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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墓行》

时间:2008-6-24 20:55:11 作者: goldm 短消息 收藏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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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新娘鬼棺 引子

  十三里铺,凶地鬼墓,有一座四娘山,传说曾有一个穿着新娘装的名叫罘四娘的女鬼野居在山上,女鬼吃完了六十四颗活人心,成了人见人怕的鬼菩萨。

  更邪乎的是,这个吃了活人心的鬼菩萨竟又成了东南沿海的佑护神,她的神像就立在东海市四不山上的四娘神庙里。

  当地的老人如同亲历地讲,在抗战时期,日本鬼子要到四娘庙周围的罘家村衣家庄董家庄烧杀抢掠,每行进到四娘庙附近就黑雾弥漫,而只能绕到更远的村落疯狂扫荡,小日本在东海市横行的七年和解放战争的三年时间里,四娘庙所佑护的村落无一鸡一鸭被掠。

  东海市地方史志记载,罘四娘其实是一个经常用跳大神方式给老百姓祛病消灾的逃难女人。祖籍东北,在岗岗营子生活了十几年,日军占领东北后,又辗转到了罘家村,但始终是黑巾蒙面,不以真面目示人。38年日本鬼子两架飞机在东海的四不湾扔下两颗炸弹,吓跑了国民党驻军,瞬间沦陷了一座人口过百万城市的当口,罘四娘移居到了八神将塔庙。塔庙无门,庙窗只二十公分大小,罘四娘却来去自如。

  转眼到了一九八二年,改革开放了,人们都开始发家致富,看病的人们大都选择到东海医院,罘四娘不再被人们当神供着,只能自己四处讨生活。

  那年月以深圳为首的开放特区都把“时间就是金钱”当作行动指南,神州大地热火朝天地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人们绞尽脑汁地要在极短时间内暴发成万元户百万元户,不再对跳大神等四旧玩意儿感兴趣,罘四娘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罘四娘虽然生活清苦,却只得其乐,在她一百六十多岁时(没人知道她的真实年龄,都是瞎猜),大约在八一年领养了一个八九岁的孤儿,起名罘胡华,寄养在一个叫衣玉薇的老寡妇家里。

  这孩子没正经上几天学,也不大合群,有时跟着罘四娘到外走走,学着给有病不愿进医院的人跳大神,到死了人的家里做道场。

  曾经被人敬畏的罘四娘和她不知从哪儿领养的罘胡华几乎被忙着发家致富的人们忘掉了……

  到了九十年代,风水渐盛,人们开始企求菩萨财神等神灵保佑,想起有罘四娘这么一号人物时,罘四娘已经端坐着成了涅磐的金身,浑身散发着神圣的光茫。

  鬼又变成了神,而且经政府部门批准,每年农历四月初四定为鬼菩萨节,由此,四娘庙香火大盛。

  不过,小神汉罘胡华的生活还是照旧,人们并不习惯把敬奉之物与活人联系在一起。

第一卷 新娘鬼棺 第一章 小神汉参军

  我生活的这个离东海市西南约二十多里路的衣家庄不是我的出生地,因为这个庄子的人都姓“衣”,全国独一无二,而我姓“罘”,一个四字,一个不字,比衣姓还少之又少,除了叫人敬畏的鬼菩萨罘四娘一家尊号,弄不好,只余我这一家分号。

  有人开玩笑说,我是四不湾蹦出来的,跟秦始皇有关系。当年秦始皇到了四不湾,慑于海神娘娘的威严和仁慈,不驾不履不荤不妃,一下子整出个四不湾圣地。在除四旧那会儿,都有人偷偷朝拜。

  从五六岁起就代养我的衣玉薇大妈告诉我,罘胡华是鬼菩萨罘四娘给我起的名字,大妈按照南方习俗叫我华仔,连跟着她逃难回来的娘家侄子衣金宝也叫我华仔。

  可是我知道,人家大明星刘得华才叫华仔。

  我算什么,一个没爹没**牛马不如的野孩子。在我没成人的时候,过得老苦了,跟着罘四娘东跑西掂,饥一顿饱一顿,还经常遭人白眼挨人骂。如果不是有罘四娘这么一个鬼菩萨的吓人招牌,我能不能活过十八个春秋还得另说。

  忍饥挨饿是我的神汉生活的头一关,我老早地就知道我是生活在最低层的人,从来不敢想社会主义的优越性,优越的实现四个现代化的光茫从来不在我头顶上晃过,同龄人都象漫游祖国未来的小灵通那样子,啃着地瓜干子喝着玉米稀粥憧憬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神话般日子时,我别无选择地得瑟在穷山恶水中,为了那一块冷馒头,或是一碗半开的水而享受着嗟来之食。

  过年才能吃一次肉。别人都能收个压岁钱,我只能两泪汪汪地被玉薇大妈逼着打坐,练什么鬼卦六十象。

  练到十八岁,我也没能练出阴阳眼,两眉交汇处的天眼位一次灵光也没闪过,四娘留给我的《鬼卦六十象经》中所说的那些鬼怪乱舞的卦象从来就没出现。

  玉薇大妈哀声叹气,直叹所选非人。但是,于我来说,虽然坐练这劳什子的鬼卦六十象,经常让我的大腿组织被强行固定,小小年纪的就要忍受寺里和尚们的坐禅痛苦,可我却在聊胜于无的打坐中,得着一般人得不着的精神享受。在诸般杂念退却后,我似乎能象毛主席他老人家说的那样,坐地日行八万里,可以把我去过的杂乱纷呈的地方风物,按照我的喜好无数遍地意淫成唐僧西游般的玄妙。

  真是莫大的精神享受。一位哲人说得好,穷什么不能穷精神……哦,记错了,应该是穷什么不能穷教育。

  ……

  公元一九九二年十一月十八日,鬼菩萨上天归位五周年,我过十八岁生日这天,玉薇大妈弄了一个鸡蛋含量很少面粉很多的微型蛋糕,宣布给我放单飞,说是给我要了一个参军的名额。

  民兵连长衣大海拿着《四娘神像》兴冲冲地来祝我生日快乐,催着我赶紧到医院体检。

  体检和政审都很顺利,我顺利地成了驻扎在东海市西郊两栖野战团的一名新兵。

  一个跳大神的小神汉当兵,这在过去,根本不可能,黑五类式的人物,斗还斗不够呢,怎么会让你成为光荣的人民解放军。这得感谢小平同志,他老人家在春天画了一个圈圈,崛起了一座座现代化的城市,而我罘胡华在秋天就步子迈得大大地走上红旗招展彩带飘飘的欢送汽车,即将跨进革命的大熔炉。

  我感慨地坐在送我的130汽车上,听着欢庆的锣鼓声,眼里有点毛索索地,仰头看了看四娘的圣光金身,虔诚地念了三遍“阿弥陀佛~~无量天尊~~”

  到了新兵连,虽然很多人都在骂伙食差劲,而我却吃得津津有味。

  终于可以大吃大喝了,每顿最少是两菜一汤,想吃多少吃多少。

  新兵训练的半年时间,我不但没瘦,还胖了五六斤,小脸看上去不再黑么拉索的,好象有了一点点鲜亮的感觉。

  分兵的时候,一块训练的家伙们都老早地找了关系,进汽车连的,进机关当公务员的,就我和衣金宝,啥人也不认识,只能听天由命。

  师军务科的军务参谋把大部分的兵都分完以后,点了我和金宝的名,叫一名武警战士带着我们上了一辆带警灯的猎鹰吉普。

  在车上,才知道,我和金宝被神秘的黄金部队挑中了,分到了武警黄金第十九支队,成了一名为国家为人民寻找黄金的武警战士。

  下了吉普,又上了一辆带篷的解放大卡车,车上已经有了五六十名新兵了,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我不解地低声问一个脸相还算平静的矮个新兵:“怎么回事,当兵多好,吃穿不愁,还能挖金子,练本事!”

  一个大高个鄙夷地看了看我,嘲笑道:“傻啊你,一看就知道你小子没见过世面,等他妈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天天挖坑钻地道沟子了,有你小子好受的。”

  只好不问了,九十年代的人处处以关系为扭带,学生们之间都流传着“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的人生真谛,象我这样连爹妈都不知道是谁的人,到了哪里也是被人踩。

  保持沉默和不被人注意,是我这样子的下下层人种,不受肉体侵害和精神污蔑的最实用办法。

  坐在马扎上靠着金宝,偷偷地跟金宝挤眉弄眼地玩了几个小时候常玩的恶鬼表情,再闭着眼过了几回我常习过的罘式玄妙,车就到了中队驻地。

  放下背包,洗了把脸,嗷嗷地唱着学习雷锋好榜样忠于革命忠于党进了饭堂,胡拉拉吃了十几个大肉包子。

  回到班里,趴在床上休息了半个多小时,班长赖昌刚带我们出了营房,进行熟悉周围地形和当地民俗社情的操课。

  班长说这地方叫十三里铺,咱们的探矿队在旧街后的无名高地附近发现了一座储量160吨的金矿,采矿部队过几天就到了,我们的任务是巡逻护矿,大家要注意,十三里铺老闹鬼,当地百姓有避鬼三不要的谚语:夜黑睡觉不开窗,鬼不进门要记心。夜黑行路不回头,鬼走无声莫惊心。夜黑人叫莫应声,应声就有鬼掏心。

  金宝这家伙别看个子长得高高大大,但天生胆小,一听有鬼,把一二一齐步走都忘了,扯住我的手直打哆嗦。

  班长眼一瞪,很正义凛然地激励我们几个新兵:咱们是唯物主义的革命战士,只有鬼怕我们,啊有革命战士还怕鬼的,只要一口正气在,鬼看见我们都要绕道走。

  我对鬼神从小就习以为常了,四娘领着我常行夜路,见多了荒岗野坟,是真的不怕鬼了,而且,四娘还教我认鬼道,鬼屋,等我长大了些,又让我自己拿着尸魂钉往窗户上墙角上掷,说是用来压鬼。

  金宝可是怕鬼怕得要命。小时候,我经常在坟地里扮鬼吓他。

  走在十三里铺的街道上,我突然觉到了一种亲切的熟悉感……记起来了,四娘领我来过这里,还在不少地方钉了一些尸魂钉,我屁颠屁颠跟着,感觉很好玩。

  可我一次也没见过鬼。

  到了晚上,夜班岗的名单下来了,我和金宝还有一名老兵油子鲁滨值12点到2点的巡逻岗,口令是黄金,回令是野坟。

  第一次站岗有种莫名的兴奋,枪是上了刺刀的五六式冲锋枪,子弹袋的弹夹里还有三十发子弹。十三里铺没发生抢金矿事件前,支队规定,枪弹要分离,固定岗和巡逻岗都不允许子弹上膛。

  本来是三个人一起巡逻的,但鲁滨个老兵油子只起了起身,把枪往床头上一靠,迷糊着骂了一句,倒头又睡了。这家伙因调戏女人和打架受了两个处分,有点和尚打伞,没人敢管。

  我和金宝跨着枪雄纠纠气昂昂地行走在十三里铺的街道上。

  两边的店铺还象民国时期那样,门口挂着气死风灯,风一刮,火苗一窜一窜的,有点象恐怖电影鬼影飘动的气氛,而且店铺门都大开着,但窗户却都闭得紧紧的。

  临街的棺材铺特多,差不多占了一半,棺材铺老板们为了显摆他们的手艺,都在店铺外晒着一口,大红色的老棺材漆,受了风吹雨淋日晒依然那么醒目,气死风灯的光一映,血红血红的闪着光,胆小的,肯定要起鸡皮疙瘩,夏夜的小凉风再往身上这么一溜,就是无鬼也心惊。

  走了不到二十米,金宝就开始上牙对下牙了,小声地跟我说:“华仔哥,这里太怪了,大晚上的店铺门都不管,敞着个黑么拉索的大口子,这不是招鬼吗?”

  一说鬼,金宝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我走到一口红棺材旁,倚住了,故意大张了嘴道:“别自己吓自己,四娘跟我说,人是因为自己心里有鬼,才疑心疑鬼。”

  金宝的眼睛突然瞪大了,啊地嚎叫了一声,颤颤地道:“华……华仔……别……回头……窗……鬼!”

第一卷 新娘鬼棺 第二章 孙老道爷的后人

  听到金宝恐怖的叫声,我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真的见鬼了?一想到我还倚在棺材上,浑身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真怕棺材里突然窜起一个诈尸的大粽子,跟我来个亲密接触。

  金宝已经吓得腿都软了,勉强用冲锋枪支着地,脸扭曲得跟麻花似的,不过,这家伙一直很努力地用眼神示意我不要回头。

  我当机立断,一个前扑,扯住金宝,沿着半圆的街道朝无名高地猛跑。

  忽然想起玉薇大妈给做的随身秘袋里还有十几棵尸魂钉,伸手一掏,毫不犹豫地扬手一个后撇,掷了三枚出去。这手掷钉的功夫,我可是没少炼,老鼠、蛇、麻雀、青蛙都钉死过。

  “啊-—噢——疼死了,罘子……你他***,出手打个招呼哦。”

  我一听声音,拉住金宝,停下身形,转回了头。

  好大的一口船形棺材,四五米长,飘呀飘的挂在空中,棺材上端坐着一个着老白服的道士。如果不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我肯定也要被吓得毛发直竖。

  这鬼画符的场景让我想起了在十三里铺唯一的一个老熟人,孙不二大叔。

  这家伙来头不少,是救了大烟鬼胡国华的孙国辅老先生的第三代后人,也学了点《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还学会了扎纸人的手艺。第一次在岗岗营子碰到他,让他这纸人棺材把我吓得半死。

  “快点,罘子,借起钉木我用一下……哎哟……”孙不二大叔歪在一颗老桃树下,翘着脚,痛不欲生的样子。

  我利了索滴跑到大叔身边,扣上起钉木,把插入他小腿上的尸魂钉起了出来,“不二大叔,七八年没见了,你怎么还五湖四海地跑,你当年给伟大领袖毛主度算得命恁准,中央也没请你去当《周易》的特别顾问?”

  “嘿嘿,你小子挖苦我,要不是鬼四娘死活不让我看下半部的鬼卦经,我也不至于给主席他老人家多算了二十年寿命,害得我一生英名丧尽,靠扎纸人虚渡半生……光阴茬苒啊……罘子都成大小伙子了,四娘她老人家好吗?”

  孙不二站起身,跺了跺脚,一点也没感觉到疼,高兴地蹦了蹦,抓出线团子,跟缠风筝一样地收回他的棺材,把插进纸棺材里的两根尸魂钉掏出来,一并将地上那根也捡起来,递给我,很有感触地道:“我听说四娘已经死了,想不到鬼也能成人,跟人一样地生老病死。”

  金宝突然出声道:“你净瞎说,四娘神是修行圆满,做了幽冥菩萨,专门管你们这些测字看风水盗墓挖金的。”

  我不阴不阳地嘿嘿了两声,一伸手,从孙不二的左胁袋里掏出一把洛阳铲、一根桃木筷子。孙不二急得劈手就夺,嘴里直嚷嚷:“还我,还我,这两样东西比我命还重要,这是拿媳妇和女儿换的。”

  一看不二大叔急得那样,我跨起冲锋枪,一路小跑,到了无名高地,站在无名高地的四娘石上,摆了一个革命英雄英勇战斗的造型,顺手把洛阳铲和桃木筷子掷到了地下,“大叔,你到琅琊古国寻访崂山真道士,二十多年就弄一根筷子回来,这也太……”

  孙不二呼哧呼哧跑上来,没顾上理我,趴到地上,撅着屁股去拔他的两件宝贝法器。费了老半天劲,一件也没拔出来。

  不二大叔是老顽童性子,一大把年纪了仍是贼心不死,老想着跟大烟鬼胡国华的后人较较劲。

  提起大烟鬼胡国华,这就有说道了。孙、胡两家本没有什么渊源,但是,就是当年的那个要吃活人的穿新娘装的女鬼,让天南海北的这两家人,在风水测字、盗墓挖坟这复杂行当里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两家第一代人发生关系的那历史时刻,大约在民国时期,打小鬼子那艰苦卓绝隔三差五就有人掉脑袋的年月。孙家,即孙不二的爷爷孙国辅老道爷,是祖传的道法除鬼大道,胡家,即大烟鬼胡国华,是一地主家的浪荡少爷,游手好闲,别人一腔热血打鬼子,他却天南海北的胡生狗干,吃喝嫖赌,但巧的是这地主少爷命好,就在十三里铺遇上了孙国辅,孙国辅老道爷正急着要寻找衣钵传人,这胡国华就这么得了秘授不传之法,还得一本《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胡家就此就成了悠久至三国曹操的那摸金派传人了,而且,后辈人中,胡家出了个胡八一,摸金倒斗地竟走出了国门,发达暴富后,去了美国定居,还把一个中美混血的洋妞弄到了手,一度成了世界性的风云人物,搞得好莱坞那影视梦工厂都要拍他的摸金电影。

  但是孙家的后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当年孙国辅老先生与穿娘装的女鬼斗法,以微弱优势取胜,一怒之下,一把火烧了女鬼棺木,回去一想,心猛然一惊,意识到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低级错误,老话都说“真金不怕火炼”,怎么能这么糊涂呢,金银珠宝根本就烧不烂,想回去看看,无奈尸毒发作,连说话都费劲,只好打发儿子去,儿子回来说是什么也没瞧见,就是那地方多了一个土岗,多了一棵老桃树。令孙老先生惊惧的是儿子带回了一张百年女鬼相约第三代传人一决雌雄的挑战书。

  就这么,孙老先生死不瞑目地走了,留给儿孙两条遗言:一是把当年那口老棺材落下的金银珠宝的去向查清楚报告革命政府,二是寻访百年女鬼的下落,联合胡家后人镇妖除鬼。遗下两样东西:洛阳铲和老先生凭记忆写下的《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

  孙不二先生的老爹孙继志,为了完成他老爹的遗志,舍家撇业地到处寻访和调查,虽查到了一些模糊线索,但年事已高,已有心无力,找到胡家后人,结果人家忙着倒斗发财,说是没时间捣鼓陈芝麻乱谷子的事,继志老爹一气之下,上崂山求道,幸得一道士点化,一心求本归真,再不管人间俗事。就这样,孙不二大叔发小就成了孤儿,走到哪里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后来在岗岗营子认识了一漂亮村姑,动了凡心,无婚无娶地跟漂亮老婆过了几年安定生活,还生了一女儿,但心中老有未完成先辈遗志的歉疚,犹豫再三后,又踏上了寻宝镇鬼的老路。

  他的那根桃木筷子,八成是从崂山道观偷来的,要不然,他也不用那么着紧。

  不二大叔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插在石缝间的桃木筷子纹丝没动,他眨巴眨巴眼,头转东转西地,嘴里还嗯嗯着,忽然很板正地坐到地上,翘着个兰花指,开始掐算。

  “啊呀,不好,罘子,今天是比鬼术道法的日子,鬼四娘定的”桃树下,尸魂钉,见刀兵“的日子就是今天,来吧,小子,没想到你老谋深算,先把我的镇鬼法器收了,那不二道士就只好以道家内功与你一比高下。”

  不二道士的挑战之言刚说完,我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一个稚嫩的声音大叫:“我是正传的摸金派掌门胡六一,哪容你们这些妖道邪鬼在此猖狂,看我的紫阳辟邪铜镜收了你们!”

  话音未落,一个娇小身影如飞掠至,左手擎铜镜,右手执一加强型射灯。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真正的西方美女。

  这西方美女非是别人,正是那盗墓摸金移居美国的胡八一的正选老婆,至于,胡六一吗,虽然是胡八一的闺女,但并非其亲生。

  我心道:这下可热闹了,说好了是第三代后人较劲,连第四代都来了。这胡六一还是一混血儿,金发碧眼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第一卷 新娘鬼棺 第三章 盗金贼的疯狂

  看胡六一那架势,有点世界虽大舍我其谁的气势。

  我把冲锋枪往胸前一摆,咔咔一拉枪拴,高声道:“我们是武装警察部队,奉命在此值班巡逻,闪杂人等请勿靠近,否则别怪我手中钢枪对你们不客气。”

  金宝被我的高昂气势所感染,立即大声道:“此处乃军事重地,请回答口令!”

  胡六一在我和金宝的脸上照了照,摇头晃脑地道:“口令是黄金,请问两位新兵哥哥,回令是什么呢?”

  金宝张嘴就要回答,我伸手把他的嘴捂住,低声道:“我们要提高警惕,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要牢记‘敌对势力亡我之心不死’,毛主席他老人家也讲过,现在的一些英雄都是被美女卷着的糖衣炮弹所打倒,保不齐咱们眼前的小姑娘就是西方特务,不能把口令说出来。”

  随胡六一而至的西方美女果然闪着蓝汪汪的眼睛向我们大送秋波,性感的嘴唇张开,发出了悦耳的声音:“我叫Shirley杨,是贵国刚刚成立的特种作业科考队的成员之一,还有,已故太爷胡国华先生曾接到过一个神秘女人的挑战,我是替老胡来践约的。”

  没想到哇,一个外国女人,普通话说得都快赶上中央台播音员了,如果她不是对中国的某些物殊物品感兴趣,打死我都不信。

  我非常客气地道:“本人正在执行任务,拒不对私人事务进行蹉商,请Shirley杨女士于明天上午日升中天的时候,到本人所在的中队部进行正式会晤。”说完此话,我不由得开始对自己佩服起来,一向对待人接物很不在行的我,经过新兵连的革命传统教育的洗礼和天天坐在马扎上看新闻联播的陶冶,竟然有了革命军人的外交口才。

  Shirley杨好象层次比我还高,并没有因我的非常见外的警惕性外交辞令流露出一丝不快,很友好地告诉我一个很重要的消息:有人利用定向爆破手段,正在实施盗挖金矿的行动,而且还现场展开地图,熟练地拿着一根绘图铅笔,在图上作业,标明盗金贼目前的作业进度。

  感觉到事态严重,我立即用刚配发的步话机调好频率,直接向支队长报告。

  当夜,罘孙胡的第三代比武以握手言和而告终,并立即与当地公安的“四大名捕”和防暴大队联手,投入到与武装至牙齿的盗金贼紧张激烈的战斗中。

  不过,我和金宝的主要任务是拉住浑身充满战斗激情的胡六一,不让她与穷凶极恶的盗金贼们决一死战。

  趴在临时构筑的多人掩体里,看着老兵们那娴熟的战术配合,听着呼啸的子弹从我们身边擦肩而过,我的心也不由得热血沸腾,老想着扣扣扳机,打一梭子。

  我和金宝都紧握着枪,子弹上膛,并打开了保险,一百倍地警惕着周围的危险情况,准备用青春和热血保卫Shirley杨和胡六一这两位美国贵宾。

  盗金贼们好象很有战斗素养,采取边打边撤的战斗方案,分三个方向向外突围,但是,我方的强大火力阻击网,使他们的意图难以得逞。

  战斗很快进入了围剿阶段,有一个家伙抛出枪,用一根树棍挑着一条白裤衩,左右摇晃着,要求投降。

  老兵油子鲁滨第一个冲上去,站在土岗上,大声喊道:“都把枪扔出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突然,探矿区的警戒线内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紧接着哒哒的枪声响起,鲁滨被子弹射穿了,倒了下去。

  盗金贼们跃出了壕沟,端着枪连续射击,连翻带滚地发了疯地往外冲。

  有三个家伙冲向了我们这一边。

  我端起枪,顾不上瞄准,哒哒哒,把三十发子弹全射了出去。金宝把子弹射完了,两手还紧攥着枪,手指紧扣着板机。

  那三个家伙被我们的六十发子弹打成了筛子。

  这一次护矿战,一共有两位战友牺牲,六人负伤。我和金宝因为击毙了三个盗金贼,荣立三等功,牺牲了的老兵鲁滨追记二等功。当然,这是后话。

  盗金贼们在矿区内点燃的炸药,引发了一场中级地震,我和战友们又紧张地开始了抗震救灾。

  老百姓们惊慌失措,根本无组织无纪律,有几个逃掉的盗金贼在混乱中打死了三个人,这使得局面更加混乱。我们只好拿着刺刀,逼着他们上了较为安全的东凤凰岭。

  地震的S波,使十三里铺北面的女儿河决了一个小口子,顺着无名高地和福善公主岭,冲出一条很深很长的河沟。

  好在震源离十三里铺有一定距离,没有死人,只颠塌了二十几间房屋,冲走了不少牲畜。

  十几天的抢险,我们一个个累得都不成人形了,但是依然喊着“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忍耐”的口号,见危险就上,以集体性的置生死与度外,展示威武之师的不屈不挠。老百姓在我们的感召下,也自发地组织起来,展开自救。

  又过了十多天,生活基本恢复了正常。

  三个采矿中队结束了抗震救灾,又马不停蹄地搭好野战帐篷,开始挖矿。

  我所在的护矿中队依然是不分昼夜的巡逻。

  地震裂出的山谷,使我们多了双重任务,固定岗是十二个哨位,巡逻哨是六个,每天要轮三班岗,睡觉都睡不够。

  为了巡逻方便,中队临时在无名高地和福善公主岭搭了一座铁桥。

  中队长临时决定,让我和金宝在桥边搭了一座帐篷,专门保卫这座铁桥,并注意上流冲下来的物品,能抢救多少就抢救多少。

  胡六一闲着没事,捣鼓了好几张鱼网,联起来,让我系到了铁桥下面,她兴奋地在桥下守株待兔。

  网刚张好没多大会儿,胡六一就连窜带蹦地跑上来,“华仔哥,快,有大家伙!”

  我和金宝跑下去一看,是一口棺材,棺盖已经打开了,里面有一具尸体,衣服很鲜艳。

第一卷 新娘鬼棺 第四章 新娘棺洞(1)

  胡六一这小妮子欢呼雀跃地跟发现了宝贝一样,拿着相机不停地卡卡卡,而且学着老胡的作派胸前挂俩黑驴蹄子,要我们赶紧行动,她掩护,还警告我和金宝:“不要对美女耍流氓,乱摸乱捏,这是咱们的国宝,好有科考价值。”

  把棺材小心地拉上来,我和金宝又跑到帐篷穿好防化服,吭吭哧哧地抬到近旁的一个小山洞里,开始抵近观察。

  棺材里的女人类似新娘装扮,脸上的脂粉很厚,眼睫毛很长,嘴唇血红血红的,很栩栩如生,以我当时那点有限的杂乱知识,只能把她当成刚死的新娘了。后来,科考队的创建者中科院院士皮定一教授闻讯赶来,经过认真鉴定,才确定了这是一个接受过艺伎训练的慰安妇。在抗战时期有一个叫板次龟十五郎的日本商人奉侵华日军的秘令在十三里铺开办了樱花慰军所,专门给武川部队的军官服务,为防止性病,还***每个军官都配发了“冲锋一号”的安全套用以阻隔性病,以避免因性病传染而导致非战斗减员。至于这个女人为什么会以这样的方式下葬,当时一直不得其解。

  这一发现立即引起了科考队的极大兴趣,他们不顾危险要立即展开对河谷周围的考察,还聘请了孙不二大叔当向导。

  我和金宝有感于他们的伟大冒险精神,手持冲锋枪大声唱着“送战友,踏征程……耳边响起浪涛声”的送行歌。

  胡六一被强行留在我们的身边,满眼含泪地看着她的亲妈妈Shirley杨消失在视线里。

  (PS:经过与胡六一的两小无猜,无话不说,才知道胡六一是老胡移居到美国后领养的混血孤儿,胡八一这摸金倒斗的大师与Shirley杨女士一直未能生育,据不可靠八卦消息称,是因为两人长期的倒斗生涯,身体受到强射线照射导致不孕)

  没能亲自参与极其冒险的探墓行动的胡六一情绪有点低落,两只小手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翻腾的河水,直叹气:“大人有什么了不起,老是自以为是安排别人的生活。”她忽然象想起来什么似的,猛的直起身,跑到我身边,抓着我的胳膊,急急道:“华仔哥,咱们现在就结婚,然后我就可以自己去找棺材了……我昨天晚上做了两个梦,都是你躺在棺材里,我给你当新娘子,来……快点!”

  这什么逻辑这是,小姑娘丫丫的,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不过,为了让她高兴起来,我得顺着她,搞点刺激的活动,转移她的注意力,要不然她真的一根筋非得搞重大的结婚活动,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我号召金宝和我一起用上游冲下来的船腔木和整棵整棵的树干扎了一个简单的筏子,又用树条子整了一个简陋的不能再简陋的空桶子花轿,哄胡六一道:“在中国,要做新娘子,你先得学会坐在轿子里哭轿才行。”

  胡六一豪情满怀地答应了。

  就这样,我们仨人合力把阀子推到一个河水较缓的水段,一端用绳子系在一棵大树上,另一端牵在我手里,金宝千叮咛万嘱咐地把胡六一放到阀子上的轿子里。

  我扯着缆绳开始教唱哭轿歌:“小白菜呀,河里黄呀,两三岁呀,当新娘哟!”

  当时,我也是少年心性,玩得好疯。天下了小雨,也不在意,临时性地用芋头叶子给胡六一弄了把大芋头伞,金宝用他的僵硬的手臂打着拍子唱:我们仨,一起打着一把小雨伞,虽然是雨下得越来越大,只要你来照顾我,我来照顾你……

  突然,天咔地响了一个炸雷,一道闪电闪过,河谷两旁的土壁轰然坍塌。

  我还来不及反应,那棵拴阀子的树就扯着我和胡六一被抛掀到河水里。

  河水瀑涨,我和胡六一在湍急的河流中颠上抛下的,眼见是小命不保了。在十分十分危急的当口,我奋力拉住绳子,在一个急浪扑来时,紧紧地抱住了胡六一。这时候,我感觉自己成了舍身砸碉堡的董存瑞,以身堵枪眼的黄继光,在火中永生的邱少云。还想起了毛主席他老人家为纪念张思德写的为人民服务:一个人为人民的利益而死,他的死就重于泰山,更何况我怀里的胡六一是爱国的国际友人。

  飞流直下中,我的意识渐渐模糊了。

  ……

  醒过来的时候,我怀里依然抱着胡六一,处身之所好象是一个山洞。脑子里的第一个闪念是新兵连学到的紧急救护知识,立即用手指猛掐胡六一的人中。

  “坏蛋,疼死我了。”胡六一突然出声了。

  她用手揉了揉嘴唇,迷迷蒙蒙地转头看了看,又道:“我正做美梦呢,刚结了一半婚,差点就进洞房了。”

  我大为感叹:活着就好,但愿我们劫后余生的革命友谊比天高比海深。

  等到胳膊腿能活动了,我扯着胡六一站了起来。检查装备时,我发现枪丢了,心里边格登登地,恨不得自己象老兵鲁滨那样,直接光荣牺牲,最其码还能赚个烈士。

  周围黑蒙蒙的,一如我沉甸甸的心情。丢枪这样的重大事故,最少也是个记大过处分,弄不好要开除军籍押送回家。

  “华仔哥,我饿。”胡六一满脸期望地看着我。

  我心里一阵烦躁:还不都是你个死丫头,非要什么结婚装新娘,搞得我差点去见马克思,现在,在这黑么拉索的山洞里,鬼才能有东西给你吃。

  可是,她毕竟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正是好玩的时候,我一个革命军人怎么能跟人民群众斤斤计较。

  从随身秘袋里摸出给四娘点烟的打火石,擦出几点火星,看到光滑的洞壁上竟然有一些松明子。

  擦着火,点上了。

  洞内霎然亮起,触目看到的是一具双眼大睁着的女尸,一转头,是同样的两眼怒瞪的女尸,脸煞白,嘴血红,而且是倒立着悬在空中,距离我们只有三十公分。

  女尸的眼睛如血地张着,身上是新娘子似的大红的棉袄棉裤,那样倒吊着,长长的头发垂飘着,似乎还在微微晃动。

  阴森的洞壁很长,看不到尽头,不远处还有两具同样的女尸。

第一卷 新娘鬼棺 第五章 新娘棺洞(2)

  六一尿裤子了。

  我满头的头发似乎都倒竖着,脊背阵阵发凉。

  勉力把六一抱起来,拿起燃着的松明子,走了四五步,点亮了洞壁的第二根松明子。

  还是充满怒怨的女尸的眼睛,红的衣服,垂飘着的长发。

  周围是死寂的静。

  我和六一不均匀的呼吸声在互相传递着恐怖的气息。

  我提不起勇气再往前走,低声对怀里的六一道:“还点灯吗?”

  “不……不点了。”六一看也不敢看地紧搂着我道。

  一阵风吹来,松明子的火焰忽闪了一下,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心内反倒镇静了,胆气陡生,猛向前踏了几步,吼道:“鬼,有鬼吗,都出来,老子不怕!”

  这一吼,倒让我想起了身上的尸魂钉。

  唰唰唰,一连掷出七八枚。

  爆裂声响起!

  原来女尸是束在了一个玻璃外壳里。尸魂钉掷出去的效果,只是造成了一地的碎玻璃。

  忽然有五六具尸体开始飘动了。

  我没有看错,是速度极快的驰动,几团惨惨的白,五六对鬼爪一样的手向我抓来。我来不及多想地往前直扑,狼狈地趴到地上,身上飒飒掠过一阵冷风,红袄女尸又霎然回转,再次扑了过来。

  看到胡六一胸前挂着的一只黑驴蹄子,我抓到手里,待一具倒挂着的女尸冲过来,两手较力塞到了她的嘴里。

  毫无作用!反倒是胡六一的衣服被女尸抓住了。

  胡六一惊惧地惨叫!

  拚了,造他狗日的!我发狠咬牙地握住女尸的一只手腕,反关节擒拿,拧拉到她的后背上,女尸猛一缩,弯成了一个肉弹,一下子把我和胡六一撞到了黑暗里。

  洞壁上的松明子一下子全熄掉了。

  周围黑得半点光也欠奉,只是凭感觉紧搂着胡六一。

  忽然,我隐约听到了金属齿轮转动的声音,只响了几声,又悄无声息了。贴到洞底细听,却听到了洞底部訇然的水声。

  当时,我身处洞中,对外面的状况毫无所知。其实,洞外已是大雨滂沱,女儿河又决了几个口子,山洪肆虐地冲击着山崖,水位在激剧地上升。

  整个山都在震颤!

  求生的欲望,使我不得不赶紧行动起来。用脚试探着往后移了移,碰到了一处洞壁,用手摸啊摸的,摸到了一个按钮似的东西,不假思索地用力按了下去。

  轰隆隆一阵机括连动的声音,我和胡六一被猛然翻了下去。

  身体在急剧的降落,怀里的胡六一惊惧过度,两手一松,晕过去了。

  扑通一声落到水里。

  睁开眼,看到清冽的水,提到心口的心慢慢恢复了平静。

  入水的感觉不错,暖洋洋的,而且是脚先入水,没有让水拍晕,水的流势也缓,看了看趴在我怀里的六一,松了一口气,调整一下姿势,把胡六一托在水面上,伸开腿打着扑楞,就这么顺流而下。

  到了一处水潭,借着微弱的光,看到斜上方的山壁上有一个很窄的通道,光正是从那儿发出来的。

  把胡六一背到背上,很费力地爬了上去。

  本以为洞外就是日月星天了,可没想到还是洞,而且是很大的洞。那丝光亮是再上方的几厘米缝隙透出来的,看那微黄的光晕,浑不似太阳或者月亮的自然光,倒象是寺庙里的长明灯什么的。

  胡六一醒过来,转头四处看了看,脸上马上露出了笑意:“华仔哥,你把新娘僵尸全打败了?”一说话,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几声。

  “你先闭上眼,睡一会儿,我去找点吃的。”我摸了一下胡六一的小脸,把她抱到一块较为平整的山石上,抬腿小心地下到了洞底。

  洞底有一大半面积是水潭,水波潋滟的,有点洞天府地的感觉。饿得两眼冒金星的我,顾不上欣赏自然美景,低着头瞧水潭里有没有鱼或虾。

  鱼虾没看到,却看到了一种类似枣树的植物,大红的枣果,挂了一树。

  我扑到水里,先***痛吃了一顿,又踢里扑楞地兜着衣服摘了一大堆,蹦着高地爬到洞壁上,胡六一早就引颈以待了,手抓嘴啃,吃得是相当得风卷残云。

  怕她撑着了,我赶紧把住了她的手,“消化消化再吃,多着呢。”

  胡六一停住嘴,抓住我的手,惊讶道:“手,华仔哥,你的手全是血!还滴着!”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已是鲜血淋漓,手指上的小血洞还在不停地往外冒血。

  肯定是刚才饥不择食让树刺给刮破的。

  顺着血迹再看到水里,我不由得呆住了,刚才还清澈透底的水潭已经变成了血红色,那棵长在水底的红果树,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爆长出了水面。有一干绿枝速度极快地顺着血迹摇动伸长着,所过之处,石壁上的血被吸得干干净净。

  我的娘唉,怎么怪事全让我碰到了?

  正惊疑中,又听到频死人的惨叫声!头顶上的石壁裂开,嘭嘭嘭!连续有十几个人掉进了血色的水潭里。

  怪树的绿枝莫然张开,刺进了那些人的身体,血顺着绿枝中的脉管被吸进了主干中,主干由绿变红,越变越粗,又不断地长出细小的枝杈,结成了小的绿果,绿果快速变大,变红。

  脚下一阵刺疼,低头一看,那根吸血的绿枝已然伸到了脚面上,毫不客气地刺缠住我的脚,跟河时原马蝗一样开始吸血。

  我抓起一块石头砸断了怪树的血枝,顺手把带着血的石头扔了出去,绿枝竟感应极快地把石头包住了。

  我索性又用手抹了几块血石头,加力掷得远了一些。绿枝果然听令而行,忙着追踪血石头了。

  “快……救我……”潭中有个女人微弱的呼叫声。

  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四娘也经常熏陶我“人命关天,救人救已”的道理,再加上我是一名可以为人民群众不惜牺牲一切的军人,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冲下去,拉住那个生命垂危的女人的手臂,把他拖到了岸上,用石头砸断了缠在她身上吸血的绿枝,抱着她上到洞壁的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把身上的内衣撕下来,给她把一些大点的伤口包住了。

  她断断续续地告诉我,她的名字叫渡边加乃之,是日本人,偷潜到十三里铺的无际天师寺是为了盗取无际大师的延命秘方,和她一起落到了潭里的这些人都是横滨古尸探研所的,全是为秘方而来。

第一卷 新娘鬼棺 第六章 无际天师寺(1)

  快要死的渡边加乃之,在回光返照的时间里,又给我讲了无际大师的一些事情。

  无际大师是武则天的大周朝时期的高僧,深研佛经,师承也很有来历,听说还跟袁天罡有点缘源,能未卜先知。最令人称奇的是他打坐涅磐的日暮时分,西天满是彩云飘摇,隐隐有钟声传来,并伴有笙歌阵阵。涅磐后,肉身经一千多年而不腐。

  有一个叫渡边四郎的日本牙医,随侵华日军到了南岳衡山,借行医之名到处挖坟盗墓,偶然机会见到了寺中无际大师的金身,动了邪念,装着学佛念经,跟和尚们套近乎,在一天夜里,渡边下毒害死守寺的和尚,又纵勇当地土匪放火烧寺,他秘密把尸身藏于十三里铺,准备择机运回日本。

  1947年渡边死了,他的探墓盗墓笔记被一名日本兵发现,笔记记载了无际大师的金身所藏之地和大量古墓地图,但不巧的是地图被盗了。日军大为恼火,最后将线索锁定在刚建起没多久的无际天师寺。

  寺里的和尚倒也没作无谓反抗,在日本鬼子气势汹汹要进行屠寺时,二百多和尚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日军遍搜寺内,一无所获,硬把寺庙给砸了。战败回国时,几个日本军官将无际大师的金身偷运到了横滨市,置于一座寺庙内。

  渡边加乃之正是当年那个渡边四郎的孙女,她手里还有一张渡边早期绘制的藏宝图。

  这日本女人临死之时,其心也善,竟把那张藏宝图交给了我,还以恕罪的眼神看着我,请求我寻到无际大师的嫡传弟子虚明,希望我能恳请虚明大师将施加在日本女人身上的摄魂术解除了,不要再让她们无谓的自杀轻生。

  听渡边加乃之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了四娘跟我说的虚明大师,他好象一直在日本到处活动,以他的佛学给日本少女们灌输早早做鬼的种种好处,哄得一帮子少女非常向望死后的绚丽,经常会忍不住集体宣告自杀,搞得日本政府大为恐慌,直到现在这种预告式自杀还屡有发生。

  渡边加乃之见我答应了,头一歪,死了。

  得,给她把尸体埋了吧,俗语说死者为大,她既然在临死的时候放下恶念,那咱也得表现得宽容一些。

  抬起头来给渡边加乃之寻个墓穴位时,发现到吸血的怪树把十几个人的血吸完以后,又缩回了水里,柔柔地摇荡着,水潭也血色褪尽,恢复如初。

  危险已解,我可以很安心地给日本女人掘坟下葬了。

  手头没有工具,临时找了几块石头,跟山顶洞人似的,鼓捣出一个土坑,把渡边加乃之埋了。

  看到堆在水潭边的那十几具干拉拉的女尸,我连念了几声阿弥陀佛,超度了一下她们的亡灵,准备也挖个大坑,让她们入土为安。

  要埋十几个人可不是一个小工程,得找点工具。

  胡六一很聪明,早就蹦着在四周看有没有可以出去的洞口了。

  我走过这个几千平米的大洞,问钻到小洞里的胡六一:“有发现没有?”

  “还没呢,里面好黑。”胡六一刚说完,又惊喜道:“华仔哥,快进来,里面是地下指挥部,还有电话。”

  我闻声闪进去。

  果然,很大气,里面四通八达,周围设置有无线电台,很板正的北墙上挂着一张作战决心图,我估计这个洞中之洞至少是一个集团军地下指挥所的宽敞设置。

  找到了供电闸,我卡地一下合上,诸洞立时灯火通明。胡六一找到一个诸藏室,捧了五六个罐头出来,这下可以美餐了。

  肉罐头的肉质很好,太美味了,我敞开肚皮,吃了四五个,胡六一也学我的样子,吃得满嘴肉碴子。

  我抹了一下嘴,意味深长地道:“六一小妹妹,你在资本主义的星条旗下长大,受的是美帝国主义的教育,还不了解我们伟大的祖国当初为了拒敌于国门之外,所进行的抗美援朝战争,更不用说艰苦卓绝的八年抗日,我们能这么幸福无比地吃着肉罐头,你知道应该感谢谁吗?”

  胡六一眨着可爱的眼睛,好象并不赞同我的政治灌输,咽下口腔里的肉,站起来,拿起石桌上的军用指挥棒,学着电影里将帅指挥战争的样子,走到军用地图前,指挥棒一指,言道:“别以为我小,就什么也不懂,八一老爹在领养我的时候,就非常郑重地告诉我,我的血统虽然有点混,但脉管里只要流着汉民族的血液,就要把自己当成一个中国人。”

  “那你就说说,我们吃的肉罐头是怎么来的吧?”我笑道。

  “这个——这个,是解放军叔叔的战备物资吧。”

  我站起来,背起手,学着电影里那毛主席到重庆跟老蒋谈判,上飞机时那样子的挥手,伸出手臂,大声道:“北国风光,千里冰封,嗯哼——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想当年,毛主席,深挖洞,广积粮,高瞻远瞩,敢跟一切的帝国主义较劲,面对他们的狼子野心,连原子弹都不怕,号召广大人民,挖通了一座又一座山,储备了成吨成吨的不腐食品,所以,才有了我们俩今天的美味果腹,我们不应该感谢他吗?”

  胡六一有点发蒙,但却还不服气,强词夺理地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毛主席也有缺点,他……他把所有国家都得罪了,六十年代饿死了好多人,我八一老爹一说起来就忆苦思甜,非要我吃掺了沙子的地瓜叶蛋子,这个你要怎么说?”

  这么一说,我还真没词了,我又不能说大炼钢铁,说大炼钢铁就得联系到跑步进入共产主义,这些东西,我也是一知半解,道听途说,根本就没有自己的真知灼见,可我又不能这么败给这个资产阶级小妮子,无论如何不能让资本主义战胜社会主义。

  我脑子速转了几圈,想起了新兵连政治教导员讲的志愿军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跟联合国军作战的英勇,立即道:“面对蒋家王朝的复辟和美帝国主义的双重打压,主席他老人家虚以实之,实以虚之,不战而屈人之兵,用全国各地的钢铁红炉吓退了老蒋反攻大陆的邪恶图谋,使刚刚开始经济建设的新中国免于再起战火,饿死人也是不得以而为之,总好过更多的人丧生于侵略者的铁蹄之下。”

  胡六一再无言反驳,拿着指挥棒东指西点的,看到墙角边有一红一绿两个按钮,好奇地按了下去。

  刚一按下去,洞内立即警铃声大作,几个洞门轰轰地落下了,

  我和胡六一被落下的复合型防弹防生化重门惊得目瞪口呆。

第一卷 新娘鬼棺 第七章 无际天师寺(2)

  门落下的一霎那,突然出现了五个字:进入者必死!字血红血红的,好象是刚刚蘸着血写的,淋淋漓漓的。

  灯火通明的指挥室一下子变黑了。

  为了安慰比我还紧张的胡六一,我跟她讲:“没事,这是对付阶级敌人的必要手段,等守洞的解放军听到报警信号,会火速赶来,将咱们救出去。”

  但是考虑到可能会有什么不测,我把渡边加乃之给我的藏宝图和鬼卦六十象经藏到了一个石缝里。

  我和胡六一在黑暗中等呀等,呼出的二氧化碳充满了整个屋子了,迷迷糊糊地互相拉着手,都准备同赴黄泉路了,才觉到有人进来,把我们提溜了出去,上了车,颠荡着往出走。

  呼吸到新鲜空气,精神振作起来,却发现被铐在大屁股吉普车的一根横梁上。胡六一待遇比我好一点,手上没手铐,但却被两个凶神恶煞的警察夹在中间,限制了活动自由。

  我刚动了动,屁股上就挨了一脚,有一警察恶声道:“别乱动!”

  看来是被当作罪犯了,只好老老实实做低头认罪状了,以免遭到警察大叔们更加凶猛的拳脚。

  到了十三里铺派出所,我突然看到曾经与我并肩战斗过的“四大名捕”中的第四捕——路铁当,赶紧喊了一声。

  有救了,路铁当很快地与支队联系上了,但是我手上的铐子却不给解,说是案情重大,不敢徇私。

  Shirley杨和孙不二闻讯赶了过来,保释了胡六一。

  胡六一得到自由,立即提出抗议,要求立即把我也放了,可警察们无动于衷。胡六一气得嗷嗷叫,蹦到桌子上,大讲我对她的几次舍命相救,证明我是一个无比好的人,甚至连人权、自由、尊严都讲了出来,警察们还是不放人。

  我装作无所谓地跟胡六一讲,我是人民的子弟兵,受点委屈是暂时的,人民内部矛盾很快就化解了,还劝她赶紧去找失落了的紫阳辟邪铜镜,那东西可金贵得狠。

  劝走了胡六一,我却接二连三地受到了公安、支队保卫机关的审讯,给我定的是破坏军事设施罪,丢失枪支罪,还有个没写到纸面上的罪名是叛国投敌罪。还好当时不是严打,要不然,我就被从重从快地依法枪决了。

  在就要被送交军事法庭接受审判时,Shirley杨通过外交手段向有关部委施压,我才免了牢狱之灾。

  当兵不到一年的我,先是被开除了军籍,接着又以可有可无的罪名被限制了人身自由,看押在福善公主岭东峰破败的无际天师寺里。

  监视我的是八位虎背熊腰的武警,寺里还有两个不吃斋也不念佛的和尚,一个看门的老头。听老头讲,我才知道这里的部队移防后,根本没人管理防空洞了,当地的防空部门经费不足,也没正经看管,一年给看门老头几百块钱,让他听着报警器。

  由于门窗紧闭,我感觉不到是白天还是晚上,而且,饭送得极不规律,有时候是冷馒头,有时候是石头多米粒小的大米饭。

  我似乎回到了万恶的旧社会,深刻体会了牛马不如生活,知道了什么叫被剥削被压迫,不禁怀念起跟四娘天南地北的到处给人跳大神为死人做道场的幸福生活。

  有许多人以为跳大神没有技术含量,随便瞎扑楞就行。其实不是。

  四娘在修行上教我的“三皈依”“八戒”老严肃了,说错一个字就打手板,一点儿也不容情,还要学经和习艺,你象“太极分高厚,轻清上属天。人能修至道,身乃做真仙。”都要背得滚瓜乱熟。还要学练笙、管子、笛子的吹奏,超渡亡录的《落红冤》《月儿高》《尼姑下山》等好多调调。

  我记得最清的就是晚上诵读的功课“吊挂”经:种种无名是苦根,苦根除尽善根存。但凭慧剑威神力,跳出轮回无苦门。

  (PS:罘胡华学的是全真道教,三皈依是:归顺李耳的道,归顺李耳的经(话),归顺本命师(太上老君)。八戒是:眼不妄视,耳不妄听,鼻不妄嗅,口不妄言,手不妄操,足不妄践,心不妄杀,意不妄贪。)

  虽然四娘对我很严厉,可得了钱以后,先会给我买一大碗的肉丝面,她自己只吃一点馒头和咸菜。

  想一想过去,再看一看现在,我真是悲从中来,忍不住两眼泛酸,不由得唱起了八十年代很流行的监狱歌曲《铁门啊铁窗铁锁链》。

  这样的日子也不知过了有多少天,我十分悲观地想,出去是不大可能了,只有把寺底坐穿了。

  忽然有一天,门打开了,进来一个银发飘飘的慈祥老者。我当时以为遇到道教真人了,忍不住盘腿打坐,连呼了几声无量天尊。

  进来的是皮定一教授。看到我披头散发,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蹲下来,把我扶到他的怀里,“孩子,你的苦日子过去了。”

  就这一句,我顿时泪飞顿作倾盆雨。

  皮定一教授叫人打扫了房间,弄了一大盆热水让我洗了澡,叫一个大嫂给做了三大碗的肉丝面。

  吃完了饭,皮教授领着我上到峰顶,一边远眺着起伏的山峦,一边给我讲了不少当地的风土人情和历史典故。

  有意无意中他提到了虚明大师,还说了他跟四娘和虚明大师一段谈道论佛的渊源,并且把佛、道两教称为生命科学领域。

  皮教授这么循循善诱,我只好把没跟公安交待的渡边加乃之的藏宝图和新娘棺洞的秘密彻底坦白了。

  我有点忐忑地问皮教授,是否从现在开始,我就自由了。皮教授颔首而应,不过,他请求我,能不能留下来一段时间,帮助他们对无际天师寺和新娘棺洞进行考察,答应每天给我50块钱的酬劳。

  就是没钱我也答应,如果没有皮教授,我还不知哪年哪月能重见天日呢。

  为了报答教授,我拚命回忆所能记起来的一切东西,但是,特考队的队员们根据我所说的,在无际天师寺里,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个发光的房间。防空洞倒是能进去,可是却没能发现我所说的那个有吸人血怪树的大洞。

  没办法,只好先从铁桥入手,顺着往下找当初被抛到新娘棺洞的位置。这一次河道断崖分析专家们根据我的口述,并经过分析计算,在地图上确立了十几处坐标。

第一卷 新娘鬼棺 第八章 无际天师寺(3)

  我兴奋地跑前跑后爬上爬下,不遗余力地寻找新娘棺洞的位置所在。终于,在第六个坐标点,我觉到了那种若有若无的神秘气息。

  猴子一样地往上攀爬,到了离棺洞有三十多米高时,我隐约看到了棺洞口的一扇木门,但是,崖壁太陡,徒手根本上不去。

  随后赶上来的几名队员,得到我的肯定答复后,用步话机报告给了皮教授。

  下面的人好一阵欢呼,胡六一用手使劲扬着她手里的红领巾。小丫头劫后余生,给老胡打了越洋电话,要求暑假过完,在国内上小学,还拉着Shirley杨到当地的学校那里,立即特事特办,光荣地成了一名少先队员。当时她那高兴那样子,不亚于为国争光的健儿们站在领奖台上激情澎湃地唱义勇军进行曲。

  我站在一块巨石上,也是激动万分。这要是真的有什么重大历史性的发现,我说不定会重新成为一名黄金部队的战士,跟金宝并肩战斗,或者成为一名正式的特考队员,行走在祖国的山山水水间,那不就是主席他老人家说的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豪迈气慨吗!

  我兴奋不已地在云绕风暖的福善公主岭上浮想联翩,下面却在开着一个针对我的阴谋会议。经过激烈的争论后,我被莫名其妙地取消了继续探考的资格。

  皮教授很气愤,但是也没有办法。他的科考队是国家的正式编制,有一位政治意识很强的人作书记,算是一把手,力排众议地认为我的神汉身份太复杂,不能再呆在特考队,而且还把这件事抬到了务必要保持特考队革命思想纯洁性的政治高度。

  靠!这个老迂腐,都九十年代了,祖国人民都团结一致向钱看了,还***拿阶级斗争上纲上线的眼光看我。小平同志早就高瞻远瞩地说了“要警惕右,但主要是防止左”,他这么木头的执著于他的**特色的阶级斗争理论,肯定不会有什么大的政治前程。

  被这么被赶出了特考队,我好象又成了与人民对立的阶级敌人。

  怀里揣着皮教授给我的二百块钱,跟小六一和孙不二大叔洒泪而别,我意兴索然地回到了十三里铺。

  华灯初上的十三里铺,形形色色地走着不少为钱奔忙的人。一些用肉体来践行赚钱就是硬道理的女人,穿着露乳挺臀的超短裙,站在香港式发廊里,扭动着腰肢,热情无比地招揽着先富起来的男人们。

  开放就是好啊,一下子把国人的服务意识提高了几十倍。

  我有心买醉,随便逛到了一家装修挺俗气的饭馆里,点了几个便宜的凉菜,要了东北的高梁烧,揭开盖子就灌了一大口。

  喝酒我不大在行。真正喝酒的,人家是品酒,我喝酒纯是为了管用,有一段时间在岗岗营子走山窜沟,大冬天的,不喝上二两,顶不住那刀子割肉似的老北风。

  现在,是为了借酒浇愁。

  愁啊,人生迷茫了,没有奋斗方向了。

  喝了几口,我发现邻桌一个爷们朝我直看,自来熟的冲我点头。见我并无拒绝之意,他坐到了我旁边,打了一个响指,叫来服务员又点了一些菜。

  这家伙一口东北话,自称姓范名钢,曾经的大型钢铁厂青年突击队的队长,等政府砸了国有企业的“三铁”,他则成了一名光荣的下岗工人,几经痛苦的抉择后,在市场经济大潮的鼓动下,单枪匹马到南方下海寻致富路。

  我咕咚一下把瓶子里的老烧干了,慷慨陈词道:“范钢大哥,凡改革就得有人牺牲,革命老前辈们为了全人类得解放抛头颅洒热血,咱们这点损失算什么?只要我们矢志不移地走改革开放之路,胜利的曙光就在前头。”

  范钢几杯酒下肚,热血上涌,一把拉起我,“兄弟,知己啊,走,咱哥俩先整个资产阶级情调。”

  走到一间包房,范钢大哥一声招呼,招来了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三陪女。

  范钢轻车熟路,三言两语之后,就唧唧啾啾地跟陪酒女搅作一团。

  我不谙此道,只是一口一口地喝酒。两个三陪女见我来酒不拒,把主攻方向转到范钢身上,端着杯子,发着浪嗲不停地给范钢往嘴里灌。

  兴致大涨的范钢为了摆阔,给两个陪酒女一人打赏了三百块钱,乐得她们不住口地叫大哥,把酒干得比喝饮料还快。

  我也喝了不少,只不过脑子里仍然清醒,看他们三个扭扭晃晃地拿着话筒,扯着脖子唱郑知化的《水手》。

  唱完了又喝,喝完了又唱。一会儿是我的未来不是梦,一会儿是我想有个家——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仨个人终于醉得一塌糊涂地歪扭在地上,跟死猪一样。

  我却象局外人一样地看着,当时那感觉,我好象不属于这个世界里的人,就象给死人超度亡灵时一样,不因人悲哭地超然物外。

  喧闹变成了静寂。

  忽然,我听到了一种怪异生涩的女音在唱“那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不要把残缺的爱留在这里……”

  抬起头,我看到喑哑的灯光里映在窗户上的影子,一个嘴巴张动着,唱王杰歌的鬼影子。

  我确定她是鬼,是因为她穿着棺洞里那样子的新娘装衣服,脸是那艺妓式青幽的鬼脸。

  她好象无视我的存在。

  我斥了一声,她仍然唱。

  窗户似乎透明了,艺妓鬼就那么悬在空里,红色的衣服消失了,却成了一具流着血的惨白的肢体,飘移着向我靠近。

  我屏住了呼吸,手里紧紧地捏住了三根尸魂钉。

  一张撩牙的鬼脸逼近了我,探出了爪子。

  猛力掷出一颗尸魂钉,穿鬼身而过,那鬼却毫无反应地朝我直抓。

  就在那诡异的冰凉就要透进心脏时,我看到了窗框的断缝,那是四娘教我认的鬼行道。

  两枚尸魂钉掷过去,艺妓鬼的惨叫声响起。

  两个吓醒了的陪酒女浑身打颤,直呆呆地看着窗户上被钉住的鬼身,灰惨惨的,流着暗黑的脓血。

  我积了一口浓唾吐了过去,鬼身消失了。

  陪酒女却惊吓过度,晕了,而范钢大哥却仍然鼾睡不醒。

  这是我第一次的见鬼,潜意识里觉得这可能是刚刚开始,内心里特别强烈地想回到无际天师寺里那个我呆了不知有多少日日夜夜的屋子。

  我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好象是被一种气息牵引着,急急地往无际天师寺赶。

第一卷 新娘鬼棺 第九章 无际天师寺(4)

  走夜路本来是我的家常便饭,可是这一次,我却越来越心惊。

  挂在天上的是一弯韭菜叶般纤细的新月,发出的光晕乎乎的,可有可无,勉强能辩出到无际天师寺的路。

  耳朵能听到的就是我自己的脚步声。可是,总觉得有人跟我同行,或者是鬼,那感觉就象是背后有双手要掐过来,可是,又不敢回头。

  又走了几里路,隐约能看到荒凉的无际天师寺了,我松了一口气。

  进了寺门,被鬼蹑着的感觉突然浓烈,竟然听到了女人的语声。

  一抬头,看到了我住过的那间屋窗上一叠虚茫茫的鬼影。

  屋里的灯忽然亮了!

  我禁不住打了个寒噤:鬼点灯?

  正疑惧间,却听寺门外脚步杂沓,一众日本少女,手擎气死风灯鱼贯而入。

  我赶紧避到一旁。

  少女们每人从背上取下一捆干柴,放到寺院中间。有一个少女站在柴堆边,双手合什,嘴里念念有词。其他的少女围坐成了一圈,都是一样的盘腿打坐。

  柴堆点着了,噼噼啪啪地燃烧起来。

  少女们每人讲了一段话,然后起身到我住过的那间寺屋点了一根蜡烛,又回来盘坐到地上。

  等到一百只蜡烛点亮,少女们把脖子上的项链、手腕上的镯子,以及身上带的金银玉器和钱币都扔到了火堆里。

  然后,她们互相拉起了手,唱着安魂曲,走进了火堆中。

  火焰猛的升高了,抱成一团的少女们继续哀声吟唱着。

  贴在窗户上的一叠鬼影拚命要挣脱束缚,欲伸手拉出火中自殉的少女,往外猛伸着惨白的胳膊。

  可是,他们的鬼身仍那么重叠在一起,直到柴火燃尽,少女们成了一堆骸骨。

  鬼影也顿然消失了。

  这个时候,我感觉手脚能动了,听到屋里响起了木鱼声。

  走进屋里,却一个人也看不到。

  木鱼声依然。

  突然看到我睡过的床板边的墙上挂了一幅四娘的金身像,随身行李和被褥上放了一把四娘用过的琵琶。

  难道是四娘?我摇了摇头。我跟四娘那么些年,从来没见她跟鬼斗过,更没见她有聊斋里燕赤霞那样的神奇法器,她给人祛病消灾靠的是混在道符水里的中药和给人弹唱的安心曲子,至于八九十年代很流行的气功师们的搬运和隔墙视物的特异功能,四娘说那是假的,用来骗钱的。有一次她提到虚明大师的摄魂术,说是真的,可以让人进入幻梦状态,控制思维和行动。

  木鱼声大概是虚明大师搞出来的。佛家禅宗讲有疑自悟,要是不悟而问,会遭到棒喝,所以,只能把所有的疑问闷在心里,等有一天顿悟了。

  拿起四娘用过的琵琶有心要随着木鱼声弹一曲,却听寺院里悉悉索索地有了响动。

  歪头一看,是那两个什么也不戒的和尚,打着手电,在灰堆里捡金银玉器。

  怪不得哦,两个酒肉和尚愿意守着这个破败的寺庙,原来能发死人财。看来,我也要在这庙里住一段时间了,要是虚明大师能传我个摄魂术,我就可以不愁吃不愁穿的享受美好生活了,省得重操旧业,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的走街窜巷给人跳大神做道场,赚那几个辛苦钱,也不用顶着传播封建迷信的罪名,被公安逮到派出所臭揍一顿,还要饿饭。

  就是这治鬼的事情叫人头疼。我学自四娘的就是掷尸魂钉和道家所称玉津金液的唾沫,虽然成功地镇了一次艺妓鬼,但保不齐会有象日本少女飞蛾扑火一样的大批量的怨鬼齐聚,我怕是应付不来。

  等天亮了,得找孙不二大叔弄把桃木剑,再去买点黄豆、鲜鸡血、黑狗血以备不时之需。

  睡了一觉,穿上道袍,到市场转了一圈,买了点黄豆,还口呼无量天尊地赏了杀鸡屠狗的大叔一枚平安道符,赚了点鸡狗血。

  转到孙不二的三间小破屋,看见门上贴了一张纸条:本人近日随国家特考队发掘历史文物,有做法事者请到无际天师寺找罘胡华,此人已得罘四娘真传,可信之。

  大叔还真是替我着想,预测到我身无所长,可能还要以跳大神和给死人超度亡灵谋生。

  路过一个商店,我买了一盒云烟。

  回到寺里,把云烟孝敬给看门的老王头,拿到了防空洞的钥匙。

  我是受寺里两个酒肉和尚扒灰赚外快的启发,准备试试运气,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大水潭洞,捞点金银首饰,顺便把鬼卦六十象经和渡边加乃之的藏宝图拿出来。

  下到洞里,找到开门机关,开门寻着石缝,把布卷掏了出来。

  展开后,发现布卷上有几行字:有光时,门洞开,左五步,石有柱,右转三,会见书,遍看之。

  这是虚明大师点化我啊,没准,他已经允我入佛门了。

  带着欣喜的心情,坐练了一遍鬼卦六十象经的道功,一边研看着藏宝图中十三里铺的地下墓葬图,一边等着石壁上有光。

  看了一会儿,指挥室的电话响了。拿起电话一听,是孙不二大叔。

  听他一讲,才知道特考队的考古行动遇到了重大难题:新娘棺洞的洞口是很难破解的七重门,皮教授初步确定是《机关玄学》里的设计,为了确保整个棺洞完无一失,特考队暂时停止了挖掘。

  孙不二大叔又神神秘秘地告诉我,皮教授找我有大事相商,已经到了天师寺,还特意说是单独前来。

  皮教授肯定是冲着地下墓葬图来的。他的意思我当然明白。我给他透露渡边加乃之藏宝图的秘密时,订了个君子协议,藏宝图只能两人知道,如果两人不在一起,谁也不能暴露这个秘密,更不能独自盗墓。当时,我也就是那么一说,目的是能留在特考队,有个稳定的饭碗。

  看来,皮教授是一个信守诺言的人。就冲这一点,我也得跟他肝胆相照,反正我现在已经有了发财的歪门邪道,不用求爹爹告***等别人赏饭吃了。

  一上到地面上,孙不二呼呼地跑过来,嘻皮笑脸地在我身上乱摸,跟我要宝贝。

第一卷 新娘鬼棺 第十章 七重门转磨公主陵(1)

  皮教授见我们这对忘年交特亲密无间,从包里掏出一块虎形天然生金,微笑着道:“孙师傅的先祖慧眼识人,有了胡八一这样的不贪不妄的传人,实在是国家之福人民之福,既然老孙这么喜欢玩宝,你看看这块产自新疆阿尔泰山的金子算不算得上一块世所罕见的宝贝?”

  孙不二停止玩闹,把那块足足有一斤多重的自然生金托在手里,翻过来覆过去的看,爱不惜手。

  “拿去吧,这东西放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不过,千万不可让公安知道了,那可是坐监犯科的罪名。”皮教授握住孙不二的手拍了几下,又道:“不过,我要请孙先生帮一个忙,请你把福善公主岭、四娘山、东西风凰岭的风水看看,是否这里真有一个公主陵墓?”

  孙不二把我拉到一旁,低声道:“罘子,这东西这么金贵,我怕会有付教授的重托,风水这东西有时灵有时不灵,倒是你的阴阳眼无比灵光,你可得帮我这忙。”

  看不二大叔那样子,是已经动了贪念了,眼睛里放着异光,跟某些舍命不舍金的盗金贼似的,临死手里还要握着一块,我于是道:“书上说的,兄弟连心,其力断金,咱们兵分两路,你赶紧堪山查水,我还要研看四娘留下的几本古书,三天后新娘棺洞汇合!”

  等孙不二一蹦三跳地走了,我和皮教授走到寺屋,关上门,遂把十三里铺地下墓陵图拿出来,放到床板上展开了。

  皮教授拿着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过了几分钟,皮教授抬起头对我道:“胡华,咱们遇到的是一个转磨式七重门机关,要想破解,必须找到另一个进入的通道。”

  听教授一番详细的研解,我才知道设计这重机关的人大约是在北宋代末期至元代初期,其难就在于不怕暴力破解和盗洞,只要有一处墓壁破开,墓陵引自女儿河的内流水道就会冲开机关,自行旋转,所有的墓陵石门全部关闭,更严重的是,有可能引发山体崩塌。

  由于绘描墓陵图的人并未能进入,所以,大部分的机关墓标都是猜测的,里面的具体状况根本就弄不清楚。

  教授问我在防空洞里有没有新发现,我摇了摇头。

  见教授有些失落,我提议道:“咱们不妨再下去走一趟,说不定就能有收获。”我没敢告诉他布卷上石柱转洞门开的秘密,怕是有人居心叵测,故意设置陷阱。我光荣了没什么,皮教授可是国家的巨大财富,商代的一系列古皇城遗址还等着他进一步探考和挖掘呢。

  我随身带了一系列以防不测的物事,提着充电灯,先一步下了防空洞,待确定里面没有什么意外情况时,引着皮教授到了那个可能有光映照的石壁旁。

  皮教授进到防空洞,就一直对里面的设计赞不绝口,说是三龙望河之局,就算在里面住上一年也不会憋闷,又赞了主席他老人家的深谋远虑,能让后人在核弹袭击之下仍有逃生避难之所。

  正说着呢,石壁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龙形光影。龙头昂起,映出了一道半圆的弧形光线。

  不可思议的是,弧形光线所映之处,慢慢现出了一个拱形石洞。

  看来,布卷上说的是真的。

  我忘乎所以地喊道:“皮教授,这可能就是开启墓陵的另一条通道了!”

  调了几次呼吸,心情平稳后,我招呼了皮教授一声,先一个人小心地走进了去。

  找到那个石柱机关,右转了三下,侧壁又出现一道石门。

  是一个方形的石室,石室四壁皆镌刻着某个朝代的王公妃嫔们哀婉啼号的画像,坐卧各异,神态如生。

  角落里有几个石柜子,打开后,看到了一些完好如新的书籍。

  显然,这里还不是我进到过的那个大水潭洞。

  皮教授没等我发出安全信号,就走了进来,见到那些画像,立时高呼道:“找到了,找到了,真是踏破铁鞋……”

  再看他时,已是泪流满面,虔敬奉神般地跪拜在一个执剑的女人画像下。

  及至皮教授恢复如常,时间已过了有四五个小时。

  我示意他再看看石柜里的书。皮教授点了点头,戴上胶皮手套后,这才庄而重之地取了书,细看。

  看他那瞅书的眼神,我感觉,这一发现,弄不好是填补了某重要历史阶段的空白。

  墙上的绘画风格让我想起了《清明上河图》,石壁上细腻流畅的纹理,一点儿也不亚于现代工艺的壁画浮雕,人物的神态举止比西方油画还丰满逼真。

  看了看左下角的落款是宋代的,名字是延风,看来不是名家。

  怕打扰了教授,我走到另一侧,戴上手套,取了一本《福善公主传》看了起来。

  我脑子里对宋朝的印象,差不都是听广播里的岳飞传,岳飞的满江红——靖康耻,犹未雪,知道有两位皇帝被金国掳掠,至死未回,成了最软弱无能最凄惨皇帝的代表人物。

  历史上的二帝被掳,正史提及得少,倒是坊间流传的版本很多,尤其是真假柔福公主和皇太后返朝,演义了好多小说故事,而被金国掳走的几百位妃嫔公主的真实受难史,成了千年之迷,史学家们各执一词,众说纷纭。

  皮教授连看了几本书之后,告诉我,这里是一个宋末合葬墓陵,里面葬的大多是金国南侵时,徽宗、钦宗的皇妃和公主,前后经历了一百多年,才完成了所有尸骨的收集,为这项工作殚精竭虑的是当时年仅十二岁的福善公主和她的弟子们。

  此墓陵是无际大师的弟子慧苦大师所设计,七重门是外方内圆的石壁结构,要进入墓陵,必须先打开墓窍机关,引内流河水将石撑顶起,触动机关,木门方能启动。

  至于为什么要选择木质做门,这又得说到四娘塔庙的瀛洲沉木了。

  皮教授跟我侃侃而谈,眼睛却盯着石柜里的书。

  突然,他啊的叫了一声,道:“有了!”

第一卷 新娘鬼棺 第十一章 七重门转磨公主陵(2)

  皮教授捞起那本让他惊异的书,翻开看着,嘴里数着数,走了七步,从书中拿出一个书签,塞到一处机关里,仰头看着墙上的壁画,等那壁画上的人物嘴里吐出一道光影,他又顺着光影所指的方向走了四步,伸出双手用力摁住了壁画上的一个突起。

  石室的顶壁裂开,竟映出了满天的星光。

  皮教授欢呼了一声,高呼道:“快,我包里有攀登软梯,咱们上去看看。”

  打开皮教授的包一看,里面整齐有序地摆着不少先进玩意儿,大部分叫不上名字来。看到跟医生听诊器似的一盘软管,我估计那该是教授所说的软梯了。

  教授接过,用力一甩,软管一头的吸盘吸附在顶壁外,又让我拿了高倍望远镜。

  我依教授所示,让吸盘贴到我的背上,然后我就象个被粘住的蜻蜓一样被软梯提到了星光灿烂的顶壁外。

  举目一望,正好可以看见福善公主岭的主峰,那扇未启的瀛洲木门在星光的映照下,愈增神秘之感。

  孙不二曾跟我吹过,凡风水者,山乘秀气,水乘积气,石乘煞气,平乘脊气。山有山之喜气,亦有山之怒气。怒则山之威灵所在。大地无形看气概,小地无势看精神。夫如黄河是天地间一大血脉,据黄虞时河由龙门而转吕梁,由吕梁而转太行,由太行而转褐石乃入海,是河从西转南,从南转东北,而巽居其中,则所谓黄河如带,五岳俱朝,为天下第一大风水者,此也。此巽都一时而尧舜禹三圣人出焉,千古莫盛矣。夫惟黄河经其北,长江绕其南,而泰岳夹于其间,则泰山为华山以来大尽之龙,乃中国之一大干也。若论中国形胜,则泰山为中尽,当时孔圣起而群贤济济并生,千古亦莫盛焉。此开辟以来未有转徒之山水也。又云,龙势之来,正干雄强,谓之雄龙,有自天而降、御风而行之势,乃两护送之山须要柔顺婉转,远缠远护。龙势之行,一派软嫩为雌,必两边拥护,拱夹有力,作起气势,乃见精神。

  福善公主岭,初称莽龙山,据传,篡了东汉皇位的王莽即秘葬于此,是不是这老小子也懂看风水,埋对了地方,还真出了人才,十三里铺名人记中的那个献貂蝉杀董卓的王允就是他的后人。

  我正仰望着无月夜空,以鬼卦六十象经所列的星位,查看此山是否为尊星龙气,却听皮教授站在我背后道:“胡华,你后背紫气缭绕,是否已与山有应气。”说完递给我一本泛着莹光的书。

  后背上有紫气缭绕?

  那是不是说明我十几年如一日地打坐枯练取得了一点点效果,已经可以跨入中级神汉的行列,能坐地开馆了。可是,这样明显违背唯物主义为主流意识形态的东东,是被正统科学家和社会学家所不齿的,我又如何能堂而皇之地面对曾经当兵的历史,响应政府号召,向牛鬼蛇神作斗争。

  一阵子胡思乱想以后,我决定还是先开了新娘棺洞的墓门,毕竟,过上美好幸福生活才是人的第一需要,而人称科学考古界泰斗的皮教授又是一脸的鼓励。我知道考古界有个默许的规定,第一个发现墓葬或第一个进入墓葬的,都可以在墓葬中取一两样次要级明器归为己有。

  由此,我立即开始翻看教授给我的硬皮纸书,研判这本机关玄学上的气脉机关。书上讲,开此机关必伤气伤命,不是非不得已,当以维持原状为宜,开第一门后,其他诸门的气脉机关皆在水下,有蛇、蛟看护,当以善念役驱,否则有不堪后果云云。

  皮教授在一旁提醒我,要以星象之移位而定气脉所在。我抬头一看,教授负手而立,面南背北,一派道家观星之象。

  此时,朱雀位的巨蟹鬼宿星座麻麻密密的一团暗幽星云,浑如阴气冥聚。

  我猛然记起今天正是农历的6月22日夏至,鬼煞尸气入天的日子,要是开墓的话正好可以镇鬼压邪。

  按照书中所说,四星连珠求之三,要从石室里数百张夜天星图里找到那颗做了特殊标记的暗星,等石壁上能见到暗藏的星图时,对照其形状和颜色,找到后,按下机关,第一重门即可开启。

  造此机关的前辈真是煞费苦心,竟然能猜到千年之后的今天是星光满天,也亏得他能找到随日月星天之变而发光的特异石壁。

  天上的星星眨呀眨的,终于在那面画满大宋皇帝、皇妃、公主受难图的石壁上显出了一幅影影绰绰的夜天星座与山脉重合图。图上所标位置却是无际天师寺的三佛殿。

  我跟皮教授握了握手,立即同返寺中,着手进行开门仪式了。

  第一项是拜门,第二项是焚香,第三项才是举起手臂,用手指对准那个涂成黑色的机关石钮,用力摁下去。

  机关按下去之后,过了不多会儿,就听脚底下有轰隆隆的流水声。看来,这无际天师寺也是一个收水藏气之所。

  皮教授脸泛兴奋之光,说要马上进行相关的准备工作,嘱我跟孙不二汇合,定准方位,最好能尽快地找到第二重门的水脉坐标。

  找到不二大叔时,他正在福善公主岭的后山腰徘徊,听到第一重门正常开启,高兴得拉着我跑到棺洞洞口翘首以盼。

  河水流注至少得三个小时才能把石撑顶起,这会儿天也没亮,我们俩无事,就坐在升降梯上闲聊。

  胡六一猫着腰从帐篷里出来,向我招手。

  孙不二两手摆洒着做僵尸状,吓胡六一:“小六一,今天可是尸煞星犯冲,你还敢再经历一次鬼尸翻棺?”

  “我才不怕呢,我和妈妈刚刚研究出了强光聚照手电,只要大粽子诈尸,一照之下,保证让它们土崩瓦解烟消云散,快点——我也要上去。”胡六一站在升降梯旁小手直摇。

  我降下升降梯把胡六一载上来,三个人一起等着这要命的七重门撩开面纱。

第一卷 新娘鬼棺 第十二章 七重门转磨公主陵(3)

  门开了。

  可是并不是我想象中的倒吊着的新娘尸棺。在目力能视的范围里,只有暗悠悠的环形绕廓。

  胡六一用她的强光聚照手电跟当年日本鬼子探照灯似的扫了又扫,什么也没发现,她刚欲奋不顾身地第一个冲进去,却听皮教授大声喊道:“稍安毋躁,稍安毋躁,发掘方案还没定好,你们千万不可造次,这可是考古界几十年来所未遇的大事。”

  我于是好言劝道:“小同志,咱们这是考古,不是盗墓,咱们要从容不迫,文质彬彬,温良恭俭让,要象主席他老人家当年指挥大决战一样,挥斥方遒,体现咱们泱泱大国的风范。”

  胡六一听我之言,勉强按捺住发掘祖国文物宝藏的昂扬激动之心。

  又等了一个小时,那位考古队的外行书记带着十几位累类似飞虎队的精干力量,肩抗着飘扬的彩旗,做好了架势,站在三辆阅兵车似的敞篷吉普上,威风八面地驰过来。

  这帮人二话不说,喝令我们降下升降梯,毫不客气地让我们仨人闪到了一边,吩咐三位看起来颇能擒拿格斗的猛汉站上,立时呼呼地升起来。

  三位猛汉,老虎捕兔般疾扑进新娘棺洞里。

  胡六一气地不行,张口欲骂,却被皮教授投过来的眼光所制止。

  看教授那气定神闲的神态,我约摸估计出这里面可能暗含着某种官场的智斗。教授对我这么倚重,怕是要给那位只懂阶级斗争全力保卫自己官位瞎干蛮干的书记的一招杀棋。

  我预料的事情发生了。

  几位猛汉脸无血色地冲了出来,而且是连滚带爬。一个家伙下了升降梯,还心有余悸地的打着冷颤,嘴里喃喃:“鬼——鬼——全是鬼!”另两个家伙显是神志未清,两眼木木地呈目中无人状。

  皮教授目无表情地道:“立即执行第二套方案,行动一组监控女儿河与内流河接口处。二组架好震控装置,对山体的十一个塌陷点全时测控,其他人员立即架起另两架升降梯做好接应工作。”

  得到允许进到棺洞的是:我、孙不二、胡六一。

  皮教授一马当先,越是艰难越向前,脚步迈得特沉稳有力。

  我们遇到的第一具尸体是一个美丽的少妇被剖开了肚腹,伤口如新,鲜血似滴。

  就在我的后背再一次发出紫光,孙不二和胡六一同时发出惊叫时,整个山体震颤了一下,耳朵里立时传进了千人嚎哭的声音。真的是“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而且,感觉那惨哭凄嚎之人近在咫尺,或者说就站在我们中间手扯脚绊。

  那具躺卧的尸体忽地一下站了起来。

  ……

  她开口说话了:我是道君太上皇后郑氏,贱躯不堪金兽群辱,自戗而保清节,有官冒言妾乃病死五国城,幸有慧苦大师摄魂以聚,方有今日回魂自言,妾心愿了矣。

  言毕,尸身平挺而倒。

  一阵机关转动之声响过,尸身落入下方的石棺中,石洞底壁恢复如初。

  缓过劲来的胡六一正要拿出相机,却被皮教授轻轻按住了:“让她安息吧,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各位先人的千年苦心。”

  第二具尸体是缠着锁链的高宗赵构册封的邢皇后。她的死型更为凄惨,两腿被缚于铜樽上,裸着的胸部是两个呲着的血洞,脸色却平然无惧,身旁有两具枯骨。

  经她鬼音自述后,才知那两具枯骨是两个欲行奸尸兽行的金人。福善公主与慧苦大师在邢皇后死去七日时赶到,遂让他们做了活葬。

  听完这位邢皇后的回魂之言,我们都没有勇气再往前一步。我和胡六一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默默地受着这隔世惨言的罩压,一时之间,意识似乎也停滞了。

  过了约莫有半个小时,皮教授对我道:“胡华,你按照书中所说,让所有的棺椁都沉下去,我们已经不需要再听了,”接着他双手合什:“……受苦受难的华汉祖民,你们都安息吧。”

  等他们三人出去后,我找到沉落棺木的几处机关,摁了下去。最后一具石棺落下时,遗下一幅卷轴和一块古符印。

  当时也没心情看,随便就塞到随身袋里。

  出到洞口时,天已经淋淋漓漓地下起了小雨,但是,下面却有黑压压的一群闻嚎哭声而来瞧热闹的人。

  不过,千人嚎哭之声已经止了,倒是山壁底下嘤嘤嗡嗡的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下了升降梯,我没心情跟任何人说话,和皮教授还有Shirley杨、孙不二、小六一一起上了车,回到了无际天师寺。

  连东西也没吃,我就开始睡觉。

  说是睡觉,其实是脑子里纷乱如麻地过电影。那千人怨哭的画面不断地闪啊闪的,每一幅都让人撕心裂肺。

  在墓道时,我粗略数了一下,第一重门与第二重门间是二十几具尸棺,要是这样计算的话,每开一门,都要接受二十几具怨魂对惨虐亡国历史的再现,人肯定要崩溃了。

  迷迷糊糊中,我听皮教授跟我招呼了一声,说是新疆甜水井附近又发现隋唐前期的一座古城遗址,要抓紧赶过去。

  到吃晚饭的时候,我被孙不二拍了起来,嬉皮笑脸地道:“罘子,快起来,老胡的洋老婆跟你有不尴不尬的勾当。”

  睁眼一看,只孙不二在墙角边捣弄我随身袋里的那幅卷轴。

  我一个窜跳过去,劈手夺过,恶狠狠地道:“别人的贵重物事,为什么不经允许就乱掏乱摸。”

  孙不二一脸无辜的样子,“不关我的事,是六一干的,我老孙家,从祖辈子就传下来的规矩,非视勿视……”

  没等他说完,我赶紧打断道:“好了,不用你向毛主席保证了,”我扬了扬手里的卷轴,“说说这玩意儿,怎么就让杨女士上眼了?”

  孙不二脚踏在横条板凳上,嘴一歪,鼻子哼哼着连道了两声苍天何其不公,又跟占星遇到天狼星一样,咬牙道:“小子,你发达了,一夜之间成了暴发户……二千多万美金!”

第一卷 新娘鬼棺 第十三章 孙菊灵嫣

  二千多万……我对这个数字有点发蒙。

  我那时对美元、美金的概念十分不清楚,根本不象现在的人们对美元人民币的汇率这样子耳熟能详,这么超越认知范围的数字,会让人象范进中举那样子发疯滴。

  孙不二见我对巨额财富一幅轻描淡写,无动于衷的样子,蹭到我身边,毫无章法地在我身上摸了两把,“你小子既然对珍宝古玩鄙之如浮云,干脆送我一两件得了。”

  “孙先生,有一个叫孙菊灵嫣的人叫我传话,跟你讨要十三年的抚养费呢?”Shirley杨婀娜的身姿出现在门口,眉梢都显得楞喜庆。

  不二大叔听了她的话,呼吸立感不畅,顾不得在我身上淘宝了,一撅屁股,一溜烟走了。

  Shirley杨对我道:“罘先生,你手中的《吴道之山水》,我和老胡仅是借用,他现在在德国,正巧有画圣散佚在那里的十几幅作品要一验真伪,那个……六一的无心窥宝……我代她致歉了。”

  我打了几声哈哈,很谦虚地说对艺术品一窍不通,更不懂珍爱和收藏,你们要是喜欢,只管拿去好了。Shirley杨倒是很爽朗,给了我一张五百万的现金支票,说是只借几个月就可以了。

  就这样,Shirley杨当夜就带着胡六一飞了德国。

  我拿着那张五百万的现金支票,心里头开始琢磨考古盗墓以外的事。

  听金宝跟我说,我的家乡的人们响应一部分地区先富起来的号召,全力以赴地搞起了走私韩日汽车的宏图大业。东海市民在不到几个月时间里,有些已经提前进入私家车时代,几万块钱买一辆全新的南韩当代汽车牛皮哄哄地在街上乱跑,连车牌都不挂。

  “华仔……华仔……”金宝的声音。

  扭头看了一下,却没看到他,我喊道:“出来吧,干什么这么鬼鬼祟祟的。”

  金宝和一个小矮个从一个拐角出来,还不时警惕地四下看着。这小子几天不见,警惕性见长哦。

  他神秘兮兮地跟我说,有一批专门盗墓的日本娘们已经在十三里铺踩点了,她们准备象三七年对全国人民实行三光政策那样,再来一次文物掠夺。据特警们的调查,这批人为数不少,目前已经确定的有56人,支队已经接到上级命令,以隐蔽方式配合公安行动,务必将日本的文物盗匪一网打尽。

  怪不得这小子穿着便装,原来是秘密行动。金宝掀了掀上衣,露了一下藏在胁下的手枪,说了一句让我热血激荡的话:谁英雄谁好汉,秘密战线上比比看!

  没得说,我和金宝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铁到吐血。尤其难能可贵的是还有了并肩与盗金贼们殊死战斗的光辉历程,这样的革命友谊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金宝从怀里掏出一瓶高梁烧,道:“一人三两。”他旁边的小矮个从挎包里提溜出两只烧鸡。

  我们仨正准备找个地方,痛快地开个小灶,却见孙不二大叔抱着头朝我们这边急窜,嘴里大叫:“罘子,快——快救我,我老闺女要杀亲爹了!”

  “你个老东西,生下我就不管了,自己天南海北的游山玩水,害得我和老娘常伴孤灯,我打死你我?”一个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少女的声音。

  孙不二躲到我背后,颇有惧意地道:“我这闺女从小就死凶,罘子,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一定得替我挡一挡。”

  少女出现了!

  娉婷的身姿,飘逸的长发,一脸的慈眉善目。

  可是,声音为什么凶得跟三八婆似的?

  三条汉子挡在孙不二身前,少女仍毫无惧色,动如脱兔地一闪身,就要来一招黑虎掏心。

  我伸手一拦,出声制止道:“这位姑娘,孙先生重任在肩,你千万不可造次,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最好先暂时放下。”

  少女的善目变成了怒目,横道:“用你管,连个七重门都搞不定,臭吹什么!”

  孙不二见缝插针地道:“灵嫣,他是你胡华哥,本事大着呢,你娘可是给你定了娃娃亲的,以后要夫唱妇随,举案齐眉。”

  一听这话,少女更是气冲云霄,两手顿成搏击散打之势,一个掏心脚就踹到了不二大叔的大腿上。

  不二大叔满以为有我们挡着,已经万无一失了,毫无防备之下,被踹得一个骨碌滚到了路旁的沟里。

  搞半天,是真打。

  而且,少女的腾挪和偷袭很有高手风范。

  孙不二大叔好可怜地被少女提溜起来,头上挨了几个暴栗。

  少女以胜利者的姿态道:“谁让你家丑外扬了,老娘早就说了,开放了搞活了,婚姻自由,恋爱自由,你懂不懂?”

  一番训斥后,暴力行动终于结束了。

  老孙如释重负,邀我赴他的半团圆家宴。看他那样子,是有意撮合我跟他老闺女孙菊灵嫣的姻缘。

  (老孙不愧是风水大师,提前十几年就起出了这样有特殊意味的夫妻双命的名字,不过,他未曾测准的是灵嫣同志早已被我党吸收为先进分子,与老孙所期望的发展方向完全背道而驰)

  嘿,老辈人真是,忒喜欢把自己的喜好强加在儿女的头上。

  我担心在家宴上这对宝贝父女会发生意料不到的情况,硬拉了金宝和矮兵章子牛一起到了十三里铺著名的风水居——孙记棺材铺后院。

  家宴进行得出奇得顺利。席间,我跟孙菊灵嫣连干了三杯,还在她的强烈要求下,认了哥们。我称她灵嫣兄,她称我老罘。

  酒过十巡以后,老孙、金宝、章子牛都醉得趴在炕上噜噜之声大作了,而灵嫣兄依然羽扇纶巾,炕席拍遍,大有煮酒论英雄,唯有饮者留其名的浩浩巾帼不让须眉之风。

  光是饮酒我倒也不惧,可是,她偏偏又提出要趁夜进棺洞的要求,我欲待不理,却被她扯住胳膊,风一样地扯到摩托车上,不容我分说,呼呼地到了特考队驻地。

  我们就这么酒意熏熏地下到了二重门前的水道中,要比试谁最先摸到气脉机关。

第一卷 新娘鬼棺 第十四章 青龙穴

  下到水里,浑身的酒火气降了不少。

  风水老前辈依山势开的内流河道是曝布型的,我仰着头闭着眼睛听翠水滴沥,而灵嫣却早已忙着开摸了。

  她好象准备得很充分,还带了一个青瓷水浮罗盘,不愧是《十六字阴阳秘术》的传人。

  不过,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只穿了个三点式水衣,怕是会阴气大盛,蒙住青龙穴的气脉,给本来就难的测探增加难度。

  第一重门开启后,正门两侧的山壁开了两个半米的天缝。按照机关秘学中所讲,子夜时分会有壁影指向开启墓门的青龙穴,所以,我乐得闲看曝布挂川,静候青龙星位的星光降临。

  灵嫣忽的一下从水中冒出水帽头,摘下吸氧罩,扑地一声朝我吐了一口恶浊的酒气,得意地道:“你完蛋了你,我老爹还说你是虎星降龙运……哈哈……看我的……”这蛮女人还真是有一把暴力气,猛的从水里撩起一根铜链子。

  “啊呀……不好……铜链锁蛟!”我怪吼一声,从水里弹出来,到了岸上。

  灵嫣听我一咋呼,抖手飞出五龙飞爪,钩住壁上的一根瀛洲沉木,嗖嗖地,抢到了岸上。

  水道平静无波,没有一点蛟龙出水的迹象。

  灵嫣拿着强光手电在水中照了几照,没发现危险因素,哂我道:“看你吓得那样,我还以为水下真有什么不祥之物。”

  她又掐指算了算:“今天是二十三日火神诞日,我的吉利市是海中金,海即水也,老爹老娘还真把我生对了日子,该着今天我到水底下掘金。”她又一看表,还差一分钟十二点,遂攀到木柱上点上了她的本命蜡烛,嘱我道:“一会儿要是看到火苗不规律窜动,就赶紧下水英雄救美,要不然我小命危矣。”

  我劝道:“再冷静观察一段时间也不迟,人说天时地利人和,再等等,说不定天上的星星会给咱们指明方向。”

  灵嫣对我的话置若罔闻,径自走到崖避边,一个飞鱼扑水没到了水里。

  午夜时分一到,崖壁了先显出了十二根柱影,接着一条龙影晃动,其头回伏于第七根柱影上,其尾盘翘于倒数第二根柱影上。

  看样子,青龙穴位应该是两个。

  我整了整水靠,将包好的火柴和松明油压到手腕的隔水袋里,将氧气瓶背到背上,戴上了吸氧罩。

  走到崖边,刚要下水,却见灵嫣猛地探出水面,没命价往崖边游。我赶紧扔出皮教授给我的攀登软梯,把灵嫣拉了上来。

  这丫头趴在地上哇哇直吐,小脸都吐绿了。

  我把她身上的装备取下,拍着她的背道:“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

  把胃里的秽物吐尽了,灵嫣软瘫在地上吐着长气,扭头看了我一眼,嗔道:“都怨你小子……”

  我不解地看着她:“……”

  灵嫣眨了眨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一身光洁的肌肤,又把手凑到鼻子上闻了闻,“还好,没有臭味……刚才在水底下,我还以为是你小子耍流氓,摸我的大腿,蹬了几腿,见你没反应,正想回头闪你几个耳括子,没想到连胸也被缠上了,我抓起来一看,一把全是一身疙瘩的黑蛇……恶心死了。”

  我心道:还好不是我,要是被你那大力金刚掌闪中,脸上不定多少天还要印着五指山呢。

  灵嫣体力恢复后,我跟她讲了青龙穴位可能就在石柱子下面。为了让她相信,我简单画了一张草图,说是鬼卦六十象经刚才显灵,给我指的方位。

  她半信半疑,死活不跟我一块下水,只答应在岸上看着。不过,她脑袋还挺灵光,把教授的智能软梯吸盘附在我的背上,另一头缠在一根粗长的瀛洲木柱上,笑嘻嘻地祝我马到成功。在我还没准备好的的情况下,冷不防被她一把把我推到水里。

  怪不得四娘经常会告诫我:沾什么也别沾女人。女人这东西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与生死与共肝胆相照的哥们原则太不相符了。

  不管怎么样,我得完成教授给我的这一单买卖,以使我这鬼菩萨传人名至实归,功成名就,然后,立即激流勇退,拿着Shirley杨给我的五百万支票,到银行兑了现金,过***高忱无忧的小康生活了。

  可是,我先后换了两个氧气瓶,依然没能在两根石柱子周围找到可以开启的机关。

  难道是要把两根直径达三十公分的石柱子拔起来?我用手推了推,石柱子稳丝不动,固若金汤。

  我升到水面上,让灵嫣架上绞盘,试着往起拔。

  依然没有奏效。

  再次入水,在第七根石柱的中段上,找到了一根有点特别的铜链子,让我一下子兴奋起来。在水底中再仔细查视一遍,又看到一根同样的铜链子。仔细一看,一根是龙纹,一根是凤纹,有点龙凤呈祥的味道呢。

  顺着这两根铜链子,我进入了一条阴冷曲折的通道。用九曲十八弯来形容也不为过。转过来折过去,简直是没有尽头。

  得赶紧了,第一个氧气瓶的氧气已经用完了。我把呼吸罩换到第二个氧气瓶上,继续往里游。

  越往里走,那些缠人的黑蛇越多,还好,这些家伙们好象都不愁吃喝的样子,对我这穿水鬼服的怪物不太感兴趣,有些对我还敬而远之。

  终于看到造型逼真的蛟龙头了。老石匠们简直是鬼斧神工,那龙须都一根一根飘着。

  我深吸一口气,两手一较力,将两个石塞拔了出来。

  我竖着耳朵听,却没听到期待中的流水声。

  再一看时,周围的水却变红了,而且是越来越红。

  血源是从两个刚拔出的石洞,那血流得特汹涌澎湃。

  蛟龙头动了,是真的?我的娘唉,刚才拔出的是两颗龙眼,这下麻烦大了。

  我没命地往外逃窜,蛟龙发出的一声声痛苦的呻吟简直就是我的催命符。黑蛇们比我更急的往外逃窜,它们的同伴可能有好些已经进了蛟龙的肚子了。

第一卷 新娘鬼棺 第十五章 蛟龙发威

  钻出阴冷的蛟龙洞,我迫不及待地掷出吸附软梯索。

  灵嫣听到凄森森的龙吟,感觉到情况不妙,两眼警惕地注视着水道,一见我露面,迅捷无比地扔出飞龙爪。我在软梯索和飞龙索的双重作用下,弹升到了崖壁上。

  转身先看了看水道,发现到黑蛇们全部直立起来跳舞,好象有点死前最后一舞的味道。

  危险看来正在逼近。我立即把我们的背具和相关物事挪到了崖壁的最顶部。手里头捏了几枚尸魂钉,右手提了一小袋黄豆。

  我有点大乱方寸,病急乱投医了。

  灵嫣一点儿也不响应我的号召,依然在水道的平台上我行我素,而且还扛了个老式录像机,准备拍怒蛟吞蛇的珍贵性考古镜头。

  我下去拉了她一把,结果差点被她甩到水里,我只好攀到崖壁的半腰处,在以策安全的情况下,向她陈述即来的巨大危险。

  讲了有十几分钟,蛟只是一声接一声的鸣吟,却不见它有什么具体的动作,我想象中的蛟龙出水巨浪排空一点儿迹象也没有。

  在等待中,我忽然看到崖壁上那模糊的壁影有了一些变化。龙头的影子不见了,只剩下龙尾,在轻微摆动。龙尾好象在指示一种方向。

  灵嫣也注意到了,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只好把我犯的部分错误说了出来。她明白了龙尾所指的方向才是正确的青龙穴位,立即命令我道:“赶紧下水,越快越好!趁龙蛟出来之前启开第二重墓门。”

  我坚决不干。这个时候下水等于是找死,我现在对那只血红血红的龙眼仍心有余悸。

  灵嫣对我晓以大义:“为了国家的重大考古发掘,就算真的有生命危险,也要奋不顾身,虽然你现在不是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了,但曾经是,所以还要一如既往地为祖国和人民抛头颅洒热血,而不能做缩头乌龟,甘做软蛋,置如此珍贵的考古遗迹于不顾。”

  她说话的同时,盯着我的眼神里好象有一种男女间的暧昧,那言外之意好象还有模糊的情感考验。

  看样子,我要是不下水,她准备一直将这种革命理想信念教育一直滔滔不绝地讲下去。

  无奈之下,我只好再次入水。

  迅速地在倒数第二根石柱上找到连接穴眼的铜链子,进到侧壁的洞里。

  游了十几米就看到一处突出的石壁,上书“青龙穴”三个大字,上面还有老篆字,我对付着看了几行,大体看明白了开启方法。

  搞了半天,我是舍近求远了,害得我把那可怜的龙眼都拔了出来。希望老蛟龙不要因为我的无心之失,跟我清算拔眼之疼。

  按照说明,我把石壁上的三个转动机关,左拧右转中拔起,静待机关开开。

  没听到汩汩的流水声,却听到了一种怪异的蛙叫声。

  往两侧一看,十几个深洞里全是白花花的巨型青蛙,估计得有一米多高。

  石壁转动了,露出了一个半米直径的石洞。巨型白蛙们在咕呱咕呱的叫声中,传递着某种逃生的信息,忽然一窝蜂地朝青龙穴集中。

  我刚往外跑了几步,即被巨蛙们踩在脚下,我的眼前是一条条肌肉发达的蛙腿,几次想站起来,却都被巨蛙们毫不留情地摁在底壁上。

  无计可施之下,我只好采用低姿訇匐前进,以蜗牛般的速度向前爬行。

  正爬着呢,听到灵嫣在上面喊:“快,快,蛟龙就要出来了,抓紧!”

  她这一喊,我立时紧张起来,拔出老班长送我的蒙古军刀,一手挥舞,一手猛趴,在血色翻涌蛙腿纷飞中,冲出了侧洞。

  痛快地站着狠呼了几口畅气。

  身边的黑蛇们哧溜溜地从我身边滑过,也在往青龙穴洞中赶。

  我得赶紧上岸了。

  掠上水面,刚抛出软索。却听地动山摇的一声巨响,水中忽然分出几股澎湃的力道,旋即激浪排空,一股腥风扑鼻而来,惊看之下,一颗硕大的龙头伸出水面,龙睛处的血依然流沥不停,那嘴流着腥涎,两个钩牙外露,切齿啮磨,大有要将我生吞活啖之状。

  正不知如何料理之时,只见那龙头一摆,几个水浪骤起,我身不由己地翻腾着,被击到了一个石洞中。背上的氧气瓶撞到石壁上,訇然粉碎。

  又是山摇地动的震颤,那蛟龙好象已经挣脱了束缚,开始张牙舞爪了。水浪訇然中,我隐约听到灵嫣在水里某处乱喊。

  她不会是被掀到水里来了吧。那样的话,我们都得光荣了。

  勉强用换气法透了几口气,游到洞口,看到一截血拉拉的龙身,龙鳞翕动簇起,清冽的水立时变得血色飒然。

  一歪头,看到灵嫣在向我招手。我立扑过去,先摘下她的氧气罩猛吸了几口。

  她用手把我一托,示意我先上。

  刚往上窜升不到两米,那龙身却突然躬起,上下剧摇,我和灵嫣皆被抛至空中。跟我们同遭不幸的是那些来不及逃进穴洞的白蛙和黑蛇。有些在落下时,即被吞进了龙肚之中。

  各位道教前辈风水前辈保佑啊,千万不要让我到蛟龙肚子里旅游,要吞就吞孙菊灵嫣吧,她比我英勇,不怕牺牲,都九死一生了,还能够笑出来,看我那眼神依然信心满满,跟话剧里演的那江姐似的。

  几番抛上抛下,我已经被颠得七荤八素,幸好灵嫣这死丫头死力拉着我的手,传递一点险中求生的坚强斗志给我,总算勉强守着一点清明。

  血龙狂性大发,上下翻腾得地动山摇。

  一阵剧烈的崩塌声,眼前突然昏黑一片,头晕目眩,身体急速翻滚着,耳中但听得簌簌淅淅,噜噜汩汩,风声浪声,昏昏然中,不知身落何处。

  等到身体落稳,吸了几口气,头摇了一下,张眼四顾,好象有点熟悉的感觉。应该是被水浪冲到新娘棺洞下面的那个山洞中了。

  灵嫣在我身后十几米处的水潭中,看她愁眉苦脸,手无力地摇着,嘴巴跟那鱼似的一张一合,受伤很重的样子。

第一卷 新娘鬼棺 第十六章 珊瑚金玉

  我走过去跟老中医似的,捏住灵嫣的手腕,先切了切脉。脉相很欢实,看来不是内伤。

  灵嫣指了指腰,费力道:“腰拧了,说话都发虚……先别动我。”

  躺了没多大会儿,四周好几个方向同时传来了爆炸声,洞顶开始往下落碎土乱石。

  不好,要塌方!

  我扯住灵嫣在水里划拉着很快地下行了二十几米,看到了那个透着亮光的缝洞,赶紧背起她上到那个大水潭洞洞口。

  身后轰轰声中,土石纷落,转眼间塌成了一道乱石沟,我看到好几具尸棺被埋没其中。

  有人用爆破盗墓?

  灵嫣急道:“你犹豫个屁,赶紧找到开洞机关,你先出去,给公安报案,别管我,快点呀。”

  我背着她下了大水潭洞,慢悠悠道:“考古队在地面上时刻监视着,应该比咱快,还是先顾自己吧。”

  找了块平整点的石头,把灵嫣放上去,摆弄顺溜了,我吓她道:“躺着别乱动,这水潭里有吸血吃人的树妖。”

  顺着顶壁透下来的微光,试了好几次,仍然没能找到开洞的机关。正无计较处,灵嫣猛然惊叫道:“老罘,树……树妖吃人了……”

  回头一看,有三条绿枝已缠上了灵嫣的大腿,我疾步奔过去,用蒙古刀三两下削断了,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来,把刀上的血揩拭干净了,顺手扔到了石壁上。

  三根绿枝突突地跟进,粘到了洞壁上。

  我扶起灵嫣,查她的伤势。前后都看了,也没看到她身上有流血的地方,“没有血啊,这怪树是见血而动,难不成这树妖对女人有特殊嗜好?”

  灵嫣呲牙裂嘴地哼了几声:“你知道什么,我……我大姨妈来了。”

  原来如此,这女人到底还是女人。

  我用刀割下一大块很板整的内衣,叠了个长条,塞到她手里,让她赶紧垫上。

  一转身的时候,我发现水潭里有好几颗黄灿灿的珊瑚,那光茫直晃眼。我禁不住转头道:“灵嫣兄,咱们发大财了。”

  灵嫣急惶惶用上衣盖住她正在动作的部位,嚷道:“色鬼,谁让你转头了。”

  哈哟,这死丫头大腿的皮肤恁白。

  为掩饰内心的不安分,我跑到水潭边,用飞龙爪挠住一颗金珊瑚,用力拔了起来。

  托到手里,感觉好重,得有五六斤呢。

  灵嫣道:“拿过来我看看。”

  把珊瑚递到灵嫣手里,她跟个专家似的,左端祥右揣摩的,颇为自信地道:“这应该就是珊瑚金玉了,那颗树就是瀛州红兰。”

  珊瑚金玉!这家伙值钱了。我和皮教授在看那堆宋代老书时,有一本粗略地讲过:瀛洲的深海区有一种能吞金食玉的百嘴履虫,天生就能把矿石中的金啊玉的化出来,再一点点吐出来,跟喂孩子似的。教授送给孙不二大叔那块自然生金也是吞金虫吐出来的宝贝,极其珍贵。坊间野传,拿着它还能嗅到同物的气息,叫什么吉祥富贵金。至于珊瑚金玉,一般的书根本没有记载,好象只有那本故书堆中的《神物志》提过。

  灵嫣很珍爱的端着珊瑚金玉,摸了又摸,小心地装到她自己的袋袋里,抬头又瞅着那水中的大块珊瑚,一转头,她突然眼睛放光地道:“老罘,快……快看,洞壁机关自动开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我抬眼看时,那块石壁竟然遇血而缩,露出了个一米见方的缝隙。

  立即背起灵嫣飞奔过去,到了那个作战指挥室。我把灵嫣放到一条石凳上,就准备回去起拔水潭中的珊瑚金玉。等到手了,我灵嫣平分,中国一下子就可以产生两个亿万富翁。

  没想到灵嫣是个死脑筋。

  她趁我不备,突然掷出飞龙爪,缠住了我的脖子,用手使劲勒着,厉声对我道:“瞧你见财忘义的那点出息,那东西是国家的,不准动。”

  这个时候她倒能动了。

  她扳着不大灵光的腰,走到电话机旁,拔了电话号码,叽里咕噜一阵子,把这里的所有状况全说出去了。

  我心里这个气呀,恨不得一刀捅死她。可是受她所制,连喘口气都困难。

  过了十几分钟,警察和武警官兵们蜂拥而至,洞内洞外的全上了警戒哨。

  现场录了见证人口供后,我两手空空地回到了无际天师寺。一路上,我咬牙切齿地骂了几百遍的臭丫头、死婆娘,决定跟孙菊灵嫣的兄弟友谊一刀两断。而且我还要去质问孙不二,为什么要生这么一个不照调的闺女。

  没头绪地把自己的背装整理好,检查了那块古玉印和Shirley杨给我的现金支票。

  背包一背,准备质问完孙不二后,坐当夜的高级卧铺车回家。

  却不料,一帮子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特警,把我很友好地堵在屋里,说是随便聊聊。我预料到这准是孙菊灵嫣搞的鬼,说不定我那现金支票和古玉印都要乖乖上交。

  眼见走是走不掉了,我索性把背包打开,往铺上一躺,闭目养神。

  不管他们说什么,我只当耳旁风。

  中午时分,皮教授突然回来了,让所有的警察都撤了。

  皮教授的面子我得给。

  简单把第二重门的开启情况跟皮教授说了以后,皮教授脸色凝重地在屋里踱着步,好长时间没有说话。

  考古队一个女队员来送盒饭时,皮教授边吃着饭边道:“耻辱,简直是考古界最大的耻辱!”

  等孙不二大叔来了,我才知道,那连串的爆炸是特考队的那位外行书记搞出来的,是请了当地的土爆队搞的爆破。现在局部的塌方仍在继续,抢救工作正在紧张地进行中。

  我一听也急了,扒了几口米饭,拉着不二大叔往外就跑。

  皮教授冲我摆了摆手,道:“咱们从防空洞进,先抢救塌方区的棺椁。”

  这一忙,我就顾不得与我失之交臂的珊瑚金玉了,象当初给老百姓抢险救灾一样,嗅着那若有若无的气息,扒出了九具尸棺。

  半个月就这么过去了。我睡的觉加起来也就十几个小时,把那些老科考队员感动得跟什么似的,一个劲儿建议皮教授给我弄个国家编,说这样的孩子不扛大梁,国家的整个现代化建设都受影响。

  等我们这帮快累崩了的土人上到地面,再次面对新娘棺洞时,老前辈发明的七重门转磨机关,给我们展现了一个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场面。

  更恐怖的是,有几个盗墓的人死了,十三里铺纷传着怨尸索魂的消息。

第一卷 新娘鬼棺 第十七章 谁是搬山道人

  新娘棺洞的外壁成了尸棺空悬。老远看上去,那艳彩的衣服一飘,还以为是一排站得很整齐的少女在依门而立。

  塌裂后的福善公主岭东峰成了人不能攀的峭壁,尸棺就那么高高地悬突在五十多米高的半空中。站在十三里铺的西街头就可以看得见。

  我数了数,一共是六十四具。好事的人说是百年女鬼已经修炼圆满,当年对她不敬,发了棺财的人都要被索命。

  这下子恐怖了,被女鬼诅咒的传言越传越邪乎。十三里铺一改过去大门洞开的习惯,下午四五点钟就有好些店铺把大门紧闭,一到晚上,所有店铺皆落门闭窗。门窗上挂着五花八门的驱鬼道符,有些还专门请了岳飞、秦琼、尉迟恭作门神,贴于门上,威风八面地,门边还请了香樽,每天焚香拜神,祈求各路神仙保佑家宅和安,生意兴隆。

  老百姓在忙着驱鬼,特考队却因为这样的特大考古事故,已经完全停止了工作。皮教授和那位外行书记进京汇报情况,其他人原地待命。

  我是无业游民,正好可以四处闲逛。

  不二大叔因为他那宝贝闺女大公无私地给国家献金的事,一下子扬眉吐气,每天都有饭局。喝完了酒就给人算命,得的酬金老丰厚了,后半生花天酒地的钱是不用愁了。

  我说要回老家,他死活拉着我进了最豪华的酒店给我饯行。在酒店门口,看见范钢大哥跟特考队的一帮猛汉也称兄道弟的要一醉方休。

  大鱼大肉、生猛海鲜地吃了一顿以后,有几个人撺掇着玩起了从港台传过来的卡拉OK.范钢趁空,把我拉到一包房里,神神秘秘地道:“老弟,你让大哥栽了个大跟头,要不是我自圆其说,警察都要毙了我。强烈要求我给他指指七重门机关的明道,还说兄弟不分彼此,有钱大家赚。

  他这一说,我才知道原来具体实施爆破的是他跟一些二流子爆破专业户搞出来的,有几个还自称是搬山道人,老祖上都是在茅山学过道术的,穿墙破壁不在话下。

  叨叨咕咕地说了半天,他才入了正题,邀我入伙,要在四娘山上大动干戈,探挖王莽的老墓。

  (PS:四娘山就是无名高地,军方习惯用135高地或无名高地之类的称呼标识)

  范钢为表诚心,还说自己实乃搬山道人,跟“鹧鸪哨”还有那么一点渊源。这十多年间都是以摸金派自称的老胡他们大出风头,心里头好有不甘。如今是个人发财致富的绝好机会,要是不弄点手段,不大搞一番,没得辱没了搬山道人的名头。

  我问他有几成把握能断定王莽的墓葬就在四娘山。他哼哼唧唧地说不出个所以然,却咬牙瞪眼地断定四娘山肯定有大墓葬。

  正缠夹不清呢,我的大仇人孙菊灵嫣驾到。

  死妮子穿得花枝招展的,头发弄得笔直,额前还弄了一抹流海,显得特象一五四爱国学生。不知从哪家高级服装店弄了套迷你裙,走起路来,挺着个上身,两截大腿白花花的,把男人们的眼球都勾过去了。

  我装作视而不见,进了洗手间,先痛痛快快地放了水,感觉所喝的酒都差不多出来了。扑楞着撩着水给热哄哄的脸降了降温。哼了几段革命歌曲,估摸着孙菊灵嫣差不多该去找她老爹的麻烦了,就浑身轻松地推门而出。

  谁知刚出门,左胳膊就缠了一段软物,鼻中立有女人的体香传至。

  “干什么躲着我,好象跟我有仇似的。”孙菊灵嫣旁若无人地,故意跟我贴得老近乎,放大声音让所有闲杂人等都听到。

  前后厅里的男男女女都往我们俩身上注视,弄得我脚下有些发飘,竟不知该往哪迈步。

  范钢上来替我解围,说是哥几个正商量大事,要是弟妹有兴趣也可以参加。孙菊灵嫣眼一瞪:“你们一帮子不招调的狐朋狗友会有什么大事,无非是盯上了十三里铺的死人棺材,我这是正里八经的谈恋爱……终身大事。”

  孙不二出来打圆场,拉着范钢热情至极地要重新开桌大喝。

  没办法,被女人缠上就得认栽。这个女人又是不二大叔遗弃了多年的亲闺女,不二大叔对这段姻缘是百分之二百的撮合。

  不看女面看爹面,也没法跟她计较。

  就这么挽着胳膊出了酒店,在街上逛。走了几百米,满眼尽是红棺材。孙菊灵嫣娇嗔道:“你能不能有情调一点,找个花前月下的地方谈情说爱。”

  我得意道:“这个你就不懂了,有道是棺即官也,材乃通材,见棺发财,本人是求之不得,你要是嫌烦,最好是去找你老爹,他最近可是十三里铺的红人,你得贴身保护才是。”

  孙不二当年在岗岗营子之所以抛妻别女,缘由就是认识了那儿燕青庙里一老人,自称是燕青后人,份属梁山好汉的范畴。在老人的鼓动下,孙不二横下一条心,把孙菊灵嫣娘俩送到庙里,斩钉截铁地跟老婆和亲闺女说是此生无成,决不再相见。

  孙菊灵嫣跟老人承传了燕青迷踪拳,还学了五郎八卦棍,俨然成了一武林高手,后来到一武术学校任教,魔鬼式的给当地的伢子们丫头们上中华武术,被家长们联名罢了教练之职,一气之下,来跟孙不二讨要抚养费和青春损失费,就这么着,父女俩冰释前嫌,孙菊灵嫣还说服在山上住了半辈子的老娘,过几天就举家搬迁到十三里铺长住,也算嫁夫随夫地落叶归根。

  走到十三里铺的东斜街,找了一个少有人走的柳树湾。

  我往一根粗达半米的老柳树干上一靠,慢条斯理地道:“孙菊灵嫣,从今儿起,咱们一拍两散,你走你的爱国道,我走我的发财桥,咱们两不相干……曾经的哥们友谊就那个什么……永存心底吧。”

  孙菊灵嫣折了根柳枝,在我跟前骚首弄姿,听完我说话,撅着嘴角很鄙视我的样子,躬了腰,头晃着抵近了我的脸,鼻里发着哼音:“没想到你小子这么小心眼,见财忘义,利欲熏心……”她手一伸,从她的包里掏出了那块让我欲得之而后快的珊瑚金玉,“是不是有了这个,哥们友谊才有得谈!”

  她搞这么一动,我倒是没脸了。又听她讲,搬山派祖师爷如何如何,让我愈发觉得这丫头还真有些来头。

第一卷 新娘鬼棺 第十八章 祥瑞符印

  孙菊灵嫣话还真多,在还给我珊瑚金玉时,附加了一个条件:让我论十三里铺的风水是雄干龙还是雌干龙。她自己则拿出地图跟我军高级将领一样,在图上点点划划,兴致高处,爬到一棵最高的柳树忿上,上看星星下寻地穴的,不厌其烦地比对。

  我拿到珊瑚金玉后,东扯西拉地答非所问,提醒她夜色浓浓了,赶紧回她的棺材铺去给她老爹数钱去吧。

  灵嫣从柳树上跳下来,拿出她家祖传的玄空罗盘,抵在胸前,向东坐西,退了几步,正好到了我倚靠的那颗柳树干下,头也不回地对我道:“守财奴,你下到柳树湾看看,那条差点叫了咱们俩小命的青蛟可能就死在这里了。”

  “要下你下,我现在是有身家的人了,犯不着冒那么大风险。”我骑在树干上,脱了鞋,正享受小桥流水呢,不想配合她的神经风水探宝。

  她那不熟练的动作根本入不了我的法眼。人家正经看城镇风水的,先要以山水配合,要看城就要立于主街,以入口为向,以出口为坐。再说了,罗盘这东西,在风水界那是立身之本,是创自轩辕黄帝时代,后经过历代前贤,按易经及河洛原理,参以日月五星七政及天象星宿运行原则,再察地球上山川河流,平原波浪起伏形态,加以修正改良制造而成,来不点半点的马虎和戏谑。一条龙死在哪里,不是风水学的堪察范畴,不可以随便乱堪的。

  其实,我是有点害怕那条青蛟,万一它没死利索,或者死了却仍一腔怨愤地龙魂不散地等着收拾我,那我焉有第二条命在。

  见我没有下水的意思,孙菊灵嫣劈手就夺去了我的随身秘袋,把现金支票、上古符印、珊瑚金玉都掏了出来,作势要扔到水里。

  无可奈何之下,我慢腾腾地起了身,脱了衣裤,只留了一条小内裤。在水况不清的情况下,这样裸身下水,是极不安全的。

  脚踏着柳树湾的细沙,我翻了几个黄飞鸿式的跟头,还以太极的缓慢圆打了一套擒敌拳,又打坐默行了一遍六十象静功,这才往水里走。

  “罘子,等等我,咱俩一起下。”孙不二从街口跑过来,要跟我同赴险境。

  他掐了两根芦苇,拉着我到了一处柳条浓密处,喷着一嘴的酒气道:“罘子,大叔现在又遇到了一个人生的重要关口,有人出五十万让我算小平同志的命相。按说,离97年香港回归也就四年的事了,要是真算准了,咱也能给全中国人民吃一颗定心丸。洋鬼子的占星师都说咱们国家从九二年巴塞罗那奥运会开始是阴盛阳衰的格局,可***,谁能比过小平同志的高瞻远瞩

  我赞道:“风水界值此国际风云变幻之际,理应担当重责。近几年,最大的事是香港回归。小平同志不是说了吗,稳定压倒一切,我们要的是繁荣昌盛、平稳过渡的香港,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咱们都管理得井井有条了,香港,当然会让他成为全世界最为关注的一个国家两种制度的自由自治之港。”

  经我一提醒,不二大叔皱着眉头,思索着道:“易学研究会那几个人算定小平他老人家将会在见证香港回归的第三个月作古,你说,这帮自以为是的家伙们会不会象我当年给主席他老人家多算二十年寿命,料定他会收复台湾再回天位那样,犯下天大的错误呢?”

  孙菊灵嫣看我们唧唧咕咕,站在岸上抖动我的全部财产,我只好和孙不二没到水里寻找龙葬之穴。

  别说,还真的找着了。那被我挖去龙睛的青蛟安静地卧在一个回形的水洞里,他的周围死了好多鱼虾。泛着金光的龙身围长着一棵瀛洲红兰,随着清水的流动柔枝飘浮,一点儿也看不出它吸血的邪性。

  转过龙尸,我们又在洞壁上方发现了一个机关。推开后,由于光线不好,看不清里面的状况。我和孙不二心意相通,很快地从洞里出来,先寻了那根能通气的芦苇喘了几口气,然后,回去用水草把洞口遮住了,回到岸上。

  孙菊灵嫣问具体情况,我把编好的词和盘托出:“青蛟确实在,死了,但全身有毒,其他没有发现。在没有处理好龙尸毒以前,最好把这里设个警示牌,免得这个消息传出去,有要钱不要命的人白白送死。”我故意把做好的毒肿部位不经意地展示给孙菊灵嫣看,还从随身袋里抓了几颗药丸塞到嘴里。

  我和孙不二这样防着孙菊灵嫣是想扎扎实实地赚一次外快,然后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不愁吃穿地过点游山玩水的富贵人生活。

  应付完了孙菊灵嫣,我匆匆地回到酒店与范钢汇合,摸到了四娘和一条山沟里。

  范钢跟我讲,他们已经铲挖了方圆八九百米的地方,发现了一处达二百米宽的浅木灰层,离地面只有半米。

  随范钢来的三个家伙都是临时雇到特考队的,以前就干这种损阴德的事。

  这几个家秋干得还真卖力,几十分钟的时间挖出了一个可通墓道的竖井。一个家伙很快地弄开了砖土层。

  我和范钢下去时,那家伙在东南角点上了蜡烛,我拿着胡六一送我的强光手电,很快地在墓道角落里发现了一块跟新娘棺洞里同质的符印,上面的篆字是“刘邦斩蛇”。

  这倒是与史书记载的一样了。相传秦朝末年,刘邦押解弄徒前往骊山为秦始皇修陵。行到半路上,遇到一条白蟒拦路。刘邦挥起剑就要砍了白蟒,那白蟒却突然用人话道:你现在杀我,将来如何回报,刘邦就道:高山斩蟒平地还。

  这里面的寓意:高是高祖,指他自己,平地指汉平帝。历史还真就灵验了:汉王朝自刘邦开基,传至汉平帝,王莽篡了皇位。

  有此历史之存照,这座墓还真的不简单。

  那几个家伙撬棺后,正在大捞尸金。我一抬头,忽然看见东南角烛火跳荡了几下,好象有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第一卷 新娘鬼棺 第十九章 背尸夜行

  我变了声地叫道:“快——操家伙,有人进来了!”

  范钢正套提着不知年月的老尸,在棺材底下摸暗格……听我一喊,两手一抖落,把套着的老干尸扔到了棺外。

  干尸落于地,全身竟忽然鼓胀起来,喉中咕咕作响,嘴张而喷,一缕缕的黑烟霎时间笼罩了整个墓室。

  其他几个家伙一见不妙,连套尸索都不及取下,撒丫子就往墓室外跑。

  奔到墓门口,他们却象中了邪一样地直挺挺地窒住,木筒子似的矗在那儿了。

  墓室门外的两颗柏树无风而摇,几声东洋的慢乐咿咿呀呀地响过,几片柏树叶子飘贴到僵立着的三人身上。

  几张惨白的艺妓鬼脸显露,却并不靠近。

  范钢倒是很有胆气,拿起手里的充电灯,往门外照了照,那几张白脸倏然消失了。可是,他又不敢靠近墓室门,沉吟半晌,忽然出口骂道:“*****东洋烂鬼,又你###娘的想捡现成的!”

  这种时候了,光骂人有个屁用。

  我不假思索地连抛了十几颗尸魂钉出去。墓室门上,棺木上都钉上了。那个鼓胀的大尸包也被我钉上了两枚。

  说来也怪,那尸包就这么泄了气,干巴巴地没动静了。

  不过,那个闪进来的影子还没显形,几个想逃命的家伙倒是身体可以动弹,往后退了几步,转过身,讪讪地冲我和范钢笑了笑,范钢喝道:“门左门右后立一……钟馗捉鬼阵!”

  有一个挺墩实的家伙道:“老范,每次都弄这玩意儿,不中用啊,是不是你这阵法学得不全,漏了什么……倒是罘老弟一出手就给咱们解了鬼厄,高人哪!”

  我赶紧道:“还是依范大哥的吩咐,布成捉鬼阵,咱们祖上传下来的法子,没准就有用,咱们遇到的这鬼,道行很深,各位大哥一定得小心应付。”

  三人听我之言,遂按范钢所指站到了镇鬼位。

  范钢掏出一张老图,轻声对我道:“老弟,这是我家传的镇鬼图,听人说是吴道子画的,当年可是有钟馗吃了虚耗这小恶鬼的眼珠子的传说,灵验得很。”

  “虚耗”是唐玄宗李隆基时很有名的小鬼,能于空虚中偷别人的东西,儿戏一般的容易。还能专门耗丧吉庆喜事,让人由喜变忧,大概就是丧门星扫把星一类的脚色。

  “虚耗”当年轻易地进了唐玄宗的后宫,偷了杨贵妃的香囊和唐玄宗的玉笛,正以为得手,没想到,比他还凶的钟馗蓬发虬髯,头系角带,身穿蓝袍,袒露一臂,伸手便抓住小鬼,剜出眼珠后一口吞了下去。唐玄宗以为是夜之所梦,第二天,命画圣吴道子按他口中所述作画。这吴道子如亲历一般,画得那钟馗十分地逼真。吴道子还吹了玄宗的马屁:陛下忧国忧民,因以成疾,今有避邪之物卫护圣德,乃千秋万岁的瑞兆。于是,玄宗一道圣谕,吴道子所画钟馗捉鬼图镂板印刷,连同此图由来因果,广颁天下,《钟馗捉鬼图》成了传世无价之宝,后来在北京还引出了一桩盗宝大案。

  范钢手里的镇鬼图倒是有点古色古香,我当时也未及多想,待范钢在阵中摆好镇鬼图后,祭出四娘的宣道琵琶,弹着《无生往极》曲,在墓室中走了三圈,发现到西北角的几块青砖有异。

  正要伸手摸砖,却听訇然一声响。

  墓室西壁开了一个大口子,外面赫然有十几个白面红衣的艺妓鬼。

  鬼无腿飘于空中,当中有一皱脸老桔皮似的艳婆鬼,上身光露,两只干缩的乳房上下晃动着,肚脐上挂吊着一个滴血的男人光头。

  范钢怒喝一声,双手噼里叭拉地扔出十几个黄色道符,无奈一阵风吹起,道符大都落到了地上,而空中的无腿女鬼竟咭咭咯咯地发出了嘲笑声。

  鬼还登鼻子上脸了,我一怒之下,掏出所有的尸魂钉尽数掷了出去。

  人的惨叫声迭起!

  咦,为什么是人的声音,或者说是女人惨死时的叫声!

  疑惑不定间,一把佛音响起:“阿弥陀佛,你们几个胆大包天的盗墓贼竟敢行凶杀人,真是人风不古,罪过罪过!”

  佛音掠过,一阵风吹起,死在地上的女鬼的衣服掀了起来,依稀间,看到的是一张张少女的脸。

  是人,不是鬼……天哪……我杀人了……

  事出突然,我们都呆站着,不知如何处置,耳际又响起佛音:“事情既已做了,当然是销尸灭迹了,对付东洋鬼子倒不必拘什么人伦理常。现在,十三里铺明警暗哨到处都是,还不快把她们背到无际天师寺去……”

  奉此纶音,我立刻拉了几位还呆在原地的家伙,每人给他们身上掇了一具女尸,范钢身先士卒,一人背了两具,头前带路。

  四娘山离无际天师寺得有五六里的山路,而且,我们不敢光明正大地走正路,只能溜沟爬坡。

  老黑的夜,因为做贼心虚,不敢开手电,只能辩着依稀的星光行路。

  走着走着,我们就觉得不对劲了,身前身后,怎么老有几道绿光在跟着,那光忽明忽暗的。我转头看了看周围的状况,发现身处的是索魂沟,前几天那几个盗墓的就是死在了这条沟里。

  路两旁尽是枝叶缭乱的歪脖子树,两只老鸦受了惊叫,扑喇喇飞起,咕呱数声。

  有一个家伙吓得手脚发软,那女尸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那不知从哪儿发出来的绿光在女尸身上晃了又晃,又照到另两个家伙的脸上,两人受此一惊,手劲一松,背着的女尸悉数掉到了地上。

  范钢惊飒飒地回头对我道:“怎么办,东洋骚鬼阴魂不散,先***跟她们拼一伙。”我心中也是相当惊惧:这么鬼夜兮兮的,也亏得大师能想出这注意,背尸这活儿真不好干,这要是女尸们来个群体性僵尸直立……还有那帮子不知隐在何处的阴鬼……

  我刚喝了一声“布阵”,那几具挺在地上的女尸猛地立了起来。

  诈尸了!

第一卷 新娘鬼棺 第二十章 武川真由美

  这一次连范钢也撑不住了,略呆了几秒钟后,率先撒丫子窜了出去。不过,他还想到给我传话:“兄弟,保命要紧,后会有期。”

  我没打算逃,也根本逃不出去,因为几束鬼光全聚焦在我身上,她们的用意是全力对付我。

  诈起来的鬼尸并没有直跳着来掏我的心,而是凑在一起争论什么?

  趁此机会,我轻挪步,往后退了退,准备瞅准机会逃之乎也!

  “罘胡华,站住!”一个女鬼突然熟练地说出了汉语。

  她一叫,我才知道,这几个日本女人根本就没死,是故意设套让我们往里面钻,那个在墓室里隐形匿踪的女人弄不好还会一点摄魂术,竟然能利用我对虚明大师的信任,设计这么一连窜的鬼计。

  歪脖树上又跳下几个女人,站到了我的身后,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把东洋薄片刀,

  喊我名字的那女鬼摘下假面具,露出了一头短发,看样子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她环视了周围的女人,唧里咕噜地说了几句话,女人们都退得远了些。

  她这是要跟我单独比试。

  比的内容是坐禅定念,以摄魂术干扰对方的思维,负者要按照胜者的要求做一件事。我心道:你这日本娘们还怪***花花,你不知道,我堂堂中华的道派、佛教,入门的第一关键就是定力吗?你以为那武士道是你们自家的知识产权,殊不知,那只是我中华文化在多年以前给你们那孤悬在海中的小岛撒的种子。

  我们就这么背靠背地坐在了地上,而且后脑勺还贴在一起。

  虽然,我不会摄魂术,但我相信,以我多年练鬼卦六十象经的定力足以应付她偷鸡摸狗学来的非正宗摄魂术。

  谁知,她用的摄魂术竟然是邪门的骚术与催眠术的杂交品种。从一坐下开始,就咕咕呱呱地自我介绍,说她的名字叫武川真由美,非常喜欢中国,还说要为在中国犯下累累杀人罪行的祖父——武川赎罪,准备找一座寺院,做一个带发修行的和尚。

  这东洋女人确实有点高明,懂得走情感攻击的路线。不过,看她们装神弄鬼的,就没安什么好心。那几个莫名其妙死了的盗墓贼肯定是她们弄死的。

  “你困吗……我有点困了,”武川真由美的身体开始晃动,头倚靠到了我的肩上,“我靠在你肩上哦,这一次算我输了,不比了,我要先睡一会儿了。”

  她还说睡就睡,干脆半转了身,趴在了我身上。

  但是,我心里依然警惕着:这日本女人,弄不好还懂孙子兵法,先示我以弱,然后,再攻心为上。

  说好了比到早晨六点,那么在这段时间内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轻忽视之。古有请师出屋的典型案例,孙武他老人家早就用过了。

  (请师出屋的典故,精确的名字我记不到了,大概是鬼谷子测试他的两个学生——孙武与宠涓的智力,出了一个题目:谁能把他请到屋外去,谁就赢了,可以得到他的鬼谷奇书。宠涓不假思索地道:那还不简单,在房子周围置干柴若干,点上火,师焉有不仓皇奔出之理。而孙武却一直眉头紧锁,一副苦思无策的样子。师问之,他苦巴巴地说,弟子愚,无策请师出屋,若师身于屋外,则弟子可使师进屋焉。于是,鬼谷子很痛快地走出了屋子。)

  孙子这一招端的是高明至极,令人防不胜防,暗含以已意驭人念的心理战,应该算作是摄魂术的基本基理。没想到武川真由美能使出这一招。

  武川真由美越睡越瓷实,身体的重量全压在了我的背上。

  这点重量算不得什么,最要命的是她的胸峰象两团火,惹得我一阵阵的烦躁,还有些许的心慌和意乱。

  这比舞枪弄棒地互攻费劲多了,就算双方搏命,最其码眼前有个对手让你不断地积聚斗志。可是,武川真由美这样子,我又不能用尸魂钉收拾她,那样的话,不是证明我智商不如她吗!

  有智商的日本女人还真不好对付。

  好不容易硬捱着看到了天放亮光,我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场比试行将结束时,武川真由美又出招了,她双手环住我的腰,吐气如兰:“抱抱我……抱抱我好吗?”恳求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柔情,那绵软的脸蛋子很过份地贴住我,蹭啊蹭的。

  快要顶不住了,我的手蠢蠢欲动,就想亲她狗日的。

  可是,我不能啊,这个女人是怀着险恶用心到十三里铺来盗国宝的,就算她真的国色天香,我也得跟他划清界线。

  就在我拒绝不是拒绝,出手不是出手委实对侵到怀中的东洋柔物心潮澎湃之时,一把很嘹亮的女强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

  然后,女强人撇腔拉调地婉转了一个金属般高八度音:“我是你的大~~救~~星!”

第一卷 新娘鬼棺 第二十一章 滑动的石棺

  大救星是孙菊灵嫣。

  她站于太阳升起的东方一处高岗上引吭高歌。

  我不得不承认,她来的太是时候了,这直接触使我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义正辞严地拒绝了武川真由美嗲声提出的抱抱的过分要求。

  这一次较量,算我勉强取胜,而武川真由美却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扭着杨柳般的细腰,袅娜地去了。

  孙菊灵嫣如风般奔至我面前,鼻子闻,两手摸,还稍带着逼问,检查我丧没丧失国格人格。

  一无所获后,又质问我有没有思想犯罪。

  我诚恳地回答:有。

  在遭受了她强烈的鄙视愤恨的眼光炮弹后,我立即投入了她所布置的检查鬼迹的工作中。

  夜里想不明白的事,突然一下子想通了:范钢大哥说过,好几次倒斗都碰到了武川真由美这帮子少女鬼盗,她们能这么高度关注十三里铺的地下旧物,踩点那么准确,弄不好手里头也有一张渡边加乃之给我的地下墓葬图。

  也许她们已经挖了好多地下通道了,要不然她们怎么象鬼一样地跟着我,而不显出身形。

  孙菊灵嫣先发现了一个下水道式的地道口子。

  经粗略计算,大约是每五十米一个外出口,距地面大都是1米左右。

  打着手电,在地道里探查了三四里路,发现地道最后竟通向了新娘棺洞。

  这一发现,我和孙菊灵嫣都着实吃了一惊:“新娘棺洞的内墓道竟在旋转着下沉,木门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只看到一个个巨大的石棺在顺着金字塔式的环形轨道慢慢地下滑。而滑行后的墓道随即被土石掩埋。

  看到这情形,孙菊灵嫣比我还紧张,大声道:“必须向有关部门汇报,抢救国家的珍贵文物资源!”

  我们要出地道时,发现已处在另一条旋道上了。未曾细查下,不知不觉地站在了土石层上,滑行了五十多米。

  再要回去已是不可能了。那条伪装得看不出痕迹的通道撤掉了,看来是武川真由美处心积虑设的圈套。

  这么缓慢地滑行在千年古旋道中,我忽然想到了那次在一个特大的城市滑滑梯,那是我很有限地在城市里给人看阳宅的风水。那位把一家几千万的机床厂只花几十万就弄到手的暴发户,赏给我和四娘一千块钱,于是,我终于象城里的孩子一样,吃着5块钱一盒的冰淇淋,呜嗷着滑了好几个小时,真痛快,痛快得我都想喊毛主席万岁,伟大的改革万岁!

  想着想着,我竟然笑出了声,一不留神之下,立身不稳,滚到了石棺边上。

  孙菊灵嫣却在忙着鼓捣她新弄来的微型手机。

  (第一代手机是砖头式的蜂窝煤型,那时候,只要见谁拿了那玩意儿,绝对是一超大款)

  一番忙活以后,她失望了,叹道:“完了,咱们要被活葬了,”她转头看了看我,又道:“你小子还笑,可惜了啦,我还没尝到人生真谛呢。”

  在石棺上发现新大陆的我,顾不上听她的临死之言,很好奇地顺着石棺上的台阶往上走。

  好高的棺石,得有七八米高。

  走到顶上,我又顺着台阶往下走,孙菊灵嫣高声问我。

  我回她,天无绝人之路,光明就在棺材里,让她快点跟上。

  走下两米多,我发现了与那座能映天际的墓室壁画类似的一些壁画。人物形象倒似在诵经苦读,而且似乎在讲述一个大型典籍搬迁的故事。

  费了一番周折,找到了开棺机关,左五右三地摁了八个石钮后,一个大型的墓陵图书室呈现在我面前。

  有点失望,本来以为是金碧辉煌的皇家宝贝呢。

  孙菊灵嫣呼呼地跑上来,略带赞誉地道:“没想到你小子还有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丈夫气概。”

  我大言不渐:“在死神面前,只要你保持不屈的斗志,任他泰山压顶,百魔抓心,亦能岿然不动,死何惧有之,只不过是生命的另一种生存方式而已。”

  看到一层层的满棺室的书册,孙菊灵嫣就要飞扑而下,我赶紧一把拉住她,取了吸盘软梯,对她道:“这种事,还是爷们先下,女人的阴气往往会引发不可想象的灾难。”

  没容她分辩,我动作麻利地在智能软梯的慢放中进了棺室。

  经过几次欲死还生的探墓考验后,我发现自己处变不惊的本事见长,竟能在未知石棺最终划向何处尚未测知的情况下,泰然自若地在滑动的石棺中实施较为细致的观察和揣摩。

  墓室中的书册都摆在专用的石盒里,石盒做得非常精致,有点象现代建筑装修常用的大理石,但细看那些纹理,却又比大理石还要细腻,当然,也不是汉白玉。

  石棺的长度,估计得有六七十米,宽也有三十多米,弄不好是典型的七三比例。

  谁能下这么大功夫,弄这么一堆堆的书,究竟要做什么用?

  我拿起一本,看到在书的左下角有“文渊阁”三个字。

  当时,我不知道“文渊阁”是收藏《永乐大典》的。史称,明末文渊阁被焚,世上最浩繁的《永乐大典》可能毁于大火中,清乾隆年间,整理过一次,但八国联军时期,此书又遭浩劫,大多散佚。

  《永乐大典》始纂于永乐元年(1403),永乐五年完成。计22937卷。主编为解缙、姚广孝等。《永乐大典》编纂之初,定有凡例21项,对材料的取舍、分类、排比等都有明确规定。全书按《洪武正韵》的韵目编排,以韵统字,以字系事。举凡天文、地理、人伦、国统、道德、政治制度、名物、奇闻异见以及日、月、星、雨、风、云、霜、露和山海、江河等均随字收载。全书分门别类,辑录上自先秦,下迄明初的8000余种古书资料。凡入辑之书,不许任意删节涂改,必须按原书一字不差地整部、整编、整段分类编入。这种编辑方法保存了明代以前大量的哲学、历史、地理、语言、文学、艺术、宗教、科学技术等方面丰富而可贵的资料。

  没想到,我这一歪打正着的发现,又引起了一场八国联军式的明争暗斗,我差点小命呜呼,皮教授差点被逐出科考院。

第一卷 新娘鬼棺 第二十二章 生门756

  前前后后地把石棺里的书看遍以后,孙菊灵嫣吵吵着要想办法出去。

  她的意思很明显,又准备向国家有关部门报告历史性的考古发现。

  这《永乐大典》当年被烧被盗被抢的是副本,正本只有明成祖朱棣一个人知道埋哪儿了。有专家认为可能埋在他的墓葬地宫里,也有专家说会分开秘藏,以免墓陵被盗,永乐大典也遭殃。

  历史上的争论,从来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只有等到有珍贵文物发现后,才会都闭上嘴巴。

  用皮教授的话说,最有远见的历史、考古学家就是永远不让历史真相说话,就象《红楼梦》只有前八十回,养活了一批又一批靠红学吃饭的人,至今仍方兴未艾,让人大大地发财。

  所以,为防止孙菊灵嫣急不可耐地出去宣告,我立即开动脑筋,将所有记忆中的《机关秘学》的机关设计构图浮想了一遍,准备找到能暂时性闭锁墓陵的机关,把我和孙菊灵嫣困在这座集结了几代人智慧而设计的宠大墓群里,给她讲点另类的知识,研究点更为隐秘的机关玄学,实现教授所说的,让历史真相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愿望。

  当前要紧的是先加速石棺的滑动,然后看看这些石棺的终极目的地。

  真是有心人,天不负,在我试着确定了八卦向,第一次用四娘曾经教我的心卦罗盘学会了在封闭环境中定向,在震坤位找到了二十六本石书,一丝不苟地按照书位,一个个放到石棺的底槽里。

  等了一会儿,我和孙菊灵嫣都感觉石棺震动了一下,接着石棺的左侧壁出现了一块透明的石壁,上面显示了几个老篆字“二上三下轨”。

  天然石棺中竟然搞出这么一块超级东东,好处是能让处在棺里的人较为清晰地看到外面的状况。

  孙菊灵嫣一开始还挺高兴,以为我找到了脱离此墓的加速通道,及至发现是在以极快的速度往地底深处下滑,两只本来就大的眼睛几乎要裂眶而出地瞪着我,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了把青铜剑,在我的后背上重重地拍了三下。

  猛女三拍,拍得我差点七魂出窍。

  缓过气来后,我恨恨地道:“你个死丫头再敢拍我一下,我立刻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受到我的警告,孙菊灵嫣没再继续拍我,却拿剑横在我的脖子上,发出严厉警告:“快点想办法,转出地道,以后再敢这么自作主张,我就先让你血溅大典,然后,再血溅石棺,再然后就让你苟延残喘地给我活葬!”

  我立即回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虚张声势,咱们应该无比紧密地团结在一起,为能顺利地保护好这珍贵的老书棺材有一分热发一分光,然后,再考虑个人的生死安危……我跟你说,灵嫣同志,咱们所处的这个石棺道,叫死地后生棺,不悟死之绝望,绝难悟得求生之门,再敢打忧我,我就坐以待毙,在石棺材里静等极乐……”

  这一番话,说到了孙菊灵嫣的心坎里,皱着眉想说话,却没出声,撤了架在我脖子上的铜剑,不声不响地走到那块能透进墓壁光影的石壁窗发呆去了。

  我心中暗笑,却古井不波地在石架上一本本地查书。

  按理讲,这里面,应该有对此墓道说细解说的专用书册。设计墓道的前辈大师们,也不想他的高级智慧没人赏识,或许他更想让后辈们继承他的衣钵,让伟大的机关秘学发扬广大,让后人们能沿着他指引的方向不断前进。

  石棺就象磁悬浮列车似地在围着一个很大的轴心转滑,空间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喘气有点不顺溜了。

  要坏,再这样的呆十几分钟,就要缺氧而死。

  怎么办?要是找不到出去的法子,怕真是要两腿一蹬去见阎王爷了。

  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大脑充氧后,电石火光的一霎那,我看到那道影壁上闪了几个字:生门756.

  哦,怪不得呢,墓壁上的数字老是隔一段时间就闪一个,刚才好象闪的是717.

  得抓紧了!还好随身袋仍在身上。

  拿出一对飞龙爪,我示意孙菊灵嫣爬到我的背上。

  可身体因为缺氧,跟棉花似的,刚走了几步,就没劲了。

  这个时候,孙菊灵嫣倒比我灵光,三下两下,把我绑到了她的背上,问我逃生的办法。

  我示意她等,尽量不要说话,节约氧气。

  ……

  756出现时,石棺略微震颤了一下,而后,就是在黑暗中滑行。但好在空气透进来一点,我猛然想到顶上的棺盖。

  孙菊灵嫣嗷了一声,背着我,摸索着找到了智能软梯。

  一丝光亮出现了。

  是瀛洲沉木,发着微弱的蓝光,距离我们大约有三十多米的样子。

  还没等我喊呢,孙菊灵嫣已长臂一挥,将软梯一端的吸盘抛了出去。吸盘吸住瀛洲沉木的瞬间,孙菊灵嫣,弓背弹跳,我俩嗖地一下悄飞出了石棺。

  好充实饱满的空气,好象有小溪清流的甜润。

  落到实地上,我忍不住在录菊灵嫣的脸上亲了一口。她则象受惊的兔子似地在我的脸上摁了一巴掌,但又猛地把我抱住了。

  激动啊,第二次的共历生死,无论怎么说,模糊和不模糊的友谊都在紧紧地拥抱里了。

  (PS:如果是种马小说,此处应该有几百字的双方的心理描写和更进一步地激情动作……)

  就着瀛洲沉木的微蓝光,我和孙菊灵嫣情投意合地拉着手,顺着台阶往上走。

  台阶只十几道,接下来就是曲里拐弯地壁道,能见度几乎为零,而且只容一人通过,洞直径只有半米,全得用爬。

  费了不知有多少个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到了开阔的地道。

  正怪异着呢,突然听到了皮教授用他的搜救器发出的寻呼声。从随身袋里拿出回应器摁了一下。

  孙菊灵嫣忙着用她的联络器噼里叭拉输信息,还怕我看到似的,躲到角落里。

  这女人真是,刚脱离危险,就跟我生分了,当初怎么就跟她搞成哥们了。

第一卷 新娘鬼棺 第二十三章 和氏泪血玉

  皮教授看到我,跟九死一生似的,先跟我来了个紧紧拥抱,接着跟我讲了上级的有关处理决定。他已经正式成为特考队的最高领导者了。

  看他那意气风发的样子,明显有唤发了第二春的毫米迹象。

  但是,当他的晋升春风过去后,他随之很沉重地递给我一份卷宗,好象是复印的公安查案秘档。

  案卷是关于Shirley杨的。她带了一箱子的价值连城的古画坐飞机返回亲爱的祖国,结果飞机失事了,飞机上的人们发扬“把生的希望留给别人,把死的危难留给自己”的高尚友爱精神,先让Shirley杨和胡六一等一批特殊客人用降落伞跳下了飞机。

  就此,Shirley杨和胡六一以及那箱子古画却全部失踪了。

  鉴于古画的极端重要性,警方已将此案列为必破的重案,出动了最精干力量。

  皮教授因为孙菊灵嫣的存在,有些很机密的事欲言又止,

  待我们下了福善公主岭,在十三里铺找了家军用招待所,简单吃了点饭后,孙菊灵嫣自称有要事出去办,皮教授这才关门关窗的,很郑重其事要谈重大事情。

  我已经跟孙菊灵嫣说好了,石棺里的《永乐大典》书册,暂时不告诉任何人。不过,皮教授好象对我从无遮掩,百分百相信我,始终把我当成他最心腹的人,有什么重大事情先告诉我,这样倒显得我小鸡肚肠了。

  皮教授告诉我的是,新娘棺洞丢了五具新娘鲜尸,从种种迹象来看,盗贼们似乎要偷运到美国,但他们却又故意留下蛛丝马迹,让警察们顺着他们的方向追。

  目前,最新的线索在新疆罗布泊附近,大概范围是Shirley杨和胡六一跳机后,失踪的初发地。

  最叫人惊心动魄的是,新娘棺洞第三层被盗掘了,其中的六十四座古玉佛被盗走了三座。幸好有人及时报案,要不然,所有的古宝说不定都危之乎也。

  讲到这里,皮教授让我拿出了我私吞的那两块古玉印,凑到鼻子上闻了闻,很肯定地道:“没错,这就是蓝田和氏泪血玉。此玉乃当年发现和氏璧的和氏在楚山下大哭三日,血流于壁而成,六十四座古玉佛皆浑然天成,并有十七块古玉印,形成子母配,完整地显示了和氏献璧的过程。刘邦得其二,而有西汉、东汉,隋文帝杨坚的独孤皇后与李渊的母亲为亲姐妹,各得古玉半璧,妻旺夫运,乃有隋唐的强盛。”

  这真是闻所未闻,吃惊之余,我愈发得对皮教授望之如泰山了。而且,他对我如此如此地完全信任,我也只好把发现《永乐大典》正本的重大情况向他一五一十地讲了。

  在互相激动的情况下,我们俩在房间里不停地来回走啊走,在指针指向十二点时,我们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样的决定:启动葬墓机关,让这座记载了无数秘密的福善公主岭沉到地下,让他佑护十三里铺,或者说更广大地区的人民,为善得福,不再遭受饥荒、贫穷、瘟役,过上幸福、安康的生活。

  就这样,我和皮教授下到防空指挥室,找到那间墓道总机关室,在星星的照耀下,我俩深情地看了又看机关学老前辈的不世杰作,最后二十指同按,启动了机关。

  天亮的时候,人们再到福善公主岭看新鲜时,那儿已经是空壁而悬,女儿河的支流婉约地环流而过,倒好象原本就是这个样子。

  我和皮教授组成的随警特考队收了野外帐篷,在心里默默给埋在地下的墓陵道了平安,接着就开始了寻画之路。

  孙不二、孙菊灵嫣父女俩,还有范钢他们两个人,加上皮教授带的三个学生,还有为我们担负安全之责的路铁当他们两位警察,组成了这么一个临时小分队。

  那位特考队的外行书记摇身一变成了某特查厅的队长兼书记,竟然是明降暗升,虽然职务上稍微有那么一点低,但,实权大,不论什么事都可以打着高级领导的名义查案。

  不管他了,反正不在一个系统了,不用看他的那张阴谋兮兮的脸,不用听他的政治教导了。

  坐在吉普车上,我昂首挺胸。

  美啊,气壮山河啊!

  皮教授与我的极亲密关系,使得随行人员都对我高看一眼。我再也不是那个被社会主义大家庭摒弃在外面的小神汉了,很快就可以成为一名光荣的正式在编的特考队员,试问,全国的广大人民有几人能有此机遇,一辈子也碰不上啊。

  一路上,走的全是名胜古迹——三门峡,潼关,咸阳,宝鸡,天水,格尔木,昆仑山,沱沱河,在一个叫谷露的地方洗了个温泉,到了拉萨。

  虽然路很难走,但是,我听着看着关于这些地方的古老生存文化以及现存的城垠遗址,发了好几次今人不如古人的感慨:这才叫战天斗地,这才叫艰苦卓绝,我在中原地区和丘陵地带爬的山过的河,简直太如履平地了。

  本来要是按照近路的话,应该是走兰州进新疆,然后进楼兰古城遗址,可不知什么原因,皮教授非得先到拉萨。他的两个学生担心他的身体,皮教授在文革中曾经遭受了红卫兵们严酷的身体伤害,落下不少老病,但是他以曾经二进西藏为由,很有信心地保证会比年轻人更有抵抗力。

  他说的是真的,同行的人,连路铁当这样的硬汉警察都产生了高原反应,没产生不良反应的是我、皮教授、孙菊灵嫣、范钢。

  晚上住下后,皮教授很神秘地叫着我,还怕别人跟踪似的,走一段路,就趴到隐蔽处侦察有没有人跟踪。

  走走停停地在布达拉宫附近,皮教授拉着我七拐八转地进了一座地宫。我当时的感觉就是受了佛城的神灵震撼以后,又在地藏鬼王的骇人气氛下见到了一个非僧非道的人。

  这个人,我以为是鬼。

  他的五官非常地大,比正常人的五官在大两到三倍。由于他坐在一片冥蓝的光里,我心里一下蹦出四个字:地狱使者。

  皮教授什么话也没有话,跪在地上,全身几乎匐在地上,我也在地狱使者的冥压下,那样跪地匐伏着。

第二卷 楼兰古国 第二十四章 天竺空心树

  我不知所以地静趴了十几分钟以后,耳边响起了沙漠驼铃,飘渺的沙哑的声音响起:沙碛流漫,聚散随风。人行无迹遂多迷路。四远茫茫莫知所指。是以往来聚遗骸以记之。乏水草多热风。风起则人畜惛迷。因以成病。时闻歌啸或闻号哭。视听之间恍然不知所至。由此屡有丧亡。盖鬼魅之所致也。

  声音呜索索地,越听越没有头绪,但见教授一直跪着不起,我也只好如法苦受。

  大概不管什么人到了西藏这样的城市,都没法违执那股子宗教的神秘罩压力量。

  过了一个多小时,皮教授才起身,转到内佛堂,去取了一件东西。

  出了幽冥似的地宫,教授终于开口了。告诉我刚才拜见的是一个曾在僧伽施国住了九十年的比丘尼。

  (PS:受戒的佛教女弟子称作比丘尼,佛学的东东我所知不多,大都是从一位佛学研究会的朋友处听来的,比如真实的玄奘去西域根本就是私自出国,跟传说中号佛的唐太宗请示了好几遍,都得不到允许,玄奘历经辗转,矢志不移,在诸佛国佛名高宣时,唐太宗这才发现到利用价值,但高阳公主因为对玄奘的弟子辩机有爱情,竟然又将辩机杀了,这让人不得不对唐太宗的粉饰贞观之治产生怀疑)

  刚才,跪拜的是她的赤色肉身舍利,她的年龄是三百岁。供奉她的金身之殿,其实是一座横卧的火境宝阶塔寺。信徒们都不用打扫寺院,说是有专门的鬼神为其扫尘抹土,凶神恶鬼们尊其为蛇龙鬼佛,每年都有十三日鬼醮。

  寺里的住持是皮教授三十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他手里头有一张古城通图,据说是仅此一份,皮教授金贵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第二天,皮教授领着我们所有的人在火境宝阶寺听了一大通佛经,将近中午时,才开拔。

  进入新疆境,兵分两路:一路是范钢一伙的搬山道人与教授的两个学生加上随行的那位警察,到喀喇昆仑山口附近搜寻,我和皮教授、孙菊灵嫣、孙不二及路铁当到玛利克瓦特古城作细致的探考。

  车没法再用了,只好先由司机们开到和田市待命。

  找了当地的一名向导,骑着租来的骆驼,叮叮咚咚地走进了戈壁滩。

  绵延不尽的是此高彼低的沙丘,唯一可让人有点生命迹象的是骆驼刺和芨芨草,但是,它们依然掩不住那灰颓的苍凉。

  人处在沙漠的劲吹中,看着比人高出好几倍的沙丘,感觉特渺小。

  好在我们很快地到了一块绿洲。几处颓败的城垠还依稀能辩出这里曾经是繁华的古都市。

  我的任务是寻找地下城窟的入口,皮教授说也许有也许没有。所能仰仗的是那块蓝田和氏泪血玉。

  看来,皮教授此次来新疆,不光是寻找Shirley杨和小六一,他是不是要把整个新疆的所有古城都考察一遍,要成为掌握古城秘密的极少数人之一?

  我可是对小六一和Shirley杨怀着深厚感情的。我这人从小就少关怀,一下子遇上她们一对非亲生母女,感觉到好有亲情,一段时间不见,就会托着腮帮子,在月夜下想念她们一会儿。

  希望她们吉人自有天相,不要再出什么意外。也许她们是发现到什么新奇的古城,正忙着倒斗呢。

  我不遗余力地跑了一整天,却连一点线索也没找到。

  晚上,就只能宿在这个无名的绿洲了。

  风比白天刮得轻了,路铁当和孙不二忙着扎露营帐篷。孙菊灵嫣拉着我去取水。

  这绿洲还真不错,有水有绿树。名字后来才知道,佛徒们称为天竺空心树,其地位仅低于释迦对牟尼当年顿悟的菩提树。

  走近沙漠之泉,孙菊灵嫣让我看着人,她转到另一边,靠到树后,低声道:“没事,别过来。”

  我嗯了一声,先把教授他们的水袋装满水。斜躺在一块灰石上,仰头看着天。

  紫薇垣星区云气缭绕,帝星不明,并无将星夹护,似有病兆出现。孙不二轻手轻脚地走近了,用手指了指天,“罘子,最近星象运行得极不规律,帝象无护,却有异星侵临,是否有不正之局。”

  我随口道:“这个……就得有孙不二这样的命相大师以作斗星推演,看能不能悠关国脉,以助运兴。”

  孙不二催我起来打坐研判,可是我坐起来后,精气神无论如何聚不起来,反倒是眼皮沉重,恹恹欲睡。

  我贴身带着的那块和氏泪血玉跟小孩子的小胖手一样暖暖的挠我,周围好象飞的全瞌睡虫上,让我竟坐着睡着了。孙不二还以为我是入了深度的禅定。

  孙菊灵嫣的一声惊叫,把我惊醒过来,不假思索地腾起身形,掠了过去。

  她的衣服挂在一根树枝上,人却看不到了。这妮子竟然在这里洗澡。

  随后赶过来的孙不二扑通一声就跳进了水潭里,接着又露出来头道:“罘子,快,洞……大洞!”

  皮教授和路铁当赶过来,我们一起换上水衣,这才下水。我还没忘了把孙菊灵嫣的衣服收起来,塞到了我的随身袋里。

  水下的那个洞是一个个串接起来的树洞,网状的,如果要给它一个最贴切的名字,幽冥树最合适。树洞绵延很长,似乎看不到尽头。好在水潭只有两米多深,倒不用害怕水中缺氧。

  孙菊灵嫣为了掩她的诱诱部位,跟洞穴土著似的,用几块树皮罩在身上,在前面游得很快。

  沿着最长最宽的洞行进了有二百多米,视线开始模糊了。皮教授担心迷失方向,让孙不二蹲点驻守。

  树洞的分叉太多了,加上光线微弱,我们不敢进得太深。

  正犹豫着呢,身后突然变得冥暗无比,皮教授急道:“不好,快后撤!”

  往后急游,却发现越来越不对劲。

  本来只有几百米的距离,怎么就是不到头呢。一用力之下,头撞到了硬物上。

  背上紫光一闪,隐约看到了一级级的台阶,就跟神话里的天梯似的。往上走了几级台阶,却见一个红面三眼鬼,跟迎接亲人似的,从神台上飘下来,两手臂长长地伸过来,抱住了我。

  一股炽热之气,烫得我跟熔在火山浆里似的。

  我心里一激灵:幽冥界的夺命判官不就是红发红面吗?

第二卷 楼兰古国 第二十五章 火境人骨塔

  夺命判官抱起我,忽地一下,把我扔进一个烈火熊熊的池子里。

  池子里的可燃物是一架架完整人骨垒成的骨塔。最高的那架用长骨搭成了三个字:炼尸池。

  火焰灸烤的疼倒让我出离恐惧了。

  几个红面判官竟然分站在骨塔上朝我微笑。

  我确定是微笑。他们柔和的看着我,手一张一张地在加助着火焰的烹烧,那意思要让我的肉体在火焰中尽快毁灭。

  难道我真的死了……还要被这样炼尸?

  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来:尽情地享受吧,我的孩子,灵魂在烈火中永生!

  火焰里涌出来一堆堆横七竖八的人骨,瞬间变成了液态的流浆,却是白色的,随着红红的熔浆喷吐吐地鼓涌着。

  我禁不住想喊,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就快要窒息了。

  正要挣扎着往上耸一下身子,却眼前一黑,被罩在了一座人骨塔里,那个声音又响:孩子,这里是你安魂的家,静静地闭上眼,安息吧。

  熔桨不断地涌入,塞挤着我一层层往上升,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知道思维意识还在,在烹烤抑压的死痛里,不知道该怎么挣扎。

  “心”却好象在一个闲适的空间细密地观察着一切。

  我看到了一座座巨大的鬼城。大体的样子就象是倒竖着延伸到地底下的黑塔。地上的一层有很高很阔的门,一些将死未死之人或躺或卧地迭次递入。

  没有人发出声响。

  进而,一层层的黑塔里,缝隙一样的高高低低的窗口中挤进一个个凄怨的鬼头。每一个鬼头被挤进的霎那,都会发出一声裂心裂胆的死音。

  惊悚的人骨挤成的一行行毛绿绿的文字跟大水潭洞里的吸血树一样在我周围堆长着。

  我避无可避地看着,大体弄懂了意思:悲苦怨念是负恶的生命能量,他们会离挤着你的生命,会让你离开生门,钻苟在无尽的恶漏之窗,永不得解脱。欲念之鬼惧怕生门的卫护,只会在黑暗里伏趴在你邪淫的缝窗里探窥,醒来吧,我的孩子——鬼不走门,以你的灵慧走向生命之门。

  这么说,我还没死?

  ——不会是慧明大师又用他的摄魂术炼我的智慧吧?

  生命之门……我得赶紧寻找能让我出去的生命之门!

  挤在人骨塔里的鬼头开始向我发难了,嘴里吐出了绿芽芽的恶秽,打着旋转,把我飘缠成了一个五花大绑的粽子。

  我的身体倒略减了些疼,忍不住往上挣跳了一下。

  这一跳,使我摆脱了熔浆的炙烤,飘浮在了空中。

  刚得意了几秒钟,身体突然被一股拉扯之力抛撞到一块大腿骨上,一下子竟碰出了无数的绿色星星。

  我的手在慌中摸到了胁下的随身袋里用以制鬼的尸魂钉,立即不假思索地连掷了二十几根出去。

  窗缝弥合了,鬼头消失了大半。

  身体又再下沉时,我伸手攀住了一根插在琵琶骨里的尸魂钉,手脚并用地蹬着一根根绿芽芽的骨头,爬到了人骨塔的顶端。

  那几个引我入火的红面判官闪着似水的眼睛看着我,却并不闪身给我开启生命之门。

  勉力再往上攀了三四个人骨架子,我暴吼一声,发出了新兵连常念叨的一句话: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人骨塔应声而塌,稀里哗拉地,我就跟着往下掉。

  坏了,我又得到烈火中永生一次。

  正后悔着呢,却听扑腾一声,身体周围溅起了清澈的水花。

  孙菊灵嫣急切而又关爱的声音也传了过来:“罘胡华,罘胡华,你还活着吗……”

  浮到水面上,两脚用力地打着扑楞,与孙菊灵嫣胜利会师了。

  我刚想来个激情拥抱,却被孙菊灵嫣猛一把又拉下了水,潜到了一个光可鉴人的树洞里。树洞里没有水,只不过凌乱的枝叉,缠蔓蔓地跟蜘蛛网似的,一不小心就要被扯个跟头。

  好在空气很通爽,可以很痛快地呼吸。

  孙菊灵嫣用手指嘬着嘴,示意我噤声,手里不知什么时候还多了一把瑞士军刀,准备随时与敌人搏斗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弓步前进。

  我牵其手,随之而后行。

  走了有五十多米,前面豁然一块空旷之地,几棵高大的天竺空心树连蔓而立。

  孙菊灵嫣站起身,甩脱了我的手,大步向前走了几步,转回头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武川真由美这个日本女人引我们到这里来,却没想到被我孙菊灵嫣铁手擒敌,枉她阴谋瞒天,也只能束手待毙。”

  我有点吃惊地道:“武川真由美……没搞错吧,她有闲心在这里逛鬼……会等着你孙菊灵嫣大人来捉?”

  见我一脸怀疑,孙菊灵嫣不容置疑地道:“这就是这个女人的险恶之处,她好象知悉我们的动向,设局套你……想拿你身上的和氏泪血玉,不过……你这家伙还有点道行,这么快就破了她的鬼幻迷魂局。”

  “好,很好!”皮教授从一株空心树里钻出来,用他的吸附软梯托着一具新娘鲜尸,冲我召了召手。

  我奔过去,刚想接住那具新娘尸,皮教授却道:“毋伸手也,此尸被多番搬运,恐吸了人气而有尸变。”

  皮教授伸手往衣袋里一操,取出一块鱼皮似的东西,将其罩在那具新娘尸上,对我道:“现在可以了,扛起来,我押着俘虏。”

  孙菊灵嫣迅捷地掠过来,将新娘尸放到我肩上,嘻嘻笑道:“这个东西对你这个木头最合适,她与你最亲近。”

  我就势肩一歪,将新娘尸滑到孙菊灵嫣的臂上,“还是你们女人之间容易沟通,没准,她还能引来更多的日本盗墓娘们,你就可以大施辣手,为国争光了。”

  “无耻!我不允许你们污辱我们的先人!”身后突然传来武川真由美愤怒的声音。

  我抬头一看,武川真由美被高高地挂在一根老树干上,手脚跟捆猪似的,满脸的怒气,眼睛定定地看着我。

  “说到数典忘祖,不知羞耻,倒是你们日本人的强项,”我想起背尸夜行的那一夜这女人对我的色诱攻击,话里边不自觉地多了些调侃,“你们过去的先人为了你们军国狂人的法西斯梦鞠躬尽瘁,是不是你也要以她们为榜样,牺牲一切!”

第二卷 楼兰古国 第二十六章 遭人暗算了

  听我这一说,武川真由美闭嘴了。

  孙菊灵嫣走过去,手起匕首落,另手抖开一张银线网将武川真由美兜住,头了一甩,大跨步地往外走。

  灵嫣兄的力气好象比我的大,提着个人楞是跟提一撮鸡毛一样。

  走出树洞,又得游水了。

  裹住新娘尸的那块鱼皮似的东西自动张开,伸翼展尾,竟能自动潜游。孙菊灵嫣好玩地把武川真由美挂在尾端,与我并驾齐驱。

  皮教授拿着个潜水望远镜,溜着潭底,用他的遥感金属仪一丝不苟地探查。不远处,穿着水鬼装备的孙不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