的搭上自己的性命,于是,这么多年下来,竟然没有将这个峡谷逛完,不得不说,其实这也是一件憾事。如今,见了众兽这种阵势,心头便犹如挠痒一般难受

  那慢慢弥散犹如牛奶一般的雾气中,慢慢的走来一个曼妙的身影:流线一般的身体,高傲如白雪一般的色泽,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金色的鬃毛从脖子上垂落下来,覆在雪白的身体上,仿若太阳一般耀眼。青色的眼瞳中透露出一个浑然天成的威严,却又带着深深的怜悯和慈悲。那中眼神轻轻的,若风一般,落到身上甚至让小吉有了一种想落泪的感觉——仿若父母就在身边,她,安小吉,仍旧是那个可以撒娇可以笑可以闹的女孩子。待回过神来,小吉才目瞪口呆的看到那神兽头顶上赫然是一根螺旋纹的犄角——金色的犄角

  独角兽!西方神话中的独角兽啊!

  小吉连自己的尾巴都忘记摇晃了,一动不动的看着那林中的帝王缓缓的迈着优雅的步子向自己走来。

  仁慈的兽王青色的眼瞳中透露出温和的笑来,走近小吉身边。

  雪白的腿被溪水沾湿,雪白的绒毛一丝一丝在水中散开。小吉愣愣的昂扬着三角形的头看着他,嘶嘶的吐着猩红的信子

  独角兽低头,将那金色的兽角在小吉的头上蹭了蹭,小吉啊的一叫嗽的退了开去。

  独角兽瞥了她一眼,那神色中似乎染上了笑,然后低头小口小口的喝着清澈甘甜的溪水。

  小吉小心翼翼的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就害怕这个让百兽臣服的老大一不开心拍飞了她。却见那独角兽嗽的抬起头来,青色的眼瞳一瞬不瞬的看着小吉黑溜溜的眼睛。

  你有事么?”男子低沉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

  “啊~啊~,没事没事,就是想看看你……你你……你会说话?”小吉嗽的惊恐的盘起身子,巨大的身子缩成一团仿佛一座小山。

  周围的百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散了,独角兽好笑的踢踏了两下,然后优雅的踏上岸,舔舐着自己被溪水打湿的毛发:“怎么不会说话?百兽都有自己的语言,你不也会你们族类的语言?”

  小吉彻底的放弃了自己的警戒心,靠到独角兽的脚边,好奇的转着黑溜溜的眼睛,略有些委屈的道:“可是,这么多年来,除了我刚出生的时候与一个哥哥说了句话,就再没有人能够和我说话了。”所以常常自言自语,就是害怕自己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独角兽低下头来轻轻的蹭了蹭小吉的头,依旧是男子低沉优雅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慈悲:“投身为蛇,真是辛苦你了。”

  小吉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雪白的独角兽甩了甩头,金色的鬃毛随着他的动作划出优美的弧度,仿佛带起了太阳的光泽。独角兽微微眯起眼,看向天空,穿过那里便是那种称之为“人”的物种的世界:“我的眼前,能看到的便是错综复杂的命运线,我……什么不知道?自然什么都知道的,呵,都知道。”话里,竟然有微微的落寞,让小吉觉得心疼。他却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小吉,然后笑了:“你的命运也快要开始了,要小心啊。”

  小吉觉得疑惑,她如今已过百岁,难道这些年都是白活的?命运竟然根本就还没开始?

  正要开口,独角兽那温润柔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叫羲和,你可以叫我羲和。”

  小吉瞪大了眼!

  《山海经•大荒南经》中道“羲和盖天地始生主日月者也。”

  《说文》中又道“羲,气也。”“和,相应也。”

  而和,在道家的思想中更是有天地初始,万物相生之意。

  羲和,要怎样的人物才能拥有这样禁忌的名字?而拥有这样的名字的人,是……怎样的孤单?

  待小吉心中弥漫的那股柔软的悲伤缓缓散去,那头美丽的兽已经消失在了那茫茫的绿色之中。唯留下小吉心中的那个身影。

第八章

  有些相遇是注定的,即使是在千里之外也能一瞬间奔赴眼前

  小吉开始误以为是一团粉云,飘飘然的从天而降,挟着霞光流珠,飞羽飘然。待得近了才看到是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的必是上等的绫绸,不然不会有那般翩然姿态。

  那个女人是从高高的悬崖上坠下来的。小吉摇摇头,怕是没救了,若是能救,其实她是不介意相救的,毕竟,前世,她也是人,虽然,那段二十年的记忆早就湮没在了百年的岁月中。如今的小吉是一条青色的绿蚺蛇王。

  可是,有些人到底是不该死的。

  那么高的悬崖,那么唯一的一颗歪脖子树竟然也能被她撞上!虽然巨大盘绕的树冠远远受不住那种冲力,可是,毕竟是阻了一阻下坠的冲势,或许有救的。

  小吉做好准备,却没想天空猛然划过一道阴影,一声尖锐的鸣叫之后,小吉看到一只巨大的鸟!

  或许说他是鸟是不对的,那对羽翼哗啦一声张开几乎近三米,遮天蔽日一般掠过树梢,带得羽翼遮蔽下的树冠一阵剧烈的晃动。类似于狮子一般的头部,却有着鸟的喙,使他的双颚比普通的鸟类拥有更加强大的咬合力。全身覆盖着的炭黑色的羽毛尖利如铁,浅金色的爪子锋利如钩。这种鸟比小吉认识中的鹰更加高傲,比狼更加凶狠,即使身躯巨大,依旧灵活如羚羊一般。

  这种鸟小吉叫他狮鹰,他们高傲到连同类也容忍不下,因此独居在峡谷四周的削壁上,用尖利的爪子刨出安居的岩穴,他们……是天空的霸主。小吉向来与他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也许,没有见过他们刨蚀居穴的时候小吉会对他们抱有幻想,可是,当看过他们刨蚀居穴之后,小吉却被那种力量深深的震撼了。

  巨大的羽翼嗽的张开,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出金属的光泽。利爪前倾,以一种勇猛的姿势带着尖锐刺耳的鸣叫卷起狂风冲向岩壁,浅金色的爪子噗嗒一声深深的陷入石壁中。他们仰颈长啸,那种啸声几乎可以让胆小的兽类瘫软发抖,然后震动翅膀,金属一般强健有力的翅膀在岩壁上扑腾拍打,就连那坚实的岩壁也会嗦嗦落下不少的石块。然后奋力而起,浅金色的爪子上便带起一大块坚硬的岩石。

  如此不停的重复,不管多么坚硬的岩壁,他们也能打凿出完美的洞穴。

  狮鹰的洞穴位于半空的岩壁上,几乎没有动物能够攀爬上去,而空中的鸟类更是完全不敢靠近狮鹰的领地,因此对于他们的幼崽几乎是没有天敌的。还好自然界的法则永远那么完美,如此强大的战力和绝对的存活率带给他们的是难以繁殖的考验。

  如果是往常,小吉大概不会管。可是,在那女子几乎坠落到地面才被狮鹰掠走的那一瞬间,小吉看到了她高耸的腹部——那是……一个母亲!即使在生死的关头,那位母亲依旧下意识的护着自己的腹部!

  小吉不知道那个女子是怎么摔到谷中来的,可是,那样高耸的腹部却告诉小吉:这位母亲已经快要生产了!

  她的动作让小吉想起了那已经渐渐模糊了面貌的母亲,即使是在那样贫穷的境地里依旧快乐的鼓励着自己,依旧竭尽全力的陪伴自己走过了那短短的二十年。难得天下父母心!小吉觉得,不管如何,她还是应该去救这样一个伟大的母亲的——即使,也许只能救下她的孩子了。

  小吉嗖的立起身子,昂扬的三角形脑袋拔地而起,黑色的眼睛冷冷的看向那盘旋的狮鹰。

  似乎是感受到了小吉的敌意,狮鹰本能的不会将这样强大的敌手引回自己的洞穴。因此,他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威胁的抓着那个女子在小吉的头顶上盘旋着。地面上,是狮鹰巨大的翅膀形成的阴影在不停的晃动……

  许是被狮鹰的利爪刺痛,年轻的母亲从昏迷中醒了过来。柔美的脸在看到悬空变换的景象时一瞬间扭曲,那迎面扑来仿佛要将人撕裂的冷风却阻止了她尖利的叫声。

  她惊恐的双手护住自己的小腹,即使那里的刺痛已经让她浑身冒汗。那仿佛翻滚搅拌一样的扭曲痛觉反而让她忽略了狮鹰陷入她背部的利爪。她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孩子……她的孩子……”

  她低头看去,看到一条巨大妖艳的青蛇吐着信子向自己看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她在那条几乎像小山一般的蛇的眼中看到了难言的温柔和同情。

  或许,那条蛇将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那条额上有着艳丽的红色花纹的青色巨蛇……

  小吉威胁的目光紧紧的锁定半空中盘旋的狮鹰,口中的信子吐得越发快了,那嘶嘶声几乎已经听不出停顿。

  周围的动物早已感受到了这里的剑拔弩张,纷纷逃窜,如今,这里已经安静成了一片,就连虫鸣鸟叫也一点听不到了。

  炭黑色的狮鹰愤怒的俯冲下来,那强悍的速度使小吉还没有反应过来,有力的翅膀已经示威的拍打在她的脑袋上。还好早有准备,小吉迅速的低头,减缓了那巨大的几乎让她的身体都要震动起来的冲力,嗖的甩起尾巴,也不管会不会伤到那个女子哗啦一下带起一地的尘土鞭子一样朝狮鹰挥过去——曾经的井水不犯河水让小吉即使敬畏也并不清楚对方真正的实力,可是,这还带着爪子上的猎物的一翅膀飞扑却让小吉真正的胆颤了一下——已经没有心思去想能不能活着救出那个女子了,今天到底是冲动的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这一场已经成为了你死我往的争斗!

  小吉的尾鞭狠狠的檫过狮鹰的翅膀,狮鹰险险的拉侧了身体才躲过了这一击。

  蓄满力量的一击重重的落在地面上,旁边的树丛狠狠的抖了抖,离得近的已经歪七八糟,遒劲的枝干翻倒在地面上,林林错错的根须朝天翻转,带出深色的泥土。 地面上更是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足有五六米长,半米来宽。即使是避过了这一击的狮鹰也被那带起的劲风卷得身子一偏,几乎要撞到山崖上。多亏了狮鹰巨大的翅膀带来的平衡力才使他稳住了身子,不过,这一下显然也彻底激怒了这个空中的王者!

  炭黑色的狮鹰扬爪扔开手中的猎物,却被早打着这个主意的小吉甩起尾巴一卷,便将早已被劲风摔得再次晕了过去的女子卷到了身前,然后迅速的放到了一边。

  狮鹰锐利的眼中射出冰冷的躁动的光芒,狠狠的看着小吉,盘旋的翅膀带起道道风刃,他长鸣一声一个俯冲便朝小吉扑来,尖锐的爪子隐藏在黑色的羽翼下泛着杀戮的光芒……

  早已料到的小吉立刻转身朝密集的树林里钻去,愤怒的狮鹰已经顾不得那高耸茂密的树丛对他的巨大的翅膀的遮挡冲了过去——只是,这一抓便只抓在了小吉还来不及钻进林子里的尾巴上。饶是如此,也疼得小吉几乎要在地面上打滚。

  小吉的重量却远不是一只狮鹰能够负担的,通常便是抓起猎物腾空而去的动作却使得狮鹰钩状的利爪嵌在小吉的尾巴上。小吉立刻扔下原准备利用茂密的树丛遮挡来攻击狮鹰的打算,反身回头,趁着那不到一秒的停滞身体如螺旋一样缠绕上狮鹰的身体,噗嗤一声勒紧——小吉听到自己的身体在狮鹰的挣扎中被他坚硬如铁的羽毛割裂的声音隐藏在狮鹰骨头碎裂的咔嚓声中,那种从未有过的疼痛从全身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伤口上席卷而来,几乎就让小吉松开了身体,只是……几乎而已……

  小吉用力的勒紧,那盘旋的青色身体紧紧的缠绕在狮鹰巨大的身躯上,几乎已经看不到那一抹炭黑色

  小吉张开嘴,针孔一般的毒牙从下颚处嗖的弹出来,尖端似乎还能看到透明的令人恐怖的液体,然后——噗嗤一声咬在挣扎的狮鹰的脖子上。

  挣扎终于渐渐的弱了下去,小吉算着毒液已经发挥了作用才疲惫的放开了狮鹰的身体。

  曾经完美的代表力量的狮鹰如今已经奄奄一息,凌乱的如铁的翅膀无力的垂在地面上,巨大的头颅搭在一边,那双眼睛里透着难言的愤怒和无力的挣扎。

  那样健美的身体,明明应该是对于天空完美的渴望的……

  小吉觉得难受,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伤痛还有……心里。原来,即使做了这么久的蛇,内心里却依然是那么的偏向人类么?哈,这样的心态的话,她又要怎样才能渡过那生生世世的轮回呢?

  小吉疲惫的垂下头,在被刚才的打斗弄出的坑里休息了一会儿,这才慢慢的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来到那个女子的面前。

  怀孕的状况加上如此多的折腾使得女子已经看不出来原有的美貌,小吉看到她的胸口仍在微微起伏,禁不住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秒,却在看到她身下湿润成暗色的泥土时倒抽了一声:要生了!可是,母亲却还在昏迷中!这样的情况,恐怕会一尸两命的!

  小吉从来没有这么抱怨过为什么自己不是虎不是豹,偏偏是一条蛇,一条没有锋利的爪子的蛇。

  如果,她是虎豹,那么她或者还可以试试看剖开那个女子的肚子,虽然会有危险,但是,怎么也好过看着两条生命从自己眼前生生的溜走。

  做了这么久的畜生,那些血腥早已见怪不怪,所以,即使是剖腹这样的话也可以说得面不改色。

  或许吧,小吉她终究不是什么善良得很的人,她所要的,无非就是一个可以逃脱责任的借口——只要努力了,那么,即使这个人死了也不管我的事吧?

  然而,这恰恰是大多数人的心态,救世主永远出现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而我们可以看见的,永远是大多数人的挣扎生存。

  小吉想,至少要让这个女人先醒来才对。可是,她再次发现,自己甚至没有办法在她的耳边咆哮,然后唤醒她。焦躁,焦躁……

  小吉的尾巴啪啪的打在地上,然后看到周围的石头啪啦啪啦的一阵翻滚。小吉的眼睛一亮!

  她开始不停的用自己的尾巴在那个昏死过去的女人身边的地面上拍打,轰隆隆的声音终于将那个女人从昏死中拉了过来,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小吉的噪音还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小吉只知道,那个面色惨白的女人一遍遍的呢喃着:“孩子,我的孩子,救……救救他……”

  羊水不断的浸入女人身下的泥土,小吉知道,如果不尽快的把小孩儿生下来,那么,要不了多久,孩子就会窒息而亡。而……显然……这个女人几乎已经没救了。怎么办?怎么办?

  小吉不停的晃着脑袋,却发现,如今的她连抱着脑袋痛苦的动作都做不出来。然而,晃动的目光却看到了瘫在那边的狮鹰的尸体。

  我没有利爪,可是,狮鹰有啊!

  小吉卷起那个女人,又卷起狮鹰的尸体朝溪边爬去——当妇女在水中的生产时,危险将降低许多,因为婴儿是不惧水的。半岁以下的婴儿甚至可以在水中自由的游动,他们甚至将这当作在母体的羊水中。倘若水进入婴儿的嘴和鼻子,“防御反射运动”将会自动把水拦住,使水不会进入肺里。大多数的婴儿因难产而窒息,准确的说来是因为羊水破了,而没有办法为小孩儿提供氧气。所以,小吉唯一想到自己能够做的就是把这个女人待到溪边,并且……剖开她的肚子!

  半昏迷状态的女人的声音已经小了下去,惨白的脸色显示着她不久的生命。

  小吉将她的身体放到溪水中,然后卷起狮鹰的尸体……

  狮鹰的爪子果然如小吉想象的一般锋利,用它划开女人的腹部并不是困难的事,只是,靠着尾巴控制力度做这样精确的事远远不如双手来得好,更何况,小吉从来都不是医生。

  她只能颤抖着,用自己粗壮的尾巴做着这样细致入微的事。

  她不知道蛇会不会冒冷汗,但是,小吉就是觉得自己的额头上,汗水在唰唰的流。

  猩红的血从女人的肚子上汩汩的冒出来,然后大团大团的在水中扩散。眼前,立刻猩红成一片。

  这样的痛苦,却只听到女人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一声轻哼。

  有野兽闻到了血腥味儿跑过来,远远的看到小吉的身体便不敢再近,却又被这样的气味勾引得不肯离开,远远的发出声声低吼。那些吼声越来越杂,越来越急躁,渐渐的连成一片,此起彼伏,让小吉愈发的焦急——野兽是没有耐心的,食物的诱惑是巨大的,小吉不敢保证那些家伙会不会在看到自己这一身的伤的时候趁火打劫

  但是,那蒙住了视线的血水却让小吉怎么也快不起来,只能一点一点生怕伤到里面的孩子的慢慢划。

  终于,当那肚子被小小心的划开的时候,小吉毫不犹豫的那尾巴钻进去挖出来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孩儿。

  小吉毫不犹豫的割开留在婴孩儿肚脐上的脐带,将他从那一片代表初生代表喜悦的血红中捞了起来。只是,或许时间到底是拖得太久了,小孩儿的脸已经青紫成一片,小小的手脚紧紧的扣起来,蜷成一团的身子无不在诉说着他的痛苦。

  小吉很想探探他是否还有呼吸,却猛然发现,呵,原来蛇啊,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小吉只能无奈的将孩子倒吊起来,那尾稍轻轻的拍打着他的屁股。

  或许是母子之间特有的心灵感应,那个敞开了肚子还在不停的流着血的女人竟然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也不在意眼前这种恐怖的景象:一条青色的巨蟒倒吊着一个孩子。女人的眼中闪烁着动人的温柔光芒,然后朝自己的孩子伸出了手,那个拥抱的姿势,让小吉不由自主的将孩子放到了她的怀中。

  女人虚弱的朝小吉点点头,然后将脖子上的玉佩挂在了小孩儿的身上。或许是回光返照,女人竟然有力气将婴孩儿嘴里的痰一点一点的扣了出来,然后递给小吉。女人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很温柔,仅仅是听声音小吉也能想象得出来,眼前这个面色苍白宛若鬼女的女人曾经是多么的美丽动人,曾经有多少的男子千金买其一笑

  这个温柔而坚强的女人呵……

  小吉忽然觉得自己是敬佩她的。人类的母子之间到底有多深的羁绊呢?深到小吉自己的父母为她这个明知道不可能为他们尽孝的女儿辛苦了半生,深到这个女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吃了这么多的苦依然坚持着生下了自己的孩子。

  人类,对于产子,绝对不是延续血脉那样简单啊。这,大概就是人与畜生的不同吧

  “请你……替我……照……照顾他。”女人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孩子,然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小吉静静的垂头悼念了她一会儿,然后将她的尸体扔向了那些仍旧嚎叫个不停的野兽——在这样的地方,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够留存下来的。这样,也算是一种回归吧,生于无,死于无。

  小吉有些无力的看着自己尾巴上那个吊着的孩子。那个孩子,尽管被他的母亲拼尽全力抠出了口中的淤痰,却依旧没有什么反应,连婴孩儿的啼哭都没能听到。

  到底是……活不下来了吗?

  小吉有些哀伤,然后,她想到了那只独角兽,那只叫羲和的独角兽。

  羲和,盖天地初始掌日月者也。

  独角兽,西方神话中能够净化一切治愈一切的神兽。

  他……能够帮助这个婴孩儿吗?

  害怕伤到小孩儿,小吉用狮鹰巨大的羽翼将婴孩儿包裹起来,小心的注意着周围的野兽,慢慢的朝树林深处爬去。

  羲和——羲和——

  你在哪里?

  小吉相信,那个能够听懂她的话的美丽的神兽一定能够听到她的呼唤,所以,她一刻不停的呼唤着那个禁忌一般的名字。

  “你是在寻找我吗?”低沉柔和的男声在四周想起,让小吉竟然分不清他人在何处,只得昂着头四处寻找,答道:“羲和,羲和,你可能救这个孩子?”

  左边的树丛嗦嗦一阵响动,美丽高贵的纯白独角兽从树林中走出来,金色仿若太阳一般的鬃毛柔顺的从他的脖子上垂落下来,浅青色的眼睛里透出一种淡淡的迟疑:“吉,你真要救他?”

  小吉本就不笨,听他这话自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人,他是救得了的,只是,恐怕有什么难处,而这难处多半还在自己身上。

  小吉苦笑着摇摇头,将那个似乎已经失去气息的孩子轻轻的放在地上。一直被小吉紧紧缚住的狮鹰翅膀这下子半张开,露出那个羔羊一般的小孩儿卧趴在狮鹰的肚子上。 “羲和,你就明说吧,你要怎样才能救这个孩子。”

  美丽的灵兽迈着轻巧的步子走到小吉的身边,蹭了蹭小吉的身子,然后昂起头看着小吉的眼睛道:“哪里是我救他,是你到底救不救他才是。”

  “我救?”小吉瞪大了眼睛:“我这般无用的人……”

  羲和却道:“我只问你,若是我救了他,他便要改变你一辈子的命运;若是我救了他,你的一生或许便要颠沛流离;若是我救了他,你便要离开这山谷承受俗世的痛苦,你还救么?”

  小吉低下头,巨大的身体略有些懒的贴在地面上。与狮鹰打斗后的伤口本来就痛,如今又费了这麽多的经历来救那个孩子,现在,又接到这仿佛关系了自己一辈子命运的选择,小吉不禁也觉得疲惫,拖着巨大的身子在地上打着滚儿,轰隆隆的压服帖了一地的草。

  羲和似乎笑了,小心翼翼的伸出舌头舔舐着小吉身上的伤口。

  第一下,那些伤口立刻就不疼了。

  第二下,那些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小吉吃惊的向羲和扑去,被羲和灵巧的闪开,小吉这才尴尬的打着哈哈:“哈,羲和你好厉害,真不愧是独角兽!”

  “独角兽?”羲和耸了耸小巧漂亮的鼻子。

  “那么,你的选择呢,吉?”

  “羲和,”小吉也不管自己一条蛇做出这种回味往事且极目远眺的动作有多么的奇异,但是,她明白羲和在看着她,他能够明白她,这,让这成为蛇的一百年来都孤独无依的小吉那么的感动。所以,她无奈的表示着自己的无奈。

  “羲和,如果你告诉我除非我死才能换来这娃儿一命,那么,我一定二话不说就把那白白嫩嫩的娃儿吞了。”“羲和啊,我与你不同。我听着你的名字,看着你的目光就觉得你是那么的慈悲,我只是一个自私又冷漠的人,还偏偏在这一百多年里见惯了杀戮和死亡,所以,我做不出来那些什么舍身枉死之类的事,尤其还是为了一个不相关的小孩儿。”“可是,羲和,你告诉我,我救了他,改变的只是一个我本来就不知道的未来,你让我怎么可以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去?怎么眼睁睁的看着他”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未来那种东西……”小吉的昂起头,仿佛不想让谁窥见她眼中的情感,然后自嘲一般:“本来就不知道不明白,就算改变了,还不依旧是不知道不明白么?何况,羲和,你还真以为这谷中就不是俗世了么?你可知道,我在这里的一个月便比我前世一生见过的杀戮还要多。羲和,你我都知道你我的不同,那么,你告诉我,你一个人这麽多年,这么超脱,当真快乐么?这天下,但心向往之便是乐土。”

  羲和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动容。是啊,他是灵兽,他虽无万钧之力,但这谷中百兽臣服,却从来没有一人一兽能与他交颈而谈;他见惯百兽交配他却没有伴侣,他见惯小兽从出生到成长却没有子嗣;他看得透眼前所有生物的命运,却独独看不到自己的那根。他快乐么?羲和笑笑,点点头道:“那我救他就是。反正这罪孽也是你担着,我也没什么损伤的。”只是,终在心中叹息了一声。美丽的灵兽迈着高雅的步子来到那婴孩儿面前,垂下头,金色的鬃毛柔顺的从脖子上滑下,荡出一个迷人的弧度。羲和舔舔婴孩儿的脸,然后顺着脖子一路舔下来。小吉一动不敢动,静静的看着他。婴孩儿身上渐渐泛出光泽来,仿佛晚上的月亮周围的晕圈。那淡淡的乳色,让人想到生命。

  羲和抬起头看了安静的趴伏在一边的小吉,然后低头,狠狠的将头上的金角刺入了小孩儿的胸膛。小吉啊的一声昂起头,神色震惊,却又安静了下来。

  羲和并没有抽出头上的角,而是就这么低着头,任那血色慢慢的弥漫出来,染红了他金色的犄角,染红了他金色的鬃毛,染红了他雪白的腿。那些血水顺着他雪白的毛发缓慢的粘稠的往下滑,仅仅是这么简单的,司空见惯的事,落在羲和的身上,竟然……那么的惊心动魄。

  那是一种绝望一般的颓废美……

  小吉分不清时间是流逝了一分钟或是一个小时,或是已经一天一夜,只知道那美丽高贵的兽最终慢慢的抽出了他的角,小吉不知道为什么,她此时的目光却没有办法去注视那个让她费了这么多力气的婴孩儿,只能呆呆的追随着羲和。她无比清楚的看到羲和的步子踉跄了两下,他的左后脚甚至踢在了自己的前脚上,然后堪堪的稳住了身子。的dc6a7071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他转过头来,那些浓稠的血水便从那金色的犄角上流到他的眼睛里,那永远清澈的青色眼瞳慢慢的红成一片,他却只是眨了眨眼,瞬间便恢复了清明。他站在那里,依旧高贵,依旧美丽,小吉却觉得有什么不同了。

  罪孽,真的是由我在担么?

  小吉开始怀疑。她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勉强了羲和做了一件比天还大的错事。

  可是,羲和却只是温和的看着她,然后温和的说:“他没事了。他还没死,只是,若没有你我,他也只能是死这么一个下场而已。所以,我其实没做什么。”他就这么说完,也不等小吉有什么反应便转身入了那树丛之中。

  小吉张嘴想喊他,却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

  她回头看看那个孩子,被羲和刺穿的胸口处已经瞬间结疤,唯留下一个嫣红的伤痕。那伤痕螺旋一般收拢,稳稳的落在心口处,仿佛一朵莲,一朵红莲,焚尽一切罪恶的地狱之火。

  她又看看羲和离去的方向,她知道羲和不会有事,她知道羲和虽然没有她的本事,可是,所有的兽都不敢伤害他,这是他的威严,可是,不论是理智还是情感都让她迅速的卷起那个孩子然后朝羲和的方向奔去。

  羲和,你不要有事啊……羲和,你是这一百多年来唯一一个与我笑着说话的人啊……羲和,要是早知道为了一个陌生人会让你这般难过,我便不求你救他了。你怎么不说……

  羲和,你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优雅的,高贵的,不可侵犯的,如今却似乎连抬脚都是负担……

  谷中的西边,小吉是不常来的。所以,当她穿过那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的树丛时,便被那一池碧波荡漾的湖水晃花了眼。

  蒸腾的雾气从湖面上飘逸而过,让那些怪石奇花都显得愈发朦胧而婉约,仿若仙境。唯有那些香气透过这乳白色的雾气萦绕过来,却更加衬得一切似真似幻……

  小吉也难得的被这眼前的景象镇住了,但还是马上想起了羲和来。小吉将小孩儿放到湖边,正要出声,却见湖中的水面一阵波动,没等心中一惊的小吉回过神来做好准备,那水面却突然破开,哗啦一声,若镜面破碎一般肆意晃动起来

  水珠四溅,光华满地。

  那湖中竟然生生的冒出一个人来!

  长长的金发甩开一个优美的弧度,带出的水珠若珠玉一般叮叮咚咚的坠入湖中,即使是在这水面破开的哗啦声中,小吉也觉得自己清晰的听到那清脆的声音,甚至清楚的看到那人钻出湖面的那一刻那优雅精致的侧面,那仰起头时宛如天鹅一般的脖颈。

  世间有多少美人,小吉不知道。前世为人,“星”光灿烂,没有亲见,但是,各种传媒播报也见过不少,但是,小吉仍然被深深的震撼着,呆呆的看着,明明没有清楚的看到那人的样貌,却突然实实在在的生出一种“美人如花隔云端”的不真实感。

  实也?幻也?

  那人突然转过身来,青色的眼瞳在看到小吉时有一瞬间的吃惊:“小吉?你怎么进得来的?”

  小吉猛然从怔忪中回过神来:“你是……羲和?”

  那个声音,优雅而略显低回,是这一百多年来,唯一能够与小吉交谈的声音,所以,怎么会认错?

  金发的美人颦了颦眉,然后从湖中哗啦一声站起来,溅起一圈水珠,在阳光水雾中泛出五光十色来,更是让本就美丽精致的人一瞬间像是在梦幻里。水珠顺着他结实却又略显纤细的身体上滑过,顺着腰侧滑入水中。的7f6ffaa6bb0b40

  小吉唰的一下拿自己的尾巴挡住眼睛,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怎么不穿衣服就站起来了?人人人人……人人人家以后怎么嫁得掉。”

  羲和朝小吉走过来的脚步一顿,然后哈哈的笑开,拿手拘了一捧水朝她泼过来:“小吉你怎么这么好玩儿?你若肯放下身子,还怕找不到交配的对象么?”

  小吉一怔,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不是人了,刚才这么一瞬间猛然见到人,便还……真以为自己是人了。多么可笑……

  想来当初阎王问自己后不后悔,自己怎么会答得那般的从容?没有去试过,哪里知道会不会后悔呢?小吉一时气闷,也不管那羲和是个怎样惊世骇俗的美人了,拿尾巴狠狠的在水面上一拍,一瞬间,整个温泉湖轰隆隆的晃荡起来,那本来就站得不远的羲和更是被突然拍上了半空的热水哗啦一声砸得晕头转向,愕然到:“小吉你……”

  小吉这才低着头淡淡道:“你碰到血……很不好受吧……,怎么不告诉我……”

  羲和顺了顺自己的金发,气势依旧温和:“小吉,你莫担心,也就是不舒服罢了。是我自己答应你救的。”“

  怎么不担心?“小吉觉得,要是自己还是个人,肯定朝着那不穿衣服就对着自己笑得那么温和那么勾引人的男人挥拳头了,”你都成妖精了!“”妖精?“羲和拍着水笑得欢,朝着小吉招招手,小吉傻乎乎的涉了水游过去,却被那美人一个弹指弹在脑门上。小吉气急,自个儿在这谷中划地称王之后,还没有人敢这么戏弄她呢!

  小子!活得不耐烦了!小吉一个尾巴缠过去,却猛然想起自己的攻击方式也就那么几种,自然不能一鞭子弄死他,于是,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颇为“紧密”的缠在了羲和赤裸的身上。

  迎着羲和也略显吃惊的俊脸,饶是小吉也只得满脸通红的把自己沉入水中。

  然后,羲和的声音便从水面上传来,仿佛仍带着水的波动一般,浅浅的萦绕于耳边:“这么多年,有人叫我灵兽,有人称我仙人,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是妖精呢。”

  话里,竟然有让沉到水里,不停的拿鼻子冒泡的小吉感到止不住的寂寞感。

  “呐,羲和,我也能像你一样么?”这麽多年,从来没有想过能够成人,于是也就以为自己早已没有这样的奢望了,可是,原来,看到希望就在眼前的时候,却依然没有人能够受得了那种诱惑。是的,诱惑,赤裸裸的诱惑……

  羲和低下头,看到那凑到他的身边讨好的看着他的小吉,不由展颜一笑,那样的笑容美好得仿佛冰雪初融一般,让小吉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呐,小吉,如果是你期望的话……”羲和淡淡的笑着,撩起自己金色的长发低声吟哦,声音仿佛唱诗班的孩子一样有着抚平躁动的能力。“希望……么?”小吉偏着头看他,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小吉呵,”羲和伸手拍了拍她的头,目光深远,“你知道么,人心呵,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欲望、奢望、期望,都是有着强大力量的东西。所以,如果你希望的话,那么,大概总有那么一天的吧。何况……这谷中……本就不太寻常……” 最后的声音低如呢喃,小吉没有听清,待她睁着一双怎么瞪都瞪不大的小黑眼睛还要细问,羲和却仿佛转移话题一般微微侧头,看向那个被小吉放到湖边的孩子。

  白白胖胖的小婴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朝这边瞅过来,骨碌碌的转动着。小小的拳头抵在口边,啪嗒啪嗒的啃着,湿答答的一片。头上的胎发是细细绒绒的浅黄色,仿佛刚出壳的小鸡。口中不时发出哦哦的声音,十分的可爱

  羲和推了讨好的蹭在他身上,又有点别扭的不敢看他的小吉一把,点着小吉湿湿凉凉的唇道:“还不去照顾你的小子,想要一个人类的小孩儿在这谷中生活下去,你呵,以后可有得磨了。”声音里带出幸灾乐祸的笑意,收回来的手指却恰好被小吉嘶嘶的吞出的猩红信子湿漉漉的一卷……

  两人都是一愣,羲和装作不甚在意的收回手指,小吉也赶忙游过去卷起那哦呵呵的挥舞着小拳头的小孩儿往外就溜。的642e92efb79421734881b53e1e1b18b6

  羲和看着她匆匆抛开的背影,看着那些繁茂的树丛纷纷往两边退开,直到那些骚动再也看不到了,他才伸出那根被舔过的手指呆呆的看了,然后轻叹一声:“是天意么?她竟然进得来这片禁忌之地。”青色的瞳孔中闪烁出好笑的意味,白皙修长的手指缓缓的浸入冒着白色雾气的湖水中,细细的揉搓着,荡起一圈圈的涟漪,仿佛那颗曾经安稳了数千年的心……匆匆跑开的小吉愤恨的看着被自己的尾巴调到自己面前的小男婴,他哦哦的挥着手,小小的脚始终想要蹬到小吉的鼻子上来,小吉哼了一声:“丫的,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却不敢承认心头的烦躁是因为刚才那明明可以忽视的瞬间。明明可以忽视的是吧?但是,但是,好像又有点不对。对的,就是不对!谁让他长得那么祸水?谁让那祸水还好死不死的没有穿衣服,一副任人蹂躏的样子?谁让我安小吉……天啊……已经一百年没有见过男人了……眼见着眼前这个吧嗒着嘴留着口水的小婴孩儿,小吉摇摇头:“这个不算,这个还是将来时。”忽然又垮下脸:凭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即使想对那祸水怎么怎么样,也是不可能的吧?

  小吉有气无力的朝自己的老窝爬去。!

  啪嗒——

  啪嗒,啪嗒——

  前面的扑腾声让小吉瞬间集中了注意力,嗽的昂起了头,怒张的头颅压平成了三角形,喷张的颈部彰显着小吉的示威:喂,不要来惹我!

  前面的树丛悉悉索索的一阵摇晃,啪嗒一声,掉出一个灰黑色的身体。的daca41214b

  真的是掉!那一团对于常人来说还算蛮大,对于小吉来说根本就是个塞牙缝的的东西扑腾了两下,终于让小吉看清了他的真面目,让小吉禁不住飙泪:这算是走狗屎运么?

  那是一只狮鹰的幼兽,大概刚从壳里孵出来十来天吧,毛色还是灰黑色,完全没有成年巨兽那种金属样的光泽,但是,那尖锐的金色爪子,那狮子一样满是鬃毛(当然,现在还是绒毛)的头部让小吉完全相信他的身份。

  据说,狮鹰是一种十分独立的兽,所以,每只雌兽生下小兽后就会离开,由父亲将小兽抚养长大。因此,小兽对于父亲的气息是十分敏感的。

  小吉忽然想起被自己over掉的那只狮鹰,明显是在外出捕食的吧?那么……那么……不会吧!这么快,家里的小不点儿就找上门来了?

  小吉又是摇头又是摆尾又是吐信子的,可是,所有的威胁都不奏效,小狮鹰扑腾扑腾着柔嫩的翅膀摇摇晃晃的朝小吉靠近,那双眼睛里明明白白的显出怯弱的渴求,小小的家伙喉咙里发出类似于哀求的咕噜咕噜的声音,然后终于扑到了僵硬的小吉的身上,翅膀啪啦啪啦的拍着小吉的身体,然后满足的哼哼了两声。

  如果是以往,小吉可以坚决的将这小家伙吞吃下肚,可是,眼下,小吉一来并不饿,而她一向没有在自己不饿的时候还傻吃傻胀的习惯;二来,自己貌似无缘无故的杀死了小家伙的父亲,断了小家伙活下去的希望;三来,他应该是寻着自己身上与狮鹰搏斗是留下的气息找来的;四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如此亲近的偎依她看着她了……

  小吉回头,看向那个高高兴兴的揪着小狮鹰的绒毛哼哼哈哈的小男婴禁不住头疼。小狮鹰倒是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看向小吉,一副乖巧惹人怜爱的样子。

  小吉想要仰天长啸,卷起尾巴,一副朝天挥拳的样子:算了!养一个是养,养两个还是养!何况,这个小家伙长大以后应该还是个好帮手。

  小吉想象着小狮鹰是自己的猎鹰,哗啦啦飞出去,哗啦啦带回一爪子的食物的美好未来……

  于是,小吉就这么带着小婴孩儿,后面跟着一个东倒西歪的小狮鹰回到了自己的巢穴。

  谷中的食物十分丰富,养育一个小男孩儿是不成问题的。那些小吉见都没见过的水果,鲜美多汁,小吉轻轻一挤就能流出营养丰富的汁水来,小男孩儿似乎还挺喜欢吃。只可惜,每次一吃完,就是一身的黏黏糊糊的,立刻就成了一个黑乎乎的小团儿,还咯咯的笑着滚来滚去。让小吉不得不将以后的喂食地点都放在了小溪边。

  而那只小狮鹰,则更加方便。小吉只要扔给他食物,他便能欢呼着嘎嘎叫着用自己尖锐的喙和爪子撕开猎物,满足的咕噜咕噜的吞咽。那个样子,常常让好奇的小家伙也瞪着圆溜溜的黑眼睛小心翼翼的凑过去,想要分一杯羹

  平时对小家伙十分容忍的小狮鹰每当这个时候就会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咕噜声,沉沉的嘶哑的声音让小家伙常常哇哇的哭着爬回小吉的身边,然后手脚并用的爬到小吉的身上趴着,小小声的抽咽着,眼睛却一副示威的样子看向小狮鹰,仿佛宣扬着自己的所有物。 小吉自然明白狮鹰那骨子里桀骜不驯的傲慢,对他没有攻击小家伙已经十分满意了,所以,也就由得他们大眼瞪小眼,只悠闲的甩着尾巴。其实,最难过的还是小家伙的住宿问题了。

  谷中的气温虽然比外面要高许多,但是,夜里毕竟还是凉的。小吉是蛇,天一凉就懒懒的不想动,但是,好歹不是畏惧那寒冷。而小狮鹰一身的羽毛,自然也不在乎这点。而,小家伙……光溜溜的样子,光是看,小吉就已经觉得冷了。

  婴孩儿小的时候是十分脆弱的,每次小吉卷起小家伙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不知道是不是得益于生存环境的关系,小家伙竟然从来不生病,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但是,晚上的时候还是会受不了。还好,小狮鹰似乎明白小家伙的地位,大概是把他当了兄长一般的看待,开始的一段时间,在小吉的威逼利诱下,都让小家伙藏在了小狮鹰的翅膀下睡觉。小吉这个时候才感叹自己当初收容这只狮鹰的做法是多么的英明神武。但是,每天早上,看到小家伙白白嫩嫩的皮肤被地面咯得红红紫紫的一片,小吉心头还是十分不舒服的。大概女人天生就是有母性的,虽然,照人类的年龄来说小吉大概早就入土了,甭说什么母性,啥性都没有了。可是,突然见着的,突然收养的一个人类小孩儿还是将她的这种本性挑了出来。何况,这个孩子还十分聪明伶俐,甚至于常常哼哼哈哈的在小吉身上啪嗒的亲上一口。

  那种温暖……小吉明白自己已经丢不开了。所以,小吉真的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的疼爱着。

  绞尽脑汁的小吉在有一天终于捕获了一只巨大的长毛兔的时候恍然大悟。

  养过兔子的都知道,兔子在即将分娩的时候会将自己身上柔软的绒毛扒拉下来,加上其他的诸如树叶什么的布置成十分柔软舒适的窝。而谷中这种长毛兔,身型比较巨大,想当然的,窝肯定也不小,所以,小吉阴笑着霸占了自己的猎物的家。

  小狮鹰长得十分的快,身上的绒毛已经开始褪落,只偶尔一个地方还冒出几丝灰黑色的毛发,夹杂在一片闪着金属光泽的银灰色的羽毛中,十分的岔眼,像个癞痢头。如今的小狮鹰,可以说是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攻击性。所以,一进到那霸占的贼窝,就已经嘎嘎的欢呼着扑腾了翅膀将那几只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小长毛兔开膛破肚了。这让刚刚学会爬的小家伙十分不满的扑了上去,口手脚并用的啃得狮鹰满身的毛上都是口水,几根还没褪尽的绒毛被揪得扑腾腾的落了下来。

  可是,转眼,小家伙就被那造型舒适的窝给吸引了。

某猫废话一下,借用各位大大滴时间下.

  某猫这是第一次写文文,所以8知道和不和大大滴口味哈。

  今天有个看过猫猫在空间里发滴文文滴朋友Q猫猫。他说叫某猫把文文稍微改下,(8知名滴银:虾米叫稍微改改!是彻底将内容情节改了!某猫:可是偶8稀饭你说滴那种内容耶。。。8知名滴大锅:由8得你,来呀!侍从甲乙丙丁:在!8知名大锅:{阴险滴笑着,某猫努力滴把自己滴身子塞进某个8知名滴洞里去。。。}改8改?!没胆滴某猫:"瞄,偶改,偶一定改哈,帅锅锅息怒哈。。。

  额。。。走题了。。。偶扯,偶扯,偶扯啊扯,喵,偶努力滴把题给扯了回来了喵。。。。。。

  是这样滴,偶捏,是属于特别懒滴那种银。所以咧,文文更新得比较慢哈(众:你敢慢,偶打死你!某猫;米办法94米办法,各位大大息怒哈,如果8能息怒滴话。某猫愿意为伟大滴革命事业牺牲,偶猫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鸟!8过请大大在革命烈士馆为某猫申请个位置瞄。众:鄙视之。某只厚颜无耻滴猫把头一转,虾米也米看到,瞄,偶啥都米看到瞄)

  8说废话了瞄,因为某猫要上课鸟,所以只能在周五,周六。周日更新,请各位大大见量瞄

  提醒下,某猫因为太懒,8愿意写新标题,所以咧,大大要想看新滴文滴话,就请看最后的那章。偶一般都是在原文后写新滴瞄,各位大大见量瞄。

  某猫废话说完了瞄,说上一句日文滴谢谢,啊里嘎多!顺便再说一句,撒哟那拉!

坠入畜道之蛇女--9

  整个窝呈圆形,白绒绒的,厚厚的一大层,怕是有二三十厘米厚的。光是看着就暖和,就讨人喜欢。

  小婴孩儿咿咿呀呀的叫着,手脚并用就往上爬,黑亮亮的眼睛满是欣喜,小小的一团缩在窝里,不停的滚来滚去。

  小吉笑眯眯的看着,一尾巴打开小孩儿抓着兔子毛就往嘴巴里放的手。

  小男孩儿委委屈屈的看着小吉,黑溜溜的眼睛挤啊挤,硬是让他挤出几滴眼泪来。

  小吉脑袋一撇,装着没看见。

  小狮鹰倒是冷冷的哼了两声,鄙视小孩儿的邀宠行为,小孩儿也自是当作没看见。

  所以说,有句话叫没**孩子早当家。而小孩儿的成长环境与其说让他失去了人类的智慧不如说给了他更加敏锐的直觉。

  小吉看着那两个家伙开始在土洞里吵吵闹闹,小狮鹰偶尔会被小孩儿爬上爬下的行为惹得烦躁的拿翅膀扇他,于是他会像陀螺一样骨碌碌滚到一边儿,却不哭不闹只嗷嗷的表示着他的不满然后再接再厉的冲过去揪住小狮鹰的翅膀,狠狠的咬,咬得那双漂亮而强健的翅膀上全是口水。

  小小的小孩儿已经学会分辨对方的情绪,什么时候是愤怒,什么时候是嬉戏,于是学会愤怒的时候躲藏,嬉戏的时候卯足了劲儿的惹怒对方。

  小吉盘着身子守在洞口,洞外是看不到星星的夜空,清风朗朗,洞内是两个光是看就让她觉得温馨的孩子。

  她看着他们两个抱在一起骨碌碌的滚过来,哗啦啦的打过去,狮鹰的喉咙里发出假意威胁的咕噜声,小孩儿稚嫩的声带也已经学会啊呀啊呀的声音,偶尔还会学着小吉的声音一般发出嘶嘶的声音。

  小吉把头枕在自己盘起来的身体上,小小的黑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们的玩闹,像一个温柔的注视着自己的宝贝儿的母亲。只是,心底多少却有着淡淡的惆怅:那个孩子是人类,终究会离开自己的,终究会离开的……

  也不知道闹了多久,洞里渐渐安静下来。

  洞口是小吉巨大的盘旋的身体,挡住了整个洞口。洞内,是一个揪着狮鹰的翅膀摊手摊脚的睡得四平八稳的孩子和一只悄悄的将那睡在温暖的巢上的孩子护在翅膀下的狮鹰。

  或许,有些时候,感情,并不是只有人才拥有的,大自然是公平的,只是那种东西我们无缘得见罢了,于是就当然的自以为天下至尊。

  小狮鹰的捕猎欲望越来越强,每次当小吉将猎物慢慢绞死的时候都能听到他喉咙里发出来的不甘和兴奋的声音。甚至,连地面也被他尖锐的爪子刨得哗啦啦的响。当小吉懒懒的把猎物扔给他后,他也总是不满的哼哼两声,然后抓住猎物唰的飞到高高的树枝上去,拿屁股对着小吉。

  因为要照顾两只小的,小吉现在捕猎已经不用毒液了,这倒也提高了不少她捕猎的技巧。

  小孩儿盘着腿坐在地上,抱着一个红彤彤的果子啃得吧唧吧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站在树梢上的狮鹰,脸上熠熠的尽是羡慕。

  小吉也昂起头去看那只闹别扭的小家伙。

  那小家伙站得高了,没长毛的屁股对着小吉,说多难看就多难看。但是,那身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羽毛却是那么的耀眼,一点也不输他的父亲。

  小吉在心头叹了口气。明明是知道的,狮鹰是多么骄傲的生物,不若此,雌性也不会产下卵以后就独自离开;不若此,雄性也不会抚养他们长大以后就丢下孩子;不若此,狮鹰也不会如此孤独一生;不若此,他们也不会成为天空的霸主。

  可是,就算明白,小吉却又害怕。

  这个狮鹰到底是一条蛇养大的,会不会捕猎啊?捕猎的时候又会不会受伤啊?会不会……还是太小了一点啊?

  其实说到底,便也只是一句话罢了:慈母多败儿。

  小吉偷偷的鄙视了自己一番,叹了口气,对着狮鹰道:“嘶嘶——”你下来吧,下次你去捕猎。

  长期的相处,两个精灵的小家伙早把小吉看着凶悍,实际上心软得不得了的伪样儿看了个透彻,那狮鹰虽然拿屁股对着小吉以明明白白的表示自己的不满,不过眼神可没放过偷瞄。这会儿小吉一副无奈的样子对着他嘶嘶的叫,他早就明了了,于是嘎嘎的欢叫着,两爪抓了猎物刷拉一声展开翅膀飞了下来。

  阳光仿佛被那强健的双翼割裂成了一块一块的一般,瞬间落下一大片阴影而后消失。

  小狮鹰蹦蹦跳跳的来到故意板着脸(其实小吉板着脸也看不出来)的小吉面前,得意的拿脑袋蹭了蹭。

  小吉拿尾巴点着他的头小心翼翼的教训:“不过得小心点儿,不要去招惹那些大家伙啊,还有还有……我要跟着一起去的!”

  一连串的嘶嘶声,小狮鹰把头扭向一边装着没听懂。

  也许他们之间的语言是不通的,不过,却心灵相通。早按耐不住的小孩儿已经啪嗒扔掉手中的果子,咿咿呀呀的爬到狮鹰的身后,揪着他的羽毛就往他背上爬。

  狮鹰朝天翻了一个白眼,无奈的蹲下了身子。

  小孩儿兴奋得手舞足蹈,终于爬上了宽阔的背,哦哦的拍着屁股下的狮鹰,然后在兴奋的拉长的啊呀——声中升上了高空。徒留下下面胆战心惊的仰着头望天的小吉。

  小吉拿了尾巴握成拳头的样子朝天上两个无法无天的家伙挥动:***!等哪天我成人了,准给你们俩一顿胖揍!

  可是,眼睛终究是一动不动的追随着那个并不曾飞远的身影。

  小吉经常去看羲和,把他的天然浴缸毫不客气的当成了自家的,把他也毫不客气的归为了自家所有。

  每次去,小吉都会兴高采烈的给他讲自己的两个小家伙今天又干了什么蠢事,或是又打了几次架,每次羲和都会笑盈盈的坐在那雾气弥漫的湖边,长长的金发蜿蜒到水中,仿佛散开的水藻一样丝丝缕缕。

  他会笑,笑容清淡而满是安抚人心的能力。

  他会伸手抚摸小吉的头,轻柔仿若爱抚,似乎并不介意他手下的是兽是人。

  他会在她得意忘形的时候无奈的摇摇头然后曲起手指咚的一声弹在她的额头上,然后笑盈盈的看着她朝他挥舞她的尾巴,样子愤怒,眼神却是暖意融融。

  他会望着那遥远得仿佛看不到头的夜空轻轻的呢喃:“小吉呵,小吉呵……”却什么都不说,只这么一遍一遍的唤着,眼角噙着若有若无似嗔似喜的笑。于是,小吉也便装作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默默的听。

  很多时候,小吉也分不清自己在心里是怎样看待羲和的。

  他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见着的人,那一瞬间的欣喜,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永远不会懂的。但是,游子远行尚且思乡,她,自然更甚。于是,他便成了她心里的一抹挂念,仿佛胸口的朱砂痣一样抹杀不去,灼灼夺目。

  羲和是极美的,美得脱俗,美得转眼没见着他的时候,小吉的脑海里死活无法勾勒出这样一个俊秀清雅的人,仿佛所有的一切到了那人的面前都显得那样的苍白而无力了。所以,对于他,她的春心是不可能不萌动的,何况那人还一直那么纵容她宠溺她。但是,她又深切的明白着他的不凡,也猜想得到这样不凡之物隐没于此背后该有多少的风雨血腥,于是,又小心翼翼的守护着自己那颗不安分的心,渐渐的将他当了亲人来看。

  亲情、爱情、相依为命一般的渴切,那些纠缠纷杂,小吉看不清,他也不去看清。

  还好,这谷中再无旁人;还好,这谷中唯此一处他才能显出那俊美无双的人形来,平日里那美丽高贵的兽总叫人生不了亵渎之心的。

  偶尔,小吉也叹息一般问他:“羲和,你说,这个孩子就这么一直跟着我,真的好么?脱离了人群,脱离了人类的文化,甚至连最基本的语言与礼仪,我都没有办法教导于他。真的好么?我在照顾他还是……害他?我在将一个人生生的养成兽啊……”羲和却总是笑,然后长叹一声,摸了小吉光溜溜的头道:“你可还记得我曾说过的话?是他在改变你的命运而非你在改变他的。”

  小吉一愣,却听了那温润的声音平平淡淡继续道:“何况,若命运一字如此容易便得更改,我又何苦若此……,该来的,终究会来的。”

  于是,她便心安理得的无知无畏。

坠入畜道之蛇女--10

  小狮鹰的第一次出猎让他和小家伙都兴奋了好久,小家伙摇着手学小吉的模样挥着拳头,雄赳赳气昂昂就跟着小狮鹰往外面爬,被小吉一尾巴压在地上。

  小家伙被压得毫无还击之力,咦咦哦哦的叫唤,手脚活像只王八一样上下划动,小吉理也不理,死活不让这家伙出去送死,眼睛却注视着那个扑腾了两下翅膀就嗖的一声仿若利箭一般窜向天空的银灰色身影。

  那些稚嫩的绒毛已经悉数褪去,一身银灰色翎羽仿若军士的铠甲一样闪烁着动人的寒芒。

  他是斗士!于是,他终于回到他的天空。

  小吉轻叹一声,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有欣慰吧,但是,或多或少还有失落的。好比见着孩子长大成人的母亲一样,一方面觉得自己的温柔抚育终于有了回报,一方面又有一种孩子即将离家的忧伤感。小吉始终不曾忘记的,那是一只渴望自由渴望厮杀的天空之王,骄傲的天空之王。

  他是如此骄傲,所以,明知道那样磅礴如万钧雷势拔地而起带来的是怎样的震撼和警示,他还是不改,甚至张开翅膀在湛蓝的天空中盘旋几圈,发出锐利刺耳的鸣叫,仿若宣誓。

  然后,整个身体若利箭一般,双翼一敛急冲而下——

  地面上的众多小兽早已在看到那银灰色的巨大身影时就已经惊慌失措,纷纷逃避,匍匐于地面上的小吉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胸腹下细小的鳞甲上传过来的轻轻颤动,仿佛,大地的呻吟。

  那耸动的树丛挡住了狮鹰矫健的身影,小吉只能看到他如炮弹一般射入,收敛在身侧的双翼紧紧的覆住强健的身体,仿佛坚实的铠甲。小吉甚至恍然听到那些树枝在那副翅膀上划出的哗啦哗啦的声音——那是……战斗的号角,英雄的凯歌。

  果不其然,不消片刻,那个巨大的银灰色身影又拔地而起,鼓动的双翅带动着气流形成巨大的漩涡,身下的树丛哗啦啦一阵响动,托出那个骄傲凌厉的身影——利爪之上,已紧紧扣着一只类似于野猪的成年兽类。

  小狮鹰自然是十分欢喜的,身体微微一滞,便已转了方向挟着那野猪朝了小吉飞来。

  那野猪想是还没死透,抽搐着身体,被狮鹰从空中扔了下来,激起一地的尘土,然后划动了两下蹄子,白色的泡沫顺着那长长的獠牙流出来,眼中便只剩下一片灰白的死寂了,唯有肚子上的几个利爪口子还在淙淙的流出血来。

  刚被小吉的尾巴放开的小家伙立刻哦哦的欢呼着爬向那野猪,两只眼睛在血色中显得十分兴奋,冒出野兽一样的光。回头看了小吉一眼,竟然趴下头就着那汩汩的鲜血饮了起来。

  小吉身子一震,竟也没能阻止他,待他抬起头来,那张一贯被小吉坚持打理得白白嫩嫩的小脸上已是一片血腥……

  那些妖异的鲜血顺着小家伙的嘴角缓慢的向下流,流到那脆弱细小还在轻轻跳动的脖子里,然后被小家伙纤细的小手一把抹掉。

  咧嘴一笑,小家伙朝小吉露出一个纯洁的笑容,却在此情此景的衬托下显得那么的妖异血腥。白生生的牙齿反着光,整个人却仿若池中的修罗一样。

  小吉闭上眼,却不能不想起那百年前的转生池。那修罗一道的池也是那样,咕咕的冒着阴森森的鲜血。

  修罗,修罗,非善亦非恶,唯以好站,性躁且易怒。

  这样的孩子,这样一个无辜的孩子……

  小吉静静的看着他埋头于那温热的血,此刻终于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头顶忽然暗了一暗,小狮鹰盘旋了两下收了翅膀落在小吉旁边,闪亮亮的眼睛里满是得意,心情不佳的小吉勉强拍了拍他的头作势夸奖了一通,小狮鹰十分高兴的拿脑袋蹭了小吉两下。

  小吉心头暗想,果然每个族群都有自己不同的生存方式,都有那些浸进了骨子死活不能相忘的东西。譬如,狮鹰的捕猎技能,譬如……小家伙他……是个人……

  旁人或是不懂狮鹰看似简单的捕猎方式里的乾坤,可是,小吉却是明白的,那……很难。

  首先是那敛翼。成年狮鹰翅膀上银灰色的羽毛是极其坚硬的,真真是仿若铁质。小吉当初与狮鹰一战,不也因为刻意勒死他而被翅羽割伤了身体么?

  按理说,狮鹰这样的捕猎方式应该是在平原上才最是奏效,可是,偏偏这谷中此处都是树海,所以,这身羽毛是他们最强大的防御。待升到高空时,借着气旋嗽然下落,两翼敛于身侧,整个身体呈流线型,这是绝对有利于加快下落的速度的。然而,这样却会把双翼下的嫩肉暴露出来,因此,在即将靠近地面的时候,需要将双翼急速收拢,把整个身体密实的包裹起来,阻挡那些尖利的树枝——要知道,在这样极高的速度下,那些树枝的杀伤力是相当大的。好比飞行中的飞机禁不起一只鸟儿的撞击一样,道理是一样的。

  但是,整个收拢以后的身体在坠入树海的那一刻却又带来了新的危险。这样的速度,这样的姿势,使其一旦无法正常落地,扑猎猎物,便有可能折断颈椎或是其他地方。

  说到底,这是一只双刃剑。目标命中,便是百分百的肠穿肚烂,若是不中,便有可能导致自己的受伤。

  而且,抓住那样重的猎物,在树丛中起飞也是个技术活儿。非得靠那双翅膀的扇动带来气流生生拨开云雾见青天不可。

  所以,见着小狮鹰第一次自己捕猎便能一击即中,小吉无疑是欣喜的安慰的,另外一方面也相信了本性的存在,也促使了她下了那个坚决的决定——不能让小家伙违背自己的本性,他需得做回人去!因为……他无法成为一只成功的兽,所以,便更加不能让他人不人,兽不兽。

  由于小狮鹰对于捕猎的极大兴趣,小吉过上了被儿孙放在家里养着的日子。

  常常的趴在洞口,看着那银灰色的身影直插云霄带回丰盛的食物,只是,她的眼光从来没有放弃过去追随那个骄傲的身影罢了。

  小狮鹰没有离开她,没有像所有的狮鹰应该的那样,长大以后便离家,去开拓自己的领空,去建立自己的王国。

  小吉庆幸着,疑惑着,于是对自己解释说,也许那些离家的狮鹰是被父亲撵走的呢?我不撵他,他自然是不走了。

  小吉原以为可以这样一直安静的、平凡的过下去,几年以后小孩儿长大,离开她,去那人类的世界,娶自己的的妻,生自己的子,其乐融融。偶尔的午后,调出那泛黄的记忆,梦到自己被一条青色斑纹的大蛇养大,一时间不知道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淡淡一笑,付之清风朗月。

  只是,这些所有的猜想都被那一日的血腥斑斓打破。

  那一日,小孩儿才八岁。狮鹰也八岁。小吉一百多岁,具体年龄早已湮没,记不清了。

  大概是环境原因,小孩儿走路走得早,不到一岁便能挥着两只胖乎乎的爪子摇摇晃晃却又走得忒镇定。只是,他更热衷于爬就是了,稍长大一点后,便能双手撑地,四肢并用,那速度能赶上一般的马匹。甚至,小小年纪便力大如牛,徒手能掐死许多小动物。 只是,这谷中,牛算什么?不过是最低层的食物链罢了。所以,小吉才说,即使刻意培养他以兽的方式存活下来,也是没有指望的。他人类的血脉决定了他人类的生活方式。

  小吉一直怀疑是这谷中的食物里,指不定有什么灵芝仙草,才培养了这么一个体格健硕的“半兽人”。

  小吉这麽多年,长了这么大,蜕了许多次皮。每一次蜕皮都是一次疼痛的血腥的成长。几乎每隔个几年便要蜕一次的。

  蜕皮的时候,她浑身又痛又痒,脱力一般难受,因此,每次蜕皮她都是找一个地方躲起来,静静的等那种痛苦过去,过去之后,她又是那个谷中叱诧风云的绿蚺蛇王

  这一次,当她猛然发现那种无力感袭来的时候她就明白是蜕皮的前兆,想来想去,果然还是羲和所在的那湖最是安全,从来不见有别的动物能够进去,便拖着日渐无力的身体朝那湖爬去。

  小家伙渐渐长大以后,不知道为什么就再也进不去那个地方了。每次明明是两人一块儿去的,却待走到那仙境一般的地方回头一看时发现就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爬出去便能看到小家伙撅着嘴在外面侯着。于是,小吉也不再带他们前去了。

  这次蜕皮来得匆忙,小家伙如今身手敏捷,地上奔跑迅捷如鹿,丛中翻腾敏捷如猴,已经能够捕猎一些温和的动物,因此并没有跟小吉在一起。

  想想恐怕等不到小家伙回来,小吉没有多想,独自一人朝那仙境前去。

  行得不久,一阵轻轻的树叶摩擦声便传入警惕的小吉的耳朵,小吉嗖的昂起身子来,不禁也是一阵后怕:那树叶的摩擦声渐渐集中,渐渐增大,仿佛有什么东西成群结队的朝这边穿过来一样。地面甚至也开始微微的震动起来。

  糟糕!

  小吉转身就要朝那仙境爬去:那里是绝对安全的!那里只有她与羲和能够进入!

  但是,还没能够前进,小吉身后的林子便传出一阵轻唤:“哦哦——呀咿——”听着似乎尚有段距离,但是,却在全速朝这边靠近。

  是他!小家伙来了!

  小家伙似乎对她有一种本能上的依赖,这倒不难解释,毕竟是小吉将他一手带大的。但是,唯一让小吉想不通的是,不管她在哪里,只要距离不是太远,小家伙总能花最短的时间找到她,然后得意的邀宠

  这本来是让小吉十分窝心的事,只是如今……

  前面的树丛朝两边拨开,幽幽的绿眼睛仿佛在阴暗的树丛中点上了荧光灯一样,一盏一盏,四处都是,仿佛夜空里的星星,仿佛夏天里的萤火虫。只有那眼中的杀气,四面八方汇聚拢来,狠狠的拧成一股,即使是小吉也是心惊胆战,何况……是她如今的身体……

  她想回头叫一声“不要过来”,却发现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那声音甚至只能缠绕在她的身边,根本就……传不远。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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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间:2008-5-18 9:55:25 作者: 司徒妖妖 短消息 收藏 编辑 删除 引用2回到顶部
  • 此文是我的作品,被那个无耻的柠檬猫D凌盗文,这里有证据: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304729
    楼主可以去自行查看。我现在请求楼主和管理员尽快删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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