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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醉,红颜劫》

时间:2008-8-7 19:04:51 作者: 漂亮MM 短消息 收藏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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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前传之水仙子(欧阳蝶若篇)序(1)

  “飞花和雨送兰舟,细柳垂烟掩画楼,啼痕带酒淹罗袖,换金杯劳玉手。大江流不尽诗愁,象牙床上,鲛绡枕头,梦到并州……”

  红罗帐中,舞若蝶轻轻拨弄着琴弦唱着那曲水仙子,朱唇贝齿间一抹清软如珠玉的声音如梦如幻、如纱如雾,头上镶嵌着深海黑珍珠的玉步摇叮当作响,一头乌黑的长发瀑布般倾泻而下,带着淡淡清菊的香味,在那如玉一般光滑柔美的冰肌玉肤上轻拂而过,泛起一道道如绸缎一样的光彩。

  “姐姐,这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曲子!当年的伯牙、焦尾也不过如此!”一曲完毕,一直端坐在旁边安静聆听的舞叶郁一下子拍着小手从那把紫檀嵌玉镏金椅上跳了起来。

  “是么?郁儿你就不要安慰我了,无论我怎样唱也不及若师父的一半好……”面对这个只比自己小一岁的十二岁孩童的溢美之词,舞若蝶柳叶般的眉毛还是轻轻地蹙了起来,更显风华绝代,美丽动人,“郁儿,你认为我唱得好是因为你没有听到过若师父的琴音,那种声音才是真正能使得风云变色、百鸟来朝……”

  “姐姐!你总提他干什么?他才没有你弹奏的好呢!我的姐姐是最棒的!”听到“若师父”这三个字,舞叶郁清秀英俊的小脸上突然闪过了一抹怨恨,十分不满地嘟起了小嘴。

  “我说的是实话,他是那么年轻而有才华,俊逸非凡、举止潇洒、无所不能,只是不知道此次他去长安城为太后拜寿,与那些高官显贵的世家公子们周旋,可会有危险……”那张倾倒天下的绝世面庞仿佛又出现在眼前,舞若蝶叹了口气,在看到弟弟一脸的不高兴后突然住了嘴,叉开了话题,“郁儿,最近帝都长安的那些达官贵人们又送了些奇珍异宝来,姐姐带你去看看。”

  说着,两个孩童便在一群侍从的拥簇下,手挽着手向异宝斋走去。一抹淡淡的担忧却从年幼的舞若蝶身上漫溯开来……

  这一年,姐姐舞若蝶十三岁,弟弟舞叶郁刚刚十二岁。然而两个十二三岁的孩童却掌管着位列中原武林中五大秘教之一、有着“水底鬼蜮”之称的流香阁。

  江湖中人只知流香阁深藏水底,内缀琉璃珠宝、珊瑚翡翠,奢华无比,富可敌国,机关重重,却没有人知道流香阁究竟在哪里,规模究竟有多么宏大。人们只知流香阁的主人在江湖上的名号是蚕夫人和帝公主,帝公主倾国倾城,有仙子之称,据说当今皇帝仰慕其已久,特下圣旨封其为大唐长公主,每年还派专人将大量礼物送往流香阁。至于他们的名讳、具体相貌,甚至武功深浅均是一概不知,就连江湖中同列五大秘教之一、最擅打听消息的湛碧楼也只查出似乎流香阁祖上与皇族有些许交情这些不确定的消息。

  人总有个坏习惯,越是自己不了解的东西自己对它便越有恐惧感。于是,流香阁、蚕夫人、帝公主便成了一种江湖中人谈之色变的东西,轻易不敢去招惹。

  舞若蝶拉着弟弟的手,走进了那条用白玉堆砌的水底隧道,旁边坠满各种玉苏琉璃的墙上,无数颗大如龙眼的夜明珠将隧道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金碧辉煌,脚下一整条名贵的波斯地毯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上面绣出百花齐放朝霞满天,每一片花瓣每一片云彩都仿佛是活的一样,在夜明珠的光芒下轻轻颤动着。

  在穿过了一道弯曲的隧道后,一道莹白珠帘挡在了眼前,帘上的珍珠个个大如龙眼、圆润莹白,散发着柔美的光芒。两个身着宫装的侍婢上前将珠帘卷起,露出了珠帘背后,那个以白玉为阶、黑色大理石为路、宝石翡翠为假山的花园来。

  这里没有阳光,然而却生长着世界各地的奇花异草,那是舞叶郁专门为了爱花的姐姐派人踏遍五湖四海得来的。

  来到假山面前,又一个身着宫装的侍婢走上前来,用手扳了一下翡翠假山上那棵价值连城的红珊瑚,一道秘门突然打开,露出了里面镂刻着精美花纹的白玉隧道,隧道的墙壁上刻满了精致绝伦的神仙人物、奇瑰故事。无数刚劲的黑色草书间杂在花纹之间,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些字迹竟是用深海黑珍珠拼凑而成,鬼斧神工。

  又是几个转弯后,一道用南海金刚铸就的大门挡在了道路中央,上面没有任何的雕刻装饰,与这座豪华的水底宫殿比起来显得那样简陋甚至寒酸。

  舞若蝶微笑着看着依旧在赌气的弟弟,从头上卸下了那只名贵的玉步摇,又从舞叶郁的手臂上卸下了那只不知道用什么金属打制的精致臂环。舞叶郁很不情愿似的挣扎了一下,便乖乖地看着姐姐将自己臂环上的某一点对准门上的一个小坑摁了下去,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把玉步摇插进门边很不起眼的一个小孔中,只轻轻一拧,数十吨重的大门便毫无声息地打开了,露出了里面的绝世宝物。

  “阿家,阁主,这是若先生从长安城送回来的礼品清单,请过目。”一个身着紫色衣裙的二八少女恭敬地递上了清单。阿家,是唐朝时侍婢对公主的内部称呼。

  “你可以下去了,紫贝。”舞若蝶接过清单,细细地读了起来,“礼部侍郎二公子赠波斯国进贡极品胭脂一套,嘉王爷长公子赠苏州雪绸纺百匹、和田玉制酒杯一套,护国大将军赠南海玳瑁手镯一对、头饰一件,丞相长公子赠西域镶钻玲珑塔一只,丞相次公子赠昆仑雪莲一株、深海比目鱼一对,丞相三公子赠纯金镶钻观音一台,丞相四公子……”

  还未念完,舞叶郁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丞相这老不死的真是会赚,不知道从哪里搜刮了这么些奇珍异宝让这些宝贝儿子们挥霍。”

  然而舞若蝶此时却蹙起了眉头,裙摆轻轻一晃便掠出了数十米,来到了异宝斋最深处停了下来,陷入了沉默。

  “姐姐,怎么了?”眨眼间,舞叶郁也急速跟了上来。但是眼前的一幕即使奢华如他,竟也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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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前传之水仙子(欧阳蝶若篇)序(2)

  “你看看这清单。”舞若蝶将清单递到了舞叶郁的手里,后者皱了皱眉开始念了起来:“西域夜照狮子马一对,南海玳瑁巨龟一对,东海巨型红珊瑚树一棵,玳瑁玉石妆台一件,北海云母屏风一排,千年暖玉玛瑙床一张,昆仑冰蚕丝织细纱一匹……长安城小平川王子李慕雨赠佳人。”

  舞叶郁看着那堆砌得满满的礼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那株巨型珊瑚树竟比他送给姐姐的任何一株红珊瑚都要名贵,淡红色的光泽笼罩在上面,晶莹剔透,直达异宝斋之顶;那梳妆台更是由一整块玳瑁镂刻而成,上面镶嵌着西域名贵的金沙石做台面,一块质地绝佳的水晶做镜面,配有南非刚钻点缀于框架之上,造型精致到了极点;至于那排屏风,则更是不可思议,天然的花纹无巧不成书地行成了一幅山水画卷,楠木制的脚架散发着丝丝香气;冰蚕丝织就的白纱轻若无物、薄若蝉翼,玛瑙床触手一摸则是带着丝丝暖意、如一团火在绵绵燃烧……还有其他礼品,无论大小,竟均是稀世奇珍,奢华富丽。

  “小平川王么?他想干什么!”舞叶郁将清单紧紧地攥了起来,看向了正在透过水晶墙往外看的姐姐。

  舞叶郁皱起了眉头,用力将姐姐从水晶墙前拉开:那片水晶墙以及外面的一片深水域是自己专门为姐姐制造的,目的就是想让姐姐透过那道透明的墙壁,看到外面正在四处游弋的世界各地的珍稀鱼种。

  然而……现在一切的美好竟然全被那只如餐桌大小的巨大笨龟破坏了!该死的李慕雨!

  “是谁擅自把那只笨龟仍到今墨海里的?!”舞叶郁现在满心都是愤怒的火焰,恨不得一屁股把那个叫李慕雨的人坐死。

  “郁儿,你怎么了?那是李公子的礼物,不放到今墨海里它会死的。”舞若蝶莫名其妙地看着弟弟开始恼怒的脸,笑了起来。

  “姐姐,那个什么平川王爷肯定没安什么好心,你可不许上他的当,被他诱惑到啊!”舞叶郁不安地盯着舞若蝶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稚幼而英俊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放心。

  舞若蝶一愣后哑然失笑:“我可爱的弟弟,我才十三呀!”

  “十三怎么了,我可什么都没说。”舞叶郁白皙的脸一下子泛起了一抹绯红,口齿不清地反驳着。说完后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你自己不要乱想!”

  舞若蝶以袖捂嘴勉强止住笑,看着自己可爱的弟弟,轻轻说道:“好了郁儿,姐姐答应你,姐姐现在的任务就是等你长大,能独自一人应付所有的事情,在那之前,姐姐绝对不会和什么王爷呀、公子呀乱跑,这下放心了吧?”

  舞叶郁看着姐姐,呆呆地点了点头,但是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什么叫这下放心了吧?关我什么事?我就是担心你被人骗了而已——总是乱想!”

  佳人再次抿嘴而笑……

  “禀阿家、阁主,宫里又来人了……”石门外传来了窃窃私语声,很快紫贝清丽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哦?是火公公来了么?正巧我有些东西请他捎到帝都送给若师父。”舞若蝶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流光溢彩起来,一种眩目的光芒在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中流动着,把舞叶郁看得呆了。

  “哼,果然姐姐一想到若师父就满心欢喜,几乎连我这个亲弟弟都快忘了。”舞叶郁闷闷地吐出了一句话,一下子戳中了舞若蝶的心思,她脸羞得通红刚要反驳几句,紫贝接下来的回答却让两人同时住了嘴失声叫了出来:

  “火公公上月刚刚入土,从今往后皇上将安排新人来看望阿家和王爷,来者自称是皇上胞弟小平川王爷李慕雨的手下。”

  “又是李慕雨?!他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地缠着我姐姐不放?”舞叶郁一下子小脸憋得红了起来,攥紧了拳头仿佛什么心爱的宝贝被别人抢走了一样。

  “这个小平川王子最近似乎风头正盛啊,府内大量招揽奇人异士,恐怕其实力已超当今皇上的大内侍卫了。只是……他为何如今要招惹上我们呢?”舞若蝶还略带稚气的脸陷入了严肃的疑虑中,清丽的眉头也逐渐微蹙了起来,显出与其年龄不相符的成熟来。

  “走,我们去会会所谓的小平川王的手下,看看究竟是哪路神仙。”

  这是一个极其华丽的水底洞窟,绣着百侍女图的大红色波斯地毯、墙两边两棵高大的红珊瑚树、精致的水晶吊灯、用翡翠玛瑙雕刻而成的精美窗棂无一不美到了极致。而现在,四个服装各异的男女正坐在海南梨花木制的椅子上安静地品着去年火公公从皇宫给舞若蝶姐弟带来的潽洱茶。

  左边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白衣的中年男子,平淡的脸上没有任何与众不同之处,如果把他放到人群中,他绝对是那种无论怎么找也绝对不会被注意的人;第二名是一个看不出有多大岁数的老者,之所以说他是老者,是因为他的头发已经呈现出灰白色,但那红润而细腻的脸却如婴儿一般与他的头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右手边首座上坐的是一个青年男子,白皙而纤细的手指极其显眼。而他的身边坐着一个身着绿衣的年轻胡人女子,墨绿色的厚纱将她的脸蒙了起来,只露出两只墨绿色的眼睛流转着动人的光芒,棕黄色的卷发被整齐地梳理到纱巾中只留出一两缕轻轻地贴在那完美的宽额头上,虽然隔着厚厚的纱幔但她曼妙的身姿幽雅的脸部线条却透过绿纱展露无疑。

  十数道厚重的锦布隔在四人的面前,大理石铺就的台阶延伸到锦布后面。此时,舞若蝶与舞叶郁正坐在锦布之后,一叠厚厚的宣纸正摆在姐弟身前的紫檀案几上。

  “我等是奉小平川王爷之命前来拜谒蚕夫人与帝公主的,我们小王爷久闻公主艳名,一直极为倾慕,故公主之师若先生此次进京小王爷可是倾尽所有,搜罗了天下至宝奉送给公主,不知公主看了后可喜欢?”白衣中年男子欠了欠身用恭谨的语言问道,然而其神态语气却丝毫不见恭谨之处。

  舞叶郁有些恼怒地握紧了手中的紫沙茶杯,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却见舞若蝶撅了撅红润的小嘴,赌气似的在纸上写了一串字递给了一旁站立的紫贝。

  “王子如此大费周章意欲为何?”紫贝清丽的声音传了出来。

  “无它,我等此来就是为了表示一下小王爷的心意而已,此为我家小王爷送给公主的书信,请公主笑纳。”白衣男子听到舞若蝶略带敌意的问话后毫不在意地随手一扬,一封淡红色的信便慢慢悠悠地如有一只无形大手托着一般向锦布后面飞来。

  “好大的胆子!”紫贝眼见信划破了十数道锦布依旧速度不减向案几上飞来,一声轻叱一枚紫色的贝壳从指间射出,然而那枚脆弱的贝壳还未等碰到信便已经被信上附着的深厚内力震碎了一角掉落在地。

  舞若蝶与弟弟相互对视了一眼,挥手示意紫贝退下:“四位路途遥远来到流香阁想必路途劳顿,本公主敬四位一杯酒以做酬谢。”说着,运起家传绝学“皇道剑气”将自己身前的玉杯用袍袖送了出去。珠玉一般的天籁之声从锦布后传来,顿时让四人为之倾倒。


 

第一卷 前传之水仙子(欧阳蝶若篇)序(3)

  只见玉杯滴溜溜地旋转着穿过刚才信封划开的一道道口子直飞白衣男子右手,白衣男子怔了怔仿佛没料到舞若蝶的内力竟已经达到隔空送物的程度,然而很快便笑了起来——舞若蝶这一手可比他刚才显露出的内力差远了,那只杯子之所以能飞过来其中多亏了自己先前的书信划开了锦布并加之舞若蝶在杯子上加了不少旋转之力:“多谢公主赐酒。”边说着边轻蔑一笑以中指指尖将玉杯引向了自己,直接送到唇边欲要一口饮净。

  然而就在此时,玉杯竟突然旋转加速了起来,玉杯的底部一下子脱离了白衣男子的中指向旁边倾倒下来。于是,满杯的潽洱茶一下子洒了白衣男子一身。

  顿时,全场的四个人全部静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再也不似刚才那般高傲自大了,反倒是多了一种凝重与惊讶。

  舞若蝶的这一招与白衣男子完全不同,白衣男子是完全依靠自己深厚的内力送出的那封书信,而舞若蝶则是用精妙的手劲与技巧利用杯子的旋转弥补了她与白衣男子间因年龄而产生的内力差距,这份应变与机巧绝对是天下数一数二的。

  “先生未免也太不小心了,这可是去年火公公从皇宫里拿来的上好潽洱呢!”那种略带儿童特有的纯净天真之声,让人绝对猜想不到刚才那只茶杯竟是出自这十几岁的孩童之手。

  “帝公主高明!在下等有眼不识泰山尔。”白衣男子脸上一阵尴尬然而很快便率先恢复了镇定,依旧面色不改地对锦布后面说道,只是这次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恭谨与尊敬。

  “先生过奖了。来人,给先生拿来一套干净衣服换上。”舞若蝶毕竟还是个十三岁左右的孩童,听到别人夸赞自己的武功即使成熟如她,还是忍不住抿了抿嘴唇。

  “公主不必麻烦了,小人等此次前来只是为小平川王爷送信,如今信已送到,小人等也该告辞了,方才若有怠慢之处还请公主及夫人见谅。”说着,白衣男子四人便要起身告辞了。然而他却不知,锦帘之后听到“夫人”两个字,舞叶郁的小脸都快绿了。舞若蝶使劲忍住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但凡众人一听到“蚕夫人”,总会想到中年妇女,又有谁会把这三个字与自己这个刚刚十二岁的小弟弟联想到一起呢?

  “小王爷嘱咐我等给公主带句话:太后五十大寿,公主为皇上亲赐的长公主,此次若是不亲自前往道贺恐怕有违我大唐礼仪……所以,还请公主……”

  “怎么?本公主做事还用你们小王爷指点么?”舞若蝶不悦地再次嘟起了小嘴。“何况,若师父不是已经代表流香阁到长安城了么?”

  “哦?仙子难道不闻若先生已经被皇上派往苗疆镇压苗人动乱去了么?”白衣人拱手答道。

  “什么!”若师父竟然去了苗疆那种蛊毒之地镇压那些刁悍之民么?舞若蝶一惊之下差点将弟弟手间的茶杯碰落在地。

  “小王爷恐怕这次还需公主或夫人亲自去一趟方可……”白衣人再次拱了拱手在侍女的指引下退了出去,留下呆若木鸡的舞若蝶以及一脸郁闷的弟弟。

  过了许久,舞若蝶才拆开信件:“太后大寿,盼一睹佳人风华。李慕雨。”字迹刚劲张扬、充满了霸气。

  “李慕雨么?好高的心计啊……”舞若蝶纤纤玉指攥紧了那封书信,若不是拜他所赐,恐怕若师父是不会去苗疆那种鬼地方的吧?

  “李慕雨……”

第一卷 第一章 江上往来人

  前朝隋炀帝建筑的南北大运河上。

  一支蝶恋箫。一壶西凤酒。

  君愁我就这样坐在桅杆上独自畅饮着。

  作为朝廷最年轻的神捕,“蝶恋无影”君愁我的名号早已显耀天下,十七岁跋山涉水、从幽州追到了杭州,力擒当时臭名昭著的采花大盗沈归农,十九岁智设陷阱大败五大秘教之一、以暗杀而闻名的幽冥洞中七杀手,二十岁时更是破获了朝廷一直头疼的私盐案,并顺藤摸瓜抓住了西域雪辰教中负责筹集财资的“三财神”,断了这一西域邪教的财源。

  “大唐第一神捕”、“少年捕王”、“武林新锐”等一系列的头号一下子如潮水般扣到了刚刚二十出头的君愁我身上。

  劲风拂面,君愁我潇洒地一仰头对着壶嘴轻轻吮吸了一口壶中的酒,一抹苦笑从那张俊朗的脸上洋溢开来。

  那些人知道些什么呢?他们只看到他风光的一面,却不知道自己承受了怎样的压力。新帝登基以来,由于西域雪辰教对中原大好河山的觊觎,朝廷特地一改传统设置了三光坛,分别是:日冕坛、月华坛、星韵坛。

  相较于专司宫廷礼仪、为皇上选妃纳妾的星韵坛以及集聚贤才学者、陪皇子们舞文弄墨的月华坛,君愁我所在的专管皇家情报及天下安全的日冕坛无疑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不但要时刻盯紧西域雪辰教的动静,还要兼顾中原武林一些不安分的帮派,甚至一些藩王最近似乎也是蠢蠢欲动的样子,令人不得不防。

  想到这,君愁我开始有些头痛了:为了这些事情,自己已经有快半年未能好好休息一下了,天知道坛主白帝京是怎么想的,日冕坛的人手已经这样缺乏了,可这位老大还抱着宁缺勿滥的信条,偏偏就是看不上那些跑来投奔的武林人士。想到这儿,君愁我郁闷地长叹了一口气:终于知道什么叫人怕出名猪怕壮了,每次自己累死累活办完一件案子准备好好休息一两天时,这位白老大总会又拿着一件新的任务不失时机地出现在自己眼前,阴笑着唠叨那句“能者多劳,给兄弟们作个榜样”,硬是又把自己拉了回去……想到这儿,君愁我苦笑着摸了摸自己高挺的鼻子,又喝了一大口酒。

  正在君愁我独自在桅杆上感慨自己命苦时,一个头戴面纱的中年妇女窈窕着从船舱中踱了出来,站在船板上拆下发簪风情万种地拨弄着自己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君愁我依旧不紧不慢地喝着西凤老酒,然而两只眼睛却像猎豹遇见了猎物一样紧紧盯住了那妇人。自己从长安追踪这妇人一直到此,这妇人也甚是狡猾,竟然能三番五次躲过了自己的追捕。

  “我知道你,你大概就是号称‘大唐第一神捕’的蝶恋无影君愁我吧?”突然,妇人头上仿佛长了天眼似的,回过了头媚笑着望向桅杆上的君愁我。

  君愁我再次摸了摸鼻子,依旧不慌不忙地喝着壶里的好酒。

  “唉……我就知道从皇宫盗取情报是个危险的任务,就算是我扮作舞姬、宫女混进宫中也是照样会被你们日冕坛的神捕、神探们发现。”妇人小心地将几滴香油滴落在自己的发髻上,使其重归平整、光可鉴人。君愁我依旧不语,微笑着看着中年妇人,等待着她继续把话讲完。

  “本来我还抱有幻想,希望追踪我的是你们日冕坛的其他人,不过看样子我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地差,居然遇上你这魔星。唉……这几天躲躲藏藏的日子我也过够了,被你这该死的冤家害得餐风饮露,憔悴了不少。我说神捕大人,你把妾身这么美丽的女人折腾成这副模样,还真是狠心呢。”说着,妇人解下面纱,露出了里面那张白皙迷人的瓜子脸蛋,涂着浓重彩妆的眼睛勾魂似的抛出一个媚眼。

  君愁我觉得自己的鼻子已经快要被他摸破了,在心里长叹一声硬着头皮从桅杆上纵身跃了下来:总有女人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有独特的魅力征服日冕坛的捕快和密探们。

  君愁我看着中年美妇风情万种地向自己走来,不知怎的突然头皮一阵发麻:“大娘,你说你不想再躲躲藏藏了?这么说你是想通了?那太好了!这副精钢铐是你自己戴上还是要我帮你戴?”说着,他往身后一摸,一副沉甸甸的精钢手铐递到了美妇面前。

  一瞬间,即使涂了厚厚的粉,美妇的脸还是明显地绿了一层:“君!愁!我!拿命来!”说着,右手握簪闪电一样向君愁我当胸刺来!

  “女人,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前一秒她还能对你笑脸相迎,后一秒便有可能将笑脸转化为刀剑。”不知怎么,君愁我此时突然想到了白老大对自己将近三十仍未娶妻的解释,一时间一种同感涌上心头。

  君愁我暗中叹了一口气,左手轻轻一托美妇执簪的右手,右手直点其穴道。从长安到此,两人已交手数次,美妇的武功底细早已被君愁我洞悉一清,比起幽冥七杀和沈归农这些人来这美妇的武功实在是稀松平常,然而其心计与轻功确实是不可小视。

  眼见自己的手指即将点上美妇的穴道,美妇突然魅惑地笑了起来,君愁我心里一惊急忙撤手防御向后飞去,经过几次交手,他对这女人实在是不敢大意。然而美妇却只是簪子虚晃了一下便迅速向后退去:“咯咯,蝶恋无影也不过是个笨得要死的臭捕快!”

  “该死!”君愁我懊恼地眼睁睁看美妇向后退走根本来不及追击,“又让她给骗了!”

  然而就在美妇得意地笑着即将跳入水中时,一只淡紫色的贝壳如闪电般飞来重重地击在了她腰间的穴道上,顿时美妇便像木雕般重重地砸在了船板上动弹不得。

  君愁我怔了一下,急忙向河面望去,一队巨大无比、装置华贵的大船正从对面驶来。第一艘巨船的船头,一个俏丽的紫衣少女一身戎装英挺地站在那里微笑着望向自己躬身请安:“对面可是蝶恋无影君大人?”

  “正是在下。你是何人?”君愁我再次怔了一下,如此远的河道之上此女子竟能以暗器中人穴道且分毫不差,这份功力确实算得上是暗器高手中的高手了。

  “帝公主座下五侍婢之紫贝拜见君大人!”一个惊绝江湖的名字震动着君愁我的耳膜:

  “帝公主!”


 

第一卷 第二章 祸起(1)

  帝公主出流香阁了!

  一个爆炸性的消息闪电一样传遍整个江湖。顿时,所有武林人士沸腾了。

  众所周知,中原江湖有五大秘教——“生意之教”玉露琵琶乡、“情报之教”湛碧楼、“诗书之教”雨花城、“珍宝之教”流香阁、“暗杀之教”幽冥洞。传言中,其最高掌门人均是貌美女性,尤其流香阁主帝公主、湛碧楼主肖融两人更是倾国倾城,更有甚者说两人是九天仙女因故被贬下凡尘……总之,谁也没见过这五大掌门的真面目,然而传言却越加邪乎,以致这次听说从未出过流香阁半步的帝公主竟然出现在京杭大运河上,竟有不少人日夜兼程赶赴到此只为一睹仙子风采。

  紫贝站在船板上向四周望去,身后影影绰绰有几艘船正不依不舍地跟随着己方的七艘巨船,微微皱了皱眉,素手轻轻一挥,一个大约二八年华的侍女恭敬地走上前来:“幽伶,那几艘船跟了我们多久了?”

  那个叫做幽伶的侍女顺着紫贝手指的方向仔细看了看,作了个揖低眉回复:“回紫贝姐姐,为首的那两艘黑船昨夜三更就跟随在我们后面了,其余的三艘也大约跟了一两个时辰了。”

  这些人!紫贝头疼地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吩咐下去,船队加速,甩掉这些人!”

  “是。”幽伶喏了一句准备躬身退下。

  “等等!”紫贝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将幽伶叫了回来,“水母应该快到帝都了,飞鸽传书让她安心探路,一有风吹草动立即回报。乌贼那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对了,找到虎鲨了么?”

  “回紫贝姐姐,奴婢等已经派人到处去找了。虎鲨大哥一向是行踪缥缈,寻找起来还是有一定的困难。”幽伶顿了顿,稚气的鹅蛋小脸上有些惶恐。

  紫贝再次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并没有责备幽伶的办事不利。这个虎鲨,一向是喜欢四处游荡、居无定所,五侍婢虎鲨、乌贼、水母、红珊、紫贝,就属他虎鲨每年呆在流香阁中的日子最少,但是也属他江湖经验最老到、警惕性与观察能力最高,这次阿家出流香阁到皇宫那种是非之地,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少了他的。更何况,此事虽多半出于小平川王李慕雨的算计,但是,如果没有皇宫里的那个人的默许,恐怕也不会成功吧……想到这儿,紫贝皱了皱眉抬头向长安所在的方向眺望,老主人,你最不希望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不知道你在天上是否也像紫贝这样不知如何是好呢?毕竟,幼主虽心智武功均远高于同龄人,但是和那个人比也是要逊色不少的吧……

  “飞鸽传书给红珊,让她带着留守流香阁的一部分人再去找找,找不到就算了,估计他闻到风声也会赶到帝都,大家一个月后太后寿辰时一并在帝都幽州汇合。”说到这儿,紫贝顿了一下,“……另外,让她把阁内十方阵启动吧!”

  十方阵!幽伶心里一震,乌黑的杏眼疑惑地看向紫贝,竟然要启动几十年都未启动的流香阁究级阵法,事情真的有这么严重么?不过是阿家给太后拜寿而已,难道……幽伶满怀疑虑地喏了一声,退了下去:阿家的贴身侍婢毕竟比她们这些普通侍婢知道的皇家隐秘多一些。何况,这两个幼主身上确实有很多不合常理之处:从小贵为皇帝亲封的公主,却生活在远离帝都长安的流香阁内,从未出阁半步;整个朝野除了皇帝太后外竟无人知晓他们的年龄大小,以至于每每那些纨绔子弟向他们赠送礼物以得阿家芳心时,总会署名“公主、夫人”;最为可疑的是,皇帝从来不让任何人知道流香阁的所在,每年必会派自己的心腹来流香阁探望,但是,与其说探望,恐怕更多的是一种监视似的……

  幽伶心事重重走下了甲板,根本没有留意到周围的事物,正巧与匆匆从船舱里跑出的君愁我撞了个满怀。

  只见她身形曼妙,使了个沾衣十八跌轻轻巧巧化去了冲力,抬头一见是君愁我,慌忙退让到了一旁:“奴婢未曾看到大人,刚刚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说着盈盈一拜,不敢再抬起头来。

  “姑娘客气了,刚刚是君某莽撞了,应当是君某给姑娘赔礼道歉才是,不知刚才是否撞疼姑娘了?”君愁我看到幽伶的身法心里一紧,一丝捕快特有的警觉涌上心头:流香阁果然厉害,就连一个普通的侍婢都有如此的技艺。然而再看到幽伶诚惶诚恐的表情,却不由怜意大升,歉然起来。

  “幽伶无事,谢大人关心。大人是来找紫贝姐姐的吧?紫贝姐姐就在甲板之上。”幽伶年芳十六,正是少女情窦初开的季节,听到君愁我不顾身份给自己道歉,心里竟然一下子泛起了一种别样的感觉,仿佛揣了一只小兔子似的怦怦直跳。

  “多谢了!”君愁我再次怔了一下,不由仔细打量了一下双颊绯红的幽伶,点了点头:好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说完,他冲着幽伶露齿一笑,金色的阳光洒在他健康俊逸的脸上,显得别样的潇洒灿烂。

  君大人……幽伶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抬起了头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将眼睛挪开。

  “江湖有歌谣曰:轻拢慢捻酥手拨,商女琵琶心寞落;西子楼,红颜错,销魂倾城珠帘惑;水底鬼蜮隐香雪,九天仙女凡尘过;雨花飞针风轻拂,七步成诗半步多;魑魅魍魉幻漠漠,怎奈何,幽冥鬼影隐芳魂……这说的便是江湖中最为神秘的五大秘教——玉露琵琶乡、湛碧楼、流香阁、雨花城和幽冥洞。我们今天就来讲讲这‘珍宝之教’流香阁!”“啪”地一声,说书人一拍惊堂木,抿了一小口茶水,摆开了架势继续说了起来。台下传来了一片兴奋之极叫好声。

  这是通往帝都长安必经之路上的一个及其雅致的茶楼,名为“来渊楼”,是由江湖著名武林世家——百草堂白家经营的。雕栏画栋、白墙灰瓦,十分干净整洁,来往帝都的行人大都小驻于此,品品只有这里才能喝到的白家秘制潽洱茶,听听号称“铁嘴”的白莲凤白先生讲讲江湖轶事。

  自从帝公主出流香阁的消息一传开,流香阁一下子被推到了江湖人的焦点上,每天都有人慕名跑到南北大运河企望一睹仙子风采。故而一听到今天要讲流香阁,全场的人不管是江湖人士还是商贩书生都忍不住轰动起来,但是却除了一楼一进门处那个始终趴着睡觉的黑衣少年,以及二楼拐角处的那两个少女。

  “咳咳”头戴大红斗笠的红衣少女本是乐滋滋地掀开紫砂茶杯盖,准备一品里面江湖闻名能祛百疾的白家秘制潽洱茶,突然听到“流香阁”三个字,大惊之下差一点呛到。“乌贼,我就不明白了,这些人怎么一听到流香阁就好像见到武功秘籍一样。”

  坐在她对面,那个被叫做乌贼的身材高挑的黑衣女郎微微一笑,压低声音揶揄道:“阿家,他们关注的哪里是我们流香阁啊,分明就是流香阁里的仙子啊!”即使戴上斗笠隔着一层轻纱,少女的那种美还是不能被完全掩盖住,依旧隐隐约约地透出一种仙子一样的气质。

  听出了乌贼的话外之音,红衣少女嘟起了小嘴哼了一声:“死乌贼你总欺负我,看我回阁后不严办你。”

  “啊,阿家饶命,奴婢以后可不敢了。”乌贼缩了缩脖子,装成很害怕的样子继续耍宝,完全没有二十多岁人应有的严肃感觉,甚至比小她五六岁的紫贝看起来更无成熟感。

  话刚说完,两个人便笑作一团。

  这两个人自然就是位列帝公主的贴身五侍婢之一的乌贼,和本应该在南北大运河七艘巨船上的帝公主舞若蝶。


 

第一卷 第二章 祸起(2)

  “但是阿家,这次奴婢虽然说服紫贝妹妹答应奴婢同阿家独行,可是如果继续阿家、乌贼地相互叫,迟早会泄露身份。不如乔装更名,这样也方便阿家游玩。”笑了许久,乌贼突然压低声音消消对舞若蝶说道。

  “哦?改名换姓?”舞若蝶初出流香阁,看到什么都新鲜,才在大船上呆了没一天就被两岸繁华的景象吸引住了,非要下船游玩一番不可。无奈,紫贝只得让乌贼跟随公主下了船,又派了十多人沿路暗中跟踪保护,而也想陪在姐姐身边的舞叶郁却倒了霉,不得不听从姐姐的话,坐镇大船,继续沿南北大运河向长安城的方向驶去。

  “恩,奴婢本名为墨,家姓欧阳,阿家这几日就称呼奴婢为墨吧,不知奴婢该如何称呼阿家?”这时,几个商人模样的男子从一楼走了上来坐在了二楼靠窗的位置上,乌贼警惕地看了看随即又放松了下来:是流香阁的人,看来他们在暗中保护工作做的不错。

  舞若蝶蹙起眉头仔细想了想:“你复姓欧阳啊,那好,那本宫也随你姓欧阳吧!就叫做……欧阳蝶若好了!”

  “这可如何使得!”乌贼听后大惊,主子随奴才的姓,也就自己这小祖宗才想得出来吧?“这可折杀奴婢了!”

  “欧阳这个姓很好听呀,好啦好啦……看你平时没大没小的,怎么也这么迂腐。”说着,舞若蝶笑眯眯地又吮了一口清香入脾的白家秘制潽洱,轻轻一笑,“不愧是百草堂白家,秘制的潽洱居然比皇宫进贡的那些味道还要好!”

  乌贼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舞若蝶,最后只得沉默地妥协了:这个小祖宗,时而成熟精干,时而又不停地耍小孩子脾气,真是怕了她了!

  “话说六七年前,当今皇帝刚刚二十出头。一日闲来无事,忽从御书房的几卷画轴中翻出了一张美人画像来,只一眼就看得呆住了。只见画中美人,肌肤似雪,口含朱丹,面如桃花,身姿曼妙,这三宫六院众多妃子竟无一人能比得上这女子的倾国倾城,当真是个国色天香的绝顶美人!于是,皇帝急忙向当今太后问这女子的来历,方才得知这画中美人就是流香阁的大阁主蚕夫人少女时的模样,流香阁的祖上与皇族竟是世交好友,而流香阁的二阁主更是有闭月羞花之色,较蚕夫人来更有仙子之姿,在江湖上人奉称号帝仙子……”

  白莲凤的一番话让在座的所有人听得津津有味,连茶水都忘记喝。可舞若蝶这里可坐不住了,刚刚入口的杏花酥一下子没了刚才香甜可口的感觉,涩涩地糊在了嘴里。抬头看看乌贼,虽是竭力忍住笑,却早就将脸都憋红了。

  还好舞叶郁没来,否则估计还真会一把火烧了这“来渊楼”吧?一瞬间,同一个念头出现在两个人的脑海里。但凡流香阁的人都知道,舞叶郁最无法忍受的就是别人将他误以为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美妇。

  “小姐,”乌贼含了一口茶水,一手挡脸笑眯眯地逗弄起来,“那副画卷是怎么回事呦?”

  “那个啊……估计画的不是皇祖母就是祖奶奶,大概是哪位皇帝用来聊表相思用的吧?”开玩笑!六七年前自己才七岁,更别提郁儿了。这些江湖人士也真是想象力丰富,自从六七年前自己被当今皇上封为长公主,便一直有不同版本的解释出现,却没有一个说到了正点上,全是什么仰慕仙子容貌故而下旨册封为长公主之类的。想到这,舞若蝶气闷地将茶杯一放,再也无心思吃那些精致的点心了。

  “众位有所不知,这当今皇帝本欲册封帝仙子为妃,太后见帝仙子生得如此貌美,怕儿子沉迷于女色耽误了政事,以江湖之人不可入宫为妃为由坚决阻止,这才有了后来册封其为长公主一事……”白莲凤在戏台上摇头晃脑,说得煞有介事,舞若蝶却是越听越气,十分不高兴地将樱桃小嘴撅了起来。

  “真不知道皇上怎么就能容忍这些无聊的江湖人在这里胡乱猜测。”听到台上越来越不堪入耳的传言,刚刚还挤眉弄眼的乌贼削瘦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抹狠戾之色,在那袭黑衣的衬托下显出一种压抑的感觉。

  “这不正好称了他的意么?这样正好能掩盖真相,让他们母子二人瞒天过海,骗尽了天下人。”不知道为什么,舞若蝶稚嫩的声音突然露出一种她这种年龄不该有的忧郁来。这时刚刚还不停耍小孩子脾气的她突然变得成熟了起来,乌贼也沉默了下来不再多说一句,只是脸上的戾气越来越浓重起来,与刚才那种嬉笑耍宝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们身份特殊,不方便出手。真希望现在有个人能替我们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什么‘铁嘴公鸡’。”乌贼突然忿忿地冒出了这样一句话,漂亮的凤眼紧紧地眯成了一条缝,不时地从里面透出点点精光来。不知是否是因为老天听到了乌贼的话,总之很快找“铁嘴”白莲凤和“百草堂”白家麻烦的人就来了。

第一卷 第三章 黑衣少年

  “众位有所不知,据说前几日从宫中传出了一个消息:皇帝的宠妃——雪妃娘娘怀上龙种了!这可是间大事情。”说到这,白莲凤突然卖了个关子,不慌不忙地拿起茶杯润了润喉咙,锐利的鹰眼扫了一眼台下的看客。看到所有的人全部用急切的目光盯着自己等待下文,甚至一进门处那个始终趴在桌子上一动都懒得动的黑衣少年这时也突然懒懒地抬起了头,白莲凤得意地眯起了眼睛,放下茶水继续讲了起来。

  “要知道,当今皇帝登基至今并无子嗣,只有已故陈皇后所生的两个女儿。如今雪妃娘娘怀孕那可当真是不得了的大事情,太后高兴得当即允诺:只要雪妃娘娘能诞下龙子,那皇后的宝座就是她的了。这一允诺可不要紧,皇帝首先心里第一个反对——为什么呢?因为在当今皇上的心里,这皇后的宝座之所以在陈皇后故去这么多年一直空着,那其实就是留给帝公主的……”

  听到这,一直隐忍不发的舞若蝶冷笑了一声就要拍案而起,就在此时眼急手快的乌贼一把拉住了她,将她按回了椅子上。

  “欧阳墨,你反了么!”舞若蝶杏眼含怒一扫,尽管隔着一层轻纱,但乌贼依旧能感觉到两行冷厉的目光剑一般刺向了自己,即使本性狠戾如她也不由脊背上泛起了寒战。

  “小姐息怒,奴婢不敢。”说着,乌贼急忙用手一指楼下入口处,只见原本懒洋洋趴在那里睡觉的那个黑衣少年此时已经坐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支竹筷,而原本应该在他手中的另一支筷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插在了白莲凤头顶那块“天下第一铁嘴”的匾额上!

  全场的人都毫无知觉,依旧兴致勃勃地盯着白莲凤等待着下文。然而白莲凤却是脸色一僵,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瞪着黑衣少年,似乎要把他吃了一样。

  “小姐,看来勿需我们动手,这位白先生的麻烦就已经来了。”乌贼暗吐了一口气,语气也放轻松下来,再次恢复了一开始那种嬉皮笑脸的神态:阿家虽然武功高强,但是毕竟还是个十三岁的孩童,又没有江湖经验,根本不曾想到出手之前应当观察一下周围状况这些最起码的走江湖常识,还好自己拉得快,要是真让阿家与白家人打起来,己方虽然不落下风,但这毕竟是白家的地盘,要是阿家一不小心出了什么问题,那自己真是万死难赎了。

  众所周知,百草堂白家与泉州墨家并称江湖上的两大鼎盛世家,这一辈中出的最杰出的人物就是与墨家墨扑尘并称为“黑白双文”的庶出长子朱丹雪。据说朱丹雪不过二十七八,已集医、书、武之大乘于一体,武功已臻化境,从无败绩——这也正是江湖中人敬仰百草堂的原因。也正是因为这样,从来没有人敢跑到白家的地盘上放肆。然而今天,一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少年居然敢找上门来砸白家二当家白铁嘴白莲凤的牌子,这让一向优越、倨傲惯了的白家人竟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了。

  “阁下是来找白家麻烦的么?”白莲凤不愧为白家的掌事人之一,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鹰一样纵身而起,两根瘦长的手指不见怎么用力就将钉在匾额上的筷子夹了下来。这时台下的白家家丁也终于明白过来,抄起各自的武器将所有的出口堵个水泄不通。

  坐在台下的茶客们这时也坐不住了,有胆大些的兴致勃勃地打算看热闹,有胆小些的书生商人却已经四处张望起来,打算起打起来后的逃命路线。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白莲凤在台上重重地咳了两声,充满着安定的目光一下子把众人的情绪稳定下来:“大家请放轻松,今天这顿茶算我白家请了。”说完盯着黑衣少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拱了拱手,“不知道这位小兄弟为何砸我白铁嘴的金字招牌?有什么误会还是挑开了比较好。”语气客气而有风度,然而眼神却威严得吓人,仿佛能吞噬人一样。

  面对白莲凤身上散发出来的迫人压力,少年却是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白先生说话声音太聒噪了,影响本少爷正常睡觉了。”说着,少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旁若无人地活动了活动筋骨。

  这句出人意料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一怔,场面顿时静得连掉根针都听得清清楚楚。

  二楼处,舞若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低声对乌贼咬起了耳朵:“这个人,耍赖的功夫真是一流!”

  乌贼翻了翻白眼,暗自嘀咕:“好象某人耍赖的功夫比之只高不低吧?”

  楼下的白家家丁越聚越多,将少年身后的大门紧紧地关了起来,然而黑衣少年却只是不屑地伸了伸懒腰,冷哼了一句:“白家人就是这样待客的么?”说着抄起身边桌上的一桶竹筷只是随手一晃,离他最近的一排家丁全部被击中了腰部的穴位,动弹不得。

  白莲凤不再多说,只是脸上显得更加和蔼、诚恳,江湖经验告诉他,这个少年就是成心来砸场的,只要自己保持住和蔼可亲的风度,不用自己动手,迟早有那些想攀枝附会、或者打抱不平的人会替自己出手的。

  果然,少年的态度引起了周围不少武林人士的不满。

  “你这娃娃真是不知好歹,白先生宰相肚里能撑船才允许你一闹再闹,否则凭你这小娃娃岂能闹到现在。我‘紫砂掌’云风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长幼尊卑!”说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长脸大汉伴着一片惊呼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是紫砂掌!江湖上一流高手啊!”

  “据说那双紫砂掌连少林高僧都称赞有佳呢!”

  “可惜了,这么年轻……”

  人群中传来了一片惊叹声和对少年的惋惜声。

  “小姐,你认为谁会赢?”乌贼抓起一把瓜子笑眯眯地看着楼下,没心没肺地问了一句。“紫砂掌的传人几乎在每一时代的江湖中都有很高的地位呢!那双手没有二三十年的功夫可是练不成的。”

  然而舞若蝶却只是扫了一眼楼下正向白莲凤拱手施礼的云风,就将目光再次转回到黑衣少年的身上:“结果很明显。”

  “是,结果很明显。”乌贼点了点头,看向她的眼里突然闪现出了一种赞许、甚至是崇敬的光芒。

  正如主仆二人所说,结果的确很明显。

  云风确实像传言中那样厉害,粗大的手掌运起气来明显比正常人大了一圈,点点紫气从他厚实的掌心中一点点透了出来,带着一种压迫的劲力,距离他稍微近一些的人都觉得胸口憋闷喘不过气来,慌忙退到了远处。

  然而少年却依旧捏着那根竹筷,无所谓地向云风走去,手上还不停地玩弄旋转着那支筷子,好象自己不过是正在大街上遛弯而已。

  “无知小子!”云风哼了一声,手上的紫气蓦地一重,挥掌就向黑衣少年打来。

  少年却是动也不动,懒洋洋地看着云风手掌呼啸着挥到自己胸前。

  一时间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被紫砂掌正中胸口,那种惨相实在不会好看到哪里去,可惜了这么年轻英俊的一个少年,不死也残废了。白莲凤的脸上忍不住泛起了一丝笑容,但是这笑很快就凝结在了他的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因惊讶而扭曲的奇异表情。

  云风的手掌确实正中少年的胸口,正当他得意洋洋准备撤掌时却惊讶地发现,少年就这样凭空消失了,而自己的手掌完全没有拍击在实物上的感觉。准确地说,自己击中的只是少年留下的一个残影!

  想到这,云风急忙撤手回护胸前,搜索起少年的影子来。

  “在上面!”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所有人抬头仰望,只见少年一脚勾着房梁,头朝下倒挂在屋顶上,手里那支竹筷依旧不停地打着转。

  “白家没人了吗?居然让一个外人帮你们出手,还真好意思!”说着少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仿佛永远睡不够似的揉了揉眼睛,那神情配上他唇红齿白的娃娃脸,可爱极了。

  “哼!小娃娃仗着轻功好就知道跑,有什么能耐?”云风当着这么多人一招落得下风,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出言指责黑衣少年会的只不过是些逃命的功夫罢了,借此来挽回自己些许颜面。

  然而很快他就后悔了,少年的身法实在是快得惊人,一晃身就又从房梁上消失不见了,当他缓过神时少年手中的那支竹筷已经递到了自己眼前,直指自己的眉心。

  场面顿时一静,所有人——除了楼上的舞若蝶主仆外,都是大为惊讶,谁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懒洋洋,总是睡不醒的可爱少年竟然是一个高手!

  “结阵!”白莲凤强行按下内心的惊诧,示意下人扶下云风,平静地下了命令,十二个身穿银色制服的白家家丁手持各色兵器一下子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将少年围在了正中。

  一时间乌贼停下了磕瓜子,舞若蝶的斗笠也不禁颤动了一下:白莲凤果然怒了,竟然为了这个无名少年出动了白家威震江湖的十二银士!


 

第一卷 第四章 初露锋芒

  据说二十年前,也就是白家的大小姐白欣茹在没有进入平川王府做老平川王的侧妃前,曾经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美人,这就引来了当时臭名昭著的采花大盗沈归农的觊觎。传说沈归农一身功夫已有大成,朝廷曾经派遣了上百人的精卫队去围剿他却最终伤败而归,少林寺、道德宗、丐帮、南海派、断水派等几大门派每次追捕他也往往是铩羽而回。

  然而就在沈归农潜入白家大院准备一亲佳人芳泽时,当时还俱是十五六岁的十二银士联手结阵,重创了沈归农,一战成名。

  “白莲凤这厮真是恼羞成怒了,居然动用了十二银士,看来这黑衣少年说他聒噪还真是打到七寸上了。”舞若蝶一动不动地观察着楼下的战况,十二银士果然名不虚传,且不说那连自己都闻所未闻的诡异阵法,就是单论身手,随便挑出一个来都是江湖上一流的。

  黑衣少年就在这十二道银光中灵巧地穿梭着,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轻松模样,但舞若蝶看得出来,他的神情已经明显不如刚刚对紫砂掌云风那样心不在焉了。

  “这十二银士实在是厉害,不像是白家人能培养出来的呀。”舞若蝶说着看了一眼身边的乌贼,然而后者却只是怔怔地看着楼下的十二银士,喃喃说道:“这阵法,怎么有点西域阵法的模样?实在是太诡异了!”

  西域?舞若蝶心中一跳,若有所思起来。

  黑衣少年手持一支竹筷仗着鬼魅一样的迅捷身法在十二银士中上下翻飞着,身形轻盈得仿佛敦煌飞天一样,十分好看。然而十二银士的包围圈却越来越小,最终将少年的所有退路都封死了。

  看到这,白莲凤的嘴上忍不住又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想和白家斗法,哼!

  “墨,这十二个人是什么人呀,怎么一身全是银色!好刺眼啊!”忽然,一个如天籁般带些稚嫩的声音从楼上响起,所有人都忍不住寻声望去,想看看拥有这般美妙声音的女子究竟生得怎样一副绝色。

  “小姐,那可是江湖著名的十二银士,当然要穿得光鲜点嘛。”感受到众多投向自己与阿家的惊艳目光,乌贼暗自叹了一口气,知道舞若蝶出声就是已经决定要帮助这个黑衣少年了,虽然担心她的人身安危,但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顺着她的意思讲下去。这个要命的小祖宗啊!

  听到这白莲凤的眉毛一挑,带着些不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小缝,点点精光从里面透了出来:又是两个来挑事的,居然还是女流之辈!想到这,那刻薄的嘴唇里又冒出了一声冷哼。

  “十二‘淫’士?为什么叫十二‘淫’士呢?是因为他们都和沈归农一样是采花大盗么?”舞若蝶继续装傻,她的这翻话逗得全场人哄堂大笑起来,十二银士的身形明显顿了顿,露出些许破绽来,黑衣少年趁此机会猛攻一点,终于将阵法撕开了一处缺口。

  “小姐,此‘银’非彼‘淫’,十二银士可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大人物,怎么可能跑去和沈归农一路呢?”乌贼特地将“响当当的大人物”几个字说的特别重。

  “大人物啊,那为什么是大人物还十二个人欺负人家一个呢?那不就成以多欺少,以大压小了吗?”舞若蝶歪着脑袋充满童真地问道,即使隔着斗笠与纱曼,她那种难以阻挡的仙子气质还是隐约地透了出来,让所有人的眼神都钉在了自己身上难以收回。

  “这个……”乌贼故意顿了顿,杏眼若有若无地扫向了白莲凤,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在了白莲凤的身上,其中不乏拷问、不满、甚至是鄙夷。确实,以白家的地位居然做出这种以大欺小恃强凌弱的事来,也真是够丢脸的。

  一时间,舞若蝶主仆的一席对话竟然让久经江湖的白莲凤老脸微红,说不出话来。

  “是这个人先出手挑衅,白家十二银士想要擒下他问个清楚,这也没什么不讲道理的。”刚刚回到自己座位上的紫砂掌云风突然扬声答到,替白莲凤解了当前的窘迫。

  “哦?”舞若蝶刚想出言奚落云风几句,却突然发现一支飞刀从云风身后的几个随从间飞了出来,直奔黑衣少年而去。

  “小心!”不及细想,舞若蝶运起“皇道剑气”以衣袖裹茶杯,和上次在流香阁时一样,如法炮制地将茶杯旋转着送了出去。飞刀在距离少年腰眼几寸的地方撞在了飞速旋转的茶杯上,刃口一滑径自插在了云风身边的大木桌上,直没刀把,而茶杯却碎成了片片碎片。舞若蝶的这一手惊出了云风一身冷汗,后者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一句。

  “着!”黑衣少年一个鸽鹞翻身,身形还在半空,右手使竹筷迅速一拨,茶杯碎片就被当做暗器射向了十二银士。

  一时间十二银士纷纷落地回防,打掉了射向自己的茶杯碎片,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收好袋口,只等着黑衣少年自动落到袋子里去。

  没有人能永远停滞在空中,只要他跳到半空就总会有落地的时候,十二银士很清楚这一点,众茶客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少年落入十二银士布好的阵法中被擒似乎已经成了定局。

  然而就在他们认为这已经是定局的时候,少年腰部一挺,轻盈的身形竟然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转,就轻飘飘地飞到了二楼的红漆围栏上,庸懒的脸上笑嘻嘻的,仿佛这件在其他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由他做起来却是轻而易举。

  “多谢姑娘,林夕有礼了!”说着黑衣少年脸色一正,深深地作了一个揖,再次起身时脸上又恢复了一惯的懒洋洋做派。

  舞若蝶一句话未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一旁的乌贼心中却起了警惕:这个林夕,站在寸宽的木栏上做如此大的动作竟然晃也不晃、如履平地,这份轻功造诣恐怕在江湖上也是难有人及了。只是以他的武功,“林夕”这个名字怎么如此的名不见经传呢?难道……

  楼下传来了一阵轰动,谁也没看出来如此年轻美丽的绝色少女竟然有这样高明的武功,就连一直强自镇定的白莲凤也不由张大了嘴,指着舞若蝶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白先生,你的十二银士好象也不像传说中那么管用啊!”说着,舞若蝶主仆缓缓步下楼梯,两个人一个身材高挑的一个身形曼妙,让在场所有人都叹为观止,忍不住想上前去扯下舞若蝶朱红色的斗笠一睹芳容。

  “墨,结帐,我们走。”身后的乌贼喏了一声从袖中掏出一锭白银来轻放在楼梯口的桌子上,然而说是轻放,在她将纤纤素手从银子上移开时众人却发现那锭白银竟已牢牢地嵌进桌子里,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这主仆二人竟然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白莲凤看了一眼依旧守在大门口不知所措的白家家丁,无奈地挥了挥手,那群家丁便让出了一条道路出来,任舞若蝶主仆向门外走去。林夕打了个哈欠将手中的竹筷随便一扔,飞身下来也跟了上去,悄无声息。

  “等等!”猛地白莲凤出声叫住了三人。

  “怎么?白先生还要留我们吃顿饭么?”乌贼回过了身冷笑道,一股凌厉的气势笼罩全身。周围一直看热闹的茶客们没有想到居然白家出动了十二银士竟然也制服不了一个少年,不禁哗然起来,谁也没有料到事情会是这样收场,现在主动权与士气已经完全倒向这三个名不见经传的俊男美女了。

  “小姐风华绝代,不知师出何处?还望告之闺名,白家定改天登门拜访!”

  “怎么,白家还很记仇么!”乌贼冷笑一声刚要出言再做讥讽,舞若蝶却摆了摆手朱唇微启,天籁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女子无门无派,复姓欧阳,上蝶下若,就请叫我欧阳蝶若好了。”

  朱红色的斗笠轻轻揭起,红绡纱曼间乌黑如绸缎的秀发随风飘散,露出了那张堪比仙女的绝色面庞。霎时间,倾国倾城,惊艳四座。

  乌贼心里暗叹了口气,她知道,从此“欧阳蝶若”这四个字恐怕要响彻江湖了。


 

第一卷 第五章 权宜之计(1)

  黄河之上,帝公主的七艘巨船挂起帆飞速向前行驶着,浑黄的河水拍击着船身惊起白色的水花。紫贝站在船头眺望远方,眸子里闪动着一种异样的神情。

  如果自己记得不错,按照老主人所说,出了南北大运河继续向西行驶应该会出现一条蜿蜒的河流,仿佛静女挽着丈夫的臂膀一样汇入黄河流水,那就应该是洛水了。

  洛水啊,是东都洛阳到了么?紫贝的手轻轻颤抖着紧扶住船舷,似乎如果不这样就会一头栽到水里去。

  即使相隔甚远,以紫贝的目力依旧能清晰地看清洛阳街道的繁华,再往南一些应该就是洛阳宫了吧?想当年那里该是何等的机要之处,只可惜当初的神都已不再如往昔了……想到这,紫贝仿佛听到一个威严而又柔和的女子正在召唤着她,不禁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紫贝姐姐,出什么事了?”

  “紫贝姑娘,你怎么了?”

  一男一女两个声音从甲板上传来,紫贝一惊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向洛阳宫所在的方向盈盈一拜,若无其是地拂了拂裙摆站了起来:“没什么,祭奠一位奴婢所崇敬的人而已。君大人,您抓的那个女犯还没有吐露真言么?”

  来的人正是君愁我和幽伶。

  “君某惭愧,已经审讯了近七天,那个女子确实顽固,半点口缝也不肯打开。”君愁我苦笑着摸了摸鼻子,转而面带关切地问道,“姑娘祭奠的可是姑娘的亲人么?”

  “亲人?”紫贝喃喃念了几遍,就在君愁我以为她要摇头否认时,她却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吧。”

  说完,她忽然转身向船舱走去:“风大了,奴婢有些凉了先下去歇息了。”然后也不顾君愁我关切的目光便径自离开了,留下了满心疑惑的君愁我以及完全搞不清状况的幽伶。

  好险!险些当着君愁我这个朝廷神捕的面泄了秘密,走到自己的舱房紫贝猛地将门关上,虚脱了一样倚靠在了门板上。

  “紫贝姐姐,紫贝姐姐!”门外忽然传来了幽伶的焦急声音,“大事不好了!”

  紫贝皱了皱眉拉开了门,猛地将幽伶拽了进来,头伸出门外看了看,确定君愁我并没有跟在后面才将门紧紧地合上:“幽伶,看你平时做事稳重我才带上你,怎么现在大呼小叫这么地没规矩!”

  听到紫贝的训斥,幽伶这才缓过气来安静了下来,然而语气依旧带着惊慌:“紫贝姐姐教训的是,幽伶下次一定注意!但是……紫贝姐姐,现在真是大事不妙了!”

  “慢慢说,究竟怎么回事?”看到幽伶反常的举止,紫贝也不由紧绷住心弦。

  “前面来了一队大船,足足有十余艘,是皇帝派来专程接阿家的,现在君大人正在与来使闲聊,他们让奴婢跑来请阿家出来。这可怎么办呀?于情于理阿家都应该亲自出面接见他们啊!可是,天啊!阿家和乌贼姐姐走旱路四处游玩,根本就不在这条船上啊!”

  “什么!”紫贝心里也一惊,那个人居然派人来接她们了,如果让来使知道阿家此时并不在船上,日后回长安城向上呈报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以阿家的身世恐怕会引来杀身之祸吧?

  对君愁我尚可以用“阿家身体微恙,不宜见人”为由来搪塞,可现在……想着想着,紫贝头上已经急出了一头的汗。要是若先生在这里就好了,他永远都能最快地想出最好的解决办法。

第一卷 第五章 权宜之计(2)

  “君大人,久闻帝公主一笑倾城,不知传言是否属实呢?”问话的人三十出头,一身宽松白衣,领口绣着一只金色的长龙,浓密的剑眉直飞鬓梢,随和与英气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融合得天衣无缝。

  君愁我苦笑着摸了摸鼻子,看了看男子身后同来的官员,压低了声音回答道:“你个臭长虫,就知道揶揄我。我可是为帮我们那位可爱的太子太傅梦纷飞大人,破前几天那个太子卷轴丢失案追到这里,碰巧才撞上她们一行的,老实说我登上了这艘船将近七天,连个公主影子都未瞧见。”

  “不是吧!‘梦剑’梦纷飞那小子也太懒了,这些事也会拜托给你们日冕坛?少做借口了,我看神捕大人您老人家面带呆色、眼泛桃花、反应迟缓,明明就是走桃花运的迹象嘛!”被称为“臭长虫”的人依旧不知死活地捉弄着自己这位老友。

  “什么叫借口?他的懒可是出了名的!你好歹也是正二品的大将军,就不能装得威严点有些将军的样子么?”

  “我哪里不像将军了?你不见我有多么英武潇洒吗?”

  “……”

  正当两个好友私下闹得起劲时,身后传来了一个极为不耐烦的声音:“李将军,这帝公主的架子未免也太大了,你我同为正二品大员,这身后所立又全部是正四品以上的官员,这样的阵势去迎接一个长公主,竟然迟迟不出,实在是不将我等放在眼里!”

  身后官员纷纷低声附和,然而李将军却是头也不回,翻了翻白眼低声对君愁我说道:“梅谦然这个家伙总是这般聒噪!现在估计是怕帝公主进宫抢了他孙女的位置,不要理他!”

  君愁我叹了口气:“你和他怎么总这样僵,他和你同为二品大员,又是大行台尚书令,孙女还是皇帝所宠爱的雪妃娘娘。哎……他随口一句话就能把我这个小小的不入流的捕快碾成粉末,果然还是我们英武潇洒的大将军有勇气、有魄力啊,敢于和这种老顽固做斗争。”

  “……”这次轮到李将军无语了:天下第一号神捕居然自称是“小小的不入流的捕快”,估计全天下的捕快都会羞愧而死!

  “帝公主迟迟不出,我天子威仪何在?”梅谦然七十高龄,却依旧声如洪钟健壮如牛,一句话便煽动得全船官员鼓动起来。

  “紫贝姐姐,这可怎么办?那个梅大人已经急了。”船舱中,幽伶从小深居流香阁何时见过这种状况,一时间六神无主起来。

  “有了!附耳过来。”紫贝将计划以最快速度向幽伶说了一遍。

  “这,这能行么?”估计舞叶郁会一屁股把自己坐死!

  “管不了那么多了,不行也要行了。我先上去拖住他们,你赶快!”说着紫贝整了整衣容就走上了甲板。

  “奴婢帝公主座下五侍婢之紫贝,见过各位大人。”说着盈盈一拜,轻柔的发丝连着紫色的衣裙随着河风漫漫飘扬起来,清丽动人。

  “哼!怎么,帝公主只派你一个小小的婢子来迎接我们?”梅谦然脸色又是一寒。

  “梅大人息怒,阿家初出流香阁尚不太适应外面的环境,一直身体抱恙卧于塌上,今众位大人忽然来访实在是出乎意料,所以阿家还在梳洗,还望众位大人见谅。”

  “既然长公主身体不适,我们就再等等又何妨?梅大人,您可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李将军忽然微笑着插上一句,让众官员全部平息了下来:佳人有恙,再等等又何妨?

  紫贝感激地看向李将军,一眼瞅到了他领口的那条金色的长龙:金色飞龙,在长安城内,除了皇帝自己可以衣绣金龙外,只有一人能有此殊荣:“奴婢代阿家多谢飞龙将军!”——“帝都飞龙”李云龙,也只有他才会被皇帝赐姓为李,享受衣绣金色飞龙的待遇。

  “哦?聪明!”李云龙看了看自己领口的绣龙,又看了看紫贝,点了点头:能凭衣着就判定来人身份,好聪明的婢子!

  君愁我再次将手指摸上了鼻子,看着紫贝投向好友的感激目光,心里竟然有些空空的。自己真的面带呆色、眼泛桃花、反应迟缓了?不会吧!

  “长公主驾到!”一声清脆的女声打断了君愁我的哀叹,四个宫装婢子手扶一戴纱的绝色少女从舱中步了出来。

  “让众位大人久等了。”甜美而略带童稚的声音竟然和舞若蝶并无二致!一时间,即便是刚刚愤怒如梅谦然也不由呆住了。

  紫贝刚想暗呼一声阿弥陀佛,一道满含怒气的目光突然隔着少女的纱缦向自己射了过来,差点没让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叶郁小主子啊,奴婢也是没有办法啊,谁叫你们姐弟俩气质和声音那么相象呢,既然阿家跑了,你个做弟弟的就男扮女装、稍微辛苦一下下吧!

第一卷 第六章 洛阳雨夜

  深夜,洛阳。雨轩客栈。

  “小姐,还在想若先生?”乌贼叹了口气轻关上窗,走到桌前挑了挑逐渐暗淡的蜡烛,使屋内的光线重归明亮,“时候不早了,该安寝了。明日我们还要和林公子游逛一下这昔日的神都呢!”——自从白家来渊楼一役后,舞若蝶主仆便与那位终日懒洋洋的林夕林公子结成了朋友,正巧三人都欲往长安,所以就一路结伴而行,共同游玩。

  舞若蝶坐在桌前,抚摩着手里那支造型精巧、镂刻着精美花纹的黄金匕首,仿佛没有听到乌贼的话语。这把匕首是她十二岁生日时若师父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从她接过这把匕首时起就从未离身:“不知道若师父在苗疆那种凶险之地会不会遇到什么不测。”

  乌贼撇了撇嘴,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烛芯:“小姐,有句话奴婢一直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必说了……”一时间舞若蝶的脸突然板了起来,打断了乌贼的话。

  “自从三年前若先生入阁,虽说他教会了小姐和阁主文滔武略、琴棋书画,但至今以我流香阁的才能竟难以查出他的来历背景,此人不得不防啊……”

  “够了!”舞若蝶的目光突然变得冷厉起来,让乌贼打了个冷战不敢再言语:五侍婢与阿家虽平时情同姐妹,可以没大没小,然而主子一旦发怒,阿家还是阿家,奴婢还是奴婢。想到这,乌贼收回了漫不经心的微笑,淡漠地叹了口气。

  看到乌贼的叹息,聪明如舞若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冷厉的目光突然柔和了下来,倾国的脸上闪过了一抹歉意:“墨……”甜美的声音顿了顿,却不知道该往下说些什么才好。主仆二人就这么尴尬地对视着。

  就在这个时候,一支铁箭透窗而入、直钉墙面!

  “什么人!”乌贼一下子警惕起来,一股冰冷的气质笼罩全身,随手抄起身边的木椅就向窗户砸去。该死,自己竟然这样大意,没有提早发现敌人的动静。

  木窗被乌贼灌注真气的木椅砸出了一个大洞。透过大洞可以看到,十余个身着夜行服的人手执各种兵器站在对面的屋顶上,其中一个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弓,想必刚才那一箭就是他射出的。

  “这么晚了,阁下有什么事么?”乌贼脸色冰冷,一种狠戾之气由内而外透了出来。

  “他在哪里?”看到屋内竟然是两个绝色女子,所有人都呆了呆,拿弓之人首先回过神来,一个似乎有些耳熟的声音从他嘴里蹦了出来。

  他?难道是指林夕?这些人是来找林夕的?舞若蝶与乌贼对视了一眼,这个林夕究竟是什么人?看样子这些黑衣人的武功都算得上是一流高手了,他又怎么会惹上这些人?

  “哎呀,都这么晚了还不让睡觉,你们有点素质行不行?”旁边那间屋子,林夕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眸子,一边嘟哝着一边极不情愿地推开了窗子。

  执弓的人冷哼一声,从身后拾出一支箭,一扬手射了出来。沉重的铁箭带着雷电之声向林夕直飞过来。舞若蝶与乌贼看了这一箭之威,忍不住在心里倒吸了口冷气:这个执弓男子的内力实在是不可小视,普天之下能从容躲过他这一箭的人恐怕不会超过十人。

  然而林夕却可爱地揉着眼睛,既不躲避也不接挡,一个纵身竟然踏着飞来的铁箭就向对面的一群黑衣人掠去!“我去去就回,你们两个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好高的轻功!舞若蝶与乌贼面面相觑:这一箭射的漂亮,然而林夕的这一飞更是漂亮。这样的轻功,当真算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他一个人去会不会有危险?不行,我要去帮他。”舞若蝶看着打斗声越来越远,不禁担忧起来,忍不住想要施展轻功追上去。

  然而乌贼却一把拉住了她:“小姐,那个林夕故意把那些黑衣人引向远处,恐怕就是不想让我们跟上去。况且,小姐可曾想过,以他那样的绝世轻功,林夕这个名字怎么会这样籍籍无名?”

  “你的意思是?”舞若蝶困惑地看向乌贼,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

  “是。”乌贼点了点头,“也许林夕这个名字本身就是假的。他一开始就并没有想公开他的真实身份,所以才以林夕这个名字掩人耳目,所以刚刚那群人来找上他他才不想让咱们追上去,也许他并不是怕小姐与奴婢有危险,而是担心我们看穿了他的武功套路,从而猜出他的真实身份……”

  舞若蝶呆了呆,点了点头后又随即咬了咬嘴唇:“墨,我们一路同游大概三天了,林夕这个人确实不像什么坏人。你,其实不该把所有人都想象得那么坏的。”

  “小姐,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保护小姐是奴婢的责任,奴婢必须随时保持警惕,在必要时即使牺牲奴婢的性命,小姐您也不能受到任何伤害。况且小姐,江湖上没有什么人是值得真正信赖的,不要忘记当年老主人是怎么……”说到这,两个人都想起了当年那个惊才艳艳的绝世女子来,不由陷入了一阵沉默。

  “怎么?两个人在担心我么?”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窗前传来,两个女子慌忙抬头看去,林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破了个大洞的窗口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原本唇红齿白的可爱小脸此时泛起了两坨病态的红晕。

  “林夕你受伤了?”舞若蝶轻呼了一声,盯着林夕胸口的那抹血迹快步走了过来。

  “我的若妹妹,你就不可以叫我一声小林哥哥么?总是林夕林夕地叫也不嫌生分。”林夕懒洋洋地想要抬手拍拍舞若蝶的小脑袋,却被后者嘟着嘴躲开了,“摸摸都不行么?长得那么漂亮却不叫人摸,小气!”

  “再摸就不长个儿了。”乌贼突然在一边嬉笑说道,舞若蝶嘟了嘟嘴,继续走上前想看看他的伤势。“那些人究竟是谁呀?这么厉害,连你都会受伤。”

  “是白家的人来寻仇了,哼,这些名门正派就是小气!好啦好啦,看你急的,又不是什么大伤,只不过被那个拿大弓的人用掌扫了一下、吐了两口血而已,他也没占到什么便宜,正巧我这两天有点上火,那人还算帮我免费地活血化淤了。”林夕笑眯眯地又伸手去摸舞若蝶的头,这次却是被舞若蝶一眼给瞪了回来,“好了好了,不摸了还不行么?我困了,我要睡觉了,这屋被你们弄坏了一个大洞,晚上漏风,你们就去我那屋好了。我可先睡了……”

  话没说完,林夕已经掠到床边一头倒在床上睡着了,留下面面相觑的主仆二人。

  “小林哥哥还挺会关心人。”

  “小姐,那懒虫哪是关心人,分明就是懒得再走回他那个屋子了!”

  “……”

  “小姐,床铺收拾好了,就寝吧!”

  “墨,我突然觉得刚刚那个拿弓的人声音很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究竟在哪里听到过。”

  乌贼看了看皱眉沉思的舞若蝶,也皱起眉来:“小姐,林夕说他只是去长安城游逛一下,顺便拜访老友?可是以他那种懒惰,他有可能去长安城只是闲逛么?”

  舞若蝶抬起头,轻轻摇了摇:“他不告诉我们他真实的身份也许也有他的道理,我们不也用的是化名么?我们也没有向他说实话呀。况且这三天相处下来,我不觉得他是坏人。”

  乌贼听到这忍不住叹了口气,阿家这个人总是这样,当她相信一个人是朋友时,就再也不会对他产生提防:“奴婢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是小姐,到了长安城后一定要记得,千万不要再相信任何人了,那里所有的人都有可能是你的敌人。尤其是‘那个人’和小平川王……”

  然而听到“小平川王”这几个字时,舞若蝶迷惑的眼睛突然泛起光来:她想起来那个拿弓的人是谁了!但是很快,那双迷人的眼睛又重归迷惑:只是……他为什么要说那是白家的人呢?


 

第一卷 第七章 游逛洛阳(1)

  谁也不会想到,第二天一早竟然是一向喜欢赖床的林夕首先起床了,天刚刚亮就拉着舞若蝶主仆开始大街小巷地穿梭,除了不时地咳嗽两声外,完全没有昨天晚上刚刚受了严重内伤的样子,这样强的恢复力让一直冷淡的乌贼也不禁对他佩服有加。

  舞若蝶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唐自太宗皇帝以来就一直把洛阳作为第二都城,甚至还被称为过“神都”,这里的的确确是一座繁华的都市——就像自己从小所听到的那样,不,甚至比她所听到的还要繁华:这里的树恨不得都用丝绸包裹,这里的建筑恨不得都是用玉雕琢,这里的道路恨不得都是用黄金铺就的。天下除了流香阁,恐怕再无一处地方可以与之匹敌了。

  林夕对这里很熟,一大早就带着她们走街串巷。洛阳浆面条、张家馄饨、阎家羊肉汤、老末豆腐汤——一顿早饭让自以为在流香阁中就已经吃遍了天下美食的舞若蝶与乌贼大开眼界,只恨自己没能早点来到洛阳。一行三人,赏龙门山色,听马寺钟声,快乐到了极点。

  到了中午,三个人在林夕的指引下走进了据说是全洛阳最有名的酒楼:楼上楼。三人刚进门,掌柜一见是林夕,急忙扔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两个人低声私语了两句,掌柜才一招手,叫了一个伙计吩咐了几句什么。

  “没什么,我经常来这里,和这里掌柜比较熟。”林夕看着舞若蝶与乌贼疑惑的目光散漫地回答道。

  步行三层,来到了最顶层的雅阁,还未进门,一股上等的檀香味就从淡紫色的纱帘中飘散出来,让原本有些疲惫的三人顿时一阵轻松。

  舞若蝶拉着乌贼拨开帘子步入屋内,地上铺的是漂亮的暗红地毯,四张上好的红木椅子按主客顺序整齐地摆放在靠墙处,一张条案立在两张主椅之间,上面摆放好了新鲜的糕点和时令水果。一张做工精美的八仙桌摆放在屋子正中,一个精致的铜制小鼎放在桌子上,一缕缕轻烟正从里面飘散出来——显然,刚刚在门口闻到的檀香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好一个雅致的地方!”舞若蝶摘下斗笠感叹了出来,这里虽然赶不上流香阁的富丽堂皇,但作为一个酒楼来说,能做成这样已经实为不易了。乌贼也不禁点了点头赞同着。

  林夕在门外同小二讲了些什么,这时才刚刚走了进来:“怎么样我选的这个地方不错吧?”那种得意洋洋的神情,仿佛一个小孩做了什么得意的事情,正等着大人的夸奖一样。

  乌贼和舞若蝶忍不住相视而笑,点了点头。

  “林夕你都点了些什么菜?”有了早上的甜头,舞若蝶再也不顾从小所学的所谓的矜持了,忍不住馋兮兮地问了起来,让一旁看着她长大的乌贼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然而林夕却耍弄着刚刚从桌上拿起的竹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你不叫我‘小林哥哥’,我就不告诉你。”

  “不告诉就不告诉,反正一会端上来我就全知道了。”舞若蝶哼了一声,就是不肯当着林夕的面喊那句“小林哥哥”,让刚刚还得意万分的林夕一脸的挫败感,而一边的乌贼却一脸的幸灾乐祸。

  “洛阳八大景:龙门山色、马寺钟声、金谷春晴、洛浦秋风、天津晓月、铜驼暮雨、平泉朝游、邙山晚眺,我们今天只逛了两处,只可惜现在是夏天,铜驼暮雨、金谷春晴、洛浦秋风这些景色都看不到了。”林夕掐着手指算了算,不无遗憾地说,“如果我们能在洛阳再多呆些时日就好了,这样洛阳八小景估计也能逛个大概。”

  “八小景?”舞若蝶专注地听着林夕的介绍,玩心大起。

  “八小景就是东城桃李、西苑池塘、石林雪霁、龙池金鱼、伊沼荷香、缠壑朱樱、午桥碧草、关林翠柏,每一个都是仙气十足,美不盛收……”然而不等林夕再卖关子,一旁的乌贼突然插了进来,消瘦美丽的脸上带着一种怅然若失的神态。

  “咦?”林夕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毛,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乌贼,“墨你也知道洛阳八小景?不对啊,除非是在洛阳生活过一段时间,对这里极其了解,否则不会有人知道洛阳八大景外还有八小景的。可是你说你们住在幽州,从没到过洛阳……”

  “我也是听别人说起过。”乌贼眸子一冷,心里暗恨自己失言。“我的一位长辈过去在洛阳居住多年,她对洛阳极其了解,我也是听她回忆一些事情的时候记住的。”

  “哦,你的长辈以前也住在这里?那你们怎么会搬到幽州那种偏僻地方去的?”林夕奇怪地问了一句,他却不知道自己这一句问话让外表镇定的乌贼在心里暗暗叫苦,实在不知道该找什么话来应付过去

第一卷 第七章 游逛洛阳(2)

  正当舞若蝶准备说些无关的话转移两人的话题时,救命的小二端着菜进来了。

  “这是珍珠豆腐,洛阳的名吃。”林夕指着分别放在三个人面前的大盖碗说道,“把豆腐做成珍珠的形状进行加工烹制,最后放在母鸡、干贝炖出的汤汁里,无论是汤还是豆腐,都是非常鲜美的。”

  舞若蝶轻轻揭开自己面前的那碗珍珠豆腐,只见清澈的汤汁中,几颗莹白如玉的豆腐粒轻浮在里面,像极了流香阁中那些名贵的深海珍珠。轻轻舀一勺放在嘴里,果然无论是汤还是豆腐,都是鲜美到了极点。

  “这里还有洛阳丸子汤,洛阳的丸子汤是最有名了。这里的丸子有牛羊肉丸、猪肉丸、豆腐丸、豆面丸、焦炸丸和鱼丸等好多种,只豆面丸一种就又分黄豆芽、萝卜、粉条、香菜等许多小种类,丸子还分油炸的和水煮的,做出来后个头颜色全不一样,光看着就眼花缭乱了。”林夕边说着边为舞若蝶与乌贼各盛了一碗洛阳丸子汤,还不忘关切地提醒一句,“当心烫嘴,这是用滚热的骨头汤浇的。”

  “这是蝴蝶海参,里面用了冬笋、五色果蔬、鸡片、虾仁、海参……大概几十种原料,制作的工序也是十分繁复。”

  “这是重阳花糕,这个馅料里可包括了十种干果、桂花、枣泥、青椒等许多东西呢!”

  ……

  林夕不停地介绍着洛阳的名食,让舞若蝶这样吃惯了玉盘珍馐的人也不由大开眼界。

  “我还点了道洛阳鲤鱼跃龙门,估计一会儿就会端上来了。”林夕一谈到鱼,脸上懒洋洋的神情立刻抛到了九霄云外,“洛阳鲤鱼自古就有‘洛鲤伊鲂,贵似牛羊’的说法,来到洛阳,不吃洛阳的黄河大鲤鱼那就算是白来了。”

  “哦?”舞若蝶感兴趣地眨了眨眼睛,一边的乌贼淡漠的脸上再次显出若有所思的回忆表情。林夕把两个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却没有做声。

  也许是老天觉得三个人的洛阳之行实在是太快乐了,于是很快围绕着鲤鱼的一场麻烦就来了。

  “这位小姐,这道黄河大鲤鱼确实是给楼上三位客官的,是他们先点的这道菜……”伴随着小二的声音,“啪”的一声巴掌清脆悦耳。

  “本小姐想要这盘菜,你难道就不能再另做一份给楼上端过去?”一个银铃般悦耳却又十分刻薄的声音从楼下传了上来。“你也不去问问,在扬州什么人敢和我争?你这小小的洛阳酒楼怕是开得不耐烦了吧?”

  “这,这……小姐,点菜有先来后到,这是小店的规矩。想当年长安城的飞龙将军李云龙李将军、太子太傅梦纷飞梦大人、大唐第一神捕君愁我大人,三个人同来楼上楼吃饭,也都是要按照顺序等的……”

  听到这,乌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小二真是老实,可也真是够呆,他这么说不再挨一巴掌才怪!”果然话音未落,楼下又传来了“啪”的一声巴掌响,这下恐怕是过重了,直打得小二哼哼唧唧半天没说出话来。

  “好仗势欺人!”舞若蝶放下筷子冷哼了一声,乌贼叹了口气不得不急忙上前拉住自己的主子:果然阿家好打抱不平的性子又犯了,这种性子大概也只有江湖才能适合她吧?如果她真的进了长安城里那座囚牢似的后宫,恐怕实在是难以生存……

  林夕叹了口气,突然扬声说道:“小二哥,我们的鲤鱼什么时候才能端上来?小心一点,不要让什么阿猫阿狗之类的叼了去!”说完他看起来可爱纯真的脸上写满了无辜,说了一句让舞若蝶与乌贼双双想要喷血的话:“为什么我这么不爱惹麻烦的人就总也不能太平几天呢?这样大吵大闹真是杀风景!”

  老天!他这样的人还叫不爱惹麻烦?

  话音刚落,那位刁蛮任性的小姐已经带着一群仆人风一样地冲了上来。

第一卷 第七章 游逛洛阳(3)

  “刚刚的话是你说的?”可怜的纱帘在发出了一声呻吟后被哗地扯开了。伴随着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一个衣着华丽的红衣少女风一样地冲了进来,在她身后跟着几个看起来功夫不错的保镖。

  林夕哼了一声,背对着她若无其是地给舞若蝶又盛了一碗花样汤圆:“小心烫嘴,这样好吃的东西只给我的蝶若妹妹吃,什么阿猫啊阿狗啊才不让它们碰呢!没事瞎叫唤,聒噪个不停……”完全没有把身后的红衣少女放在眼里。

  那个红衣少女刚刚十五六岁的样子,一看就是达官显贵人家的千金小姐,鲜红的衣袍衬得她精致到极点的脸蛋更加美艳动人,身上那些叮当作响的首饰一看就价值不菲。这样的小姐走到哪里必然都是千呼万拥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她脸一寒,刚要说话,一双美目已经扫到了一旁的舞若蝶与乌贼身上,顿时一股怒气上又浇了一腔妒火:从小到大她的美艳在扬州是出了名的,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仙子下凡、无人能出其右了,而现在眼前这个被称做蝶若的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竟然比她漂亮数倍!这叫她如何不恨。

  刷地一声,一条软丝长鞭从红衣少女的手里挥了出来,直打林夕拿碗的手——那汤圆不是烫嘴么?那好,她就偏偏要把它扫到那个叫蝶若的女孩脸上,毁了她那张该死的脸!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不知怎么她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时那个一直出言冒犯自己的少年突然从自己眼前消失不见了,而是笑眯眯地站在了那个蝶若的身边,两只手依旧稳稳地端着那碗汤圆,满满的一碗汤汁没有半滴洒了出来!

  高手?红衣少女呆了一呆,猛地看向眼前的这个少年。刚刚他是背对着自己,因此没有看清他的长相,而现在他转过身来站到了蝶若身边,自己才发现他那张唇红齿白、一直笑眯眯懒洋洋的娃娃脸居然可爱的出奇。于是,刻薄的呵斥声压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好大的胆子!”小姐不再说话,倒是身后一直看着舞若蝶和乌贼大流口水的奴才出声了,“你们知道我家小姐是谁么?怎么敢这样无礼?”

  “咦?无礼?”舞若蝶终于忍不住出声了,天籁一样的声音让那些奴才们彻底呆掉了,“墨,我们在这里好端端地吃饭,那些阿猫阿狗啊跑过来硬要抢我们的饭菜,抢完了后还要跑上来拿着一支抽陀螺用的小鞭子冲我们挥呀挥,吓死人了呢!”绝美的脸蛋配上嘟起来的小嘴,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弄得那些奴才们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乌贼看了看林夕,又看了看舞若蝶,突然捂着肚子笑了起来:这两个人演戏的天分还真是高啊,这种状况就是那位号称说书天下第一的白铁嘴见了也要甘拜下风,简直绝配!

  “怎么?这位小姐,您是要自己出去,还是要奴婢把您‘请’出去?”终于,乌贼忍住笑对那个刚刚还任性至极现在却不发一言的红衣少女说道,一个“请”字咬得非常重。

  “怎么?你们还敢对我动手不成?”终于,红衣少女的刁蛮傲慢再次发挥了出来,“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们家在扬州……”

  “看来小姐是想让奴婢请您出去了。”乌贼叹了口气,眼神一冷打断了少女的蛮横言辞。

  “你敢!”那个少女看到乌贼一下子变得冰冷得足以冻死人的眸子不由尖叫了出来,然而不等她叫声落地,乌贼已经一卷袍袖,墨色的衣衫在那群保镖中来回穿梭着,那姿态倒真像在大海中穿梭在水草之间的乌贼一般,三拳两脚就把那些还在犯花痴的保镖给解决了。然后点住软穴一脚一个顺着楼梯踹了下去,一时间楼下充斥着各种哼哼唧唧的声音。

  “你大胆!你这奴才,活得不耐烦了!你……你怎么敢这样?”少女的话语依旧傲慢的很,然而口气却丝毫不像刚才那样有底气了,“我,我要回去告诉……”

  “你告诉谁也没用!”乌贼冷冷地看着她,抬起脚也将她踹了下去,于是刚刚还趾高气扬的大小姐此刻已经钗落发乱、衣衫不整,狼狈地加入到二楼哼哼唧唧的队伍中去了。

  楼上舞若蝶与林夕早已笑得趴在了桌上。

  “蝶若妹妹,你家的那位欧阳墨小姐我可是怕了她了,那么多活蹦乱跳的大活人现在居然都成了粽子,被她叽里咕噜地就踹了下去。哈哈!”

  过了好久,红衣少女才被自己的保镖们小心翼翼地搀了起来:“你们!你们等着!扬州云郡王府不会放过你们的!”

  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她所预料的那种三个人惊慌失措、赔礼道歉的场面根本就没有发生,楼上的笑声依旧没有停止的样子。“哼!无知小民!”说着,这位漂亮的大小姐就在保镖们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狼狈而去。

  她不知道,林夕在听到“云郡王府”四个字后仿佛想起了什么,一下子由大笑转变成了苦笑,背对着舞若蝶主仆,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一下子哭丧着垮了下来:“天啊!怎么会是她啊!老天你太能捉弄人了!”

第一卷 第八章 对联大会(1)

  “小姐,听说洛阳多才子,您是不是也想在这对联大会上寻觅个姑爷回去?”大街上人流穿梭不息,个个举个灯笼,弄得夜晚的洛阳城仿佛白昼一样。林夕、舞若蝶、乌贼三个人就紧跟着人群不时地互相调侃着。

  “臭墨,是你自己这么想的吧?”舞若蝶水汪汪的美目瞪了乌贼一眼,这次她没有戴着斗笠,绝美的脸上只罩了一层轻薄的淡蓝色纱巾,尽管这样还是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中午的黄河大鲤鱼没有吃成,但是三个人并没有因此而扫了兴致,下午依旧兴致勃勃地到处闲逛,直到天色已黑还是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听说洛阳市中心有个什么一年一度的对联大会,三个人心里一痒也跑过来打算凑凑热闹。

  “笙歌归院落。”红色台子上,三个老者坐在太师椅上出题目。

  “灯火接楼台。”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瘦高书生走上前来张口接了出来。

  “好!这位相公接得好!老夫再出一对:一曲笙歌春似海。”

  “万家灯火夜如年!”这次是另一青衣书生接了出来。

  ……

  “搞什么?墨,你不是说洛阳多才子么?这些对子我七岁的时候就能对了。”在一旁听了好久,舞若蝶失望地撇了撇嘴。而被埋怨的乌贼也是一脸无奈:“小姐,我又没来过洛阳,我也只是听说而已啊!”

  “你们两个,哪有刚开始就出难对的?”林夕打了个哈欠,哭笑不得地看着主仆二人,“到了后面自然有很多绝句妙对的,现在只是热热身而已,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呢!”

  “都对了十几副对子了,这热身时间也太长了吧?”

  “我的大小姐,你总要让那些对对子比较差的人出够了风头吧?”

  “……”

  就在舞若蝶郁闷得快死掉时,一个“老熟人”帮了他们的大忙了:

  “什么洛阳对联大会,我看不过是穷酸秀才聊以**用的显摆大会罢了!”一个十分动听却又刻薄至极的声音从台下传了出来,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天!又是她,真是阴云不散!”林夕一手捂住了脸仰天长叹起来,舞若蝶与乌贼也相视一笑:这么刁蛮的话语,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来了。

  一袭水红的大红衣衫和身后明显多了一倍的高手保镖在人群中分外抢眼,再配上那副精致美艳的容貌、叮当作响的名贵首饰,在场的所有人不由惊叹了起来。

  “不知小姐贵姓?”三个老者皱了皱眉,显然他们都是当地的长者,平时都是极受尊敬,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事情,虽然心中有些不快,但还是很有风度地站了起来和蔼问道。

  “大胆草民!见了扬州云郡王府的云彤郡主居然不跪!”云彤郡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传说云彤郡主的美貌在皇亲国戚中冠绝群芳,但是她刁蛮任性的脾气也绝对是无人能敌的,就连当今皇帝也拿她没有办法。眼前这个红衣少女竟然就是云彤郡主!

  “原来是郡主大驾光临,草民拜见郡主!”说着,三个老者只是礼节性地作了个揖。云彤郡主挑了挑眉刚要责问,其中一个长须老者率先堵住了她的嘴:“草民等三人都曾在朝为官,官至从二品,现在告老还乡,按律可以不行叩拜大礼,望郡主见谅。来人,给郡主上高座!”

  “原来她就是那个刁蛮任性出了名的云彤郡主啊?真不知道以后哪个男人会娶她,真是倒了大霉了。”乌贼眯起了眼睛说道,并没有注意一旁的林夕都快把鼻子揉破了。

  “你们不知道吗?听说皇上已经为这个云彤郡主指婚了。”一个书生一直注意着舞若蝶三个人,听到乌贼的话,突然插了过来,“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好象是太子太傅梦纷飞吧?啧啧,真是同情!虽然貌比天仙,可那脾气……实在不敢恭维!”

  “哦?就是那个懒得出奇的太子太傅么?”又一个人加了进来。

  “就是他,他呀……”林夕暗自哀叹了一声,拉着舞若蝶主仆向前移了移,到了前排。

第一卷 第八章 对联大会(2)

  “好,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进入第二环节,老朽这有几个相对较难的上联,谁对得多对得好就是今年的对对子王。”三个老者商量了一下,其中一个年岁较大的说出了上联:“自在自观观自在。”

  这一联明显比前面的对子难上许多,众多才子全部低头沉思起来。

  “‘自在自观观自在’,对‘如来如见见如来’不就行了?”林夕看着难倒一片的洛阳才子们不由无奈地翻了翻白眼,小声地自己嘀咕着。一旁的舞若蝶显得更加失望了。

  终于那个青衣秀才走了出来,摇头晃脑地对道:“如来如见见如来。”与林夕一样的下联,只可惜用的时间却长了许多,舞若蝶摇了摇头与林夕对视了一眼。

  “好!以‘见如来’对‘观自在’,两个都是西天的佛祖,这句对得妙!”年长的老者拊掌而笑,然而坐在上座的云彤郡主却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让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咳咳!那老朽现在出第二联:雨打沙滩,沉一渚,陈一渚。”

  这一句“沉”、“陈”同音,比上一副更加难对。林夕眨了眨眼,心中已有下联,他看了看舞若蝶,后者知道他是要成心考考自己,也眨了眨眼指着台上装饰用的蜡烛,小声地脱口而出:“风吹蜡烛,流半边,留半边。”说完,两个人相互一笑。

  又过了一会才有一个人走上前来将下句对了出来,年长老者捻须微笑着夸奖他几句,就又出了一副上联:“天垂山边走近山边天还远。”台下又是一阵思考。

  然而这次不等有人上前回答,云彤郡主刻薄的声音就传了出来:“都说洛阳才子才思敏捷,今日一见也不过尔尔。”话音一出台下哗然起来,但是很快他们虽心有不甘、又不得不安静下来,因为云彤郡主已经将下联对了出来,十分工整:“月出水面拨开水面月又深。”

  “郡主好才学!”即使再愤怒,三个老者还是忍不住为云彤郡主敏捷的才思所震撼,呆了一呆闷闷地说道。

  云彤郡主得意洋洋地看了看台下沉默的才子,似乎还想羞辱一下这些“穷酸秀才们”来抬高自己,美妙的声音再次从朱红色的口中优雅地吐了出来:“本郡主这里还有一对,谁能对上来,赏银二十两!答不上来,我看这洛阳对联大会还不如从此散了罢了!”说着,也不顾台下的哗然声,傲慢地吟了出来:“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台下众人虽不忿云彤郡主的傲慢无礼,但是一时气愤下谁也不能立刻对出下联,云彤郡主看众人的目光越发轻视起来。

  “郡主雅对,老朽不才愿意一试。”长须老者看了看台下,接口说道,“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哗地一声,台下的人仿佛都长出了一口气,暗暗点头。

  然而云彤却冷笑了一声又挖苦道:“这么多年轻才子,思维竟然还不如一个快入土的老头敏捷,看来这些所谓的才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顿时一盆凉水又浇到了台下众人头上,人群中舞若蝶与林夕无奈地相互看了看:这句话说的确实太过霸道傲慢,但也确实符合实际。

  老人怔了怔急忙反驳道:“郡主此言差矣,老朽与众后起之秀都是洛阳子民,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无所谓什么才思敏捷不敏捷之说。”

  “哦,是吗?”云彤看也不看他一眼,“那本郡主这里还有一对,还请那些‘术业有专攻’的高人们‘赐教’了——“蒲叶桃叶葡萄叶,草本木本。”

  一时间所有人都哑口无言,三个老人站在台上干着急却没有办法:云彤郡主出上联之前就已经说让那些“术业有专攻”的人来对下联,等于完全封了自己三个人的口。

  “哦,没人对的出来吗?那我看这所谓的才子对联大会还不如叫做狗熊大会算了……”所有人都怒目而视却毫无办法:谁叫自己技不如人呢?

  正在云彤口若悬河,傲慢地在台上侃侃而谈时,只听一声轻叹,那声音仿佛天籁一般传进了每个在场之人的耳朵中,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这样的对子也好拿来显摆么?”眼睛一花,三个俊男美女从人群中步了出来,所有的蜡烛都暗了一暗,其中那个戴着面纱的绝色少女更是仿佛仙子下凡一样,一下子就将云彤比了下去。

  “梅花桂花玫瑰花,春香秋香。”

第一卷 第八章 对联大会(3)

  场面静了一下后轰然雷动起来,所有人莫不拍手叫好、打心眼里佩服这绝色少女的才华。

  “又是你们?”云彤美目圆瞪,恶狠狠地瞪着三个人,最终目光定格在乌贼身上:她踹的那一脚现在还疼呢!然而后者却冷笑了一声,目光像毒蛇一样也恶狠狠地看着她,那神情仿佛在说:怎么?中午那脚踹得不够狠,还想再试试?

  云彤缩了缩脖子,以她的蛮横竟然也有些怕乌贼的眼神,不得不将目光收了回来,改为恶狠狠地盯住舞若蝶那张倾倒天下的面庞:“哼,对出一个有什么了不起?我这里还有对子,敢不敢比试比试?”

  “那有什么不敢的。”舞若蝶毕竟刚刚十三,正是争强好胜的年龄,听到刁蛮郡主挑战想也不想一口应了下来。然而另她不解的是,号称“最不爱找麻烦”的林夕此时苦笑了一下后完全闭上了嘴巴,这次倒真真正正老实了下来。

  “既然是比试那就该有彩头。你要是输了就要做我的奴婢!”云彤话一出,台下就传来一片惊呼,云郡王府月月都有奴婢的尸体被拉出来草草埋葬,说是病死的,可大家谁不知道那都是被这刁蛮郡主硬生生折磨死的。

  “好!”惊呼声更大了,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你要是输了就回扬州去,从此我欧阳蝶若出现的地方你要退避三舍。”

  “好!”想也没想就一口答应了,欧阳蝶若么?哼,你输定了!“听好了!”

  云彤郡主眼珠转了转,说出了上联,联一出口所有人都鸦雀无声:“一串无鳞,鳅短鳝长鲶大嘴。”这副对联可是她扬州云郡王府有名的绝对,至今无人能对出下联。云彤冷笑着看着眼前那个叫欧阳蝶若的少女,心中早就琢磨着该怎么折磨自己这个“奴婢”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只有十三四岁样子的少女只是想了想就对了出来:“三元有甲,龟圆鳖瘪蟹短头。”

  “好!”这次不光是台下的众才子鼓掌,就连台上的三个老人也不由大声叫起好来。“姑娘好文采!”

  云彤郡主有些不相信似的瞪圆了眼睛,自己家这样多的学士才子都对不出来的绝对竟然让自己这个死对头对了出来,这哪是心高气傲的她所受得了的?她不甘心地咬了咬牙,灵机一动又想起了另一个绝对:“寄寓客家牢守寒窗空寂寞。”。

  然而舞若蝶这次走了三步就又对了出来:“远避迷途退还莲迳返逍遥。”再一次掌声雷动。

  云彤皓齿一咬,将家中那联“一石三鸟”之绝对拿了出来:“庭前种竹先生笋。”

  “庙后栽花长老枝。”

  “我这上联的意思是庭院前面种的竹子,先长出了竹笋。”云彤得意洋洋地看着舞若蝶,那种不怀好意的笑让所有人都感觉她似乎还藏了什么陷阱在里面。

  “我下联的意思是庙后栽的花长出了老枝。”舞若蝶丝毫不为所动,笑了笑答道。

  “蝶若妹妹,我这上联还有另解:庭院竹子长的不好,所以先生把它砍了。”云彤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庭前种竹先生损。”

  一时间所有人再次哗然起来,纷纷觉得郡主实在太过狡猾,即使再机智过人的人恐怕一时也难以应变得过来。然而舞若蝶却是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张口接道:“郡主有另解我就没有么?”说着不慌不忙地吟了出来,“庙后栽花长老支。意思是庙后栽的花被风吹斜了,长老用木棍把它支撑起来。”台下惊叹声欢呼声再次响了起来,仿佛那些对子是他们对出来的一样,三个老者的脸上也是大有惊色。

  “慢着,我这上联还有第三个解释。庭前种竹子,先生询问别人这是什么原因:庭前种竹先生询。”

  舞若蝶拍手笑了起来:“我这也有第三种解释,庙后栽上花,小和尚急忙告诉长老,长老却说早已知道了:庙后栽花长老知。”

  “好对!”再也忍不住,年长的老者一下子站了起来,神色激动地看着舞若蝶:“这位欧阳姑娘巾帼不让须眉,若是男子他日必定高中状元!”

  云彤郡主恶狠狠地瞪了眼那个说话的老人,眼看再没对子可出,却不愿意认输,情急之下那条丝制软鞭刷地一下从怀里抽了出来,向舞若蝶脖子卷去:那少年和叫墨的奴婢武功都很强,自己肯定打不过,那就从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欧阳蝶若下手吧!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选择有多么的错误。

第一卷 第八章 对联大会(4)

  “小姐!”乌贼叫了一声就要出手去阻止那支鞭子,但这时那些保镖们也动了起来,将乌贼的去路完全阻挡。“让开!”乌贼蓦地眼神一冷,语气变得十分阴冷起来,瘦长的双手翻了个蝴蝶掌向身前一个保镖打去,满心以为这一掌会像中午那样一击即中,没想到却完全被对方的劲道粘住,打在了空处。

  乌贼心里一凛:看来这个郡主学乖了,这次带的保镖不只数量比中午多一倍,就连质量也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这样想着,眼睛扫了一眼舞若蝶所在的方向,看见后者完全没有危险,就专心地开始对付起自己周围的这群敌人了。

  “喂喂,君子动口不动手好不好?”林夕懒洋洋地上下翻飞着,一手拿着不知道从哪里临时找来的扇子随意地拨开招呼向自己的兵器,完全没把那些凶狠招术放在眼里。

  鞭影霍霍,在所有人的提心吊胆中,舞若蝶翩跹如蝶的曼妙身影优雅地舞动着,仿佛那呼啸的软鞭不过是她用来跳舞的软带一样,这样的从容越发映衬出云彤久攻不下的焦急来。

  “这是对联大会不是武林大会,愿赌服输,还请郡主……”年长老者的话还没有说完,红光一闪,云彤的丝制软鞭已经唰地一声呼啸而至,老人吓得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休得伤人!”情急之下舞若蝶再次运起王道剑气,用长袖卷起桌上的一只茶杯向云彤掷去。茶杯滴溜溜地急速旋转着,啪地一声正打在即将抽在老人脸上的鞭梢上,迫使整个鞭子一下子转了个方向,抽到了空处。

  云彤停了下来,看了看摔在地上的碎茶杯,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绝色少女的衣袖,突然想起了什么,手指舞若蝶喃喃说道:“是你……原来是你!欧阳蝶若!”

  舞若蝶不顾那个云彤郡主究竟在喃喃自语什么,飞身上前扶起老人。在她看来老人究竟有没有摔伤才是大事,老人的骨骼是最脆弱的,千万不要摔出什么毛病才好。

  “我想起来了!你们就是几天前大闹白家来渊阁的那三个人:林夕、欧阳蝶若还有你的奴婢欧阳墨!”云彤郡主突然提高了声音叫了起来,底下所有围观的人都忍不住议论起来,即使他们不是江湖中人,但是白家来渊阁的大名还是听说过的,敢跑到白家来渊阁大闹的人恐怕几十年来只听说过这一次,而这三个人竟然没被白家扣下则更是另人惊讶!

  “哈哈!想不到我们就这样出名了!”林夕突然笑了起来,欣长的身影不知怎的三晃两晃就从近十人的包围中钻了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云彤眼中寒光一闪,一抹淡绿色从她指间射了出来,那团绿雾仿佛是活的一样直冲舞若蝶飞了过来。

  “南海秘影?”林夕瞳孔骤缩,身上一下紧绷起来,运起了自己轻功的极致眨眼间就飞到了舞若蝶身前,就连被缠斗住的乌贼也忍不住吸了口冷气:那种速度已经超越了人的极限!

  一声闷哼,林夕软绵绵地晃了几晃,多亏舞若蝶上前一把扶住才没有当场倒下去。

  “你……你个傻瓜!不会用扇子拨开啊,你当你是铜头铁臂么?居然用身子去挡!再说那个暗器我也是能接住的……”自幼就掌管流香阁的舞若蝶从小就培养出了处世淡漠不惊的性格,然而现在一向镇定的她也不由有些慌了,一边按住林夕的手向他输送真气,一边怒气冲冲地瞪向云彤,而后者也不料林夕竟然能这么快就飞了过来,并且还不顾自身安危挡在了那个叫欧阳蝶若的少女身前,一时间竟呆住了。

  “如果小林哥哥有事,我决不放过你!”舞若蝶看着云彤,一字一句地为自己的长篇大论做了结尾。

  “你才笨蛋呢!”好不容易,林夕抓住了舞若蝶说话的空挡,又气又笑地回敬道,然而却明显地中气不足了,“南海秘影居然被你当作暗器,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说完他又看向呆呆的云彤笑了起来:“南海仙姑的徒弟?呵呵,我真是小看你了。”

  “该死!”看见阿家差点遇险,乌贼身上一下腾起了一股浓重的杀气,让她周围那些像蛇一样缠上了她甩也甩不掉的敌人也不由心惊胆战起来。“着!”乌贼变掌为爪一下子洞穿了一个人的琵琶骨,这让其他人更加害怕起来:这女人,出招越来越狠辣,招招都往人的要害而去,被她抓到绝对残废,谁还敢上前!

  于是趁着这个机会乌贼杀出了一条血路,红着眼睛飘到了云彤身前,一句话不说伸手就是一掌,云彤一惊急忙大仰身向后退去,然而她哪是帝公主座下五侍婢之一的乌贼的对手。啪的一声,云彤已经狼狈地滚落到地上,五个清晰的手指印嘲弄地显示在她的脸上,肿起了好大的一块。

  “好!”人群中不知是哪个胆大的喊了一句,让人觉得十分解气。

  乌贼却是看也不看云彤投来的仇恨目光,急匆匆地跑到了舞若蝶与林夕身前:“南海秘影没有解药,只有天山雪莲和百年花雕做药引才能运功解毒,这要上哪去找?”

  “长安城,将军府,找李云龙……”才说了几个字,林夕已经出了一头冷汗,气喘吁吁再也说不下去了,可爱的一张娃娃脸煞白无比。

  “老朽这有马车,三位不妨先拿去用。”年长老人在一旁急忙说道,这个叫欧阳蝶若的小姑娘救了他一命,现在他又如何能不帮他们?

  “多谢!”舞若蝶感激地看了一眼那老人,就急忙和乌贼一人拉着林夕的一只手向老人所指的马车方向飞去,留下了被一群奴仆簇拥着、大失颜面的云彤郡主以及又一段日后传遍江湖的传奇故事。

第一卷 第九章 入宫前夜(1)

  点点雾气,舞若蝶手里拿着一只玉坠坐在浴桶中,看着水面飘洒的玫瑰花瓣,一抹淡淡的忧愁从她还略带稚嫩的脸上溢散开来。

  不知道,小林哥哥究竟怎么样了,是否已经到了将军府?是否已经将那南海秘影祛除?为什么乌贼还没有传信过来……想到这她低低地叹了一口气,看着手里那只雕刻成玉兔形状的玉坠,突然觉得疲惫极了。

  我,不想回船呀。这几天由来渊阁到洛阳,那竟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那日同游洛阳,我竟然在想要是能和小林哥哥、乌贼一起就这么不停地游玩下去,那该多好!可是……

  想到这,舞若蝶怔怔地向长安城的方向看了过去,一向沉静的眼里居然有了一丝胆怯与畏惧。紫贝她们都说我谋略过人,说我那样能干,能将偌大的流香阁治理得井井有条,可是她们却不知道,我在将这偌大的流香阁治理得井井有条的同时,这偌大的流香阁也把我束缚得死死的呀!我仿佛成了它的奴隶、它仿佛就是我的囚笼。

  而这次,就是因为它,我不得不放弃了洛阳的那份自由,回到船上精心准备,只为了进入另一个囚牢——皇宫的时候不会丢掉自己以及所有流香阁人的性命。

  看!我这一生仿佛就是为了流香阁而生似的。我所做的一切都要把它放到第一位,它超过了我的一切,甚至是我的自由。

  想到这,舞若蝶鼻子一酸,将头埋进了水里——她不想看到自己的眼泪。

  咚咚,两下扣门声传了进来,舞若蝶迅速调整了下情绪抬起头来:“什么事?”

  “启禀阿家,叶郁阁主已经被安置好了,奴婢也已经准备就绪。”紫贝清丽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

  “知道了,你下去吧,我马上就好。”舞若蝶再次叹了口气,拾起桶边的白衣站了起来,带起一溜纷乱的水花,正如她此时的心情。

  那天,乌贼焦急地赶着车向长安城方向急驶。马车里,舞若蝶手里拿着临时从药铺买来的一些丸药轻轻喂进林夕的嘴里,然而令她着急的是,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让已经昏迷的林夕咽下半口。

  “墨,这可怎么办?”舞若蝶一向冷静的眸子此时显出了一丝慌乱来,“啊!对了,那枫露玉滴你可随身带着?”

  “小姐,老主人说过,那枫露玉滴只能用在历任她的继承人身上,况且总共也只有三滴,每滴都是极难炼成……”乌贼削瘦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惊色,阿家居然要把那样珍贵的东西用在林夕身上,不知这林夕在她心中已经占据了怎样的地位?

  “我不管!”舞若蝶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的话,“再难炼成又怎样?最后还不是用来救命的——我现在就是要用它来救林夕的命;再说什么‘老主人说’?奶奶说的话就没有错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枉你平时最讨厌规矩礼仪,怎么现在也这么迂腐!”

  乌贼惊讶地看向车里,仿佛以前从没见过里面的人一样。以前阿家只是偶尔流露出一些对规矩的厌恶而已,而现在居然说出了“奶奶说的话就没有错么”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难道是此次的江湖之行激发了她身体里那种叛逆的性格?乌贼沉默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将怀里的枫露玉滴交到了舞若蝶手里。

  枫露玉滴果然是珍贵奇药,只一滴入口没多久林夕便醒了过来,一张娃娃脸上写满了疲惫。然而看到舞若蝶后,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下子布满了懒洋洋的笑意。

  “还笑!刚刚……”舞若蝶瞪了他一眼,把“我快被你吓死了”几个字硬生生吞进了肚子。

  “我突然想起来,刚刚不知道是谁冲着云彤说‘要是我的小林哥哥有什么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那声小林哥哥叫得还真是亲。”林夕不顾舞若蝶足以杀人的目光,细声细气地学着舞若蝶所说的话,但是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成心的,那声音倒像是男扮女装唱戏的,而舞若蝶的原话,也被他添油加醋地改成了戏文。

  “鬼才说过‘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种鬼话!”舞若蝶白了他一眼,递了杯茶送到他面前,“那南海秘影究竟是什么暗器,居然要用到枫露玉滴才能暂时压制住毒气?”

  “暗器?”林夕刚刚入肚的一口茶差点喷了出去,“我的大小姐,你还以为那是暗器?”

第一卷 第九章 入宫前夜(2)

  “那不是暗器是什么?不对,好象那只是一团雾气,也许是……毒粉?”舞若蝶仔细想了想,“可是用袖子接住就好了,你居然要……要……”舞若蝶不知道为什么眼圈一红,那句“要用身体去挡”几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那是蛊,你家的欧阳墨大小姐没告诉过你南海秘影是南海仙姑的得意之作么?只传南海派女弟子。”林夕继续喝着茶,没有注意到舞若蝶的表情,“蛊是苗疆的一种绝技,南海仙姑是苗人,后来不知怎的离家出走开了南海派。走江湖首先要知道各派历史、绝招,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是第一次踏出家门,哪里听过这种东西。”舞若蝶嘟起了嘴,然而心里却砰地一下炸开了:苗疆!若师父去的地方!“其实那东西我一个人也可以应付的,你又何必……”

  “你是想用袖去接然后反掷给云彤?”舞若蝶见林夕一语道破自己的想法,不由心里一沉:“有什么不对么?”

  “因为蛊是活物!”林夕叹了口气,犹豫着该不该说实话,生怕说出来会吓到舞若蝶,然而不料焦急赶车的乌贼却说话了,“它们被苗人用一种特殊方法饲养。宿主对敌时发出它们,它们会主动寻找猎物钻到人的肉里进行啃噬,直到把人的内脏啃噬一空才会破腹而出。小姐想用袖子裹住它们,恐怕还没等掷出去,它们就已经钻到小姐的肉里面去了。刚刚那种情形,奴婢距离太远,多亏了林夕……”

  说到这,乌贼就再不说话,只是更加奋力地赶着车。林夕却是苦笑起来:这个欧阳墨,心里明明是感谢自己,却硬是不愿意说出来,还说了这么长一串吓唬人的话。

  想到这,他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舞若蝶,轻声安慰着:“放心,南海秘影不是那种吃人内脏的蛊,它只是不停地吸食人血而已。”他这一安慰不要紧,舞若蝶的脸倒更白了,倒让林夕慌了手脚,“那个,那个,你别急嘛,你不是给我吃了什么露吗?管用的很,已经把蛊压制下去啦,现在它们全都安静着呢,不信你听听?”

  舞若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听你个鬼!我这次出家门只带了两滴枫露玉滴,刚刚用了一滴,这里还剩一滴,你揣着,如果感觉不舒服就马上把它喝掉!”说着,将怀里的玉瓶交到了林夕手中,车外似乎传来了乌贼的叹息声。

  蛊,那些苗人竟然有这样可怕的东西,那若师父……舞若蝶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空了。

  “什么人!”车外传来了乌贼的厉喝,车子猛地停了下来。

  “姐姐,是我!”那是……幽伶?舞若蝶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微微地叹息了一下便再无声息,又要……回到那囚笼里去了么?

  “走吧!”舞若蝶穿戴完毕,打开房门对着一直守在外面的紫贝点了点头。

  紫贝看着那双微有血丝的美丽眼睛,怔了怔却没有说什么:回来之后阿家就一直不大对劲,居然连沐浴更衣都不要人陪伴一旁了,说是想一个人静一静。这种状况,只有若先生走的时候发生过一次,而现在……紫贝皱了皱眉,希望不会影响到明日进宫才好。

  两个人走到一间船舱,不知道拉动了什么机关,那地板竟然移开了,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方洞,紫贝点上蜡烛率先走了下去。

  那日自己跟着幽伶回到了七艘巨船上,而乌贼领着流香阁三个侍卫继续向长安城将军府急赶,按时日应该到了吧?不知道剩下的一滴枫露玉滴有没有压制住小林哥哥的蛊?想到这,舞若蝶再次握紧了颈上的玉兔坠儿,那是那天分别时林夕给她的,说是有困难就拿着这个去将军府找李云龙或者去日冕坛找君愁我帮忙。

  林夕呀林夕,你可知这样就暴露了你的身份?与这两个人如此相好的,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难怪你要叫林夕。想着想着,舞若蝶抄起桌上的一支毛笔在薛涛笺上竖着写下了“林夕”二字,烛光下两个字合在一起竟然是一个“梦”字。

  “阿家?”紫贝看着舞若蝶,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那个“梦”字将是她们此次皇宫之行的梦魇。

  “我没事。”舞若蝶淡淡地将那指揉成了一团,接过了紫贝呈上来的檀香,走向了靠墙处的那两尊塑像。烛光下,那尊金雕玉刻的塑像竟然不是什么佛像圣像,而是两个头戴龙冠身着龙袍的绝色女子,柔和而威严的脸上散发着一种王者之气。

  “祖奶奶、奶奶,请保佑流香阁此次能度过难关、化险为夷。”说完便深深地拜了下去。

  是的,为什么皇帝与太后那样忌惮她和叶郁,为什么他们宁可骗尽天下人说皇帝是因为帝公主美色而封其为长公主,为什么年年都要派那么多人千里迢迢来流香阁“探望”他们姐弟,为什么这次皇宫之行流香阁会这么紧张?

  一切只是因为她和叶郁并不姓“舞”,他们姓“武”!大周皇帝、第一女皇武则天的“武”,那个充满王者之气、如利剑般锋芒毕露的“武”!而流香阁的老主人,就是那个因兵变失败而被李唐斩杀的惊才绝艳的——太、平、公、主!

第一卷 第十章 入宫(1)

  终于到了第二天早晨。

  伴着耳边紫贝一声一声急促的呼唤,舞若蝶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撒起了娇:“现在刚刚五更吧?这么早就要起来梳妆打扮?紫贝姐姐你就再让我睡会嘛。”说着,美目流转,接触到了紫贝身后一干侍女手中托的各色饰品,天籁一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此时却是再无睡意,“天——啊!我,我竟要穿戴这些么?”

  一阵忙乱后……

  舞若蝶苦笑着被众侍女推到了镜前。

  “阿家和老主人年轻时一样美,奴婢寻遍天下也找不出比阿家还美的人来!”所有人都呆了一呆,还是紫贝率先感慨出来,清秀的脸上忽然有一种异样的神采。

  “是呀,那些娘娘嫔妃们和阿家站一起,肯定都会被比下去啦!”风汀拍着手笑了起来,然而身后和她一样大小的幽伶却是低着头、小心地拉了拉她的衣摆。紫贝清澈的双眸突然变得有些发冷,威严地扫了眼风汀,后者吓得吐了吐舌头缩到了一边,不再说话。

  “人家风汀说得没错嘛,妹妹你干什么又凶人家?阿家穿上这些,恐怕今天那些王公大臣们见了下巴都要惊艳得掉到地上了。”乌贼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轻笑一声走了进来。

  “墨!”舞若蝶惊喜地叫了出来,要问的问题还未出口乌贼已经回答了:“那位梦公子已经没事了,阿家尽管放心。”说完嘲笑地看着舞若蝶,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

  “你,瞎想什么!”舞若蝶脸有些发烫不再理她,只是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今天紫贝本打算给自己梳个繁复的发型,然而在自己的强烈坚持下改成了现在这种相对简单一些的样式。淡蓝色的宝石珠花点缀在发髻间,与那支名贵的玉步摇相互呼应着,映衬着自己施了淡淡粉黛的绝色面庞更加动人心魄。舞若蝶轻轻转了个身,蓝底嵌银丝牡丹花样的水杉如水一样荡漾开来,仿佛自己是月宫仙子一般。

  接过紫贝奉上的珠玉面纱戴在脸上,遮住了鼻子以下的面庞,然而那一双平静如水的眸子却让一切都瞬间黯淡。暗暗调整了下心绪,舞若蝶淡淡地发出了指令:“走吧!”

  ……

  “乌贼,为什么你说奶奶不想让我进宫去看看呢?”记得被封为长公主时,七岁的自己曾经这样问过乌贼。

  “阿家,皇宫不是什么好地方。那里看起来如人间天堂,实际上却是一个尔虞我诈、争权夺利的地狱。不论是男人或是女人,拼了性命所争的说来也可笑,不过是两把椅子而已。”

  “什么椅子那样稀罕?居然比命还要珍贵?”

  “那两把椅子呀,一把叫做龙椅,一把叫做凤椅。”

  舞若蝶缓缓步下轿子,再次回首望了一眼身后自己来时的那条朱雀街,夹道的百姓没有散去,看到自己下轿不出所料地发出了一声齐齐的惊叹,仿佛看到了仙女下凡一样。

  全长安城的人都来了吧?舞若蝶苦笑了一下就头也不回地走进那个看似天堂的人间地狱,他们可知道,他们眼中那个“因美貌而被皇帝封为长公主的帝仙子”恐怕这一来就再也不会活着出这长安城了。毕竟,李唐是不会容许武氏子孙残留于世的,只因为——他们不想这世上再出第二个武则天!

  绕过大明宫中曲折的长廊,跟随着一干公公宫女,舞若蝶在紫贝、幽伶和风汀的护送下警惕地走着每一步,将沿途的景致记下了大概,以备不时之需。

  “帝长公主,正殿含元殿到了。”走了不知多久,终于一个年老些的宫女低眉说道,说完便躬腰向后退去。舞若蝶感觉到身后的紫贝明显腰肌一紧,仿佛随时要冲天而起一样。伸手拉住紫贝那双微微颤抖的手,一股平静的内力顺着舞若蝶的手腕绵绵不绝地传到紫贝身上,很快那双冰冷的手就恢复了正常。

  “奴婢扶阿家上台阶。”紫贝的手强有力地握住了舞若蝶,稳稳地,仿佛她握的是一座江山。舞若蝶看了一眼那双恢复清澈的双眸,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便任凭她扶着自己走上层层台阶。好多的人啊,那台阶的尽头就是李唐的皇帝么?好耀眼啊!

  拾阶而上,舞若蝶感受着周围文武百官投来的惊艳目光,平静的眸子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哼!红颜祸水!”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一边传了过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十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舞若蝶诧异地微转头,一个穿着正二品朝服的古稀老人正一脸忿忿地瞪着自己。

  紫贝扶着舞若蝶的手明显一紧,就又在舞若蝶的示意下放松下来。

  “那是梅谦然,当今皇帝最宠爱的雪妃娘娘的爷爷。”紫贝的小声解释让舞若蝶一怔,一抹苦笑从她心里展开:又是一个怕自己抢了他们椅子的人啊!台阶最高处的那对母子是怕自己抢了他们的龙椅,而台阶上的这些臣子妃子们却怕自己抢了那张凤椅,可是自己明明哪把椅子都不想要,自己只想自由地在江湖上游荡,像蝶儿一样……

  树欲静而风不止。

  舞若蝶的眼睛轻轻扫过那些官员们,他们中的一部分都是在船上迎接过她的:梅谦然、李云龙、君愁我……看见君愁我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紫贝的手又是一紧。舞若蝶诧异地抬眼看了一眼她,紫贝姐姐是怎么了?一向冷静果敢的她怎么今天内心这么不平静?

  那是……一抹青杉晃进了舞若蝶的视线,依旧是那张懒洋洋永远睡不醒的娃娃脸,面对引起这么大轰动的绝色丽人,他此刻居然连抬抬眼皮都不愿意。不知怎的,舞若蝶眼里冒出了一丝甜甜的微笑,要是他知道此时站在他面前的就是欧阳蝶若,他会不会抬起他那高贵的眼皮呢?

  “皇妹一路辛苦。”那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人带着一丝礼节性的微笑走上前来,那种冰冷而威严的声音一下子把舞若蝶的魂儿拉了回来。

  “蝶儿拜见皇兄、母后。”说着舞若蝶就在紫贝的搀扶下行了一个屈膝礼。

  “皇妹无须多礼。”她的膝盖刚刚弯曲一点,皇帝已经双手托住她的双肘将她扶了起来。那双深邃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一句让舞若蝶大感意外的话脱口而出,“你比传说中要美上一万倍!”

  “恩?”舞若蝶瞬间抬头,然而那位年轻皇帝的眼睛已移到了别处,“雪妃,蝶儿初来皇宫,就让她住在你白梦院东侧的婉月轩吧!你们姐妹也好有个照应。”

  “是,臣妾遵旨。”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美丽女子走上前来,大大的凤眼、宛若凝脂的冰肌雪肤,柔若云霞的云鬓,再配上那袭白色的丝绸缎袍,仿佛月宫仙子一样美艳动人。然而,这位月宫仙子一旦步到舞若蝶的身旁便一下子凋却了颜色:“好妹妹,这三宫六院的不比你们流香阁,你住的婉月轩就挨着我的白梦院,今后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和我说一声,我叫丫鬟给你送过去。”

  这就是雪妃?舞若蝶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表面却淡淡地说上几句客套话。好个雪妃娘娘,一上来就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表面上看起来是在关心自己、温润如玉,实际上却在警告自己她在这后宫的地位,这种人不得不防。

  一顿丰盛的宫廷盛宴,然而谁也没怎么动筷子。舞若蝶知道,那是因为她的到来打破了这宫中应有的平静,恐怕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会把自己当做来抢夺他们“椅子”的竞争对手吧?那她可真是举步维艰了。

  果然,下午刚刚搬到婉月轩,还没等喘口气她的麻烦就来了。


 

第一卷 第十章 入宫(2)

  “呦!皇上对帝妹妹还真好啊!居然肯把婉月轩拨给妹妹。”一团红衣似火,让舞若蝶差点把她当做了云彤郡主。还好那个刁蛮丫头让自己打发回扬州去了,否则到了皇宫她把自己认出来,然后让皇帝发现自己居然中途离了船,以他那种城府也许又会以为自己是暗中联络某某想要造反之类的,想想就头痛。

  “这个婉月轩可是雅致了!想当初我哭着喊着要皇上准许我搬到这里,他却怎么也不肯呢!”又一个浅绿绸袍的女子从满数玉兰中踱了出来。

  “妹妹真是好福气呢。”讷讷如蚊子般的声音从一个低着头穿着鹅黄丝袍女子口中蹦了出来。

  舞若蝶看着紫贝,一脸的不知如何是好。天知道她最怕的就是有朝一日和这群深闺怨妇们在一起了,说话嘴上甜蜜蜜、心里却盘算着怎样才能不被别人暗算,或者怎么去暗算别人,要是让她这么过一辈子,天啊!别说一辈子,就是几天,累都能累死了!

  “姐姐们是……”初来乍到,皇帝三宫六院这么多嫔妃,自己也就认识一个心思老到的雪妃罢了。

  “呦,帝长公主可是皇上眼中的红人,我们这些小妃子呀怎能入您的法眼呢?”红衣女子妖媚地扭着自己的腰身,阴阳怪气的声音让舞若蝶听着很不舒服。

  舞若蝶撇开心中的不快刚要说话,却是那个浅绿色衣服的女子狠狠瞪了一眼红衣女子,率先开了口:“帝妹妹莫听她胡说八道!我们都是皇上的妃子,听说帝妹妹搬到了这婉月轩所以特地来看看。”说着,一把拉起舞若蝶的纤细小手温柔地抚摩起来,“妹妹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是正三品的柳美人,住在翠柳阁,就是出了婉月轩过了一座小桥就是。这个一说话就脸红的是正四品的睫眉才人,住在画眉院,那个是正三品的池谣美人,住在晴雨院……”

  柳美人拉着舞若蝶的手不停地絮絮叨叨地说着,不知道为什么,舞若蝶反而觉得她比另外两个人更加亲近。“柳姐姐,帝长公主只是皇上赐给妹妹的一个称号,如果姐姐们不介意,叫我蝶儿就好。”

  “哼,妹妹你唠唠叨叨的,把正事都忘了吧?”池谣美人扫了一眼又要唠叨不休的柳美人突然阴阳怪气地插上一句,说着却是看也不看舞若蝶扭着纤细的腰肢婷婷地向外走去,“雪妃娘娘有身孕不方便过来,她让我们前来知会一声:今天晚上在白梦院设雅宴要好好招待一下蝶儿妹妹。皇上总在姐妹们面前夸妹妹文采过人,今天晚上我们倒要好好相互学习切磋一下。”

  “哎?池谣妹妹怎么说走就走了?”柳美人跺了跺脚看向睫眉才人,“你倒是拦她一下啊!”然而后者却是红透了脸,把头埋得更低了。

  “柳姐姐,”舞若蝶拉住柳美人的手,生怕她再埋怨那位睫眉才人,“睫眉姐姐害羞,怎么好意思去拉池谣姐姐?两位姐姐好不容易来婉月轩,进来坐坐吧!蝶儿这有从流香阁带来的小点心,两位姐姐来尝尝?”

  “啊,不,不了!”没想到,舞若蝶刚要伸手去拉睫眉才人,就被后者像躲瘟疫一样躲开了,“我,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急匆匆得仿佛逃命一样离开了。

  “呸!”柳美人斜了一眼睫眉才人的背影,一脸的不高兴。“蝶儿妹妹别理她,你看她一脸害羞,实际上那心思深着呢!她呀,生怕留下来惹雪妃姐姐不高兴……”说着,又抚摩了一下舞若蝶纤细的手指,笑了起来,“我呀,不知道怎么回事见了你居然特别的喜欢,一下子说了这许多话。我也不能多呆,否则也不好在雪妃娘娘那交代。今天晚上蝶儿你要特别小心呀,雪妃看起来温文如玉,实际上那心可毒了!”

  说着,柳美人抬起步子向轩外走了出去。

  “蝶儿谢谢姐姐!”舞若蝶看着她的背影居然有些悲哀:这样爽直的女子,实在不适合囚禁在这样的一个活死人一样的囚笼里,那种性子,也是蝶儿一样渴望自由的吧?

  “阿家,这些妃子恐怕都误信了传言,以为皇帝是因为阿家的美色才封得帝公主这一称号,今天晚上的鸿门宴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吧?”紫贝有些担心地看着舞若蝶。

  “去,为什么不去?”舞若蝶的一句话让紫贝一下子目光闪亮起来,“武氏子孙从来没有遇事退缩之辈!”

第一卷 第十一章 鸿门宴(1 )

  傍晚,月色如水,映衬得舞若蝶那套水蓝色的装扮更加飘渺绝色。

  “紫贝你不要进去了,让幽伶陪着我就好了。”舞若蝶对着紫贝摆了摆手,将后者挡在了白梦院之外。紫贝疑惑地抬起了头,但在接触到舞若蝶的目光后便瞬间明白了:阿家是担心自己这性子太过骄傲,会引来雪妃等人的故意刁难。

  “进去后机灵些、谨慎点。”想了想,紫贝还是不放心地对幽伶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让两人进去。

  果然刚踏进白梦院的大门,刁难就来了。

  “蝶儿妹妹,你这一身晚上看倒越发标致了,像是月宫仙子一样。”才进院门没多久,一团火红色扑面而来,泼辣而带些妖媚的声音带着些许的不怀好意。

  “池谣姐姐,你又取笑蝶儿了。”舞若蝶不用看也知道来的是谁,不露痕迹地躲过伸向自己的那只浸满凤仙花汁的玉手,淡淡地应付着。

  “碟儿妹妹,这路滑小心别摔了。”讷讷如蚊子一样的声音从身旁传来,然后一双瘦弱无力的手蛇一样地缠上了舞若蝶的臂膀,舞若蝶下意识缩了缩手臂,但是目光一接触到睫眉才人可怜柔弱的双眸,那只被缠住的手竟怎么也不好意思收回了。

  三个人就这样走进了雪妃设宴的花园。

  “呦,蝶儿来啦?”看到舞若蝶,雪妃率先微笑着站起身来,声音依旧温文如玉,然而眼神却是冷的。

  “雪妃姐姐,蝶儿今天刚到皇宫也不大懂皇宫的规矩,应该是蝶儿先到雪妃姐姐这问好才对,倒让姐姐为我设宴……”舞若蝶按下心中的反感,不得不强打精神应付着。

  “这话说的,倒生分了!”雪妃抿嘴轻笑起来,舞若蝶清楚地看到她的手在捂嘴时似乎若有若无地一勾,一旁拿着一壶热水的宫女便动了起来,向自己走来。“你可是皇上亲封的帝长公主,我们一家人哪有什么这规矩那规矩的……”

  雪妃依旧唠叨着,那执壶的宫女离舞若蝶越来越近了,从小习武的警惕让舞若蝶本能地要向一旁闪开,然而这时睫眉才人原本瘦弱无力的手突然像钳子一样死死地拽住了自己,竟然让自己动弹不得。

  “呀!”终于,走到舞若蝶身边时,那宫女好象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子一倾,一整壶热水全都向舞若蝶身上洒来。看着宫女倾倒的背影,雪妃的脸上竟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

  “哎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舞若蝶抬头,正好撞上了柳美人担心惊慌的俏脸。

  “阿家!”一直跟在身后的幽伶此刻也突然叫了起来,毕竟年龄还小,这时竟然完全吓傻了。

  睫眉才人依旧死死拽住舞若蝶的手臂,眼看着那壶能烫褪人一身皮的热水即将泼到舞若蝶身上时,舞若蝶竟然动了!

  被睫眉才人拽得死死的手臂一下子像蛇一样柔滑,只轻轻一划就将睫眉才人的手腕弄得酥麻起来。水蓝色的袍子只一晃,竟然平地硬生生地滑开了几步,正巧躲过了泼来的热水。

  “怎么这么不小心?蝶儿妹妹烫伤了没有?姐姐这还有几套衣服,妹妹去里屋擦点药,换上……”雪妃声音焦急地顶着大肚子走了过来,然而当绕过那宫女看到舞若蝶水蓝色的衣裙上竟然没有沾到一滴水迹时,那事先准备好的话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蝶儿没事,看来姐姐的药蝶儿是用不上了。”舞若蝶淡淡地看着一脸惊诧的雪妃,又扫了一眼眼眶通红正揉着自己酥麻的手腕的睫眉才人,突然觉得心里非常解气:这些贵族女子们哪里见过江湖人的内力和轻功,看来自己的这一手确实让她们大出所料,用乌贼的话来说就是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想到这,小孩心性再次显露出来:“真没想到睫眉姐姐看起来那么瘦弱,手劲还真是大呢,都把蝶儿抓疼了。”说着,可爱的小嘴嘟了起来。“扑哧”一声,却是柳美人大舒一口气后笑了出来,然而很快这笑就被雪妃一个看似不经意的眼神给吓了回去。

  “我,我看那水泼过来,吓到了……”睫眉才人低着头,她的声音本来就小,这下更是小得听不到了,眼圈一红竟要滴下泪来,那种我见犹怜的可怜模样,不知道的人还真会把她的话当真。

  “好了好了,蝶儿没烫到就好。”雪妃微笑着打起了圆场,拉住舞若蝶的手向桌子走去,边走边回头看向那个依旧跪在地上的宫女,“还不快下去!看我过后怎么收拾你!”

  收拾?舞若蝶听着雪妃的话有一种想笑的冲动,原来皇宫的人都是这样的。“姐姐,她又不是故意的,算了。”

  “算了?我这次饶了她,下次只不定又是什么汤啊水啊的要洒到妹妹的身上了。”雪妃微笑着,然而说出的话却让舞若蝶毛骨悚然。

  “来人,上茶点!”雪妃拍了拍手,顿时糕点、茶具摆了一桌子。“今天明月当空,正是吟诗作对的好时间,我们姐妹就好好地乐上一乐,把胸中的那点文墨摆出来显露显露,让我们蝶儿这位连皇上都常常夸赞的才女评判评判。”

  这话字字如针,一下子将舞若蝶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什么才女,不过是懂几个字罢了,姐姐谬赞了。”舞若蝶推脱着,看着众妃子投向自己的各色目光,心里一下厌倦起来。

  然而雪妃却不再多说,将宫女刚刚奉上的紫纱镏金茶杯递到了舞若蝶手上:“这可是今年刚刚从杭州运来的雨前龙井,众位姐妹快尝尝有什么特别之处?”

  “皇上对雪妃姐姐就是好,这么贵重的茶叶我们连影儿都没瞧见过呢!”池谣美人娇笑着嘬了一口茶,“姐姐真是好服气,想我那晴雨院可没这种好东西,喝的全是些俗物。”

  “哼,你那武夷大红袍还是俗物,那我们喝的岂非都成垃圾了?”柳美人哼了一声斜眼看了她一眼,“听说饮雨前龙井需用杭州虎跑泉的水,姐姐这水不知道是什么水?”

  “柳妹妹真是识货的人,这水可是大有来头的,你们不妨猜猜。”雪妃扫了一眼池谣美人,只一眼竟让后者的媚笑僵在了脸上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该不会是曲江池里的水吧?”

  “瞧你说的,雪姐姐这等人哪会用那种人人都能见得的俗水?要我说,雪姐姐用的这水一定大有来头,或许是从龙池里舀来的,那可是我们贵族们才能享用的水呢!”

  “这茶叶是新鲜的,说不定这水也是由杭州千里迢迢运过来的呢!”

  雪妃微笑着,任那些妃子们争论着,眼睛却是带些挑衅似的看向舞若蝶:“听说皇上每次得到什么好东西都会往流香阁运一份,想来这茶水对蝶儿来说也没什么新鲜的了?”轻轻的一句话又把矛头指向了舞若蝶,即使再笨的人此刻也能感觉到众嫔妃身上散发的醋味。

  “姐姐这茶真是好茶,蝶儿从小到大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茶。”舞若蝶听了雪妃的话心里有气,孩子脾气再次涌了起来,慢悠悠地吃了一杯茶后示意身后的幽伶将茶倒上,等到茶水倒到七分满的时候又举杯细细地吃了下去,就这样一连吃了六杯才住手。

  “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惟有文章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轻。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腑习习清风生。蓬莱山,在何处,玉川子乘此清风欲归去。”

  说着,舞若蝶抬起头,乌黑的大眼睛神采熠熠:“姐姐这茶喝了后让人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这第七杯蝶儿如果再吃下去,恐怕就要羽化而成仙、飞到九重霄了!所以这水不是别的,应该是梅花上的雪融化成的雪水!只有梅花上的雪水才会香而不腻、滑润有度,给人这种超脱于世的轻浮感!”

  这话一出,包括雪妃在内所有的妃子都惊讶地看着她,这个十三岁的孩子居然会有这样的见识,实在是大出她们的意料。

  “啪啪啪”一阵清脆的鼓掌声从白梦院大院门口传来,抬眼一看,竟然是一个身穿皓月色丝袍的英俊男子站在那里,深邃的眼睛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舞若蝶,而薄薄的唇此刻正不自觉地上扬着,带出一丝难得的非礼节性的微笑。

  “皇上!”所有嫔妃都是一惊,就要跪下行礼。


 

第一卷 第十一章 鸿门宴(2)

  “都免礼吧,这是家庭聚会,那些礼节暂时放到一边去!”皇上的声音依旧是不怒自威,带着一点冷酷。他挥了挥手,暗中拂去了自己内心的不平静。

  这个女孩已经完全超出他对女性的认识范围了。

  几年前他虽然除去太平公主一党,并且把其部分属下逼到了偏僻遥远的幽州,但是为了安抚太平公主的这些余孽,他虽心有不甘,却不得不下令封她的孙女为大唐长公主,还破例封了她一个“帝”的称号。

  为了防止这个皇家的秘密外泄,他甚至让侍卫散播出“当今皇帝是因为贪恋帝公主美色而封其为长公主”的消息来掩盖真相。后来听说她那弟弟对管理手下完全不在行,但是自从那个若先生来后,这个女孩竟然学会了独自支撑偌大的流香阁,从无纰漏。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下定决心一定要除去那个若先生和眼前的这位玉人了。于是他就和自己的母后——也就是当今的太后共同商议,打算借这次太后大寿的机会动手。

  可是,为什么在含元殿见到她的第一面,一向铁腕冷酷的自己竟觉得不忍下手?是因为她的美么?的确,她确实很美,那种美居然远远出乎了他的意料,后宫六千粉黛竟然无一人能比得上她!但是现在他才明白,自己下不去手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美,更是因为她的那种睿智,从眼睛里,从言谈举止里透出的那种气质,真是让人不得不着迷了。

  皇帝看着舞若蝶沉静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舍得把眼睛从她的身上移开,快速走过去,无视雪妃微笑着伸向自己的玉手,而是轻轻地攥住了舞若蝶的柔荑将她扶了起来。

  “皇兄?”舞若蝶疑惑地抬起了头,恰巧接触到了皇上深邃的目光,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一惊:眼前这个人不是为了那把龙椅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么?怎么现在会有这样的举动?这样想着,平静的目光一下迷离起来。

  雪妃温文尔雅的脸上微微一颤,但还是很有自制地保持住了自己在皇帝面前一贯的温润形象:这两个人的目光在她看来完全是一对情侣含情脉脉地互诉爱慕之情,看来江湖传言竟然是真的了。但是她梅梦雪可不是好欺负的!她好不容易即将到手的皇后之位不能让这个江湖来的野丫头得到!想到这,雪妃尖锐的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手掌。

  “哎呀!”她盈盈站起身来,然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隆起的肚子竟然碰到了站在身边的睫眉才人,猛地失去了重心向后倒去。

  “小心!”皇帝放开了舞若蝶,一把抄住了雪妃香软的娇躯,而后者也趁机倒在了他的怀里。皇帝皱了皱眉,慢慢地扶起雪妃,声音虽然不大却有一种迫人的气势:“怎么怀了孩子还这么不小心。”说着威严地扫了一眼一旁早已花容失色的睫眉才人,“雪妃娘娘怀了朕的龙种,如果有什么闪失你担待得起么?”

  “皇上!”睫眉才人眼圈又一次红了起来,扑通一下就跪到了地上,原本就可怜瘦弱的小脸变得煞白,就连明知道她秉性的舞若蝶看了竟也不忍起来。

  “臣妾无碍。”雪妃依旧温柔地微笑着,与跪在地上的睫眉才人相比一下子显得雍容大气了许多。皇帝似乎是很满意雪妃的风度,用眼睛扫了一眼在座看好戏似的众嫔妃,浓密的眉毛、深邃的眼睛,自然地笼罩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罢了,雪妃娘娘身体不适,睫眉你先扶娘娘到内室休息一下。”

  “皇上?”这次轮到雪妃俏脸煞白了:以往若是遇到这种事情皇上一定是亲自扶着她回内室休息的,那个时候羡煞了多少后宫的妃子们,而今天他竟然只让一个四品才人来搀扶自己回内室!想到这,雪妃的心里翻江倒海般不知翻转了多少个念头。

  “刚刚皇妹一席话真是另人大开眼界,不知道这些可是你那若师父教导出来的?”皇上看着暗自垂泪、依旧微微颤抖的睫眉才人扶着雪妃在几个宫女的簇拥下渐渐离去,突然饶有兴致地问向舞若蝶,刚刚还紧抿着的嘴唇在看向舞若蝶后又不自觉地向上扬了起来。

  “若师父?”舞若蝶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一下乱了起来,那个如天神般俊逸的身影再次浮现出来,刚要回话,突然脊背上莫名地一冷,回头一看正对上了雪妃从远处投向自己的目光。那目光竟像毒蛇一样,与那温润的脸形成强烈对比,让舞若蝶有一种被剥皮食肉的感觉。

  那一刻,她突然有一种预感,自己这次的皇宫之行也许不会死在皇帝的手上,而是毁在这个外表温润的女人的手上。

  “皇上……”一声媚到骨子里的娇呼让舞若蝶觉得浑身不舒服,回神一看,池谣美人柔若无骨地倚靠着皇帝的臂膀,火红的纱衣配上那张冰肌雪肤的惑人脸蛋,即使是舞若蝶也不得不感叹,这个池谣美人确实是一个天生的后宫尤物。

  “今天天气不错,皇上,我们不妨就边吃茶边猜谜,也算不辜负了这大好时光啊。”池谣美人娇笑着指向天上的一轮皓月:今天皇上居然有雅兴来白梦院陪各位妃子和这位帝长公主,看来他的心情难得地好,这个机会自己一定要抓住才行。

  “好啊,今天众爱妃给蝶儿设宴接风,朕也来助助兴。谁的谜出的雅、猜的好,朕都重重有赏!”皇上点了点头,话刚出口就已经有几个妃子找了把紫檀镂空莲花纹太师椅放在了他身后,扶他坐了下来。

  “臣妾这里有个谜面:远树二行山倒影,扁舟一叶水平流,打一字。”池谣美人等皇上刚刚坐下,就急不可待地将谜面说了出来,生怕别人抢在了自己的前头。

  “妹妹今天难得这么有雅兴,出的谜面都这么有诗意。”一个穿着二品芳仪衣服的妃子用银筷拈起一只水晶虾饺放到自己的碗里,一连串的动作里带着诗书世家特有的文静气质。“远树二行是个‘林’字,扁舟一叶用象形法看则是个‘心’字,将山倒过来插入其间——这是个‘慧’字。”

  “茗儿不愧是国子祭酒之女,才思确实敏捷。”池谣刚刚出了谜面,她就答出了谜底,这份才思就连一向不爱夸赞别人的皇帝也不由抚掌点头。

  舞若蝶疑惑地看向身后的幽伶,后者趴在她耳朵上小声说道:“那是二品的茗芳仪,从三品国子祭酒陆霏羽大人之女,出嫁前是长安城有名的才女。”舞若蝶点了点头,看来来白梦院之前自己让幽伶做的功课还算完成的不错。

  “谢皇上夸奖,臣妾这里也有一副谜面,是猜一物件。”得到了皇上的褒奖后,茗芳仪没有像其他嫔妃一样得意洋洋,冷傲的脸上只是微微笑了笑就又重归淡漠,这与池谣美人愤恨的媚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天运人功理不穷,有功无运也难逢。”

  “是算盘!”这次是柳美人率先抢答了出来,开朗的声音兴奋至极。“臣妾这也有一谜:有头无颈,有眼无眉,无脚能走,有翅难飞,打一动物。”

  “爱妃的谜果然有意思,谜底应该是鱼。”皇上欣赏地看了一眼柳美人,脸上也不自觉地被她的那份热情所影响了,玩心大起,“朕这里也有一谜面,既是字谜又是一副上联,这副联谁要是对上来,朕重重有赏!”

  “黑不是,白不是,红黄更不是,和猫狗狐狼仿佛,既非家畜,又非野兽。”谜一出,众嫔妃都哗然起来:“皇上这谜也太难了!”

  “皇上这不是存心刁难臣妾们么?”终于想了半天后柳美人急得跺起了脚,“这谜估计也只有茗姐姐有能力一试了。”

  “这谜……我虽然能猜出谜底,可是皇上的谜面是副上联,必须也要对出一副相对的下联来才行,而且下联的谜底还要与皇上上联的谜底相对……”茗芳仪思考了很久还是摇了摇头,“皇上高才,臣妾甘拜下风。”

  众妃子又是一阵哗然,连素有才女之称的茗芳仪都猜不出,这谜恐怕无人能对了。

  “看来朕的这个赏赐恐怕无人能得了?”皇上看着柳美人性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看向了一边若有所思的舞若蝶,“蝶儿似乎对越难的题目越有兴趣呀,不妨来试试?”说着,深邃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挑衅的味道。


 

第一卷 第十一章 鸿门宴(3)

  舞若蝶正是争强好胜的年龄,一经挑衅虽然谨慎地三思了一下,但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皇上这上联精巧无比,蝶儿这有一下联正巧对这副上联:诗没有,词没有,论语也没有,对东西南北模糊,虽为短品,也称妙文。”

  “好对!”话一出口皇帝英俊的脸不禁动容,拍掌叫了起来。

  “妹妹这联虽好,可皇上出的不仅是对联,其中更包含了一个字谜,妹妹这只对出了联可不能算数。”池谣美人不服气地在一旁娇嗔起来。

  然而茗芳仪却扫了一眼她,淡淡地说道:“这话可就差了,皇上的上联谜底是一个‘猜’字,蝶儿妹妹的下联里也蕴藏了一个谜底,是个‘谜’字。这联对得工整,其中所蕴藏的谜底‘猜’、‘谜’二字也是相互对应,确实是妙到了毫颠!”说着对着舞若蝶一点头,“蝶儿妹妹的确才女,茗默甘拜下风。”

  “茗儿说的对,朕曾拿这副联考过满朝文武,竟然没有一个能像茗儿这样既能对出下联,又能对出谜底的。确实是妙!”

  皇帝笑了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朕这有几副对子,还请皇妹对上一对。”

  说着也不等舞若蝶同意就出了上联:“天心阁,阁落鸽,鸽飞阁未飞。”这句“阁”、“鸽”谐音,极为难对。

  “水中洲,洲停舟,舟走洲不走。”另人惊讶的是,舞若蝶只是低头沉思了一下就对出了下联。

  “人归夜半夜归人。”这是个回文联,正读反读都是一样。

  “蝶醉花间花醉蝶。”在众人的一片唏嘘中,舞若蝶再次对出了下句。

  “赛诗台,赛诗才,赛诗台上赛诗才,诗台绝世,诗才绝世。”

  “朝天门,朝天子,朝天门外朝天子,天门万岁,天子万岁。”

  说完,舞若蝶站起身来朝皇帝盈盈一拜:“祝皇兄天门永驻,天子万岁!”

  众嫔妃也急忙跟着拜了下去。

  皇帝看着舞若蝶低垂的头,深邃的眼睛里变幻了不知多少次目光,终于露齿一笑十分有风度地将她扶了起来:“皇妹这一祝福可比什么补药都管事,好一个万岁!好一个永驻!朕今天重重有赏!”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块莹白无暇的玉佩放在了舞若蝶手中:“这是朕的贴身玉佩,今天赠与皇妹,朕就许给你一个愿望,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拿这枚玉佩来找朕。”

  说着,一拂袖向白梦院外走去。“今天朕玩得实在开心,众爱妃统统有赏,就赏每人江南进贡来的雪锻一匹吧!”

  “喳!”几个太监喏了一声记了下来。

  “臣妾恭送皇上!”

  夜色凝重,正如这深宫的气氛。

  舞若蝶和紫贝坐在婉月轩里秉烛夜谈。

  “如此说来,皇上似乎并不打算对阿家动手了?”紫贝大出了一口气。

  “我今天借对联之机向他表了态度,他也明白了我的心意,才会把这块贴身玉佩送给我许我一个愿望。”舞若蝶点了点头,将那块玉佩放在手中把玩着。

  “既然是这样,那么现在唯一威胁我们的就是太后了。”紫贝抚着下巴点了点头。

  “不,也许……还应该再加上一个人。”舞若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愁容。

  “谁?”

  “雪妃。”

第一卷 第十二章 太后(1)

  还有三天就是太后大寿了,掐指一算自己来这大明宫竟然已经有两日了。

  看来该到时间了,舞若蝶这样想着,一大早就起来细细地整理起仪容来。

  “阿家,为什么今天打扮得这么谨慎?好象要去闯关一样。”风汀看着舞若蝶把若师父送给她的那把黄金匕首仔细地藏在了右手袖子中,好奇地问道。

  “不该问的不要问!”不等舞若蝶回答,却是紫贝在一旁皱着眉呵斥了一声:若不是看在这小丫头最擅用毒解毒的份上,自己是绝对不会带上这样一个说话没遮拦的人进宫的。

  风汀吐了吐舌头,闪到了一边拿起了放在紫檀雕案上的一碗汤药:“阿家让奴婢熬制的可解百毒的‘牛黄散’已经不烫了,可以喝了呢!”舞若蝶伸手接过汤药喝了下去,然后坐到了婉月轩的院落中似乎等待着什么。

  果然,没有多会传话的太监来了:“太后娘娘请帝长公主到御花园太液池一坐。”

  御花园里果然包罗万物,虽然其中奇花异草比不上流香阁之广,却也是珍稀异常,然而却惟独少了牡丹。舞若蝶看了看,心下了然:当年祖奶奶则天大帝在世时曾一怒贬牡丹,差点将牡丹赶尽杀绝,看来直到今天也还是没能恢复元气。

  踏着不同颜色的彩石甬路,在宫女的带领下舞若蝶走上了横跨在太液池之上的一对方亭:浮碧亭和澄瑞亭。亭子玲珑别致,正中的位置还有一石桌,上面摆满了各色的时令水果。

  “太后娘娘稍后就到,请阿家坐在这里稍等片刻。”说着那群宫女急急地撤了下去,只留下舞若蝶一人独自坐在了亭子里。

  稍后就到?舞若蝶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恐怕那位太后娘娘现在正躲在哪里看着自己呢吧?这样想着,舞若蝶纤细的手指触碰到袖中的黄金匕首,反而镇定下来,看似全身放松,实际上却暗中将劲气充满了全身,只要稍有异动她就能冲天而起、予以还击。

  清风徐来,传过一阵清脆的琵琶声,珠玉一样的声音带着慑人的魔力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唉……”一声娇嗔仿佛只是寻常少女睡醒时的哈欠,淡而轻,仿佛相隔很远却似乎又在耳边。

  装神弄鬼!舞若蝶也不抬眼,用袍袖卷起一只梨子就向对岸的树阴影中打去。

  哗地一声四弦齐出,仿佛有什么碎开的声音:“帝仙子还真是狠心呀,这梨木琵琶可是珍品中的上品呢,弄坏了奴家可是会心疼的!”说话间一个淡黄色的身影怀抱一把琵琶,坐着一支竹筏从树阴中漂了出来。

  “片片行云著蝉鬓,纤纤初月上鸭黄。鸭黄粉白车上出,含娇含态情非一。”

  不知道为什么,舞若蝶看到这女子的第一眼就想起了这个诗句。这位太后娘娘不知花了什么大价钱,居然把江湖中同列五大秘教之一的玉露琵琶乡的人请来了!

  女子瘦长的手指在琴品间上下翻飞着,推手、却手、扫弦、轮指各种指法快速变换着,声音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杂音。四根琴弦在那双巧手的演绎下,或声音高亢而急促,或婉转而抒情,强弱快慢不停转换,让舞若蝶感觉身在梦幻中,眼前朦胧一片,胸口憋闷住一口气竟然怎么也提不起来了。

  好强的惑音术!舞若蝶心里一凛,运起了家传的皇道剑气硬生生地冲破了琴音压在自己身上的束缚,天籁般的声音和着琴声唱了出来:

  “玉立小娉婷,默默含情愫。出格风标入骨香,只恐梅花妒。

  云旗洛水妃,罗袜凌波步。梦破江边月满窗,暗诵陈王赋。”

  唱到最后,眼前朦胧的雾气逐渐散去,那天籁一样的动听声音竟然压制住了琴声,反而让黄衣女子胸口一阵烦闷起来。

  “眉黛夺得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就算是戴了面纱,帝仙子也不愧是帝仙子!”

  看着舞若蝶绝色的面庞,女子幽幽地感叹了一声,旱地拔葱似的从竹筏上飞了起来,怀抱着琵琶掠进了亭子,瘦长的手指扫了一个轮指划向舞若蝶的面纱。

  舞若蝶毕竟对敌经验不足,没有料到黄衣女子竟然说打就打,然而毕竟一直心有警惕,再加上身怀绝世武功,一个大仰身向后飞退,竟然十分干净地躲过了敌人的攻击。

  “咦?”黄衣女子一击不中,手腕一抖,十余根琴弦从她宽大的袖子里闪电一样射了出来,仿佛长了眼睛一样快速缠上了舞若蝶莲藕一样嫩白的胳膊,与此同时右手握住琴把从腰间横扫向她的腰部。

  这一下如果撞上,舞若蝶非受内伤不可,而且还会伤得不轻。然而舞若蝶的一只胳膊已经被琴弦缠住不得动弹了,无论她再怎样躲都是躲不开这一击的,所以她只有硬挨上这一招了——想到这,黄衣女子浅浅地笑了,露出两个美丽的小酒窝。

  然而她错了,因为她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舞若蝶还有另一只胳膊,她的另一只胳膊还能动弹!

  于是,“嘭”地一声,一道金光四射中,那把梨木琵琶四根弦全部断开了,板面上支离破碎地呈现出一道划痕——自己最珍爱的琵琶居然报废了!黄衣女子抱住那把几乎要断为两半的琵琶,吃惊地看向舞若蝶手里的那把反射着金色光芒的黄金匕首,几乎要声嘶力竭地叫出来。

  “若师父。”你还在保佑着蝶儿么?舞若蝶抚摩着匕首上的花纹,心里突然一阵难受,一股血腥味从喉头泛起却又被她生生地咽了回去,看来刚刚的惑音术还是伤到了自己——这个黄衣女子,好厉害!

  “帝仙子……好一个帝仙子!”又是幽幽地叹了口气,黄衣女子轻咳着飞回到竹筏上,然而当她落地时却微微一个踉跄差点跌到水里去,精巧的鞋上被水浸湿了一大片,狼狈极了。惑音术,一旦被破,施用者本人也会受到一定的损伤。

  “我不明白,什么时候玉露琵琶乡也学起幽冥洞干这种杀人的勾当了。”舞若蝶略一运功调理了一下,突然淡淡地开口问道。众所周知,五大秘教中幽冥洞有“暗杀之教”的别号,而玉露琵琶乡一向只做商人生意,不涉足这种血腥之事。

  黄衣女子苦笑着不住轻咳:“他们……并没有让我做暗杀这种事,只是请我出手而已。”说着,她盈盈行了一个礼撑着长篙向树阴处划去,“今日得罪了,帝仙子不愧是帝仙子,黄衫输得心服口服。”

  原来她叫黄衫。舞若蝶暗自记下了这个名字,整了整云鬓继续坐回了石桌边,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只是花钱请黄衫出手么?看来太后这次只是想探探自己的虚实。这样想着,她心下已有计较。

  又等了一会,那位太后娘娘终于“姗姗来迟”。


 

第一卷 第十二章 太后(2)

  “好标致的一个美人,难怪玄英在哀家面前夸不绝口。”舞若蝶循声望去,一个身着锈金丝团凤暗棕色绸服的老妇人婷婷向她走来,即便年已五十皮肤依旧富有光泽,雪白而细腻,浓密乌黑的秀发宛若云霞,样式繁复的金凤钗、金步摇摇曳生辉,雍容华贵的气质、以及同当今皇帝一样的深邃目光,让舞若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儿臣拜见母后。”表面上不动声色,舞若蝶淡淡地垂下头行了礼,她居然管杀害自己祖母以及所有亲人的凶手叫母后、叫皇兄,天知道为了流香阁她有多么无奈,要是没有这些牵挂她早就头也不回地将这皇宫里的每个人都鄙视一遍,然后施展轻功直接甩袖而去,理也懒得理这些人——除了那位柳美人。

  “蝶儿无须多礼,”太后扶起她,那双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睛在舞若蝶的脸上转了又转,“玄英说的不错,你这种美人果然国色天香,听说前些日子你还对出了他出的谜联?”

  玄英?舞若蝶愣了下便马上想起来,听说皇帝的小字就是“玄”、“英”二字,他居然在太后面前夸赞自己么?他不但不想杀自己,看样子似乎还在有意无意地帮自己?想到这,她有点糊涂了,敷衍着说道:“那只是在雪妃姐姐的茶会上大家胡乱猜谜作对而已,儿臣也是碰巧灵光一现想到的。”

  “好一个碰巧呢,满朝文武可怎么就没一个像你这样碰巧的呢?”太后慈祥地笑着,然而舞若蝶却在她眼睛里看不出一丝笑意!“蝶儿呀,你这么漂亮又这么聪明,看来一直守在幽州那种偏僻的地方,不塌出流香阁半步,确实是委屈你了。”

  太后说着,宽厚的手掌轻轻抚摩着舞若蝶的柔荑,动作轻柔极了,但是说出的话却让后者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儿臣素来惫懒,还是喜欢幽州那种清净之地。”舞若蝶小心翼翼地应付着。看来太后一直对太平余孽不放心,总以为她会不甘蛰伏于幽州,妄想灭李唐恢复武周天下。

  天知道她确实没有那个意思呀!紫贝一直寄希望于她,想让她振兴流香阁、杀皇帝为太平公主报仇、恢复武氏天下,可她一直以自己还太小为由一推再推。她可不想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权利、江山的椅子束缚住。

  龙椅、凤椅这两把椅子有什么好?坐在上面高处不胜寒,哪有自己同小林哥哥——啊不,是梦纷飞——游逛洛阳时逍遥自在?似乎身在江湖,即使是打架也是痛快极了。想到这,舞若蝶又想起了在楼上楼时乌贼把云彤郡主一脚踹下楼梯的情形,不由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哦?”看着舞若蝶微笑的宁和面容,太后眼里闪过了一丝奇怪的神情,“真是像啊!”

  “母后,您说什么?”舞若蝶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太后,像?她像谁?

  “听说你的弟弟叫做舞叶郁是吧?怎么没和你一起入宫?”太后不加解释,仿佛她从没说过那句话。

  郁儿?果然她也并不想放过郁儿,舞若蝶心里一紧,还好她事先把郁儿安排到了安全的地方隐藏起来,还让红珊和乌贼共同保护他:“郁儿他实在是太顽劣,不懂半分礼仪,儿臣怕带他入宫惊扰到皇上与母后,所以就让婢子们哄着他到处游逛,并没有进宫。”

  “无防,男孩子么,顽劣些是应该的。明日你把他带进宫吧,哀家想见见他。”太后一挥手没有任何商量余地。那个叫舞叶郁的十二岁孩童应该是武家的独苗了,其余的应该都在当初围剿太平公主时全部杀光了,如果这个男孩没了,那武氏就彻底灭亡了,李唐最大的隐患就消失了。

  “……是。”舞若蝶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暂时先答应下来:看来明天自己和郁儿必须好好演一出戏才行。

第一卷 第十三章 不速之客(1)

  从御花园出来,舞若蝶心事重重,一路上的好景致也顾不上欣赏。如果让郁儿装疯卖傻似乎太假了,难以瞒过太后那双刁眼,看来只好让他换一种演法了。

  路过睫眉才人的画眉院时,正巧几个太监抬着一个麻袋从小门走了出来,那麻袋似乎很沉,里面物体的形状竟然很像是一个人!舞若蝶心里一惊,急忙闪到一边跟了上去。

  “唉,又死一个,说什么一不小心跌倒头撞在了台阶上,哪有那么巧!这个睫眉主子看起来娇弱可怜的,心怎么也这么黑!”一个矮个太监小声嘟囔着。

  “这个主子估计是在雪妃娘娘那受了什么气,又把气撒到了宫女身上了,咱以前收的那三个小宫女不都是这样么?”又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

  “唉,这事见多了也就没什么大不了了。谁让这个睫眉主子为讨皇上怜爱,总要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呢?被别的嫔妃欺负了也不回嘴,眼圈一红、哭哭啼啼,保证皇上就心疼了。”这个太监似乎年岁比较大,见的事也多些,早就见怪不怪了。

  “嘘,你们三个不想活了?这话咱憋肚子里就行了,一不小心说出来改天躺在麻袋里的可就是咱们了!”这人说完,四个人急忙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了下,才又匆匆走去。

  舞若蝶隐身在假山之后,等四人走去才从后面探出头来,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悲哀。睫眉才人大大的眼俏目含情,但却总是充满了委屈,配上那副尖尖的下巴、永远似蹙的眉头,当真是娇弱可怜的楚楚模样,然而谁会想到这样一个女子居然会把在其他嫔妃那里受的气撒到无辜宫女身上,凌虐她们至死呢?

  后宫,果然是一个足以把人逼疯的地方,舞若蝶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我还以为你小子面带桃花是因为帝公主的缘故,奇怪了,以你那追个人犯都推三阻四的个性,怎么就看上紫贝那种看起来整天忧心天下的人?”一个狂放的声音从路边的降雪亭传来,据说这个亭子是皇帝专为雪妃夏季赏花建造的。紫贝两个字吸引了舞若蝶的注意力。

  “推三阻四?你看我有梦纷飞这小子闲么?我可是整天被白老大支使得忙的要死!他倒好,带着什么欧阳蝶若一个绝色大美女到处闲逛!”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摸着鼻子苦笑着,而他右手所指的正是林夕——传说中懒得出奇的太子太傅梦纷飞。

  另外两个人自然就是帝都飞龙李云龙、大唐神捕君愁我了。

  “……”出人意料地,梦纷飞却没有出言反驳,只是打了个哈欠单手支头继续昏昏欲睡。两个人交换了下目光,无奈地撇撇嘴:似乎这次出门回到长安城后,这个小子比以前还懒了,连斗嘴的话也懒得说了,不会是脑子睡进水了吧。

  舞若蝶忍住笑正要从一边走过去,君愁我大唐第一神捕的职业习惯让他一眼就看到了她:“帝长公主?”说着起身拱了拱手,而一边的李云龙也站了起来,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只有那位总也睡不醒的梦大人合着双眼,似乎已经进入梦乡了。

  “李将军、君大人。”舞若蝶点了点头算是回礼了,她故意把声音弄得和往常不大一样,眼睛有意无意地瞟向依旧连眼皮也不愿意抬起来的梦纷飞:还好,他没听出来。哼,这懒人连长公主来了都懒得理,真是服了他了。

  “咳咳!”李云龙故意咳了两声提醒着梦纷飞,然而后者不知道是真睡了还是懒到家了,始终合着双眼就是不睁开。

  “三位大人请继续,蝶儿有事先行一步。”舞若蝶看着李云龙和君愁我投向自己的无奈目光,客套了几句后就离开了。走的时候似乎是无意间,一块玉佩从她袖里掉了出来。

  她走了许久,君愁我才发现了那枚掉落在地上的玉佩:“云龙,这玉佩是你的吗?我怎么觉得这么眼熟?”

  “我怎么可能带这种样式的玉佩?这上面雕的兔子一张娃娃脸这么可爱,而且眼睛都没睁开,一看就知道是我们这位懒的要死的梦大人的嘛!”

  李云龙的话还没说完,梦纷飞原本紧闭的双眼倏地睁开了,一把抢过玉佩一脸的不可思议。

  哼!看你还装睡!丢下玉佩后,舞若蝶心里的担忧也一并卸下了,满脑子只想着梦纷飞看到玉佩后该是什么表情,不由得意地偷笑起来。

  回到婉月轩,刚进门舞若蝶就看到了守在门口一脸焦急的风汀和幽伶。

  难道是又有什么人物来要“一睹她的芳容”了?舞若蝶想想就头疼,丞相最近抱病在床,他的那几个宝贝儿子就完全脱了管束,成天往自己这里从拜帖,非要“与佳人同饮一杯”不可,气得她恨不得让乌贼把他们痛扁一通。

  “阿家,小平川王来了!紫贝姐姐正在里面应付他呢!”一看到舞若蝶,风汀嚷嚷着就跑了过来,幽伶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巴,一边向里面望去一边低声接道:“阿家,紫贝姐姐说这是非常时期,您最好不要和朝廷中的大臣走的过近,否则会引起太后和皇上的猜忌。尤其是小平川王,他最近笼络大批武林人士早就引起了皇上的警觉……”

  “小平川王?”舞若蝶强按下内心的惊讶,整了整衣裙跟着两个侍女向正厅走去:设计若师父去苗疆镇压动乱,这个小平川王应该功劳不小。然而他似乎又并不站在皇上一边,这个人心思难测,这次来也不知道有什么动机,看来要小心应付……

  “没想到传说中帝公主的五侍婢居然这样不堪一击。”还没进门,一个极度自负的声音阴森森地传了出来。舞若蝶心里一惊急忙加快了步伐。

  “呀!紫贝姐姐!”刚一进门风汀就惊叫出来:正厅里紫贝正坐在一把梨花木雕童子戏球太师椅上,清丽的脸惨白一片,一丝血迹从紧抿的唇中流了出来,纤细的手指死死地扣住椅子扶手,仿佛稍微一松手她就会滑落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