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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

时间:2008-5-11 11:53:19 作者: 陌路人 短消息 收藏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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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方雨蒙走出阎冰院长的办公室时,从心中骤然涌出一腔对他深深的不满。还是她控制着自己激愤的情绪,才没有把门狠狠摔上。这还是那个德高望重的长者吗?他这个领导是怎么当的?他还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吗?

  有什么难以回答的呢?不就是她来问一下她的丈夫出门的情况吗?她又不是问他们单位的什么秘密,再说,一个设计院又有什么秘密可言?她听过他满腹经纶的讲话,滔滔不绝的谈吐,那完全是一副能言善辩的儒者风度。可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他竟然瞠目结舌,一句话都说不上来,那神色就像个被蒙住了的白痴。

  但谁也不能否认,他就是这个建筑设计院的院长,一个既有学问又有级别的领导,在全市乃至全省都是同行业的领军人物,在建筑设计领域大名鼎鼎,头脑睿智,性格豁达,以精明和干练著称,从不含含糊糊,拖泥带水。

  不知道他今天这是怎么了。

  如果阎冰告诉她,陈立峰开会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虽然没有消息,这么一个大男人,没什么可惦记的;或者干脆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就该回来了,她就不会如此神志恍惚,也不会对他这样不满。

  阎冰的表现完全出人意料。刚才,她敲了门,她听到阎冰的声音后,走了进去。她发现,阎冰见到她时,显然吃了一惊,仿佛她是天外来客。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吃惊的呢?

  “你……你没出门吗?”

  这是个多么奇怪的问话,没头没脑,毫无道理,让她简直没法回答。

  她想了一下,终于说:“阎院长,立峰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他上个星期五之前一定回来,可今天已经星期一了,还没见到他的人影,他的手机始终都关着,和他根本联系不上。过去他从来都不是这样的。我真是担心……”

  接下来就是一阵沉默。她的心中火烧火燎,可阎冰竟然半天没说话,说出的话,又把她弄到了云雾之中。

  “你说你是来找陈立峰的?我真是不明白。你们是不是在和我,怎么说呢,是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她不解地看着阎冰:“阎院长,我是来打听立峰的情况的。我想我只能到这里来。过去到省里开会也就一两天,这次时间长些,可也早就该回来了。”

  她又一次叙述了一遍她到这里的目的,话语里带有明显的不满。

  阎冰铁青着脸,沉默了足有一分钟,才缓缓地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到这里是来问陈立峰出门的情况的,就是说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回来,他其实早该回来了。是这样吧?好了,我知道了。你听我的,你先回去,哪里也不要去,就回自己的家,回去等着我的电话,我一定和你联系。”

  就在她异常困惑的时候,阎冰拍了一下桌子,猛地站起来,气咻咻地走了几步,然后站在窗前,完全忽视了她的存在。她开门走了出来。想起阎冰的态度,她就心怀恨意。

  她走出建筑设计院的大门,在高高的台阶上站住。眼前是一个蒸蒸日上的城市,一幢幢造型各异,拔地而起的建筑物,充满着生机和活力。在这个城市里,城市的规划和一些主要建筑物的设计,有不少都是出自立峰的头脑。置身于这个城市里,即使立峰不在身边,也会感到他的无处不在。

  回到家,看到了空荡荡的屋子,还是她一个多小时前离开时的样子,那阴森森的气氛袭击她的身心,她隐约地预感到,这间宽大的房子,将不再是她和立峰两个人快乐的天地,也许要变成她一个人坟墓了。

  她百思不解的是,立峰明明去省城开会,怎么就一去不返了呢?她本来要阎冰给她一个满意的回答,可她什么也没有得到不说,从他那里出来,更让她感到担忧和恐怖。在通讯如此发达的时代,一个出门在外的男人,居然一个多星期没给家里报个平安,这实在令人十分费解,尤其是立峰这样事事想得非常周密的人。

  立峰过去可不是这样。他一走出家门,她的电话就响个不停。她有一种感觉,不管他走到哪里,都如同在她身边。

  一个三十八岁的男人和一个二十二岁的女人,如果产生了爱情,那可完全是真正的爱。他们就是这样。婚后她感到立峰比她想象的还要可爱,让你简直不知道拿什么来爱他。

  她再一次地把这件事的前前后后做一次缜密地分析。她记得清清楚楚,八天前,六月五号,立峰是在那天早晨出门的。他要出门,居然没和她提前说一声,这也是她对他不满的第一个原因。

  那天早晨,她是被一声轻微地响动惊醒的。以往的早晨,她伸过手去,立峰也就睁开了眼睛,接着,她顺势滚进他的怀里。她一个人在这个宽大的房间里,百无聊赖地呆上一天,早晨这段时间是她一天中最大的乐趣。她承认她的性渴望要比立峰更强烈。谁让她这么逍遥自在,整天都闲在家里呢?

  可是,她的手习惯性地伸过去,她的身边竟然空了下来。她睁开眼睛,立峰穿得齐齐正正,往小皮箱里装着衣物。声音是他弄出来的。

  “你在干什么?”

  “我也正想叫醒你。我到省城去开个会,星期五前一定回来。”

  “你昨天晚上怎么没说?”她看着他,言语和表情流露出不满。

  “昨天晚上?啊,昨天晚上我不是在整理论文,那是要在会上宣读的。你怎么生气了?都怪我。好喽!”

  他把自己的脸贴上去,却被她推开。

  “到省城开会一般不是两天就能回来吗?这次怎么要五天?”

  立峰扮了个奇怪的表情,说:“这次会议挺重要,还要到几个地方参观,安排了不少活动。五天的时间也不算长嘛。”

  对立峰这样的工作狂,五天时间很快就会过去,但五天的时间对她来说,却是十分漫长的。每天立峰出了家门,她的日子便难过起来。这且不说,难道她醒不来,他就偷偷地走了吗?她猛地转过身去,蒙上被子。她真生气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互相之间居然没有通话。她决定绝不先给他打,可几天过去了,她这才发现,立峰竟然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来。

  星期五那天早晨,几天来的郁闷和寂寞感一扫而光,对立峰的不满也荡然无存。为了迎接立峰的归来,尽管她天天洗澡,可还是花了两个小时把自己泡在浴缸里,每一寸肌肤不知洗了多少遍又忽发奇想,做了个新的发型。她走出发艺中心,一个光彩照人的少妇让有的人停下脚步,睁大眼睛,欣赏她那动人的美艳。

  眼见着天慢慢地黑下来,立峰居然还没到家。她给他打电话,居然是关机的提示。这让她颇感意外。她无数遍地走到阳台上,紧盯着小区的大门,希望那里出现一个熟悉的黑点。可她失望的情绪,一点一点地积聚。到了午夜,她的不满甚至愤慨勃然而起。

  这该死的家伙搞的是什么把戏?他这是不想回来了吗?

  星期六到来了。到了晚上她终于慌了神。她所能做的,就是把电话捧在怀里,一刻不停地拨,她恨死了那个毫无感情色彩的语音提示。接着就是星期日,依然不见他的影踪。立峰能是顺便回辽宁的老家了?她立刻给辽宁的婆婆家挂电话。

  这时是午夜十一点。她的婆婆奇怪地问:“这么晚挂电话,有什么事吗?”

  她支支吾吾地说,立峰出差了,她一个人没意思,就想找个人说说话,没什么事情。老太太囔了她一句,挂了电话。

  结婚时,她和立峰回去过一次。老太太并不喜欢她。她这样的角色不可能讨人喜欢。她不相信立峰会去柴小力那里,可她还是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陈天骄。

  她说方阿姨买了一套中学生课外读物,有时间就给你送去。天骄没说话。当她终于说出自己的用意,问天骄近几天看到爸爸没有,天骄说:“滚你**。”

  就把电话挂了。

  她没有生孩子的气。时间变得无限漫长起来。她采取寻找丈夫的第一个行动,就是今天一大早赶到设计院。她先是来到设计一科,看到了张静。张静看她走进来,掩不住自己的惊讶。

  “雨蒙,你没出门吗?”

  “出什么门?张姐,立峰给单位来过电话吗?”

  张静似乎受着极大的折磨,摇着头:“按理说他也真该回来了。具体的情况你就去问问阎院长吧,如果立峰有什么特殊的情况,院长是应该知道的。”

  她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走进阎冰的院长办公室的。她走进去的时候,脑子还是清醒的,她走出来,回到了家,感觉到天地在旋转。

第二章

  方雨蒙是在参加环城公路通车仪式,应聘礼仪小姐的考场上,认识陈立峰的。

  从方雨蒙考上石江市师范,走出家乡的那一天起,就决计不再回到那个走出几里地,也看不到几个人影的广阔林区。书读的不怎么样,考进的也只是个师范学校。毕了业,她先是应聘到一个通讯公司当一个文员。可她很快就离开了这个岗位。以她后来的经验,她觉得自己那时还是太年轻。她的主管是一个三十大几的单身男人,论相貌和能力都堪称一流。可是,这家伙在方雨蒙出现之前,属于男性的东西似乎始终都在沉睡着,方雨蒙的出现像是突然唤醒了他。就在方雨蒙兴高采烈地来职场上班的第一个星期,她的办公桌上就多了一束鲜花。那是一束鲜艳的菊花,她不但没有多想,而且内心还好一阵感动,菊花是代表长久之意,她以为这是公司对她这个新人的一份很有人情味的表示。

  第二天,她的办公桌上出现了一束郁金香。这是祝福的表示。她笑着,她问其他的文员,这是公司的一项制度吗?他们对此忍俊不禁,但又缄口不言。

  第三天出现在办公室时,她的脸突然之间红到了耳根,因为她的桌子上摆上了一束怒放的玫瑰。

  主管在其他方面是个能人,可在处理情感方面有些弱智。她为了这份工作,倒也不想得罪她的顶头上司,可每天看到办公桌上的鲜花,如同一只火盆灼烤着。

  她耐着性子干了两个月就实在熬不过去,只好逃之夭夭了。

  第二份工作那短暂的寿命让她感到吃惊。那是一个小型的物流公司,为几个大城市配送物质,她负责填写单据。一个偶然机会,她听说这个公司已经好几个月不给员工开工资,这些人走不了是欠了他们太多的工资。她可等不起,不到一星期满她就辞去了这份工作,当然没有得到一分钱。

  贵玉江的派头让像方雨蒙这样走投无路的年轻人,很容易全身心地投靠,以为真的找到了一棵乘凉的大树。职业介绍中心的一个大姐对她说,有个金属制品厂的老板正在洽谈一个大型项目,需要个秘书,如果她愿意可以介绍给她。她欣然应允。和贵老板见面的地点,颇有新鲜之感。在那位大姐的陪同下,来到一个豪华的饭店,满桌子丰盛的菜肴让她受宠若惊。她看出来这的确是个非同一般的大老板,他答应给她月薪两千。她惊讶得差点碰倒了酒杯。

  在当秘书的日子里,她出宾馆入酒吧,车接车送,俨然真的是一个大型企业的资深秘书。贵玉江不时地开车把她送到她住的女子公寓,从没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她那时对贵玉江佩服得五体投地。可就在她准备全身投靠他时,这个人突然失踪了,她也进了几次检察院。检察官告戒她,看人可要睁开眼睛。她这才明白,贵玉江玩空手道的水平,连她这个贴身的秘书都给唬得晕晕糊糊。

  接下来的几个月,日子过得真是暗无天日。这时正好市里的环城公路举行通车剪彩仪式,临时性需要十几个礼仪小姐,如果被选上,每天的薪水二百块,可以按五天计算。她为了得到这个临时性工作,弥补一下就要断粮的危机,花了最后的一百多块钱做了简单的美容护理。第一轮筛选后她被留了下来,到了最后阶段的角逐,她还是输给了其他佳丽。

  说起来还真是天不灭曹。她落了选后走出大门,想到自己竟然身无分文,一颗眼泪就莫名其妙地淌了出来。她这个小小细节正巧被一个男人看在眼里。也许怜香惜玉是男人的本性,这个陌生的男人竟然挡住了她的去路。

  “刚才的复试我就在现场,我可是投了你一票的。怎么,没能过关?”

  她看着这个瘦高的男人,十分认真而又难为情地点着头。

  “这个岗位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至少现在是这样,我……”她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毫不掩饰地表示出了自己的窘况。

  他问了她的名字,她告诉了他。他重新走进了招聘现场。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干什么的,刚才走场时根本看不清谁是谁。她不相信自己的运气会有什么改变。

  过了几分钟,那个男人又出来了。

  “我说的话也许有用,你等着通知吧,他们需要再平衡一次。就这样?”他想走,可他又站住了。“你真的没钱吃饭?”他说着就从口袋里抽出了两张钞票,“这样吧,我的话要是有用,你就有钱还我,我说的要是他们不听,就当是我吹牛付出的费用。你拿好了。”

  几天后,她穿上了大会提供的鲜红的旗袍,在隆重的剪彩仪式上看到了他。

  她好容易找到个机会和他说了一句话:“你还没吹牛。”她说等发了钱她就有钱还他了,她说,多亏了那点钱,让她这几天没饿肚子。

  “我可以去你的单位找你吗?”

  “我的办公室又不是紫禁城,谁想去都可以。”

  他被人叫走了。她觉得他能给她带来好运。几天后,她一身艳装出现在他的办公室,她拿出两张钞票,这时他却笑了。她说她现在有钱请他吃顿饭以表示她的谢意。他说你那点钱也花不了几天,还是我来请你吧。

  “我现在可没时间。等有机会吧。”他说。

  她走出他的办公室时,并不觉得离他越来越远。她相信他们之间一定还会发生什么,也许还会有许多新的内容,从这里逐渐走进她的生活……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间在这死寂的大房子里响起,那尖锐的声音仿佛是一个不祥的征兆从天而降,向她发出凶恶的预警。

  “小方吗?我是阎冰啊。”电话里的阎冰迟疑了一下,似乎在寻找着合适的用词。“小方,我问你,这几天你始终在家吗?”

  方雨蒙愣怔着,她觉得这话问得真是荒唐,她小心地说,很怕把自己不满的情绪带出来:“立峰出差,我也没有地方去,只能在家。”

  电话里又出现了短暂的沉默,然后又传来阎冰那让她更加糊涂的问话:

  “小方,我问你的意思是,立峰出门,你没有跟他一起去吗,就是说,他去省里开会没有带着你吗?”

  方雨蒙听出阎院长不是和她开玩笑。

  “出差他是从来不带我的。阎院长,您的意思是……”

  电话里传来一声沉重地叹息,口气里充满着愤怒:

  “真不知道你们闹的是什么事。这样吧,单位说话不方便,设计院西边的道口有一家冰点店,我在那里等你。”

  方雨蒙心情沉重地放下电话,急速地赶往阎冰说的那个见面地点。选择在那种地方见面,出乎她的意料,也许在办公室谈话真的不方便。可是,这里还有多么神秘不成?

  阎冰五十刚过,那儒雅的学者的风度,让他的一举一动沉稳得如同一颗千年老树。坐在阎冰的对面,雨蒙感到不太自然。空调的凉气直刺她的每一寸肌肤。

  她抬头看了看阎冰,她等着阎冰开口说话。

  阎冰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把你叫到这样的地方,也许不合适,可我觉得在这里要比在单位好上一些,也许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为什么了。”阎冰似乎故意停顿了下来,“陈立峰对你说,他是去省里开会,应该星期五回来,可是到现在还没回来,是这样吗?还有,他这次出门,根本就没有和你一起去,他也没有打算带着你,而你这一段时间都是待在家里,你们家也根本就没有在省城的亲戚结婚这码事,是这样吧?”

  阎冰这样的逼问,让她难以接受。阎冰突然恶狠狠地吸了一口气,说:“小方,我相信你说的是真话。我问你,根本没有你的什么表妹在哈尔滨结婚的这码事是不是?小方,我们被他骗了,这么说也许有些过火,但陈立峰这次出门是怎么跟我说的,你是不知道的。现在看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今天早晨看到你,真是叫我惊讶,所以我才让你先回去,我需要了解一些情况再来跟你谈这个问题。”

  阎冰看了方雨蒙一眼接着说:

  “这次会议其实并不重要,我本来不想让他去。市里正在全力以赴地进行江南新区的改造,我们都是规划组的人。可是,陈立峰对我说,你的一个妹妹在哈尔滨要结婚,你妈妈身体不好,这件事情就全托付给你们了,你们夫妇借这个机会一块去参加你妹妹的婚礼。我只好同意了。你知道,立峰是个工作狂,从来没有请过假。我还说,你们就在哈尔滨好好玩玩吧,他说他星期一,也就是今天一定回来上班。今天早晨你到单位,我以为立峰出了什么事,当我知道你竟然是来问他的情况的,我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了。”

  方雨蒙猛地站起了身。立峰竟然撒下如此弥天大谎!她终于明白了,从早晨到现在,阎冰一系列反常的举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他也说得没错,他们的确是被立峰欺骗了。

  立峰从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呢?他为什么又要这么做呢?他不就是去开个会吗?为什么还要弄得这么复杂,这么遮人眼目?他有什么目的呢?

  她觉得她对立峰还是了解的。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在工作岗位上学习锻炼了这么多年,又取得了骄人的成绩,在个人的行为方面,应该是有着相应的道德操守的,怎么会把谎撒得如此荒唐可笑,如此卑鄙无耻!

  突然,她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立峰故意撒谎,说明他有什么事情在隐瞒着她。如果没有十分的必要,他也就用不着这样费尽心机。

  阎冰摆摆手,说:“你要沉住气,因为还有比这还让我们吃惊的。早晨你离开我的办公室,我就给省建筑学会的薛副会长打了电话。你知道她是怎么说的吗?

  薛副会长说,陈立峰只开了半天的会,在开会当天的中午,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会场。我为了证实她说的话,又给去开了会的另几个朋友打了电话,他们说的跟薛副会长说的一样。就是说,陈立峰在五号这天的下午就离开了会场,并且不知去向。“

  方雨蒙怔怔地听着,她的脑子已经晕晕糊糊的。

  “小方,现在可以这样说,陈立峰只是找个借口出门,却是办另外的事。究竟办什么事,看来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在隐瞒你,也在隐瞒我。”

  阎冰吁了口气又接着说:“可是,他不管去办什么事,这么多天也应该回来了。如果不回来,也应该给我们来个电话,告诉一声啊。”

  阎冰愤愤不平的同时,掩不住心里的忧虑,陈立峰毕竟是他心爱的干才。如果立峰真的搞个把戏欺骗阎冰,那可就太说不过去了。

  立峰这样做,难道就不去想会留下什么后果吗?除非他想粉碎他全部的生活。

  他采取两头欺骗的做法,当着领导的面说一套,当着妻子的面另说一套,这样做能欺骗多久呢?啊,立峰这样做的前提,是认为自己能准时回来的。如果准时回来,退后一步说,就是今天早晨回来,不就万事大吉吗?

  方雨蒙冷静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说:“阎院长,真是对不起,立峰让您操了这么多的心,我真的非常抱歉。我想,立峰也许发生了特别的情况。他并不是那种喜欢说谎的人。您不是对他非常了解吗?”

  阎冰是不会让人轻易说服的,他说:“也许我们对一个人的了解是需要一个过程的。他过去怎么样我们也许并不知道,他公然撒慌,堂而皇之的撒谎。他是一名科长,是副总,很快我还要把他提升为主管业务的副院长。现在的年轻人,真不知道让我们怎么样才能相信他,什么才是他们的本来面目。他去做了什么,我这个当领导的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个做妻子的也不知道。他不会干什么好事去吧,啊?不过,我倒是希望他平安地回来。”

  方雨蒙怯怯地看着阎冰说:“阎院长,我想问一下,他有多大的权力?”

  阎冰沉思了一下说:“他不管钱也不管物,只是负责业务工作,没有什么实权。”

  “这我就放心一些,现在拿着公款出走的人不是太多了?”

  “还没到这种地步。到现在我们应该实话实说,你们俩婚后的感情怎么样,就是说,他会不会在外面又搞些什么新的花样?”

  方雨蒙的心受到了深深的刺激。她当然知道阎冰话中的含义。她一个刚走出校门的女孩就被陈立峰盯上,接着就闹出那场婚变。谁都知道,如果没有她,陈立峰和柴小力不会分手。

第三章

  阎冰让张静陪同方雨蒙去一趟省城。省建筑学会薛明副会长,年轻时参加过誉满天下的防洪纪念塔的设计。那无声的诗篇让她的名气永远矗立在松花江畔。

  据她介绍,陈立峰是在六月五号上午九点半来到的会场。他比开会的时间晚了近半个小时。他显然是刚刚下车就来到了会场。

  这些年来,由于建筑市场异常的火暴,这个学会也就非常活跃,许多建筑设计工程师非常看重每两年一次的年会。陈立峰是学会的常务理事,按照大会的安排,他将在第二天的中午之前宣读论文。让薛明极不高兴的是,陈立峰一坐下就给她递了个条子,他要先安排他发言。薛明把纸条揉成个卷握在手里,悄悄离开会场。陈立峰会意,也跟着出来了。陈立峰对她说,他的妻子跟他一起来到这里,马上要参加他妻妹的婚礼。

  “你不是在跟我撒谎吧?”

  “您看,我怎么敢对您撒谎。”陈立峰立刻表现出一脸无辜的样子。

  薛明副会长记得她当时考虑了片刻,因为她对这个年轻的才俊的印象始终不错,就同意了他的请求,说:“那就这样,上午最后一个发言由你来,也不差这么一会的时间,这样也用不着做大的变动。”

  陈立峰当时很感激薛副会长,于是他在上午最后一个宣读了论文。宣读完论文就到了中午吃饭时间。薛明在去餐厅吃饭的楼梯上竟然又见到了陈立峰。薛明当时有些不满意,问:“陈立峰,你不是请了假急着办事吗?怎么还在这儿吃饭?”

  陈立峰摊了一下双手,做出了无奈状说:“您看,我刚要走,就被朱总拉住,非要我和他喝两杯,我和朱总也有时间没在一起喝酒了。”

  薛会长的确看到满头白发的省建工集团的朱总站在前面等着他。朱总在省建筑设计系统德高望重,她也就不好说什么。与会者百余人一起吃饭喝酒,场面十分热闹,陈立峰什么时候离开的餐厅薛明并没注意,她要张罗和接待许多到会的领导。到了下午她就没看到陈立峰的人影。

  “可是,我就不明白,早晨阎冰院长来了电话,这么快你们又来人了。小陈他怎么了?你们是他的什么人?”

  张静向薛明介绍了她们两人和陈立峰的关系,薛副会长听说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就是陈立峰的妻子,更显得惊讶起来。她知道陈立峰新娶了一个十分年轻漂亮的妻子,此刻这个年轻的女人就出现在她的眼前时,仍然为方雨蒙竟然是这样的年轻美丽惊讶不已。作为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她倒是喜欢这个外表清纯的少妇。

  方雨蒙欠了一下身子,恭敬地说:“薛会长,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陈立峰出门后这些天我们就失去了联系。我们知道他只开了一天的会,可我们谁也不知道他从这里走后,又到哪里去了,所以我们就找到您这儿来了。”

  薛明听了这番话,立刻流露一脸的迷惑,她注视着方雨蒙,她清楚地记得陈立峰是怎样请的假,于是说:“是这样啊。可是,我就不明白了,你没和他在一起吗?他不是说你有个什么表妹住在这里的乡下并且要结婚,你们要去那里参加婚礼的吗?”

  方雨蒙无可奈何地摇着头。她为自己的丈夫说的这反谎言感到万分羞愧。

  薛明的脸色阴沉下来,她似乎了解了这里一定有着难以说清楚的,甚至类似某种骗局似的现象存在,那么她也就无端地成了一个被欺骗的对象。她冷冷一笑。

  “这么说是没有这么回事儿喽?早晨阎院长打电话来我就想着这件事情。我就听出了这里有什么似乎难以说出口的话。陈立峰对我说了什么且不论,这么多天了,他还没回去吗?如果根本没有你妹妹结婚这码事,那就太不一样了。他干了什么,去了哪里?不可思议,真的不可思议。失望,太让我失望了。他这么做,这不是在公开糊弄我们这些老家伙吗?他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薛明既像是愤慨又像是伤心似的摇着头。她的这句话简直让方雨蒙无地自容。

  自己的丈夫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接着,薛明又换了种口气说:“既然是这样,他不会出什么事吧?他有事情请了假,离开了会场,他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是跟我们没有关系的。”

  “我们不是管你们来要人的,只是来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陈立峰是怎么离开会场的,知道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就是这样,我们也知道,他那么大的一个人,谁也看不住他。”张静听着薛明的话有些刺耳,就直截了当地说。

  薛明表示出了无能为力的样子,说:“你们也不要在意我说了什么,也要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我可是你们的长辈,又是负责这项工作的组织者,听了这样的消息自然要不舒服。不过,既然陈立峰去了什么地方对谁都保着密,谁也是没有办法的。我是大会主持人,又不会注意每个人的行踪。这个年轻人我还是很喜欢他的,聪明能干。可是,这么多天他能去哪里去呢?我想,这里他一定有不少的朋友,会不会找些这里的朋友,你们也可以找朱总问问,他就在省建工集团大楼的九楼。”

  和薛明告了别,两人就前往省建工集团。省建工集团和省建筑学会同在一个大院里。建筑学会是一个小巧而典雅的老式建筑,屋檐上有两层小巧精致的浮雕,有着明显的俄罗斯风格,而建工集团则是一幢新颖的高大建筑,拔地而起,气势恢弘,有着新时代的典型特征。在这个大院里,哪怕是一个很小的东西,似乎都经过设计师的精心设计和细心雕琢,与其他那些大而无当的建筑明显不同。

  走在由石子铺就的林荫道上,两个人都沉默着。方雨蒙沉重的心情已然镌刻在秀气的脸庞上。寻找丈夫是一件怎样伤感而又令人难以启齿的事情啊。

  朱总叫朱贵有,是一个五十几岁的中年人。他看到两名陌生的女人来到他的办公室,竟然是来寻找陈立峰,他张大着嘴巴,既感到莫名其妙,又觉得荒唐透顶。陈立峰精明过人,总不能连回家的路都不知道吧。

  “找陈立峰?真不知道你们是要干什么。他到底怎么了?”

  “朱总,真是不好意思。听说那天上午开完会陈立峰跟您在一起吃了饭,我们要知道此后他又去了什么地方,所以就来麻烦您了。”张静代方雨蒙询问道。

  朱总沉吟一下,说:“那天开会我们是坐在一起,中午又的确在一起吃的饭。

  本来安排我们在一起住,可他吃完了中午饭就走了。他不是向薛明请了假?

  好像他说一个朋友让他设计个什么小楼的图纸,他说这个人就住在附近的乡下,立峰是不是去了那里了呢?“

  和朱总倒是没说她的什么表妹结婚的事。也不怕露出马脚。

  “他说去设计图纸?他给设计图纸的是怎样一个人呢?”

  这倒是一个新的发现。方雨蒙睁大了眼睛,张静也在盯盯地看着朱总。

  “我也没有多问。这事情也常有。不过,这也不是什么费劲的事情,顶多一天也就完事,他也早就该回家了?”

  “你们在一起吃饭时没有看到有人找他,或者有人给他打电话吗?”

  “让我想想。”朱副总摆摆手,凝神地想了想,“好像我们在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给别人打过电话,可能就是这个求他设计小楼的人。好象这个人还是个女人。”

  “女人?”方雨蒙问了一句。

  “是啊,但也是正常的事情。”

  是的,这的确没有什么不正常。不过,即使给某个女人设计个小楼,总不能和这个女人永远做在那里吧。立峰打的这个电话,说明他一定跟此人联系好了,也许就是要他设计小楼的人。

  不就是设计一个小楼吗,这有神秘的呢?人又去了哪里呢?

第四章

  和方雨蒙分了手,阎冰心情复杂。他的眼前总是浮现出方雨蒙困惑和无辜的表情。他现在相信的是这个对她并不十分熟悉的女子,对于自己多年的部下反而产生了巨大的怀疑和深深的不满。

  回到设计院,办公室主任周继岭走进来,他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过去在办公室做文秘,阎冰当上院长后提拔他为办公室主任,办公室其他人员一概调走的调走,退位的退位。周继岭告诉阎冰,计副市长刚刚来了电话,让阎院长带着陈立峰和时伟,去政府计副市长的办公室开一个小范围的会议,议题是江南新区的整体规划。阎冰阴沉着脸说他知道了。周继岭又说,大地房地产公司的信总中午要安排设计院所有的高层领导在大富豪饭店吃饭,是去还是不去。阎冰轻轻地拍了一下桌子冷着脸说,这还用问吗?

  周继岭凝视了一眼院长的脸色,他发现今天院长的神情和往日明显不一样。

  他还没见过阎冰对部下有过这样的态度。他知道,一定是出现了让这个领导十分头疼的事。他知道自己该退出去了,轻声问院长,还有什么事情没有,阎冰似乎连说话的心情也没有,挥了一下手,年轻的办公室主任就悄悄地退了出去。

  从早晨到现在,他觉得自己如同一个孩子被什么人戏耍了似的,他在这个单位几十年,从一个设计员到主任到副院长,如今到了这个院长的职务上,这样的事情还从来没有经历过。在这个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他就是龙头老大,有人竟敢这样的取笑于他,他为自己受到的欺骗感到气愤和悲伤。

  在通讯和交通如此发达的今天,在几秒钟之内就可以让别人知道你的一切信息,在一天之内就可以从这个星球的任何一个角落,回到你出发的地点。同时,如果一个人真要把自己隐藏起来,那同样是任谁也找不到,谁都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他不明白又感到困惑的是,他的一个部下又不是在搞什么地下工作,用得着把自己的行踪搞得这样隐蔽,甚至玩弄起手段来藏匿自己的行踪吗?

  开会带着陈立峰?他人都不知是死是活。

  看来从设计院留下的遗风中,不仅是大吃大喝和风流淫荡,还有谎言和欺骗。

  前任院长顾汉维在任上一坐就是二十年,可他在任上就几乎没做过一件正经事,那时设计出的都是千篇一律的火柴盒似的建筑模式,就连火车站和机场两个超大型项目,一建成就宣布它的落伍。要想结束这些影响城市形象的建筑,至少需要几十年,几十个亿的资金。

  虽然在工作上无所作为,但院里在其他方面却热闹非凡,顾汉维的酒量大得惊人,一斤白酒只能垫个底,在他的带动下,设计院的男女老少,人人喝,天天喝,有的人每喝必醉,不管怎样影响工作,可顾汉维只说一句,你呀,真应该好好练练。在女人方面更是不含糊。在他的任内,院里那些稍有姿色的女子纷纷落入他的掌中,据说他也实在有本事,尽管已经五十几岁,可插在里面竟然几个小时不泄,院里几个风骚的女子甚至在暗中排好顺序,等着他的随时临幸。

  在院长的带动下,院里不论男人还是女人,情和爱,肉和欲,占有和放荡,把他们搅得神魂颠倒。搞情爱游戏当然要比弄那些毫无生气的图纸有意思得多,在院里每逢节假日举办的宴会上,在一个个科室随时安排的小型聚餐上,这些男女在喝得迷迷糊糊后,做着种种出格的举动。人说设计院实在是个大型的风月场所。

  阎冰一上任就力图扭转这样的风气,把那些搞两性关系很有一套人调离出去。

  尽管这样,院里多年来弥漫着的浑浊的空气阴魂不散,不管他怎么下大力气力图改变,可人们的心灵已经被腐蚀,奢靡的风气已经形成,找情人做姘头的事情仍时常出现。一个单位这种淫荡的风气长期存在,那还能干什么工作!

  让阎冰非常伤感的是,他不仅为陈立峰的公然撒谎十分痛心,还为这个本应该有着浓郁的学术气息,人人有着良好的品德和高尚心灵的单位,人心和道德竟然如此沦丧而沮丧和悲哀。虽然陈立峰仅仅和他撒了个谎言,可他现在觉得陈立峰一事绝不简单。

  计得厚这个主管新城区建设的副市长,一个有名的建筑学专家,去年刚从省建筑工程大学调入本市。新城区的建设是市里今后十年最重要的工作。城市建筑设计院的所有人员,几乎都投入到新城区的设计上来。陈立峰和时伟是计德厚的两个得意门生,计德厚根本看不上那个已经临近退休的业务院长向凯文。按照计德厚的打算,尽快让向凯文退休,选拔一个年轻能干的人担任业务副院长,阎冰觉得,在两个人中,计德厚还是倾向于陈立峰的。

  阎冰和时伟走进计德厚的办公室,计德厚正和信达庭讨论一个大型建筑项目,也和江南新区有关。信达庭是本城有名的地产开发商,人也活络,看到阎冰走进来,招了一下手,收起一张巨大的图纸,交给身边的年轻人,和计德厚道了别,又转过身看了一眼阎冰,和他小声说了句什么。阎冰知道他是在问陈立峰的事,感到他们似乎有什么交易,但信达庭似乎和他不想说得太明白,迈步走了出去。

  计德厚不到五十岁,喜欢体育锻炼,很有一股朝气。阎冰以为他会问陈立峰怎么没来,可他似乎并没注意陈立峰的缺席,上来就说:

  “你们搞的那个方案已经讨论过了,总体的感觉不错,那几幢标志性建筑,基本上体现了一个新兴城市的特点,五十年不落后的要求我看没问题。”

  阎冰听到这里松了口气。市委和市政府要他们站在一个新的高度来设计江南新区这些主要建筑。计德厚在这个方面的确有着超前意识,他的许多观点实在了不起,新的设计方案也都是他首先提出来的。时伟喜悦之情溢于脸上,计德厚摆了一下手,又说,“我还有一个新的想法,市长也有这个初步设想,那就是在新城区的西部要辟出一块地方,设立一个代表着东欧风格的建筑群体,因为这里靠近俄罗斯和东欧,我们如果吸纳俄罗斯和东欧的一些建筑公司到这里搞开发建设,把这里搞成像青岛和哈尔滨那样的万国建筑博览会似的新城区,岂不说明我们的眼光更远,也更有一种包容性吗?我们也许还要吸引许多外国人到这里来买房子。

  我们这个城市虽然不算太大,可我们要把它搞成一个国际性的城市,显示出我们的胸怀。“

  阎冰点着头说:“那当然好喽。”

  虽然这样说,但他觉得这样的大政方针只有政府一把手才有权拍板定夺。

  “我们在新区的西部腾出一块地,向俄罗斯和几个东欧国家发出邀请,让他们也来参加我们的新城区开发。大市长对你们的工作还是满意的。”

  计德厚说完了这些才似乎觉得陈立峰的缺席,因为他要请他们三人小组吃饭。

  “给小陈打电话,让他赶紧来。刚才怎么没叫上他?他在忙什么?”

  “他在忙什么?哎,我好像有好几天没看到他了。”时伟似乎想起了什么,看着阎冰,略感惊讶地说。

  计德厚也把目光盯着阎冰,阎冰不得已地说:“他去省里开建筑学会年会去了。他有一篇论文需要发表。”

  “好像年会已经开完了吧。”计德厚说。

  “他家里好像好有点事,他说他有个什么亲戚要结婚。”

  阎冰现在还不准备把陈立峰这件事情公布出去,希望陈立峰在谁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乖乖地回来。

  “这小子,这么忙他还要去参加什么婚礼。那就改日吧。你们三个人到齐后到我家里去,我亲自给你们下厨。我家也是刚搬来。阎院长还没吃过我做的饭菜吧。你问问时伟,我做的菜是不是堪称一绝。”计德厚谈起来做菜几乎眉飞色舞。

  “院长,你吃了计市长做的菜,就不想上任何一家饭店了。”

  “好了,那就改天吧。怎么也得一个星期以后,我明天要去北京,然后还要去趟香港。”

  走出计德厚的办公室时,上了车,时伟坐在阎冰的旁边,愉快地说:

  “我们可以轻松几天了,院长,我们是不是出去玩几天,钓钓鱼,这个夏天你还没去玩过吧?”

  “哪里有时间啊。再说,哪里还有这样的心情。也许要出大事了。”

  阎冰最后的一句后让时伟愣了一下。

  “我们的工作不是已经有眉目了吗?忙了这几个月也没算白忙。”

  “我说的不是这个。”

  “是家里的事情吗?”时伟关切地问。

  阎冰摇了摇头。

  “最近陈立峰没和你联系吗?”

  “没有啊。他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的,陈立峰一向恃才傲物,一般的人他都不放在眼里,是个不那么容易合作的角色。他在想这件事要不要向计德厚汇报。但即使汇报了这件事,也只能增添别人的负担,何况计德厚又是陈立峰的恩师,除了为他担心,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第五章

  从省城回来,方雨蒙神情恍惚,进了屋就把自己关起来,任凭张静怎样叫,既不说话也不开门,急得张静既害怕出事,又毫无办法。最后张静也生起气来,站在卧室门口大声叫道:

  “方雨蒙,你这是怎么的?陈立峰是死也好活也罢你也用不着这样,总得想出个办法,你把自己这么关着是怎么回事?你如果不让我留在这里那我就离开好了,你也用不着这样对待我。”

  突然,屋子里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门猛地被推开,方雨蒙跨了出来,张静毛骨悚然地看着方雨蒙阴沉可怕的脸。

  “雨蒙,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要紧吧?我刚才是说着玩的。”

  “立峰死了,他死了。我昨天其实用不着去找你们院长,我就该去公安局。

  设计院,是设计院害死了他……“

  方雨蒙又一次地惊叫起来,张静吓得连连后退。

  “雨蒙,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我。”,

  “不,我们现在就要去公安局,现在……”

  “雨蒙,明天,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又不差……”

  “不,就是你们设计院害死了他,就是你们。我要你把阎冰找来,我要向阎冰要人。”

  方雨蒙惨白的脸像一俱僵尸,她那似乎发了疯般的神态,让张静浑身发抖。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阵势,倒是雨蒙的话提醒了她,立刻找出阎冰家的电话,不管现在是什么时候,也要把他叫到这里来。

  阎冰的电话接得也快。没等张静说清楚,就对张静说:“你不要害怕,我马上就到。”

  阎冰家过去和陈立峰住在一个小区,当了院长又在附近新建的豪华小区买了新房。离陈立峰家也就两条街道。他一走进屋子,方雨蒙就指着他的鼻子喊道:“陈立峰没了这么多天,你们为什么不去找他?他现在已经死了,你们为什么不去抓住杀了他的凶手,啊,你们是干什么的。就是你们这些人杀了他。”

  阎冰直视着方雨蒙的眼睛,轻声地问着张静:“她怎么会这样?”

  “她突然就这个样子,我简直,简直……”

  “没事,她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方雨蒙闹腾累了,声音渐渐小了,阎冰示意张静把她搀到卧室。躺在床上的方雨蒙很快就安静下安来。

  阎冰让张静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一下,自己来到陈立峰的书房,书房布置得雅致,书架除了专业书籍,还有一些人物的传记。有些书是主人时常翻阅的,中间还夹着书签,他抽出一本夹着书签的书,他抽出书签,他的视线竟然被书签吸引了。那是一张十分精致的书签,最主要的是,这张书签的画面,竟然是一男一女做爱的摄影作品。

  他从来没有见过还有这样的书签,许多年前有不少这样的扑克牌。陈立峰走南闯北可以买到这样的东西也不奇怪,可一个知识分子买这样的东西终归有伤大雅。他又抽出几张书签,竟然都是这样的内容,只是姿势不同,但有的十分露骨,让他这个中年男人看了也不禁直喘粗气。

  可见这个家伙格调低级。

  阎冰在电脑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想了一下,打开了电脑,很快进入了程序。他查看了桌面上的文件,都是和工作有关的东西。他又打开硬盘,有几分文件是用英文命名,那是国外的有关资料的简介。他几乎要翻过去时,竟然无意间点击了其中的一个文件,出来的竟然是一幅画面,画面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他以为是那一个明星,可他似乎觉得这个人有些熟悉。他突然想了起来,这不是设计院最漂亮的那个小媳妇吗,这个小媳妇过去把许多男人弄的迷迷糊糊。把自己单位的漂亮女人几近于裸体的影像弄到电脑里,实在无聊。

  突然,他的心头一震,接下来的画面是一个完全赤裸的女人,这女人风姿绰约,极其妖冶。他定睛一看,这不是蓝静婷么?这女人其淫荡是出了名的,在顾维汉在任上时,她公然出任他的情人,据说有人在宾馆里偷拍过他们在床上鬼混的镜头。此刻她一身赤裸地出现在陈立峰的电脑里,也许偷拍的就是他陈立峰。

  还有更让他气愤的。单位里的许多人竟然都出现在他的电脑里,有的是男女在一起时过分亲密的画面,有的是在酒桌上搂抱着的镜头,有一个镜头甚至是那个男人在幽暗的灯光下把手伸进了女人的裤子里。竟然还有方雨蒙淫荡的表演,方雨蒙光着身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的脸上激情荡漾,仿佛台下有着万千的观众在欣赏着她的表演和她的身材,她那迷人的胸部和修长的双腿简直是堪称一绝。

  阎冰知道自己其实不该这样做。虽然镜头里的东西淫秽而放荡,可这是在自己家里,有着什么样的癖好完全是自己的事。可是,他还是产生一种十分好奇的心理,他要看看下面还有什么。他盯着屏幕。接下来就是陈立峰和方雨蒙做爱的场面。他本不想继续看下去。突然,他从椅子上猛地跳了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让他没想到的是,这里竟然还有他阎冰的画面,而且让他脸红心跳。他甚至不敢相信那是他,但那又明明就是他。

  画面上的阎冰,把头埋在蓝静婷丰满的怀里,蓝静婷酥胸半裸,揽着他的肩膀,似乎在哄着一个婴孩,他的手挽着蓝静婷的腰,一副十分亲热的样子。他的眼睛里冒出了火。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他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事?

  他终于想起来了,有一年开联欢会他被几个人灌醉,那时他还没有当上一把手。那次他实在是喝多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他只知道他倒在了一个女人的怀里,但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并不知道,后来也没有人向他说这些。

  想不到的是,陈立峰竟然把这个场面偷拍了下来。

  这个卑鄙无耻的东西!

  他啪地拍了下桌子,怒不可遏地骂了一句:

  “这个畜生!”

  张静听到了这个声音,跳下了沙发,随声跑了过来。她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看到阎冰涨得通红的面孔,愣住了。

  “院长,你这是怎么了?”

  他看到张静正在看着电脑上的画面,立刻关闭了电脑。

  在陈立峰的电脑里,也有张静的画面,当然也是裸照。她是他的部下,她也不可能光着身子让她的头儿拍她的玉体。这些先进的东西成了有人搞这些低级下流货色的工具。

  这真是个阴险的家伙。对于这样的人,他真有些害怕了。谁不定他的电脑里还有什么隐蔽的更加不可见人的东西,但他不想看下去了。这样卑鄙的人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出来的。他想把这些东西删除掉,可在张静面前他又不能这样做。

  他不想在这里多呆下去了,对张静说:

  “明天一早你带着她去公安局报案,让他们给我好好查查,我倒要看看这个陈立峰是死了还是活着。”

第六章

  这天是霍大江患胃溃疡休息了一段时间后的第一天上班。他知道刑警队配了新队长,对此他也想得开,一个快五十的人了,身体又不好,副队长他一干就是十年,队长又干了五年,早就应该让给年轻人了。柳局长告诉他,让他去治安二科当科长。治安二科是新成立的科室,那些重要部门不愿意管,或者多年来难以破获又需要时常过问的案子就交给这里。到这里的人不是在其他部门犯了错误,就是准备退下来养老的。

  他什么也没说,回去就换了办公室。

  在刑警队时,他破过几起很有影响的案子,名字也曾在全国公安系统响当当。市城管局副局长一家三口被杀,轰动了全国,公安部派专门人员督办此案。局长被勒死,局长的老婆被摁在浴缸里溺死,当时她正在洗澡,肥胖的身体倒栽在浴缸里,劈开的双腿中间插进了一把锣丝刀。副局长正在玩着电脑游戏,脖子被扭断了,眼睛瞪得像牛蛋,恐怖地斜视着房角。十九岁的女儿被割去了双乳,阴部被捣得血肉模糊。杀完了人,又打开了水龙头冲毁了现场。大水灌到了楼下人家,楼下的人怎么也砸不开门,借来了切割机切开了铁门,发现了这悲惨的一幕。尽管这一切做得惨绝人寰,却没有留下一丝的线索,最后连省里来的刑侦专家都一筹莫展。市里主管公安的副市长都没有了信心,局长更是写好了辞职报告。霍大江凭着在走廊里丢掉的一枚纽扣抓住了凶手。

  很多年前有一伙车匪路霸,横行在一条通往口岸城市的铁路上。他们不仅仅是强抢豪夺,还在列车上公然把漂亮的女人衣裤脱光,在光天化日之下奸污,女人那凄惨的叫声和他们狂放的笑声,让车上的人们默默地流泪,他们心里暗自在说,这哪里是社会主义的中国,这不是太黑暗了吗?他带领几十名警察,用了半年的时间,转战在铁路线上,终于彻底端掉了这伙车匪路霸,让老百姓看到了社会主义的中国还没有这么黑暗,还是有人管这些个无法无天的家伙的。

  与刑警队比,这里是太清静了。科里总共就有四个人,有两个还请了长假。现在就有他和小柴两个人上班。

  小柴正在电脑前打着游戏,他看到霍大江走了进来,也没站起来,说:“到这里养老来了?”

  小柴过去在分局的经侦处,一个多月前,和朋友在一起喝酒,那是远方来的朋友,他喝多了。在他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枪走火了,巧的是,打在了门外路过的一个服务员的脚面子上。这是他朋友弄的,可又不能怪到朋友身上,他就说是他喝多了酒不小心弄的。霍大江知道,小柴还是有些背景的。这样处理还是照顾了他。不然怎么也得蹲半个月的拘留,然后开除出警察队伍。

  霍大江低头看着小柴放在他办公桌上的那叠东西来。这是一起**案。最早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妇女来报的案。女人是城北大市场勤杂工。一天早晨,市场的一个副经理来的很早,就在大家还没来上班时奸污了她。就在小柴正准备调查取证时,那女人的丈夫来了,说他的老婆从来没有就被什么人**过,如果要败坏他老婆的名誉,他可不是好惹的。按照小柴的意思,一定要惩治这个经理。可局里的意思就这么算了,如果女人默认,根本就没有办法。

  像这样的案子如果女人翻了供,谁也没有办法。小柴执意要弄出个究竟,是要干点事让领导看看。他也理解,他还没想好该和小柴说什么,电话就响了。

  来电话的是局长柳在平。柳在平告诉他,建筑设计院的陈立峰到省里开会,可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可能是失踪了。

  “你是说陈立峰?”

  柳在平问:“怎么,这个人你认识?”

  “我们都是市政协的委员嘛。他也算是个名人,一个大建筑设计师。”

  柳在平告诉他,一会儿有两个女人来找他。小柴支楞着耳朵,注意听着霍大江和局长之间的对话,霍大江挂上了电话后他就问:“你说是陈立峰?他怎么了?”

  “他单位的领导说他失踪了?去开会时人就没了。”

  “扯蛋。这还不清楚,跟什么人跑了呗,要我们找我们怎么找?”小柴一边回到电脑前继续打起了游戏,一边没精打采地说,“要是牵涉到经济问题就不归我们管喽。也许局长只是让我们搪塞一下,如今失踪的人多喽,有几个能找到的?谁又不知道这里的名堂?”

  霍大江看了小柴一眼,对他的话未置可否。对于陈立峰,他还算是熟悉的。这个有着百年历史的城市,陈旧的街道和落后的建筑,是多少任领导头疼的问题。陈立峰提出让一时还拆除不了的建筑穿上衣裳,把破旧的棚户区改造成为几个广场,把江边破烂的建筑拆除打通后,建设一条宽阔的江滨公路。这个方案经过实施后,让这个城市在古朴中透出了一种欣欣向荣的喜气。过去的肿瘤如今成了美丽的花朵。

  由他主持设计的时代广场是这个城市新的标志。那幅现代化雕像虽然谁也读不出具体内涵,但每天在雕像面前观看的人成群结队。每一个在这座城市生活的人,都觉得这个广场给城市增添了许多风采,外地来的旅游者都要来到这个广场,领略一下这里的壮观景色。

  陈立峰的事业无疑正处于颠峰时期。像陈立峰这样的人物,到哪里尽管不是车接车送,前呼后拥,可也一定是有人迎来送往的,怎么能失踪呢?

  有人敲门。

  进来的是两个女人,还都挺漂亮。霍大江一眼就看出来,这个更年轻又有些憔悴的女人,一定是陈立峰的妻子。她像个刚刚毕业的女学生,陈立峰怎么说也将近四十了。他知道这不会是陈立峰的元配。

  “你就是陈立峰的妻子?”霍大江眼盯着方雨蒙,他觉得自己有些阴阳怪气,“你很年轻的呦。你不是他的第一个妻子吧?”

  “是的,在我之前他是有一个妻子的。”方雨蒙很礼貌地点着头说。

  “是他离了之后出现了你呢,还是出现了你才离的婚?”

  “是……是我们认识以后他才离的婚。”

  “可他明明有妻子为什么离了又娶了你呢?就因为你年轻漂亮?”

  方雨蒙眨了眨眼睛,泪水在眼睛里转着。她想要走出这里,可又迈不出脚步。

  “你不是来报案的吗?陈立峰是怎么失踪的?”

  “我……我怎么知道?他就是很多天都没有回来了。”

  “霍科长,陈立峰是出门开会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张静插言道。

  方雨蒙嗓音喑哑地说:“他明明说是去五天就回来,可到现在为止已经走了十天了。他以开会的名义到省城去的,可他其实只开了一天的会,但他以后到了什么地方现在谁也不知道。最主要的是,他这次出门,既欺骗了我,也欺骗了单位。所以……”方雨蒙擦了一下眼睛。

  “欺骗?这是怎么回事?陈立峰不仅在单位是领导干部,他在社会上还是个知名人士,他怎么能欺骗单位呢?”

  “他跟我说是到省里开会,大会有许多安排,得到星期五才能回来。可他跟阎院长说是到省城参加我的一个亲戚的婚礼,需要请几天假。这些他都是瞎说。其实,这次会议只需两天时间,而且还是个并不重要的会议。在过去,他如果忙起来,像这种会议他是决不参加的。”

  一直在电脑前玩着游戏的小柴突然来到她的面前。

  “有你这么漂亮的女人都没把陈立峰栓住,可见这个家伙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张静一把拉住方雨蒙的胳臂,大步离开了这里。霍大江冲着小柴发了火:

  “小柴,你有什么权利说这样的话?你了解陈立峰吗?”

  “你别说,我还真的了解一些。陈立峰当时为了得到柴小力,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可这个方雨蒙出现后,很快就和她搞在了一起。柴小力的爸爸是前任市政法委书记柴进明的女儿,他们有一个女儿叫娇娇。她住在天河小区三号楼。她是图书馆的管理员,这回你明白了吗?”

  “这么说陈立峰就是你的表姐夫喽?”

  霍大江话没说完,小柴就转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小柴竟然打来电话,说:“我说老霍,是不是在什么地方搞错了?因为陈立峰出门回来了啊。”

  “你说什么?”

  “我说陈立峰回来了。我刚才去了柴小力的单位。她说,娇娇说她爸爸去看了她。我又去了娇娇的学校。孩子说,就在前几天她爸爸还来看过她呢。”

  “那是哪一天?”

  “这天孩子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一天孩子去舞蹈学校排练节目,她说那天是五号的晚上。”

  “什么?你说这个家伙回来过,还是五号的晚上?”

  “我觉得孩子不可能撒谎。”

  “不是孩子撒谎,就是这个女人撒谎,再不就是这个女人疯了。”

第七章

  方雨蒙在填完那个失踪人员申报单的一瞬间,才彻底明白一个失踪了的人究竟意味着什么。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一个巨大的深渊,那里的黑暗让她毛骨悚然。回到她那空荡寂寥的大房子里,过去欢乐的地方此刻如同一个坟场,生活的本身就是这样的不可琢磨。

  这天晚上有人约张静出去吃饭。张静刚走没多久, 电话突然响起来。方雨蒙对于接电话的结果已经不抱任何幻想,但她还是走过去拿起电话。她没有想到的是,对方是个女人,并且是找陈立峰的。女人问这是陈立峰家吗,方雨蒙愣了愣, 马上答应后问你是谁呀?女人说她要找陈科长,既然他不在那就这样吧,电话立刻挂了。

  方雨蒙感觉到这是个完全陌生的人。她立刻按来电显示出的号码打了回去。

  “你想怎么的?” 对方显然生气了。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求您别放下电话……”方雨蒙央求着说。“是这样的,陈立峰是我的丈夫,他不见了,我在到处寻找他。您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就是说……你最近见没见到他,他去省里开会就没再回来,到现在已经十二天了。”

  “这不可能啊,他回来了!”

  “回来了? 从哪回来了?”方雨蒙惊叫道。

  “你不是说他到省里去开会就不见了吗?可他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他回来了?”方雨蒙急速地问道。

  “他的确是回来了,我是看着他上车的。我就是哈尔滨人。他开会的那天下午我们见了面,还是我送他上的车。我今天到石江来办点事,顺便来看他的。”

  这个消息让她大吃一惊。竟然有人说立峰从省里开会回来了。她想立刻见到这个女人。

  “我想见见您,行吗? 我求您了。”

  沉默了几秒钟, 对方说她叫任婉萍,让她到福鼎酒店来,她在门口等着她。

  方雨蒙恨不得立刻飞到这个女人面前。立峰既然回来了,也许现在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一个地方藏着。希望又在她的心里燃烧起来。她用最快的速度来到福鼎酒店,门前果然站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看上去像一个精干的商人。

  “是陈科长的爱人吧。跟我来吧。”

  方雨蒙跟在任婉萍的身后,走进这家高级酒店。任婉萍把她领进一个空着的包间,让她坐下。

  任婉萍在哈尔滨经营着一家食品加工厂,生产的红肠供应黑龙江东部地区,经常到石江送货取款。她在乡下买了一块地,准备盖两间式样别致的小楼,通过一个朋友认识了陈立峰。求陈立峰给她设计小楼的图纸。她说陈立峰在五号那天来省里开会时,把图纸交到她手里。下午四时左右从哈尔滨上车回的石江。没错,就是五号那天。任婉萍一看就是个精干的人,对于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弄错的。

  方雨蒙愣愣地看着她。难道立峰当天就回来了不成?这怎么可能呢?不过,她觉得面前这个女人还是可信赖的,她没有道理欺骗她。

  “任姐,您知道他会到什么地方,或者他能够和谁在一起吗?也许我问的有些过分,可是……”

  “我理解你。丈夫不见了,做妻子的心理自然痛苦和绝望。可我和陈立峰其实并不怎样熟悉,这次来我就是想要当面谢谢他。如果这样,你也知道谁也没有办法。”

  如同天上出现了一弧彩虹,当你正要去欣赏时却忽地不见了。她明明看到了希望,可这希望太短暂。她本来是不该抱着希望的。

  他可能是真的回来了,但他去了哪里,只有天知道。

  任婉萍给她留下了地址,如果需要她帮忙可以找她。出了酒店,看到忙碌的人们在刚刚燃起灯火的夜晚匆忙地行进,可自己却辨别不出方向,不知道要去向哪里了。刚刚拉开夜的帷幔,但很快就会天亮,可对她来说,却开始了永无天日的黑暗。她迈开脚步,沿着眼前的一条大路缓缓地走起来。她突然发现自己离家越来越远了,这才叫了辆出租车跨了上去。

  车开到了小区门前,从车上下来,一个高大壮实的男人忽然走到面前,语调里有着担忧的成分。几天来,都是这个男人给她打电话关心她,叮嘱她,叫她坚持下去,不要做蠢事。这个人叫时伟,是丈夫单位的同事,还是丈夫念大学时一个学校的同学,比立峰高一届。由于这样的关系,两家走动的比较频繁,最近一段时间没了来往。不过,时伟留给她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时伟的妻子邓因因也在设计院,据立峰说那是个十分美丽又十分风流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离家出走了,现在只有时伟一个人在熬着日子。像这样的男人如果需要,是不会缺少女人的,但他自打邓因因走后始终是单身一个人。

  “我刚才去见个人,她说立峰回来了,她是哈尔滨的,他们在五号那天在一起来着。”

  “他回来了?他去哪了?怎么还没回家?不可能,立峰又不是没心没肺的人,到了家门口又去干什么?不可能。”

  时伟对于任婉萍的话坚决否认。方雨蒙看着时伟,觉得他说得没错,立峰既然已经回来了,又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回家?也许立峰是上了车,可不是回的石江。

  路边餐馆明亮的灯光,把人行道照得如同白天,看到人们兴高采烈喝酒谈天,雨蒙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过去的生活她已经活完了,她现在活的是另一个人的生活,不再是她自己的生活。

  “你还没吃东西吧?”时伟问。

  她还没有表示什么,就被时伟轻轻地拉着手,走进了三鲜酒家。时伟没问方雨蒙想吃什么就点了菜,都是她愿意吃的。但她此刻毫无胃口,只是愣愣地坐着。

  “邓姐还没消息?”

  “你还能想起她来?”时伟似笑非笑。

  坐了一会儿,也没怎么吃东西,她站起身来。把时伟留在这里,绕过小区的花坛,跨上电梯。她一迈进楼层就听到家里的电话猛响,等她开了门时电话就停了下来。可是没等她脱完鞋,电话就又响了起来。她意识到这也许又是个不同寻常的电话,她顾不上脱掉鞋子,就跑进房间去接电话,一个男人劈头盖脸地吼道:

  “你是方雨蒙吗?你手头有没有今天的晚报?立刻找张看一看……”

  “你是……你是谁呀?”

  “不知道我是谁?我是霍大江,可真有你的。你明天早晨到我的办公室来。”霍大江挂了电话。

  过去都是立峰回来买报纸。楼下的报摊早没人了。她突然想起来,楼下的孔家订了晚报。

  她疯了一样向楼下跑去。

第八章

  宁古县公安局刑警队副队长马达这一段时间来正在闹情绪。六月十五号这天下午他推托家中有事没到单位上班。他拎着一把钓竿到两公里以外的马莲河去垂钓。说是钓鱼,其实就是散散心,他的心中实在堵得慌。

  让他闹情绪的原因是,他在缉拿焦本茂的过程中立了头功,但应该得到的五万元的奖金眼看着是得不到了,昨天局长周元晓对他说,近来局里的经费有些紧张,又突然看着他,嘴里竟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其实这也是你的正常工作,是不是?”

  他冷冷地看着局长,局长那副讨好的笑容,就说明对他的奖励泡汤了。局长这么干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谁也不是靠喝西北风过日子。他的脸色非常难看。他为这些当领导的嘴巴像个屁眼儿,简直义愤填膺。

  两个月前,县交通局副局长焦本茂,在得知检察院要对他立案调查时,着带情人突然失踪。他涉嫌一笔巨额受贿款项。在县城的闹市区修建一座高架桥的招标时,焦本茂力荐由石江市华威道桥建筑公司承担该建筑项目。

  “这个公司在我们这个地区都是很有名的。不是吗?石江市唯一的那座立交桥不就是他们建的吗?”

  他说得不错。那座桥梁建得可以用完美来形容。

  于是这个项目就非华威莫属。

  可是,就在桥梁刚刚竣工那天,正准备举行剪彩通车仪式,桥梁的主结构突然坍塌,造成几十人当场毙命,其中还有两名市政府官员。经过上上下下十几天的调查,华威道桥建筑公司有着明显的设计和施工方面的问题,而工程监理更是把人民的生命财产视如儿戏。在进一步的调查后得知,这一切的起因,又都是和焦本茂向华威公司索要一笔巨额的好处费有关。

  焦本茂的突然失踪,使一切都浮出水面。为了尽快把焦本茂缉拿归案,县公安局也是要在这场意外事故中出一出风头,决定拿出五万元奖金以悬赏有功人员。

  对于一个经济相对滞后的县城警察,五万元也不是个小数目。为了使这笔奖金完全归自己所有,马达孤身一人奔袭千里,寻找焦本茂的蛛丝马迹,最后终于在一个小县城发现了焦本茂和情人齐晓余的行踪。

  从焦本茂归案那天开始,马达就期盼着这笔奖金尽快发下来。虽然不能说他奔驰了几千里,追击犯罪嫌疑人完全是为了那几万块钱,可这笔钱对他来说也着实是太重要了。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卖了那间住了十几年的小房,和这笔钱凑在一起,在县里新建的豪华小区买个新房了。

  眼看到手的新楼长上翅膀飞了,马达的心里要多不痛快有多不痛快。

  就在他的钓竿抛向水里,一条鱼也没有钓上来时,他的手机响了。打来电话的是石岩乡派出所的副所长高长天。

  事情是这样的。离石江市东南方向三十多公里,有一片碧波荡漾的湖面,人们把它叫做玄武湖。近几年来,旅游给附近的村民带来了巨大的实惠,他们把住房改做农家旅馆,家里人当起了服务人员。每当过了五月中旬,各路旅游的人纷纷来到这里,怡然自得地消闲度假,这里的生意很是红火。

  桃花村是一个很有名的旅游景点。村民王大起家里不仅开着农家旅馆,每天早晨天一亮,还摇出自己的小船,到湖里打上一网鱼。由于村民们家家忙着生意,打鱼的人少了,鱼便多了起来。王大起每天把打来的鱼卖给饭店和游客,他供着两个在外念书的学生。

  这天早晨天刚亮,王大起就和往常一样,从芦苇丛里摇出那条小木船,轻盈地跳到船上,吱吱嘎嘎地划了起来。湖面很宽,又弯出了很多水道。大湖里不让打鱼,这几条湾出的水道他每天轮流打鱼。今天他朝着一条不太宽的水道划去。划出了几十米,他开始下网,下完了网,又回家吃了早饭,等住宿的客人走了,便回来起网。起了十几米,就摘了不少鱼。他今天看到打上来几条金色的鲤鱼,这样的鱼要多买不少钱的。他有些纳闷,这种鱼是最稀少的,今天是怎么了?会给他带来好运吗?起着起着,网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他不敢用力拽,就穿着皮衩跳进湖里。水齐腰深,他捋着网向前摸索着。突然,他摸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他吓了一跳,赶紧扔了。

  他琢磨了一下,觉得不对劲儿。那是个什么东西呢?不是湖泥,也绝对不是石头,因为它软软的,滑溜溜的。能是一条死鱼吗?如果是的话,那这条死鱼也真够大的,不过也不太像,如果是一条死鱼,不管有多大,都会漂上来的。能不能是一个什么水怪呢?据老辈人说,这里过去有着一种水怪,但很多年都没有人见到它了。他的害怕终于被好奇的心理战胜了。他憋了口气,又哈下腰,抓起刚才那个东西。他大惊失色,大叫一声,差点摔进水里。他连忙上了船,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乡派出所。

  副所长高长天听了王大起含糊不清的叙述,皱了皱眉头,他的派出所只管治安,还没有精力去管死在湖里的一个无名尸体。他给县公安局打了个电话,介绍了情况,自己带上个警察,跟着王大起来到湖上。高长天叫王大起招来了几个会水的村民,把刚才发现的那具尸体打捞了上来。

  死者是个男人,被湖水浸泡了不知多长时间,已开始腐烂,但仍能看出年龄并不太大,在三十到四十之间。死者穿着短衣短裤,像是游客。这里是禁游区,不知怎么游到了这里。

  半个小时后,马达带着县公安局刑警队的五个人来到了现场。他看着王大起,又看了一眼高长天,说:“这里不是禁游区吗?”

  “是的,前面是有牌子提示的。”

  “那这个家伙到这里来干什么?”

  谁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马达又看了一眼死者,立刻把脑袋掉向一边。

  “有什么外伤吗?”

  技术人员检查后对他说:“没有发现外伤。”

  “到这里游泳就是自己找死。”

  马达说着就上了车,点着一支烟。

  县公安局也不算完全不负责任,还是对尸体做了进一步的技术解剖,死者身上的确没有外伤,也没有服毒的迹象。他们的具体结论就是马达的那句话,到禁游区游泳,自己找死。

  县公安局在报纸上登了寻尸启事,等着家属来认领尸体。

第九章

  方雨蒙从楼下的孔家借来了报纸。她反来复去看了好几遍。她在报纸的一条中逢中看到一则寻人启示,并且配有一张不那么清晰的照片。

  那张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看不清楚有多大的年纪。她显得困惑和不解。她渐渐明白霍大江让她看这个东西的意思了。但她并不相信,这个登在报纸上模糊不清的照片就是她的立峰。一个生龙活虎的男人,怎么能缩小成一张照片,甚至还走了样子呢?

  不是,绝对不是。可她又害怕起来,那张报纸似乎就是一颗随时都可能爆炸的炸弹,她想排除它,可又无能为力。

  她突然想起了刚才在酒店分手的时伟。她拔了时伟的手机。时伟的语调里有几分关心和亲切,他问她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方雨蒙声音有些颤抖地告诉他,她在看着今天报纸。

  “你……你没看到吗?”

  “看到什么?”时伟紧跟着问。

  “我……我真的有些害怕,我不知道这是不是……”

  电话里传来时伟担心的话语:“你这是怎么了?你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霍大江让我看的东西。那是……是一则寻尸启示?”

  “是今天的报纸吗?”

  “就是今天的晚报。”

  电话里出现一阵短暂的沉默。

  “那……用不用我到你那里……”

  “还是……还是我去吧。”

  “好吧,带着那张报纸。”

  他们住在一个小区。方雨蒙走出自己家的门洞,看到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个高大的男人。时伟向她走了过来。

  “我俩刚才见面时,你可并没说报纸的事。”

  “是霍大江打来了电话让我看的。”方雨蒙小声说。

  进了屋,时伟从方雨蒙的手中接过报纸看了起来。房子很宽敞,对于一个人过日子来说,显得过于空旷了。她现在太有这样的感觉了。时伟似乎是个十分谨慎的人,如果要找女人,她觉得时伟的条件要比陈立峰还要好。他的高大英俊,他的随和温情,都是女人所喜欢的。不知为什么,他始终就是单身一人。

  也许他是被那个花容月貌般的女人弄怕了。一个男人如果有过这样妻子,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对于女人就会完全失去信心。

  她站在时伟的身旁,等待着他做出判断。

  “是那个霍大江告诉你的?他是分局刑警队的队长吧。”

  “是阎院长让我报的案。”

  “哦,这么做也没错,立峰毕竟失踪这么多天了。可是,这怎么能是立峰呢?我一点也没看出来。再说,他去那里干什么?”

  方雨蒙点着头说:“我也是这样想。”

  时伟放下报纸,想了一下说:“如果真的是立峰,问题就不同寻常了。他不是上省里开会去了吗?他怎么又出现在那个地方?那里可是旅游区啊。据说他是撒了谎的,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要干什么。虽然阎院长在为他隐瞒着什么,可这么多天过去了,再怎样隐瞒也无法隐瞒下去了。现在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关注着他。我真不明白,这个立峰到底要干什么?”

  “时大哥,你还不知道,就在五号那天,有人说他在下午就返了回来。有人看着他上了车回到了石江,他没有回家,那他是不是直接去了旅游区?”

  “他去那里干什么?”

  时伟说着把报纸塞在方雨蒙的手里。

  “霍大江要我明天去他那里,也许是去认一下这个……”方雨蒙指了一下报纸。

  时伟转过身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又站在方雨蒙的面前。

  “那你就去看一眼。这件事情谁也帮不了你。明天一早我跟阎院长说一声,还是让张静陪着你吧。”

  方雨蒙默默地点下头,她感到时伟对她的关怀和一番情谊。由于有了立峰这码事,他们的关系似乎拉近了些。

第十章

  霍大江把车停在东城区第五小学大门的对面,小柴坐在他的身边听着音乐,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既然霍大江非要来证实一下他说的话,他也就只好带他来一趟。霍大江要亲自问一下陈天娇。陈立峰居然回来看了孩子?他真不知道应该相信谁。

  陈立峰的特立独行,霍大江也是了解一些的。一个高级知识分子采取两头欺骗的手段,离开单位和家,谁又不知道他去干了什么,这本身就愚蠢至极。既然他有去学校看孩子的时间,那为什么不回家?看了孩子又去了哪里?这简直让人大惑不解。

  随着响起一阵下课的铃声,孩子们涌出学校的大门。家长站在大门旁边,紧盯着他们要接的孩子。小柴把眼睛转向学校的大门口,转身对霍大江说:“你看到那个带着墨镜穿着黄色衣服的女人没有?她就是柴小力。”

  霍大江的目光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女人。这时,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儿从大门走出来,四下里看了一眼,蹦跳着来到柴小力身边。霍大江立刻走出了汽车,向这一对母女走过去。

  这个女人没有什么可以吸引人的地方。在这个到处以貌取人的社会里,作为一个男人,不可能不喜欢方雨蒙那样的女人,又不可能喜欢柴小力。看到了柴小力,又想起了方雨蒙,霍大江自然明白陈立峰为什么要和柴小力离婚。柴小力为陈天娇背好书包,霍大江在她们的身边站住。

  “您就是柴小力吧,这就是您的宝贝女儿喽?一看就知道是个聪明的小姑娘。你叫陈天娇是不是?”

  “你是干什么的?”

  柴小力毫无表情地看着霍大江,霍大江笑了一下说:“我是东城公安分局的,就是说我和你的表弟在一起。”

  “他已经找过我们了。我没时间和你谈什么陈立峰的事情。天娇,我们走。”柴小力领着孩子走了不远,就上了停在那里的公共汽车。

  小柴走了过来,说:“发现了什么新东西了吗?”

  “我就是想看一眼你的这个表姐。”

  “你在拿她和那个方雨蒙来比较?”

  “比较一下也是正常的嘛,我也不是不认识陈立峰,你的这个表姐夫可不是个一般的人啊,市政协的常委,又是现在主管城市建设的副市长的铁哥们。”

  “你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他和我是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跟你说,我还真看不上他。哎,你知道吧,他过去一心想要在仕途求发展,就找了我表姐,我觉得我大伯真是个了不起的人,他一眼就看出这个人的居心不正,结果还真是这样。这家伙一心想当交通局的副局长。我大伯说你呀画个图什么的还可以,要想当局长啊,下一辈子吧。为了这个我表姐还对我大伯好不满意。他们离了婚时我大伯就说了一句话,不漂亮的女人找对象就要找个傻呵呵的男人。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好了,你自己回去吧,你知道吗,现在已经下班了。”小柴拦了一辆出租车。霍大江顺手在报贩手里买了张报纸,为的是晚上睡前有个消遣。接着又把车开到夜市的路口,吃了碗面,一个人填饱了肚子,就回到家来。

  自打苏晓枚一个人净身出户,完全把自己献给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家伙,他就一个人过起了孤单寂寞的日子。他摊开报纸,准备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热闹的事情,打发下班后和睡觉前这段寂寞的时间,电话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就听到电话里嘻嘻地笑声。

  “吃了吗?我在你家楼下的烧烤店呢。你下来呀?”

  “你知道我不能喝酒。”

  “我也没让你喝,看着我喝还不行吗?你一个人又睡不着。你又不让我上你家。”

  他答应还是他下去,就挂了电话。这个妻子的朋友自打他成了单身,就和他走得很近,他病在床上也多亏了有她跑前跑后。他走出屋子。楼下的烧烤大排档的角落坐着一个典雅的女人,她向她招着手,他走了过去。

  “又没有人陪着你了?”

  “人不有的是?可我又突然想起你了。你不相信?来啤酒。”何思宁喊着,启开啤酒,一口喝了一杯。“你是不是看不上我这个样子?”

  “我看上看不上又能怎么样?说真的,周晓天不是对你很合适?”

  “你懂个屁。”

  “那么多人喜欢陪着你,可你干吗叫我在这里遭罪?”

  “哧,你别给不是抬举。”何思宁说着叹息了一声又说,“这年头就他**怪了,你认为不可能的东西一个个都成了现实。晓枚我就不知道那个来家伙有他**什么好,哎,听说他比你都强,你是不是不行了?那老头比晓枚大二十,就是能干也是秋后的蚂蚱,可周晓天只比我大五岁,我现在在他的眼里已经成了垃圾了。”

  “我真走了。”

  “那就走。记着,需要我的时候找我。”何思宁重重地叮嘱一句。

  他转身上了楼,继续看报纸,突然,他看到了那条在中缝里的寻尸启示。他觉得这张照片简直太像陈立峰了。凭着他的直觉,他认为陈立峰现在一定凶多吉少,出现什么事情都毫不奇怪。

  他立刻爬起来给方雨蒙打了电话。

  第二天一大早,霍大江,小柴,张静陪着方雨蒙一起赶往宁古县的公安医院。由于是去辨认尸体,车里的气氛就显得沉闷。从市区到宁古县三十公里的路程,似乎开了挺长时间。汽车停在县公安局的大院里,马达出来迎接他们。

  马达看着霍大江,又看了看跟着他的两个女人,有些不以为然。领着几个人来到他的办公室,拿出一张打印出来的报告。

  “这是我们的尸体检测报告。他去了禁游区。那里根本不是游泳的地方。那是个湖湾地带,芦苇丛生,根本不能游泳。”

  霍大江看了一眼检测报告,又跟着马达来到县公安指定医院。小柴坐在车里没下来,霍大江和张静站在外面,方雨蒙脚步颤抖着走进停尸间。工作人员抽出一只停放尸体的冷冻箱,打开后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方雨蒙先是不敢走到前面,最后她鼓足了勇气走近到冷冻厢前,当她仔细看了几眼尸体之后,突然惊叫一声,晕了过去。张静立刻赶上前,把她搀了起来,霍大江也上来帮忙,把她抬到了一张椅子上。什么也不用解释,就凭着方雨蒙那撕心裂肺的哭叫声,一切都得到了证实。

  马达推断,陈立峰死亡的时间是在前十天左右。根据检测的情况证明,死者的身体上没有被硬器伤害的地方,只有被一道道水草和石块划伤的痕迹,这可能是游泳时弄的,也可能是死后被水冲击的,脚脖子上的划伤尤其明显。陈立峰的尸体就是缠在王大起的鱼网才被发现的。

  马达反复强调说,尸体没有被外部伤害,内脏也没有食物中毒的现象,因此他们做出的结论是属于正常死亡,原因是溺水而死。

  霍大江叹了口气,遗憾地摇了摇头。找到了尸体毕竟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要好上一些。

  回到局里,霍大江把情况立刻向柳在平作了汇报。事情到了这里,柳在平也没什么好说的。他倒希望是这样。正常死亡总要比死于谋杀更好听些,毕竟死者是个领导干部,作为公安局长,他可是希望天下太平。他要向市政协作一个汇报,还要对计德厚通报一声。霍大江则负责向设计院通报一下情况,并通报一下家属,对她报的案作一个正式的了结。

第十一章

  市局现任局长是刚从外地调来的,对本市的情况还谈不上熟悉,又去省里开了会,谈工作就要找庞副局长,柳在平和庞副局长十多年前在一个单位干过。见到柳在平走进来,庞哲推开文件,开门见山就问陈立峰的事情,它说政协王主席刚来过电话,这个前任市长生非常喜欢陈立峰的才华,他问死的究竟是不是陈立峰,他不是去开会吗?他怎么会死在那里?

  “这个,还说不太清楚。据县公安局的鉴定,他们断定陈立峰是去那里淹死的,也就是说是正常死亡。”柳在平知道自己这趟真是不该来。

  庞副局长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又质问道:

  “即使他是正常死亡也应该交代清楚,不是吗?他去那里干什么?如果有人这样问我我该如何回答他们?你知道刚才王主席是怎样说的吗?他要我们把陈立峰的行踪查清楚,要知道他究竟去干了什么,不仅要知道他是死是活,还要知道他到底在搞着什么名堂。有没有什么政治目的。这样,我们就只是出具一个正常死亡证明就完事显然是说不过去的。”

  “我明白了。我们不光要知道他怎么死的,还要知道他为什么死了。光是知道他去那里淹死也的确简单了些。我是急于告诉市领导陈立峰的情况,其实我们的工作也还没有结束,就是说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们还在继续做。”

  “那就这样,如果谁问起陈立峰的事情,您就可以简单地回答,就说他的确是死了,可是他怎样死的,虽然已经有了一份初步的死亡鉴定,可因为它不充分,我们正在推倒重来。”

  柳在平走出庞哲的办公室,立刻拨了霍大江的电话。立刻告诉他不要写什么陈立峰的死亡报告了,把宁古县的死亡鉴定推倒从来,霍大江说他觉得也该这样,现在他成了舞文弄墨的家伙,并且这样的东西他根本就写不下去。

  与此同时,小柴踏上图书馆大楼的大理石台阶。他被这个建筑震撼着,他不知道这是新感觉派的典型作品,可也觉得它的不同凡响。也许是本城最具特色的一栋新式的建筑,它依江而建,气势磅礴,显示了设计者博大的胸襟和开阔的思维。它的表面通体都是白色大理石浮雕,雕像群是由一百名世界文化名人组成,使这个知识的海洋从第一视觉就感受着文化那巨大的力量和为社会的发展做出的不可替代的贡献。那白色的建筑在环绕着的蔚蓝色的江水映衬下,显得生机勃勃。大门旁边的墙体上有一个由铜板制作的标签,上面刻着设计者和建筑单位的名字。他看到设计者是陈立峰。

  这个家伙还真的不一般。

  小柴穿过大门,走进宽敞明亮的大厅。上了扶梯,来到社会科学阅览室。他看到柴小力坐在一张桌子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阅览室里某个地方出神。如果没有她那曾经权倾一方的父亲,他相信陈立峰就是打八辈子光棍,也不会娶她为妻的。

  小柴走了进来。他们关系十分平淡,仅限于家族中有什么大事时的来往。小柴淡然地告诉她他们发现了陈立峰的尸体,是在旅游区游泳时淹死的。

  柴小力的鼻子拧了一下。

  “谁说的?”

  “是宁古县公安局下的结论。”

  “简直是胡闹。”小柴看着柴小力。柴小力继续说,“他根本就不会游泳,他见到水就晕。他的家乡是辽宁的山区,小时候从未见过江啊湖的,我第一次和他出去玩,到了水边上,他差一点晕过去。”

  小柴愣在了那里。

  “有这样的事情?”

  “我用不着说些没影的事情。我们虽然离了,也还不至于这样的没人情味。”

  小柴猛地站了起来要走,柴小力叫住了他。

  “他不是刚和这个方雨蒙结婚?她还是那么年轻,陈立峰总不至于又在外面有了新的女人吧?”

  小柴不想再听她说什么,急忙回到单位,对正坐在那里发愣的霍大江说,这个东西你怎么不写了?霍大江说是局长不让写了。

  “那你也应该写下去。”小柴立刻显得轻松下来,故意挖苦似的捅了一句。

  “你就糟贱我吧。”

  小柴立刻显得激动起来,说:“这就是最后的结论吗?宁古县出俱的那个死亡鉴定报告简直就是胡说八道,我们现在可以不问他去那里去干什么,也许他就是心血来潮跑到那里去逛风景吧,可他根本就不会游泳。一个根本就不会游泳的总不能自己去把自己淹死吧。谁又能相信他陈立峰会去那里自己投湖自己把自己淹死?”

  霍大江目瞪口呆:“你说的是真的?你又怎么知道?”

  “我告诉你,我刚从我表姐那里回来,陈立峰会不会游泳她总该知道吧?”

  霍大江想了一下,拨了阎冰办公室的电话。他问阎冰陈立峰是不是真的不会游泳,阎冰让他等一下,他也要打听清楚再告诉他。过了一会儿阎冰的电话打了过来,他询问了几个人知道陈立峰的确不会游泳。

  霍大江放下电话。以他从警二十多年的经验来看,技术鉴定有时与真实情况并不完全一致,有时甚至是一种假象。可是,作为一个地区一级下属的公安分局,要想推倒一个县公安局已经做出的结论,又有上级的要求,虽然不是什么难事,可谁也不愿意轻易地去做。霍大江沉吟了一下,看着始终在观察他的小柴突然说:

  “我们去旅游区,现在就去。我们应该推倒重来。**,好像我们不干活似的。”

  “我们可是还没吃中饭哩。”

  “买点东西在车上吃。”

第十二章


  霍大江从车里跳下来,环视着碧波荡漾的湖面和一艘艘悬挂着彩旗的游船,到这个地方游玩的人还的确不少。小柴也下了车。路边有一个指示标志,前面就是旅游区管理办公室。两个人沿着这条小路缓缓地向前走去。许多游客聚在农家的小餐馆里喝着沁凉的啤酒,吃着土豆炖茄子,白菜炖粉条,那炖菜的味道已经飘出小屋,弥漫在空气里。这些吸引南方来的游客还可以,但对于陈立峰这个北方人来说,显然没有吸引力。一个工作繁忙的人,会孤身一个人来到这个地方旅游吗?陈立峰有着开不完的会议,干不完的工作,竟然一个人到这里旅游,实在不可思议。

  这里是宁古县的属地。离开单位前小柴问霍大江,用不用通知一下宁古县公安局一声,霍大江表示和他们打个招呼也可以的。马达并没有表示出什么疑义。也许他也知道,在他那消极的工作态度下,对于死者的鉴定只是走了一个形式。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这个陈立峰的确不是平常之人。马达让他们去找一个姓白的管治安的中年人。

  老白是个五短身材的汉子,他说他已经接到了马队长的电话,正在等着他们,向他们介绍了情况。霍大江提议去找发现陈立峰尸体的王大起。

  “到这里旅游的团体的多还是散客多些?”

  “如果是外地的都是旅游团组织的,本地的就不好说了,有的是单位组织人来玩上一天的,有的是成双成对来的,可一个人到这里来玩还不太多。”

  “这湖的面积有多大?”

  “要说面积嘛也不小,有个几十平方公里,那个死者就是在湖湾地带发现的。”

  “那里还能打鱼吗?”

  “能,虽然水浅一些,可鱼还是有的,由于游人太多,把鱼都赶到芦苇丛里去了。”

  “那里有人去吗?”

  “没人,没人往那个地方去。”

  说了几句话王大起家就到了。王大起这两天没出去打鱼。想起那天捞起尸体的事,他的手还哆哆嗦嗦的,看到老白领着两个公安的进来,便知道他们干什么来了。

  老白向王大起介绍了霍大江和小柴,两个人跟王大起握了手,霍大江说:“那天早晨是你从湖里捞出的尸体?”

  “可不是咋的,吓得我够呛。”王大起边说边搓着手,好像他的手里还沾着死人味似的。

  “你能用你的船再带着我们去一趟吗?”

  王大起故意装出为难的样子。老白连推带搡地把王大起推到湖边,来到停放船只的地方。除了王大起顶多还能再坐两个人,老白满脸不满意地被留在岸上。

  小船“咿咿呀呀”地向前缓慢地行驶,霍大江看着小船朝着一条不宽的水道划去,问:

  “这里除了这条水路还有别的道路吗?”

  “没了。别的没路,只能从这里走。”

  “不管是谁?”

  “可也不一定,除了他能游泳。”

  “坐船来不了吗?”

  “没船。旅游的船不往这里来,打鱼的船都被没收了,就剩下我这一条。”

  王大起说的不错。这里除了有这条水路,就是长满齐膝深的蒿草。既然是到旅游区来玩的,旅游区什么都可以为游客准备好,还至于偷偷摸摸的来这样偏僻的角落?

  小船划到那天王大起捞起陈立峰尸体的地方。霍大江举目向四周望去。的确,除了这条湖汊子通往这里,没有另外的路,因为被称作可以叫陆地的地方是一片沼泽,蒿草疯长。游客如果不是有特殊的原因到这里,是绝对不会到这里来的。

  “最近这些日子这里下过雨没有?”

  “下过,就在前两天还下了一场大雨呢。不知为什么,即使附近不下,这里的雨也下得多。”

  如果陈立峰来过之后又下了大雨,现场就完全被破坏了。霍大江仔细观察着周围的草丛,除了一些水草被船只碰倒之外,没有被损伤的痕迹。这里是一块安静的水面,如果不是王大起带着他来的话,他再活上一万年,也不会来到这个地方的。假如像王大起所说,旅游的船只从不到这里,周围又只有他这一条船,陈立峰总不会从天上飞下来吧。

  陈立峰是不会游泳的,他怎么来的这里?

  如果说他一个人来到旅游区是个无法解释的谜,那么,他来到这个偏僻的角落更是让人无法理解了。

  一个奇怪的念头袭上了霍大江的脑海,到这里是他陈立峰自己,还是另外有人?

  这条让陈立峰葬身鱼腹的湖湾,没有给霍大江提供丝毫的证据。这里除了鱼儿就是飞鸟来的地方。作为一个旅游者或者是一个到旅游区来办事的人来说,就是打死他也不会到这个地方来。

  在附近兜了一圈,王大起掉过船头,小船顺着来时的路线往回划,其实也没有其它的路可供选择。

  与王大起分了手,霍大江和小柴要求老白跟他们到每一个农家旅馆走走。

  一连走了十多户农家旅馆,他们都知道有一个人死在了旅游区,可又都说没见过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天色晚了,霍大江让老白回去,他和小柴找了一家干净的旅馆住了下来。

第十三章


  吃完了旅馆为旅游者安排的晚饭,屋外已经是幕色四合。小柴回到房间看起了足球赛。霍大江对小柴说他要出去溜达溜达。走出了旅馆,前面不远处,富亨旅馆的门前闪烁着无颜六色的霓虹灯。这里他白天还没来过。沿着一条铺着石子的小路往前走,走了几分钟就来到这家旅馆的门前。一个老板模样的女人正在招呼着客人,几个打扮艳丽的姑娘满脸风情地注视着大门,期待着有人光顾她们。霍大江走进了大门。女老板笑着迎了上来。

  霍大江感觉到几个姑娘用一种期盼的目光注视着他,甚至向他飞着媚眼。他知道她们都是干什么的,可这不是他该管的事。他说:“我不是来住宿的。这是我的证件。前几天在那边的湖里捞上来一具尸体,你知道吗?”

  “那件事啊,都知道。我告诉你呀大哥,你可真是问对了人。我告诉你你怎么奖励我?”女老板拿自己不当外人地嚷起来,她倒有点姿色,却绝不招人喜欢。

  霍大江的眼睛一亮,这个无意间来的地方他是来对了。

  女人抿了抿嘴唇,又说:“你一定是想知道那人住在哪家旅馆吧。你知道那是谁家?那是我姐姐家。那天我姐姐到这里来,她说她家来了个旅客,不知人走了还是没走人就没了,后来听说有人死在了湖里,她就说那一定是在她家住的那个人。”

  霍大江掩饰不住心中的狂喜,女人又说:“她的旅馆叫先来旅馆,我姐姐叫吴大凤,顺着那条大道一直往前走,就看到了。”

  霍大江没再听她还要说什么,立刻回到刚才入住的旅馆,啪地关了电视机,告诉小柴立刻退房间,换一家旅馆。

  “为什么?”小柴眨了眨眼,不解地看着他。球赛正激战正酣。

  “当然是有原因。你就忍一忍吧。啊?”

  付了半个晚上的宿费,出了旅馆,小柴跟在后面。他不相信霍大江出去这么一会儿会有什么新的发现。走了十几分钟,就来到先来旅馆。女老板见来了两个客人,笑着迎上来。霍大江知道她就是吴大凤,果然是个朴实的女人。吴大凤把两人让进了一间双人房间,说有事尽管叫我,想要退出去,却被霍大江叫住了。

  霍大江说:“我们到这里来是想了解一件事。几天前有一个人死在了湖里,听说他是住在你家?”

  吴大凤一愣,连忙说:“我家到是住过那么一个人,说是住几天,可出去后没见人再回来。我还奇怪着。前几天我听说有人淹死了,就估摸能是他,也知道会有人来找他。他的东西我还给他保存着呢。他是哪里人,是干什么的?”

  “他在登记时没登记他是哪里人,干什么的吗?”

  “没有,我们这里……”

  霍大江明白,像这种旅馆是没有这样完备的管理规程的。

  “你看是不是这个人?”

  霍大江拿出陈立峰的照片,吴大凤看着,马上说:“是是,就是他,看得出,他也不是一般的人。”

  旅游区有着几十家农家旅馆,甚至还有的几个条件非常优越的宾馆,而这里的条件显然很次,地理位置也不占优势。凭着陈立峰的条件他即使住宾馆包个高间也完全不在话下。可他偏偏住在这里。如果要找出一个说得通的理由,那就是他要向任何人隐瞒他的行踪,这也和他这次出门的一系列做法是一致的。

  他似乎在躲避着所有的人。也就是说他仿佛在搞着某种地下活动。

  “他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霍大江问。

  吴大凤想了想,说:“你们等等。”

  她出去一会儿又拿着一个破本子进来,把本子摊到霍大江的面前。霍大江翻阅着,看到上面只是简单地记着来人的名字和日期,别的就什么也没有了。

  “这是登记簿吗?”

  “是的,你要问的就是这个人。”

  吴大凤翻了几页,找到了她要找的记载着陈立峰当天来到这里时的记录,只见上面写着方枫两个字,可见他是临时编上去的。住宿的时间是六月五日晚上八点。

  霍大江和小柴的目光对视了一下,他们都在自己的脑海里理顺着一条思路。这么说,陈立峰在省里开了一上午的会后,下午又去了郊外那个叫任婉萍的住处,为她设计了一幢别墅的图纸,然后就返回了石江。这个时间大约是五点多些,因为他去补习班看了他的女儿陈天娇,陈天娇是五点三十分从英语补习班下课。他看了一眼女儿接着他就来到了这里。这也是他看女儿的最后一眼。

  他从省城回石江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从哈尔滨没有直达这里的火车,也没有直接联通的公路,要想从那里来到这个地方,只能绕回石江再乘汽车。按照他的地位在单位叫辆车是完全没问题的,可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很有可能是坐长途汽车到的这里。由此看来,陈立峰在妻子方雨蒙和院长阎冰之间两头说谎,是为了到这里来,因为据吴大凤说,他要在这里住几天。

  可是,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还是这里有什么人在等着他?

  “你这里当天还来过什么人吗?”

  “你看,这里是有记录的,在他之前没有人来。”

  “那么在他之后呢?”

  “在他之后有两个人,这在这里写着,两个人是一男一女。我觉得他们之间是不认识的,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

  霍大江点了点头,又问:“你这里没有服务员,来的客人都是你接待吗?”

  “我这里一天也没有几个人来,我也就没雇什么人。每个到我这里来的人都是我接待。所以来了什么人,我都记得很清楚。”

  “他一晚上都在房间里吗?他有没有出去干什么,或者什么人来找过他?”

  吴大凤摇着头说:“我只记得他在门口打了几次电话,可都没有打通。当时他显得有些难过,也许是他约了谁,那个人没到他才是这个样子。”

  “他约了谁?”霍大江马上问。

  “我也是瞎猜,人家约谁不约谁怎能告诉我?”

  霍大江想起一件事,问:“你说他有什么东西在这里?你去把他的东西拿出来。”

  吴大凤哎了一声进了一间屋子,转身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件衣服和一支塑料袋,塑料袋里是洗漱用品。霍大江接过衣服。里面的兜里有一卷图纸,他拿出来看着。

  这是几张建筑设计草图,从设计的意图上看,似乎是一个豪华的别墅小区,新颖漂亮。在第一张图纸的上端写着三个漂亮的大字:三秋园。

  他总不能是到这里来工作的吧。他的口袋里只有几支铅笔和几张白纸。这只能说他不想浪费时间,抽空做点什么。

  可是,三秋园是什么意思呢?霍大江认为这应该是个别墅的名称。许多小区都叫什么富民小区、清福小区这样吉祥的名字,但这个名字让人听起来实在是有点不伦不类。

  从陈立峰的衣服还放在这里的现象来看,他并不准备马上走。他一定是出去办什么事,然后就出现了意外。

  吴大凤出去了。霍大江躺了下来。他在想,陈立峰一大早就出了门,能去什么地方呢?

第十四章


  天刚蒙蒙亮,霍大江就躺不下去了。近几个月来,他的睡眠状况一向不好。家里有个轻浮的女人,早晚要给你弄出事来;而没有女人的生活又不正常。他力图要改变这样的状态。陈立峰的死也让他把时常分神的心集中起来。

  小柴在另一张床上睡得正香。他穿好衣服,悄悄走出了房间,没有打扰小柴。

  门前的一条小路通往一条大道,大道向湖岸延伸。湖面泛着清澈的白光,太阳还没有露头,一切都显得沉静。应该说,这里的旅游还属于原始状态,虽然风光也不错,但比那些风景名胜差得多了,凭着像陈立峰的阅历,哪里没去过,何必在这一大早就出门游玩呢?如果只是一个大男人出来,其实是一件挺没意思的事情。

  霍大江感觉到陈立峰当时的情绪一定还不错,因为他一大早就出了门。既然陈立峰不是往回返,就说明他出来要走走看看,或者有其他的什么目的。早晨的风有些凉,霍大江缓步走到湖边。早起的人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卖各种食品饮料的小买卖人早已摆好了摊位。他看到湖边有一个照相的摊位,照相的是个面容和善的汉子。他走过去,那汉子就朝他笑着。

  “这位大哥照张像吧,到这里来一次也不容易,怎么着也应该留个纪念吧。”

  “我过去在你这里照过像你不记得了?”霍大江耍了个小计策,把两个人的关系拉近了些。“前几天你们这里有一个淹死的你知道吧?’’

  “知道哇。听说那人还不是一般人呢。怎么,他死的有问题?是谁杀的他?他可是实实在在的在湖里淹死的!”

  霍大江注意到,这里形成了一个很小的湖湾,前面就是游湖的码头,旁边是一片金黄色的沙滩,如果是个闲来无事的人,是很容易到这个地方驻足的。

  “说了半天话你姓什么我还不知道呢。”

  “噢,我姓郎,这些人都管我叫老郎。老郎就老郎吧,我也不能吃了别人。师傅您贵姓?”

  “是啊。我叫霍大江。老郎,你每天都出来得这么早吗?”

  “那当然。到这时候我早就出来了。不是说什么,在这里摆摊的人中我几乎是出来最早的。有的游客也来的早,有的人愿意照个日出啊什么的,来晚了能行吗?我们就是靠这个挣钱吗。”

  老郎既然是出来的最早,他还真兴许能看到陈立峰呢。霍大江拿出了陈立峰的照片,让老郎看着。老郎好奇地端详了一会儿说:“就是他吗?他这样的人长得没什么特点,我每天见到的人又太多了,这可想不起来。”老郎说着摇了摇头。

  霍大江并没有放弃努力,继续说:“他是在六号那天一大早就出来的。既然是从旅馆出来,就应该到湖边上来玩的。我想如果他到这里来,一定会有人能够看到他。你想想,能不能想出点什么?”

  “六号那天是礼拜二。要是礼拜二,早晨我就出不来了。我每个礼拜一和礼拜二都要到市里去冲洗胶卷。礼拜一去礼拜二回来。我的摊位由我女儿看着。”

  “你女儿呢?”

  “她现在在家睡懒觉呢。”

  “能把她叫出来吗?”

  “她得中午才来换我回去吃饭。现在她来不了。”

  霍大江想了一下,忽然笑了说:“你开张了吗?要是没有开张,我给你开个张吧。”

  “那多不好意思呀。”但老郎的脸上并没有怎么不好意思。

  “没关系,来吧,我这张脸不让你看着难受就行。”霍大江说着真的站在那里让他照相,老郎也就不失时机地捏了一下快门。

  霍大江想了想又让老朗来了一张,这下老郎真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这就叫她来。”老郎打了电话,打完了就对霍大江说,“您再等一会,她就来。”

  不一会,一个稍有些发胖,但长得还蛮招人喜欢的姑娘走了过来。霍大江拿出了陈立峰的照片说了情况,姑娘接了过来看着,然后表示出惊讶地眨巴两下眼睛,“能是他吗?”

  “你见过他?”霍大江轻轻地叫道。

  “要是他的话,那可就太不幸了。那天早晨,他就站在这里。像是闲着没事似的。我还看了他好几眼,看样子他就不是一般的人。那天早晨风很大,我这个架子被风刮倒了,他走过来帮我扶了起来。他人挺不错的,还跟我说了半天话呢。”

  “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我说我给你照张像吧,不要你钱,我给你邮过去。他说你这样大方,我还应该多给你钱呢,不过我照相有什么意思,又不是什么大美人。过一会儿我给你找个人来照相,她的照片放在你这里保证是最漂亮的。我问他那是谁呀,现在在干什么呢。他笑了笑说一会儿就给你领过来。他在这里又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霍大江的心里“啊”了一声,但没有叫出来。

  “你没有问他干什么去吗?”

  “我怎么那么没趣儿,我又不认识他。”

  “那边是什么地方?”

  “那边是汽车站呢。从市里来的小客都在那里停车。”

  霍大江恍然大悟,陈立峰一定是接什么人去了。

  那就是说,他到这里来不只是他一个人,而是和另外的什么人约好了的。陈立峰告诉郎姑娘,他要领来一个大美人让她拍照。虽然他只是这么一说,可已经把意思表示得很清楚。既然他等的是个女人,就一定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很有可能是到这里幽会的。

  但问题是,既然是男女间的幽会,为什么还会命丧这里?

  他想了一下,立刻给小柴打了电话,让他到停车场来,他现在有了新的发现。不到五分钟,小柴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第十五章

  小柴精神抖擞,霍大江发现这个意外情况让他激动不已。

  “我就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样就对了。”

  霍大江看着神采飞扬的小柴,示意现在就去停车场。停车场的一侧是停放私人和单位车辆的地方,另一侧是客运公司的停车点。客运公司的停车处停有几辆空着的小巴士。两个人只好站在附近,等着车主的到来。

  不一会儿,一位像是车主模样的女人懒洋洋地从附近的一家小客店走出来,接着又走过来一个男的。男人开了车门,准备在车上接着睡。

  霍大江走了过来。那男的看了他一眼,告诉他开车的时间。

  “啊,我不是来坐车的。我要打扰您一下。你每天早晨都是什么时间发车,又是什么时间返回来?”

  那女人说:“那不一定。我们跑这条线路的十几辆车都是轮流出车。每天的第一趟是早晨五点从市里发车,我这是昨天晚上从市里发出的最后一趟,今天就是从这里发出的第一趟。从这里往回返的车是早晨六点。你问这个有什么用?到时候有你车坐就行了呗。”

  霍大江摆了摆手,这时小柴也走了过来,站在他的后面。霍大江对那女人说:“你也知道几天前在这里死了一个人吧。我跟你简单的说一句,我这是在执行公务,所以你要配合我。我问你,六月六日早晨从市里发出的第一趟车是谁家的车?我现在要立刻找到他 。”

  女人想了一下,从包里拿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后,说,“那是老三他们家的车。我们也不知道他姓什么,反正大家伙都管他叫老三。他现在正在道上呢。估计再有十几分钟就到了。”

  陈立峰这么早就出来,很明显是接第一趟到这里的小客。也许是前一天的晚上那个女人被什么事情拖住了,没有及时赶到,于是在六号这天一大早就赶到了这里。他们显然是联系好了的。

  等了十几分钟,一辆小客开了过来。那女人说这就是那老三的车。等到游客下完了,两个人走了过去。叫老三的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又矮又胖的家伙,小柴向老三递了一颗烟,老三摆了一下手,拿出自己的烟抽起来。

  “六月六号那天的事情你还记得吧。那天你是从市里开出的第一趟车吗?”

  老三掐着手指算着日子,过了一会儿说:“是我出的第一趟车。怎么了?”

  “车开到这里的时候,有一个人来接车上的一个人,接人的就是这个人。你对这个人有没有印象?”

  老三看了一眼说:“没有印象。他有谁呀?”

  “他是几天前在这里淹死的那个人。那天你车上的人多吗?”

  老三想了一下,把一个女人叫了过来。那个女人看来是他的媳妇。

  老三的身材长得像个缸,上下一般粗,可他的媳妇倒是挺苗条,杨柳细腰,细的部分一把能掐过来。霍大江说:“这个人是几天前在这里淹死的那个人。六月六号早晨他在这里接了个女人。这个女人有可能就是坐你们的车来的。我们想了解的是,你们看没看到这个人所接的那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三媳妇一脸为难的样子。最后她不得不摇着头说:“像我们干这活的,整天跟人打交道,天天看着人,也就不记谁是谁,好像都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再说我的脑袋也不好使,里面装的都是糨子。”老三媳妇自嘲地一笑。

  霍大江还没死心,他在想也许陈立峰等的是下一趟车。

  霍大江连续问了五辆车的车主,加上等车的时间,几乎用了大半天的工夫,可是谁也没有一丁点的记忆。

  忙活了一上午,本来觉得有希望了解到那个女人的下落,可一丝的消息也没有打听到。小柴情绪不高地说:“老霍,你说,如果那不是个一般的女人,也可能不会坐小客,能不能是自己开车来的呢?”

  “如果是她开车来,可她的车呢?还有,既然她是来会陈立峰的,他们为什么没有一起回去,而陈立峰还死在这里?”

  “那么,这个女人能不能也死了呢?”小柴慢慢地说。

  “你说什么?”

  小柴看着霍大江:“我说什么你没听清楚吗?我是说,这个女人是不是也死在这里呢?你看,陈立峰的尸体只是老王打鱼时发现的,如果他不去打鱼,或者他的鱼网不下在那个地方,他陈立峰不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想啊,既然是到这里来幽会,关系和感情都不一般,所以,是不是他们到这里殉情而死呢?”

  “尽胡说,他们又不是小年轻的,还什么殉情而死。”霍大江裂了一下嘴,可他又说,“我们现在去宁古县公安局,求他们帮忙,在这里来一个搜索,最好求武警来帮我们。”

  小柴说:“我看没问题。如果找到一具女人的尸体,一切就变得简单起来,那样我们就可以结案了。”

  “结什么案?”霍大江盯着小柴。

  “两个人一起死在这里,你说能是为什么?”

  “难道还真像你说的那样为什么情而死?”

  “那就要看这个女人是谁了。”

  “谁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如果真是那样,他陈立峰真他**该死。”

  “这话我爱听。”

  “可是,如果真是那样,他们为什么要死掉呢?”

  “也许只能问他们自己了。”

  “还不能这样下定论,这个女人死还是没死,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我们一切还都不知道。”

  “要是知道,我们还在这里扯这个?”

  “走,上宁古县。现在需要他们了。”

  小柴回旅馆收拾了东西后,两人上了车。汽车驶出了旅游区后,上了高速公路。

第十六章

  陈立峰出生在辽宁西部的一个山村。在他参加高考之前的十八年中就去过一次县城。从那次去了县城后,他暗暗地下决心,一定要走出山村,去一个像县城那么大的地方。要想离开自己的穷家破院,红土荒沟,他非常清楚,必须要好好念书,考上大学。二十岁那年,他考上了这所建筑工程大学。陈立峰是村子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名牌大学生,学的还是建筑。村里人都以为他学成后会回到家乡盖上几幢高楼大厦,可陈立峰离开家乡,总共才回去两次,一次是他和柴小力结婚,一次是和方雨蒙结婚。

  家乡人不再希图他为家乡盖什么高楼大厦,让他们感兴趣的是,这小子回来两次就带回两个女人,而且一个比一个漂亮,尤其是这个年轻的,简直就是仙女下凡。如果他再回来,当上个市长什么的,说不定还要领回个什么样的女子哩。

  当陈立峰突然死去的消息传到他的家乡时,他们这才发现,城里还真的不是个好去的地方,钱赚的是多,可不是好花的,女人也不是想搂就搂的。他们再也看不到他还会带回啥样的女人了。

  对于他们陈家来说,陈立峰的死却是个晴天霹雳,虽然陈立峰越活越滋润,却给家中没做什么贡献。他赚的钱有时就像大风刮来似的,可逢年过节给家里只是象征似的寄来二三百元。村里的乡亲问陈老太太,儿子又邮回来多少钱哩,陈老太太就含糊地说,也就几千块钱吧。不多,不多。那时候,老太太显得很自豪的样子。

  当陈老太太好容易凑足了路费,带着陈立峰的弟弟从辽宁的家乡赶来时,才亲眼看到了她的儿子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她再孤陋寡闻,也知道她的儿子家就是一个普通的杯子都可以让他们过上几个月舒服的日子的。

  看了立峰最后一眼,老太太显得非常从容,一个眼泪疙瘩也没掉。人们看到的只是老太太久久凝视儿子照片的情景,谁也不知老人想的是什么。安葬了立峰的骨灰,娘俩一天也没有多待。雨蒙为婆婆准备了一大笔钱,可老太太怎么也不肯要,要不是雨蒙央求着,甚至返回的车票都要自己买。就在老太太上了车,车就要开的时候,雨蒙才从老太太的眼里看出了泪花。

  娘家妈也来了。她多待了几天。她多住几天的目的是要把女儿带回去,但方雨蒙怎么也不肯跟妈妈一起走。她觉得立峰不知什么时候还会回来。妈妈无奈,只好一个人回去了。

  这样,方雨蒙就开始了一个人的孀居生活。

  不知多少天没有出门了,她重新走出家门,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游魂,外面的世界跟她已经没有任何联系了。过去,立峰每天把外面的信息带回来,虽然她一个人守在偌大房子很少出门,可她从来没有觉得与外面失去过联系。可现在呢,她觉得她真的是个多余的人了。立峰死了,似乎全世界的人都死了,即使没死,也等于死了。

  她知道自己还得活下去。死其实不是什么难事,可活着却要艰难得多。她在这里住的时间本来就不长,认识的人就更少。不过,凡是稍稍知道这个女人的,都知道她的丈夫最近死了,还是莫名其妙地死在旅游区,看到她,就会向她投来深深的一瞥,她觉得就像一把刀子扎在她的心上,自己仿佛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这样,她就很少出门。然而她呆在家里,如同自己也死掉了。

  这些日子,立峰单位的领导、同事,每天都来看她,计德厚在北京给她打来了电话。她最初的时候还想,立峰去那个地方干什么,有什么人在等着他呢?他真的是淹死的吗?后来索性就想,这是他的命,同时也是她的命,他一走了之,只是把她一个人扔弃在这个孤独而无情的世界上。

  这天快到天黑时,饥饿像一块巨石,突然之间朝她重重地压了过来,一种要立刻死去的感觉袭击着她。她猛然冒出一种要吃东西的强烈欲望。她歪歪斜斜地跑到冰箱前,从上到下搜寻着,这些天她什么也没买过,仅有的一些吃的也叫她这些天来有一顿没一顿地蚕食光了。饥饿让她不能有丝毫的耽搁,她颤颤微微走下楼来,来到那个三鲜酒家。

  女老板发现了什么,让人搀着她坐下来,让服务生赶紧端碗面,她三口两下地就吃了下去。

  “再来一碗。”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不要再吃了。”

  方雨蒙转过头来。她微微一怔,原来是时伟。

  “我……我真是饿了。”

  “你这些天来是不是没怎么吃东西了?这样要吃出毛病来的。好了,我陪你走一走,一会儿我陪你再接着吃。”

  方雨蒙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她的手被时伟拉着走出了酒家。

  两个人默默地走了一圈,雨蒙站住了。

  “是不是又饿了?”

  雨蒙没有掩饰地点点头。

  “我们喝杯酒吧,也许晕晕糊糊回去就能睡个好觉。”

  “那就喝一杯。”

  两个人又走进酒家。方雨蒙此时还真产生了这样的欲望。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酒这样美好的东西。

  两个人喝了杯酒,又吃过了面,走出酒家。

  他们在小区的门口站住了。他们两家是不同的方向。

  方雨蒙突然觉得,她现在真的需要个人再陪她一会儿,她感到自己的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的复苏。她的脸由于刚才喝了杯酒的缘故有些发热。于是说:“去我家坐坐吧。立峰的那些书如果有用得着的你就拿去好了,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时伟想了一下说:“也好。”


第十七章

  宁古县出动了几十名水性很好的武警,在马达的带领下,在玄武湖旅游区,以发现陈立峰尸体的地点为半径,在方圆两公里的范围内展开了拉网似的搜索。同时,霍大江和小柴带领几名宁古县的警察,在旅游区寻找有没有被遗弃的车辆。经过两个白天的工作,搜遍这个范围内每一寸水面和水底,结果一无所获。霍大江和小柴也没发现被遗弃的汽车,只好结束这次搜索。

  车子到了市里,小柴下了车,霍大江接过方向盘,又拿出手机给阎冰打了电话,他说有事情要和他商量。阎冰表示他也有这个意思。他们决定在建设系统小区门前的一家小酒馆见面。阎冰告诉他那个地方可能叫三鲜酒家。

  阎冰先到,霍大江把车停下,看到的确有一个三鲜酒家。他走进来时,阎冰已经点了几个菜还有一碗面,霍大江也不客气,先吃了起来。

  “听说你们正在搜查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是谁现在还不知道吗?”

  “不知道。”霍大江吃饱后才说出这句话。

  阎冰的脸上浮出一种特别的表情,说:“这就对了。”

  “对什么?”

  “我就觉得他不可能是一个人去的那里。”

  “难道他现在又有什么艳遇吗?”

  “你和我说说具体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阎冰想起在陈立峰电脑里那些肮脏的东西,他就不禁要骂出声来。正因为这样,他才判断他绝不会一个人去的旅游区,一定是和一个现在还没有浮出水面的女人去那里干了苟且之事。只是这个女人现在还不知道是谁,不过,好在她不是设计院的人,因为院里除了陈立峰,全院的人尤其是女人悉数都在。

  “陈立峰是六号那天的晚上七点之前来到的旅游区,住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小旅馆里。他这样做很可能是为了遮人耳目。第二天一大早就出了门。据一个见过他一面的照相的姑娘说,他要领一个大美人到她这里来照相。这就说明他起的这样早,是为了等着一个女人。我们对几乎所有的营运的小客都进行了调查,他们都说没有见到陈立峰,也就谈不上见到什么女人。我们怀疑这个女人也同时死了旅游区,在陈立峰死的地点附近进行了搜索,结果我们一无所获。”

  采取两头欺瞒的手段,与女人到旅游区幽会,这对于一些浪荡的男人来说并不是希奇的事。陈立峰的电脑里存储了那么多的女人,有没有让他动心的女人呢?把自己喜欢的女人放在电脑里供自己观赏,电脑设置了密码,别人又不容易打开,完全有这样的可能。

  阎冰对霍大江说:“你等等。”说着就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小方吗?我是阎冰啊。我现在和霍队长在一起,我们现在要去你那里,你方便吧。”

  “那我可以出去见你们。”电话那边的方雨蒙说。

  “不,我们就是要去你们家。就是这样,因为什么?去了你就知道了。你一定要理解。”

  霍大江不解其意地看着阎冰。阎冰打完了电话,对霍大江说:“走,我要你看一个让你震惊的东西,也许对你有用。”

  “什么用?”

  “你不是在找一个女人吗?”

  “是啊,这和去他家有什么关系?”

  “你就跟我走吧。”阎冰不想先说出来。这些东西只有见了才会让人相信。

  两个人出了酒家,向陈立峰住的那幢楼房走去。

  霍大江突然问:“阎院长,你知不知道三秋园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什么三秋园?”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三秋园这么几个字?”

  “这是干什么的?”阎冰站住了。

  “我们在陈立峰落在旅馆的衣服里发现了一张草图,也许是陈立峰住在旅馆里闲着时候画的图纸。图纸的上面就有这几个字。我想是不是他在搞着什么设计。你们有一个这样的设计吗?”

  “我们有什么设计也不会叫什么三秋园的。”阎冰气呼呼地说,他想起江南新区的改造忙得正酣,他陈立峰竟然在忙里偷闲搞着什么三秋园的设计。可他突然又问,“我们也没有这样的项目,这是个什么东西?他干这个干什么?”

  “那我怎么知道?”霍大江看了他一眼。

  两人说着就来到了陈立峰家的楼下。电子门打开后,他们乘上电梯来到十二楼。

  方雨蒙开了门站在门里看着他们,阎冰向方雨蒙解释说:“对不起,我们是来查看一样东西,当然,这和霍队长的工作是有关系的。”

  霍大江也点了一下头,表示是这么回事。

  方雨蒙淡淡地说:“那就查吧。”

  霍大江瞥了方雨蒙一眼。他的心里暗暗地惊悸了一下,他突然发现了方雨蒙在什么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变化。也许这变化实在太小,要他现在说也实在是说不明白,可他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样的变化一定是存在着。

  他正琢磨着这样的变化来自什么地方,可阎冰拉着就往里走。两个人来到陈立峰的书房。阎冰打开电脑,顺着他上次查看的路径,寻找储存在电脑深处的那些肮脏内容。尽管他上次看时是那样的气愤,但现在却派上了用场。

  可是,他翻遍了电脑,怎么寻找也找不到了。这些东西不是被谁洗去了,就是转换了设置,放在了另外的地方。

  阎冰感到奇怪,这些东西是陈立峰设置了密码的,一般的水平是找不到的,他虽然相信方雨蒙的电脑水平可能还不错,但她绝对不具备这么高的水平,陈立峰也不可能随便让人看到他隐秘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着方雨蒙,问:“最近谁动它了吗?”

  方雨蒙想了一下,突然红了脸。她意识到这里的东西阎冰一定是看过了。

  就在昨天,她和时伟在三鲜酒家吃过了饭,约他到家来坐坐。时伟过去来家时总是到立峰的书房一坐就没完,两个人要么侃得热火朝天,要么就在电脑里查阅资料。立峰现在不在,可他依然喜欢坐在他的书房里,她也就和过去的立峰那样陪着他做在一把藤椅上。时伟坐在立峰的皮椅里,习惯性地打开了电脑摆弄着,她也就跟着看起了屏幕。突然,电脑里出现了一组男女嬉笑打闹的图象,这是设计院里的一次聚会,有几个人她还是认识的。接着竟然是几个女人的裸体镜头,有的甚至是设计院的女人。方雨蒙惊奇起来,这里怎么还会有这些?接下来的东西更是惊心动魄,竟然还有他们两口子做爱的场面。她为自己脸红。时伟并没有表示着怎样的惊讶。时伟又看了一些画面,可都是些什么她就不记得了。最后他提议把这些都删了吧。她就毫不含糊地答应了。

  她现在知道他们找的就是这些内容。他们找这些东西干什么?肮脏透顶的东西,她同时也对立峰的印象打了一些折扣。

  “那些……有用吗?”

  “你动了吗?”阎冰冷着脸说。

  “是时……伟。”

  “他来过了?”

  “是。”

  “他动这些东西干什么?”

  “他和立峰是朋友。”

  也许是出于保护朋友名誉的目的做此动作,当然是一片好心,可这样的做法真让他气愤。

  “好了,我们走。”

  阎冰气急败坏地扭头就走,霍大江紧跟着也走出了屋子。

  “你到底要找什么?”

  “说了也没用了。这些个家伙,总是给我添乱。”

第十八章

  霍大江看到阎冰气呼呼地走了,就知道他要找的东西已经不知去向。虽然不知道阎冰到底要找什么,但这一定是个挺重要的东西。

  家已经不是他非要回去的地方,可作为一个中年男人,实在觉得没有多少可去的地方。晓枚一大把年纪,没想到越老越风流了,稀里糊涂就把她放跑了。

  把车停在路边。习惯性地看了看窗户,那里当然是黑洞洞的。他想喝口开水,可他两天没回家,这个念头也就作罢了。

  他歪着身子靠在沙发上,手边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一听又是何思宁。

  “你是不是刚进屋?”

  “怎么了?”

  “怎么了?说话就不会柔和一些,你这样的家伙除了冷冰冰就没有别的面孔。”

  “你要干什么快说,我可是累了。”

  “我在你家小区附近喝茶呢,你想不想过来?”

  说到喝茶他的嗓子立刻干巴巴的。

  “你和什么人?”

  “我们今天同学聚会,他们都在喝酒,我就跑出来喝茶,没关系,就我自己。”

  “你是说同学聚会?”

  “是啊,怎么了?”

  “同学聚会。”他又自言自语地嘟囔一句。

  “你是不是有病啊。”

  “你等着我,我立刻就去。”

  他立刻来了精神,走出家门,来到小区对面楼下的一座茶楼。一名服务生告诉他一个女士在楼上等着他。

  门半开着,他看到一个风采依然的中年女人悠然地坐在沙发里,品着香茶。他走了进去。何思宁正要说什么,他就说:

  “你们这些同学真是没事找事,总是聚会有什么意思呢?不就是有几个当官的,有几个有钱的,轮流请你们,你们闹个白吃白喝白玩吗?”

  何思宁的眼睛立了起来,她最不喜欢听这样的话:“什么叫总是聚会呀,不就是一年一次吗。你不要没有同学就嫉妒我们。”

  霍大江恶作剧地看了她一眼:“哎,人家都说同学聚会不干好事情,什么同学聚同学,就是搞破鞋。是不是这样?”

  “你说话怎么这样让我恶心?我真不该找你来。”

  霍大江喝了一口茶,可又在嘴边突然停了下来,他的眼睛里猛地发出了一种光亮。他有些兴奋地看着何思宁。

  “我问你一件事可以吗?”

  “说。”

  他觉得何思宁本来找他来是闲聊聊,可他突然之间变成了郑重其事,有些不好意思,可他还是问:“我问你,同学之间的聚会,是不是感情很深的呀?我说的是这种现象。我是没有同学啊。我们那时的同学除了给老师糊大字报,就是进工厂上农村劳动,现在没有几个有出息的,谁是谁都忘了。可是我听说现在同学之间聚会经常有些有意思的事情,尤其是些男女同学之间,说不定谁就把谁领走了,是不是?”

  “你怎么也关心起了这样的事情?”何思宁斜着眼睛看着他,似乎想弄清楚他是什么用意。“这跟你的案子有关系吗?”

  霍大江郑重地点点头:“不应该说没有关系。我手头这个案子就是一个人不知道和谁在一起时,莫名其妙地死了。”

  何思宁认真地想了一下,说:“你说的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男生和女生之间念书的时候都比较单纯,往往有些朦胧的情感。到了工作岗位后,过去的事情便值得回忆了。同学之间的聚会往往就是找回过去时光和过去的感觉。这样一来许多当时朦胧的情感就往往爆发出来了。我们班上没有。我们届的另一个班就出现了这样的事情,一对男女同学在聚会的时候,旧日的感情一下子压抑不住了,就这样双方都离了婚,真正走到一起了。可这样的事情是很少的,至于其他的事情就谁也不知道了。好了,你真是让我烦死了。知道你这样无聊真不该把你叫来。”

  “啊,对不起。”霍大江觉得这是和她最投机的一次交谈。

  他站起了身。

  “你要干什么?”何思宁问。

  “哎,你刚才不是还说烦死我了吗?我现在就得知趣一些,免得你再赶我走。”

  何思宁怔怔地看着他,最后叹息一声说:“在这个世界上,不是赶不走的,就是求不来的。你走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打扰你了。”

  她这么一说他倒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了。

  “那,我再陪你坐一会儿?”

  “不用了。你这个人其实一点意思都没有,真的。每次和你在一起都是让我高兴而来败兴而去。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有时候心理其实是很苦闷的,我就不相信你的脑子里光是那些案子。好了,你走吧。”

  走出了茶楼,他的情绪低落了几分钟,思绪转移之后,又振奋起来。

  如今在诸多的社会关系里,也许只有同学之间的关系是最纯真最值得珍惜的。这样的关系不掺杂着利益和世俗观念,如果是男女同学之间的关系,那就更要微妙得多。和一个心仪已久的女同学来到旅游区,在山水之间回忆过去美好的情景,享受男女之间的情爱,美不胜收,如果真有这样的机会,是谁都无法拒绝的。

  如果女同学从外地来找到了他,约定在一个旅游区见面。这也是他煞费苦心,采取两头欺骗的手段的重要的一环。在游玩的时候,出现了意外。这种事情怕暴露出来,于是那女同学逃之夭夭了。因为他们迄今尚未发现女人的尸体。

  要想查清楚他都有哪些女同学,也不是多么难的事情。想到这里,霍大江不觉得兴奋起来。


第十九章


  电子门和程控灯坏了也没人管。当霍大江的双腿走进黑古隆冬的楼洞时,他的腰突然被一双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他稍一惊谔敏感地意识到,这可能是一起报复行为。他把手身向腰间时又停了下来。这是一双绵软的手臂,他从这人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是个女人。

  他冷静了片刻,低声问:“你是谁?”

  那人并不答话。霍大江用力分开这人的手臂,一阵清亮而又放荡的笑声在楼洞响了起来。

  “怎么样,吓坏了吧,是不是要把枪掏出来了?”

  何思宁松开手后几乎就要把身子塞在他的怀抱里。

  霍大江真的生气了,他推开她,说:“你真是胡闹,我真要把枪掏出来了。”

  “还真要打死我?那你可就是天下最愚蠢的家伙了。怎么,还真的害怕?”何思宁伸出手,又在正面搂着他的腰。

  霍大江拨开她的手,依然带着气说:“你在这里干什么?你怎么不回家?你会把邻居都弄出来的。”

  “你不知道吗?我始终都在你的后面。”

  “你……”

  他连忙闭住嘴。楼洞里传来悄悄开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门又关上了。这一定是那几个好事的邻居。他在暗中拧了何思宁一把。

  何思宁小声说:“赶紧上楼吧。”

  这个该死的女人现在是撵不走了。霍大江只好在前面走着,何思宁拉着他的手。走进了屋子,打开了灯,眼前一片雪亮。何思宁把霍大江推到了一边,脱掉鞋子,走了进去在几个屋子转悠了一圈,然后在客厅里坐了下来。

  “还行,没有发现女人来过的痕迹。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没记性,刚刚说过的话就不算数了?我刚才见到晓枚了,她……”

  “别和我提她。”

  “你就一点也不关心她?我问起你的事情,你猜她说什么?哎,她看着我说,你怎么能问我?我觉得她似笑非笑的样子。她好像知道我有时候和你联系。”

  “不要和我提她。”霍大江提高了语调。

  “你说她找那么个大老头子有什么好,他怎么着也不如你吧?我觉得晓枚不像个只是图钱的人啊。再说你的工资也不低,当然,你们还要供个孩子。”

  “你再和我嚷嚷这些我就撵你出去了。”

  “好好,不提。你不是关心同学聚会的事情吗?我们这些同学聚在一起还真觉得开心,可我近来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霍大江瞥着半躺在沙发上的何思宁:“不是有很多男人都在围着你转悠,你不是还有一个周晓天吗?”

  何思宁挥了一下手,似乎要赶走一支苍蝇似的说:“别提了,我现在就想找一个你这样的男人好好过日子。干吗那么看?我怎么了?我也不是很坏的女人吧。我也就四十是不是?我不是很年轻的吗?”

  她倒是不老,不,的确显得很年轻,也很漂亮,可他一想起她年轻时竟然淫荡到跳裸体舞,同时和几个男人发生关系,就怎么也接受不了。

  何思宁突然窜到霍大江的面前,一张粉白的脸近在咫尺。

  “你这个人是不是天生就对女人没兴趣?我是说,你以为天下除了晓枚就没有女人了?你其实真蠢。女人不是多着吗?”

  霍大江的脑袋往后靠着,说:“满世界都是女人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和你也认识这么多年了,可我觉得你都没有好好看我一眼。就没对我动过心。”

  “你还是让我离你远点吧。”

  何思宁并不知道霍大江在意的是她的过去,还以为是怕她纠缠她。越是这样她似乎越来劲,她脱去衣服,那一身白腻肥实的肉身在灯光映照下光洁诱人,身下的部位风骚而淫荡。

  “现在你是自由的,我也是,如果可以,我就嫁给你,不行呢,我们还可以成朋友,虽然你不如周晓天地位高,可比他可爱。”他刚要站起来,又被她用手压了下去,“警察也是人啊,你就别装了。来呀。你怎么……你是不是不行了?”说着何思宁就在他的下身部位伸手摸了一把。

  霍大江突然发起狠来,猛地把何思宁摁倒在沙发上,她光光的身子顺势完全展开着,一条腿抬到沙发的靠背上,两腿间毛茸茸的部位闪着润湿的光泽,她的嘴里格格地笑着,光芒四射的眼睛正要鼓励着他做下去。就在这时,霍大江猛地转身进了里屋。

  何思宁开始时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可她看到霍大江抛开了她进了屋子不再出来,她的身体惊颤了一下后迅速跳起来,疾速地穿上衣服,冲着霍大江半开的房门大声喊叫起来:“霍大江,你他**就不是个东西,你就给我装吧。我这辈子要是再见你我就他**不是人。”

  几秒钟后霍大江猛地听到一声用力摔门的声音。

  如果光完成一次男女之间的**过程,其实是一件很简单很容易的事情,但是到了难解难分,如胶似漆的地步,光是做爱那是远远不够的,男女间互相欣赏才是最幸福最美好的,而在这样的情感的支配下,**也才真正达到让人销魂的程度。

  一个像陈立峰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绝不是那种找个发泄欲望的对象就可以的男人,他追求的应该是浪漫和品位。能打动陈立峰的绝不是寻常女人。就拿方雨蒙来说,她那么年轻漂亮,可他依然费尽心计地和这个女人幽会,足见这个女人在一个特定方面要比方雨蒙强上不少。

  这一定是个能打动所有男人的女人,既美貌又有着丰富的思想内涵,文化品位又绝不低,善解人意又见解独到,风情万种又特别对陈立峰抛出了橄榄枝,他陈立峰即使是个圣人也不会坐怀不乱。

  何况他又远不是这个样子,在追求女人方面,他已经显示出了特别的才能,他得到了方雨蒙又抛弃柴小力,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何思宁的这么一折腾让霍大江产生了这些想法,他觉得有些对不住这个女人。


第二十章


  霍大江本想昨天晚上给局长打电话,汇报这些新情况,但今天早晨见到柳在平时,局长显然已经知道。柳在平表示,目前最主要的就是要知道这个女人的身份。只有知道她是谁,才能把一切进行下去。

  “可不管怎么找,都没发现这个人的影子啊。”霍大江说。

  “她总不能就这么蒸发了吧。”

  “她不能也死了吗?”

  柳在平想了一下说:“还是把她当个活人吧。不管死也好活也罢,总得知道她是谁。”

  霍大江接到小柴电话,他说现在要去电话局查阅陈立峰的电话单,霍大江告诉他尤其要注意在五号和六号这两天的电话记录。霍大江又拨方雨蒙的电话。霍大江跟她说,关于陈立峰一案,他要向她了解一些新的情况。

  方雨蒙说:“你昨天晚上不是还来我们家了吗?可你们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啊?”

  对于昨天晚上的事情,霍大江一时还真难以说清楚,于是他就含糊地说:“有些事情我们也不好和你细说,但我们这是在工作,希望你能理解。”

  “你要做什么啊?”

  “我现在就想见你一面。”

  方雨蒙答应半个小时后,在她家小区门前的冷饮厅见面。

  霍大江到的时候,方雨蒙已经在一张桌子前坐下了。冷饮厅里非常冷清。霍大江凝视着方雨蒙的脸,方雨蒙低垂着头,等待着霍大江打开僵持的局面。

  霍大江说:“我想了解的是,陈立峰除你之外还没有关系密切的女人。也许你还不知道,和陈立峰去旅游区的还有一个女人。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要找到这个女人。”

  方雨蒙并没有表示惊奇,她慢慢地抬起头,说:“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吗?”

  “这个消息还不重要吗?”

  “没什么可重要的。谁都知道他不可能一个人去那样的地方。”

  “这么说你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不知道。但这不用知道,谁都会这样去想。你还有事吗?”方雨蒙看着他,冷淡地说。

  霍大江摆了一下手,示意她安下心来:“啊,不,我还有别的事情。小方,我还想了解陈立峰和他同学之间的一些情况,尤其是他和女同学。”

  “他没有同学,或者说他和同学之间从来没有来往。”

  霍大江觉得奇怪,说:“这不可能吧。他在这里不可能有中学同学,可一定有关系比较密切的大学同学,不仅是本地的,在外地的也行,借开会或者出差的机会来看他也完全正常。大学同学毕业后分配到哪里的都有,相约去游玩一次也说得过去。我想应该是这样。”

  “那是你想的。立峰这个人有些乖僻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个人从来不和人扯些没用的东西,也从来不喝酒聚会什么的,所以,他也没有什么朋友。”

  “不可能吧,他怎么会一个同学都没有呢?”他感到惊讶。

  “要说有也有一个,叫时伟,是他的同学,但他不是和他同班,好像还比他高一届。”

  “时伟?是一个男人喽?”

  “当然,还和立峰在一个单位。”

  “是设计院吗?”

  “是的。”

  霍大江意识到,陈立峰即使有关系不一般的女同学,做妻子的也不会知道。

  “你想一想,你们结婚的时候没见过他有什么女同学参加你们的婚礼吗?”

  “我没记得。”方雨蒙答的倒干脆。

  “你丈夫是九零年从东北建筑工业大学设计系毕业的吗?”

  方雨蒙想了一下,说:“是的。”

  这事情也好办,到有关部门一查就能查出来。

  霍大江突然又问:“你知道三秋是怎么回事吗?”

  方雨蒙愣了一下:“什么三秋?”

  “我也说不好,反正就是三秋这么个意思。”

  方雨蒙有些反感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你等一下。你说过陈立峰在去省里开会时为一个女人画了一张图纸?”

  方雨蒙说:“那可是个年纪不小的女人。你要想去找她我当然可以告诉你。”

  方雨蒙告诉了这个女人的住址,然后转身走了。

  霍大江走出了这里,直接去人事局。

  人事局负责大学生分配档案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虽然长得不漂亮,鼻子眼睛嘴搭配得很不匀称,可那股劲儿却显得比一个公主还要高傲,她一看到霍大江这样胡子拉碴的大男人走了进来,就没有一点好态度。她动也没动,冷鼻子冷脸地看着霍大江。

  “我要查九零年从东北建工大学毕业分配到我们这里的大学生,请您帮我查一下,这是我的证件。”

  “你们公安局查这个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工作了。”

  “我现在没有时间,一会儿还要出去,你下午再来吧。”

  “你说你现在真的没有时间?那我可就给你们沈局长打电话了。我就说你现在要去办自己的事情。”

  女人看到这个男人把电话拿了起来,马上说:“好,我现在就给你查。”她立刻来到电脑前,调出了那年从那所学校分配到这里的毕业生。

  “您看,那年从这所学校分配到这里的只有一个叫陈立峰的,他现在在建筑设计院工作。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怎么,就他自己分配到这里?”

  “那是错不了的。”

  霍大江一时显得有些沮丧,他想了一下,又问:“分配到其它城市的你这里查不出来吗?”

  “那是查不出来的。不过,你可以等一下。”

  女办事员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了电话和省人事厅联系,过了不到十分钟,传真机吱吱地响了起来。女办事员把传真过来的名单递到霍大江面前。

  这届学生共分配到本省的有十二个,其中省城就有八个,另外三个分配到了其它的城市。他决定马上去趟省城。他给小柴打了电话,小柴也刚从电话局出来,他们决定在一家僻静的小饭店见面。他去的时候,小柴已经到了。

  和陈立峰联系的最后一个电话,是六月六号早晨五点三十七分。这个时间陈立峰已经在旅游区了。老郎的姑娘说陈立峰在那天早晨接到一个电话,很有可能就是这个电话。知道这个电话好码就能够知道和他联系的人是谁。虽然此后就没有电话往来了,霍大江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喜出望外。

  小柴瞥了一眼霍大江,情绪不高地说:“你也别那么高兴。这是个磁卡电话,根本就查不出来是谁打的。”

  虽然这没有什么奇怪的,可仍让霍大江失望,给陈立峰打来电话居然是路边的磁卡电话,可见他们交往的小心翼翼的程度。此外,小柴还说,六月五号的下午四点零六分,陈立峰还接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是从华隆大厦里打出来的。

  “你看看这张单子吧。”小柴把一张电话清单放在霍大江的面前。

  “华隆大厦,那可是个很复杂的地方啊。”

  “你也知道呀。我查了整整一上午,华隆大厦是个二十六层的写字楼,有一百多家公司和办事处,还有几十间高级客房,每天都有几千人在这里工作,临时来办事的不尽其数。就是这个和陈立峰经常通话的号码,也是按装在一楼大厅里的磁卡电话。”

  霍大江把那张纸往桌子上一摔,说:“这个人是不是有意和我们捉迷藏啊。”

  “那我不知道,反正我觉得这个人一定是个非常不一般的人物,如果这是个女人,她一定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和陈立峰的关系。”

  一个人的行为之所以这样谨慎,其目的只有一个,他们的来往不能公开,或者在回避着所有的人。这样小心程度超过了正常人。

  “到华隆大厦入住的都不是一般的人,在陈立峰死的前几天都来些什么人,也要查一下。”

  “我查了。唯一可以值得我们关注的,是省里的一名女作家,据说,她可是一个美女作家。”

  霍大江立刻发生了兴趣:“她叫什么?”

  “她叫张笑寒。”

  霍大江想了一下,说:“哎,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们都看过她的作品改编的电视剧。《好人平安》你还记得吗?”

  “记得呀。那我还见过她人呢,当然是在电视上。人的确漂亮。”

  “我们总不能怀疑她吧。”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霍大江突然说:“我倒真想见一见她。”

  “你不是正要去省城?那就可以找她聊聊嘛。”

  “如果能找到她的话。”

  这个美女作家是不是认识陈立峰现在还完全不知道。但他相信,能让陈立峰如此费尽心机不惜采取欺骗手段去幽会的女人,绝对不会是个平常的女人。老朗的女儿不是说陈立峰要给她带来一个大美人吗?虽然美人不见得就是这个张笑寒,可也许会给陷入困境的他们一个小小的希望。


第二十一章


  到了省城,霍大江先给了一个叫崔艺璇的打了个电话。这个女同学目前在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担任设计部门的经理。听到有人找她了解陈立峰的情况,她感到有些奇怪,如今都什么年代了,还兴搞什么内查外调。霍大江沉吟了一下说:“陈立峰死了。我们现在要查到他死的原因,也就是他为什么不明不白就死了。作为死者的同学,你总该尽一份力吧。”

  “陈立峰死了?天呢!”几秒钟后电话里又传来深深的叹息。“可是,他死了要找我了解什么呢?我跟他根本没有任何来往。”

  “既然您是他的同学,我想从对他负责的态度,跟您了解一下他的情况。您了解多少就谈多少,怎么样,希望您能拨冗相见。”

  电话里停了一下说:“好吧。我单位门前有个街心花园,一个小时后我在那里等你。”

  来到崔艺璇单位门前的街心花园,在一只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就看见一个穿着入时,神态不俗的女人走了过来,他相信这就是崔艺璇,经过询问果然是她。

  霍大江简单地介绍了陈立峰死在旅游区的情况。崔艺璇有些浅淡的红唇紧闭成了一条线,她仿佛在回忆许多年前因为缺乏营养而脸呈菜色的大男孩。

  过了一会儿,她把脸掉过来看着霍大江:“你要了解什么呢?”

  “陈立峰在六月五号到这里来开的会,接着又去了玄武湖旅游区,他就死在了那里。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他是和一个女人去的,说是去幽会也可以。我们现在完全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我想了解一下他和你们这些女同学之间的关系?”

  崔艺璇沉吟了一下说:“我们毕业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他来这里开会从来也不找我们聚一聚。同样,我到石江去也从没有想到要去看看他。你可能要不相信,因为同学之间的关系是很亲密的。但在我们这些同学中,他是属于独往独来的那种人。我们经常聚会,可是陈立峰从来没有参加过。”

  “那么,你们其他的同学到了石江,会不会去找他呢?”

  “反正我不会。我知道他经常到省里来,我也知道他干出了成绩,在省里乃至全国的建筑设计行业都出了名。可是,不管是过去默默无闻的他,还是出了名的他,都远离我们,好像我们所有的人都把他得罪了似的。他压根就不想和我们来往。”

  霍大江有些奇怪,他以为同学之间都是非常亲密的:“他在学校的时候,就是这样吗?”

  崔艺璇停顿了片刻,似乎说出来是一件很没意思的事:“我们学习建筑的比学其他的专业要费些钱。我们许多同学都来自城市,生活都比较富裕,就看不上家里最穷的几个同学。陈立峰就是最典型的一个。陈立峰来自辽宁最贫困的地区,听说他还拣过食堂的剩饭。班上搞活动他从来不参加。他天生就有一种自卑感,正因为这样,他学习是班上最刻苦的。”

  “他在上学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一个要好的同学,尤其是女同学?”

  崔艺璇笑了:“要说也不是一个也没有。我想这也是他受到伤害的最主要原因。我们班有一个也是姓陈的女同学,她叫陈瑶。那好像是大学二年级的时候。班上有几个同学谈起了恋爱。陈瑶并不是漂亮女孩,可显得很可爱,她也知道她很招人爱,所以她很有些傲慢。有一天,陈瑶接到了一封信,是陈立峰写给她的。这个陈瑶的确没看上陈立峰,接到他封信,觉得是对她的侮辱,她竟然在班上公布了这封信。有人看到陈立峰的眼里要冒出火来,但他什么也没有说。从那以后,他就更封闭自己。后来陈瑶知道自己做错了,也写了封信表示道歉。陈立峰就给撕了。在快要毕业的时候,陈立峰就大不一样了,他甚至能靠自己的设计挣到钱了。陈瑶这时对他产生了好感,可陈立峰看也不看她。”

  “这个陈瑶目前在什么地方?”霍大江连忙问。

  “你可找不到她了。她远走高飞,现在在澳大利亚。”

  霍大江想了一下说:“他跟男同学之间,比如他同寝室的同学,那应该就像亲兄弟一样,那也没有来往吗?”

  崔艺璇忽然笑了,似乎犹豫了一下,脸也有些红了。

  “说起来很有意思。到了三年级的时候,谈恋爱的就很多了,在寝室里干一些出格的事也经常出现。他同屋住着一个叫白亚明的,和一个女同学谈上了恋爱。有一天晚上,白亚明就领着这个女同学偷偷地回到了寝室。每天陈立峰都要到图书馆学习到半夜。白亚明就让其他几个同学晚些回来。他以为反正陈立峰也是很晚才回来,等到他回来,他们的事早就干完了,就没告诉他。陈立峰知道后偏偏不去图书馆了。他住在上铺,如果不注意看,还真不知道他就在屋里。等其他同学出去了,白亚明和那个女同学就脱光了衣服做起了那事儿。这时,陈立峰好像是故意似的,在铺上打了个大哈欠,然后从铺上跳下来,两个活生生的肉体就呈现在他面前。他视而不见,倒了碗水喝起来。白亚明气得浑身发抖,什么也不顾了,上去就打了陈立峰一个耳光,那女同学也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样,跳到陈立峰面前,指着鼻子骂道,陈立峰,你才是真正的流氓、混蛋。陈立峰不紧不慢地说,你们干着不光彩的事,我怎么倒成了流氓了,真是新鲜。说完也不出门,依旧慢慢地喝着他的水。这两个人真不知道是怎么穿上衣服走出去的。白亚明杀他的心都有。班上的人知道后笑了多少天,又都认为这个陈立峰太阴。”

  当时的情景通过崔艺璇的叙述完全可以想象出来。霍大江不相信这是陈立峰做的事。

  崔艺璇突然说:“对了,您为什么不去找计教授了解情况,据我所知,计教授是最欣赏他的人,他不是去了你们那里当了副市长?计教授断言我们这些人也只有陈立峰会成为一个有名的建筑家,事情也真是这样,干我们这行,陈立峰的确是个天才。”

  霍大江点了一下头,又说:“你们有没有一个叫什么三秋的?”

  崔艺璇奇怪地看着他:“什么三秋?”

  霍大江支吾起来:“我也说不准,就是三秋啊什么的。”

  “我不明白,也不知道。”

  “那好,多谢了。”

  在其余七个人中,有三个是女同学,一个到国外考察还没回来的,一个得了女性病手术还没出院,能和他见面的只剩下一个叫杨红的。杨红最初根本就不想见他,还是他说了不少话才好不容易见了面。

  杨红历数陈立峰种种不近人情的地方。她去年出差到了石江,办完事就给陈立峰打了电话,陈立峰显得很客气,他让杨红在宾馆等他,他马上过去看她。可她在宾馆等到第二天上午,不但没见到他人影,连个电话也没打来一个。她怎么想都觉得自己真是多余,何必自讨没趣?但她对他的死还是表示了自己的哀伤。

  虽然见了陈立峰两个女同学,却没得到他有用的东西。至于三秋园,更没有人明白这里的特殊内容。


第二十二章

  霍大江在电话亭的黄页上查到了省作家协会的电话号码,他拨通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他就说他要找张笑寒,那女人说张笑寒不坐班,要找她直接给她打手机好了。霍大江灵机一动,说:“我是从外地来的,我们以前约好了,我到了之后她让我到单位找她的,我还真没有她的手机号。”

  “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一个警察。”

  “哦,那我知道了,我告诉你她的手机号。”

  那没见面的女人向他提供了张笑寒的手机号。霍大江不明白她知道了什么,但他打听到了张笑寒的手机号码,心里自然高兴。

  霍大江马上拨了张笑寒的手机,张笑寒一听是石江市的一个警察找她,并且问她是不是半个月前去了石江,她略显得吃惊,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可回答了之后又突然说:

  “你到这里就是为了见我吗?”

  “至少有这样的安排。”

  “可我现在没时间啊。”

  “我的时间也同样很紧张啊。”

  “那这样,你不要走,千万不要走,两个小时后你等我电话,我现在不在城里,可我两个小时后一定回来。”

  霍大江想了一下说:“那就再晚一些好吗?”

  “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不要走,你知道吗,我现在正写一个警察的故事,正需要了解一些有关的东西,所以呀,你这是撞到我枪口上了。没关系,你有事情尽管去办,等你等到明天早晨也没问题。”

  霍大江觉得利用这段时间正好可以去见一下任婉萍。

  他搭了一辆长途汽车,一个小时后来到任婉萍在乡下的住处。眼前出现了一个漂亮的小楼,他虽然不懂这是什么建筑风格,但小楼气派非凡。就在他不知该怎样走进去时,正好有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走出来,那人看到霍大江愣了一下,问:“你是谁?”

  “我是石江市公安局的。我想了解一下陈立峰的情况,不知道是不是方便。”

  “陈立峰?就是给我们设计小楼的那个人?”

  “你说的不错,就是他。”

  那男人的态度缓和了下来:“那你进来吧。”

  男人把他让进了一个宽大的客厅,这时从木楼梯上走下来一个女人,这就是任婉萍了。

  任婉萍在霍大江的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那次到石江见到了陈立峰的妻子,很好的一个女人,那么年轻,真是怪可怜的。”

  霍大江说:“陈立峰在省里开会时你们见过面,听说还是你送他去的车站?”

  “我明白你的意思。当然,一个这样的人才死了,公安是一定应该忙活一阵子的。您看到了吧,这个小楼就是他设计的。那天我本来想多留他一天,找个地方去玩玩,他说有事就急忙地走了。听说他是死在旅游区,他怎么去了那里?”

  “是啊,这也是让我们搞不明白的地方呀。”

  任婉萍接着说:“那天他非走不可,在路上我请他简单地吃了点东西,他这时接到了一个电话,我听声音是个女的,就跟他说拿开会做借口来和女人约会,可不是你应该干的事啊。他就说不是什么约会,是有事情商量。我说那就商量事情去吧。这样他就上车走了。”

  “是什么样的女人他没有和你透露?”

  “我们其实并不很熟。可是我不明白的是,既然和他能够约会的女人,就一定是和他关系很密切,可他死了,那个女人又哪里了呢?他们这样的关系,怎么还能害他呢?”

  “我们目前还没有这个女人的线索,甚至还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真是太可惜了。如果是为了女人葬送了他的生命,那简直……”任婉萍惋惜地摇了摇头。

  “你除了叫任婉萍还有别的什么名字吗?”霍大江突然问。

  “没有啊,我从小就叫这个名字,从没有叫过别的名字。”

  “三秋是怎么回事您知道吗?”

  “什么三秋?”任婉萍不解地问。

  “啊,我只是随便问问。打扰您了,不好意思。我走了。”

  霍大江致谢后离开了这里。

  这个电话就是从华隆大厦打出的那个号码,那里一定有个女人和陈立峰保持着十分密切的关系。这个女人是临时入住在那里的客人,还是那里的工作人员,现在还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对和张笑寒的见面就更充满了期待。

第二十三章

  两天前,雨蒙接到妈**电话,爸爸在上山的路上摔了一跤,伤了骨头,有可能还要做手术。她知道这个季节家里正需要人手,承包的山林每天都要巡视一遍,山林所产生的副产品是一年收入的一多半。她不能不考虑家里的生计问题。于是她马上就赶到了家中。

  她走进家门时感到有些奇怪,她并没有看到家里因为爸爸发生了不幸而变得和往常不一样,她看到小妹光是笑。她问爸爸是不是在医院,小妹那紧闭的嘴巴什么也不说。妈**脸上也含着笑容。她不用再询问什么,一定是妈妈惦记她,就采取了这样欺骗的手段。

  她看到爸爸从头到脚完好无损地走了进来,而且面带微笑说,你妈不把我的腿弄瘸一次你就不会回来。

  她用不着责怪妈妈。不过,妈妈让她回来也并不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就在几天前,雨蒙的一个同学突然来到了方家。家人都知道他是雨蒙小时候的同学,也都知道他是如何地喜欢着雨蒙,可这个长到十五六岁就怎么也长不起来的男人,怎么也进入不了他们方家的视线。可如今的高晓松早已经今非昔比,虽然他还是那么高,但已经富甲一方,高矮就不再是个重要问题。

  最主要的是,他听说了方雨蒙的情况后居然痴心未泯,旧事重提。如今的方家看的倒是很明白,高晓松未婚,再说,这样一个响当当的人物不去计较方雨蒙这个不再娇嫩的花蕊,依然意深情笃,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在爸爸妈妈眼里,女儿趁年轻赶紧找个可靠的主儿才是正经。

  这天傍晚,高晓松在雨蒙的父母安排下如约而至。见到过去的同学毕竟产生些许感慨,雨蒙也对他殷勤周到,笑意融融,小个子男人志得意满又略显谨慎,最后提议出去走走,雨蒙也没有反对。

  高晓松开车来到鹰嘴峰下,这是他们念书时常来的地方,让一个离家经年的同学想起往日的岁月和孩提时代的情感不免唏嘘。两人坐在山坡上看着晚霞像一条条撕裂出来的或浓或淡的血丝,有一搭没一搭地谈着同学之间的事情。雨蒙的心慢慢地潮湿起来,最后眼里的泪花终于流了出来,也就在这时,晓松猛地抱住雨蒙,而雨蒙也似乎没有了任何抵抗的气力。就在男人的手掌伸进她的身子里时,她的身体一阵痉挛,似乎有一种要死过去的滋味。

  高晓松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当和细腻。雨蒙已经丧失了意志,一切悉听尊便。其实,她的心中早就充满了柔情,这样的柔情是让她死过去又活过来后一种复苏和渴望的,一个享受过无尽爱抚的年轻女人,当身心一度成为真空的地带后,也只有一种强有力的爱欲才能唤醒她。

  哦,男人,强大的动力,撼动世界的灵长,女人又算得了什么!一股从身下蔓延到全身的愉悦让她渐渐进入亢奋的状态。夕阳的温暖让她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微风从身体上轻轻吹,如同陈立峰湿润的舌尖在她的肌肤上温柔地掠过。她觉得自己两腿之间的部位有些痛感,她有太多的时间没有这样的轻松和放任了。

  当这一切都结束时,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让她想的不是刚才的男人,而是另一个高大伟岸的男人。一个比陈立峰还要强上不少的男人,一个同样孤独和寂寞的男人,一个似乎在需要着她的男人。爸爸妈妈仿佛看出他们的女儿得救了。她知道自己用不着去解释什么,就让他们迷糊着好了,出去一次发生这样的事并不能说明什么。不过,刚才她自己还都迷糊着。

  她现在不再迷糊了。她知道自己真的得救了。是什么东西让她重新活过来她用不着去细细的品味。不管是谁,反正她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她决定立刻回石江,立刻看到他。

  她离开家时妈妈发现她的目光里闪烁着清亮的光,以为她的安排有了结果,就高兴得什么似的,以为是那个小个子的功劳,她没准还佩服这个小个子竟然还真有点神奇的本事呢。

  雨蒙坐在车上。她发现自己竟然是那么急迫地想要回来,想要见到那个人。

  时伟是快到下班时接到方雨蒙的电话的。从电话里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他仔细地听了听,似乎觉得这是在火车上。于是他问她这是在什么地方,方雨蒙就略带笑意地告诉他,她这是在火车上呢。

  “你真的在火车上?”

  “是啊,不过,我这是要回石江。”

  “你回家了吗?可是,既然回去了,为什么不多待几天陪陪妈妈?”

  “我……我觉得我非回来不可。啊,对了,晚上你如果有时间,能不能去车站接我呢?”

  他没有接她的理由,可也没有拒绝不去的理由。他问了车什么时候到站啊?然后说他一定接她。时伟放下电话还愣在那里,毕书婷从办公室的外间走到里间。

  毕书婷在科里做着文书工作,身材不错但相貌不算漂亮。她歪着脑袋看着时伟打电话时专注的神情,不屑地扭了一下身子。时伟发现了毕书婷,显得有些慌乱。

  “一个朋友来的电话……”

  “你不用解释什么,你以为我会相信是那个美女画家?她会给你打电话?全市有一半的男人都在暗恋着她,可在她的面前,你其实什么也算不上,我不是小瞧你,你也就只能在我的面前装一装样子。”她一转身出了办公室。

  毕书婷那时大学毕业刚分配到设计院,留着一头短发,脸上总是一副天真的笑,对谁都是那么信任。一个女学生出了校门遇上的第一个男人如果是个可爱的人,就会成为她崇拜的偶像。时伟的学识和成就,还有他那不俗的仪表,几乎就是个具有领袖风采的男人。毕书婷没事时,眼睛就一直地看着他,那种眼神让谁都看得出来表明的是什么内容。

  那是个特殊时期,全设计院的男男女女,在前任院长带动下,似乎个个都在急着发泄那无法掩饰的情欲。前面有个蓝静婷,邓因因也当仁不让,人们把单位的两个美丽女人叫做院长的东宫和西宫。妻子不到后半夜不回来,毕书婷每天下班为了陪着时伟,还会多走出一段路。中年男人和年轻女子都渴望浪漫的情怀,男人是寻找,女子是天性。一天晚上,他们在一起吃了第一顿饭,毕书婷把一餐简单的晚饭搞得浪漫多彩,在烛光的映照下,两人举杯时,时伟听到一声幸福的哭泣,然后,一个满是香气的身子扑到自己的身上,他听到的一句话是:“我天天都在想你,可又没有办法得到你,你不如就把我弄死吧。”

  他没有把她弄死,他带她来到自己家。当时他流着眼泪说了许多的傻话,可只有自己知道,那些眼泪是为谁流的。那次之后又有许多这样机会,而每次都是毕书婷为了唤醒那次的放纵费尽心机安排的,而他却一次比一次被动。他对她说,你是要结婚的,毕书婷说,即使我结了婚如果需要,你还是我的。后来毕书婷结了婚,她对丈夫很快不满起来,对他多次提出那样的要求,但每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