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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淹没的白玉兰》

时间:2008-6-14 10:29:28 作者: 陌路人 短消息 收藏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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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出租房里的女尸

  2004年5月29日。河北长中市。

  清晨,王老太兴冲冲地向花园小区走着。王老太太在花园小区有一套两室一厅,水电暖齐全,带家具。这些年一直租给一个叫于靖宜的姑娘。真是个好姑娘。王老太心想,虽然不是本地人,但是这个于靖宜文静老实,每个季度都是早早地主动交房费,水电暖气费向来不斤斤计较。说话温柔细语的,长得还蛮漂亮。这不,昨晚又主动打电话让今天早晨来拿房费。

  一边想着,已经到了房子门口。咦,防盗门没锁,虚掩着的。铃铃,王老太按下门铃。没动静。铃铃。 “靖宜啊,于靖宜!”还是没人答腔。

  进去看看吧,反正也比较熟。王老太推门走了进去。厅里没人,卧室呢,卧室门是关着的。当当当,还是没反应。咳,推开看看在不在,兴许出去买早点了。

  吱扭……王老太推开了卧室的房门。

  床上躺着一个人,被子盖得好好的,长长的黑头发散乱地盖着半边脸。

  “靖宜!”王老太轻轻地叫着,一边越走离床越近……忽然,王老太 “啊”地大叫一声,哆哆嗦嗦地转身就往外面跑。

  她印象中容貌姣好的于靖宜,面目狰狞地躺在那里。

  十几分钟以后,警车带着一大队警察到达现场。警员们通过搜查发现,死者的手机,银行卡,身份证都在。屋里没有被翻过的迹象,背包和抽屉里有不少现金和金银首饰。不像谋财害命。

  屋里,警员来回走动,纷杂混乱。死者,静静地躺在床上。

  在卧室的窗台上,放着一个像框。像片上一个风姿绰约的姑娘,脸上挂着妩媚动人的微笑,无言地看着这一切……

第一章 雪中送炭

  2000年3月17日。安徽凤城县。

  下午,凤城县第一医院大门口。

  二十岁的于靖宜,站在第一医院大门口。她身材窈窕,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她看上去是一个很美的姑娘,标准的鹅蛋脸,五官很小巧。眼睛稍大些,眼珠又黑又亮。鼻梁秀气挺拔,鼻孔小而圆润。嘴唇不厚,但是象饱满的花瓣,绝没有太薄的感觉。如果笑起来的话,她的笑容肯定是很诱人的。但此时此刻,她的表情忧愁而无助,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一个月之前,靖宜的母亲在楼下跟老太太们打麻将,也不知怎么这么背,转眼就输了20多块。最后一把了,母亲想,这把牌上得还不错,已经停牌了,这次一定翻回来!正眼巴巴地等着胡,对面那位大叫一声, “哈,扣搂一条龙,清一色!”

  靖宜母亲的脑子轰的一声,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母亲是脑溢血,现在还在昏迷状态。医院的花费太大,这一个月已经把家里的存款花了个底朝天。刚才住院部通知靖宜,该交钱了,两千。

  靖宜呆呆地站在医院门口,怎么办,怎么办呢?先不告诉父亲吧,父亲年龄大身体不好,告诉他他会更难过。我先想想看有没有办法,能不能找谁借一些。找谁?找谁?要不就问问他。

  靖宜心里的他,叫田红利,是靖宜上师范时的同学。现在跟靖宜在同一所小学教书。田红利很早就喜欢靖宜,能看得出来的,只是到现在还没有正式表白过。可能生活压力太大,他觉得给不了靖宜幸福吧。但是田红利一直守候在靖宜身边,从未跟别的姑娘谈过恋爱。

  那么就去找他试试,或许他能帮我。现在下午的课也快下了,他应该在教研室。

  靖宜坐公交车来到学校田红利的教研室。推开门,田红利坐在写字台前写着什么。碰巧屋里还没有别人。

  田红利抬头看到靖宜,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一瞬间之后,笑容转变为焦虑的关切,因为他看到靖宜愁云惨淡的样子: “你母亲还好吗?可以出院了吗?”

  “你能借给我五千块钱吗?”靖宜直截了当地问。

  一个小时后,银行。

  窗口里递出一大沓子钱,靖宜赶忙接到手里,数了一遍,没错,是五千。赶快装进挎包里,不放心,手按一按,嗯,在哪,鼓鼓的一沓子。路上可要小心啊,千万不能丢了。

  看来田红利是真心的喜欢自己,否则不会眼都不眨地答应借钱,还把他的银行卡给自己,把密码告诉自己。田红利是个帅小伙,靖宜不是不喜欢他,可是眼下,弟弟妹妹还在上学,母亲一直身体不好,早就不能工作。一家人以前都是靠父亲那一点点可怜的工资过活。自己刚参加工作不到一年,工资也不高。现在母亲又成了这个样子,自己的事,还是等等再说吧。

  靖宜紧紧地抱着挎包向外走着,忽然有人拍了她一下。她猛地一激灵。

  “靖宜,是我啊。”回头一看,一个穿着入时的妙龄女郎站在她面前。女郎的容貌不次于靖宜,也是一头长发。她的脸比靖宜圆些,五官稍大些,五官大些的女人往往更有风韵。更何况她衣饰鲜明,把靖宜都比下去了。

  “黄莺!”靖宜又惊又喜,两个人热情地拥抱了一下。

  黄莺跟田红利一样,也是靖宜上师范时的同学,而且是很要好的朋友。黄莺喜欢靖宜的温柔文静,靖宜喜欢黄莺的活泼聪颖。毕业以后,黄莺没有找学校任教,而是到外地打工,好像是河北省的什么地方,所以才联系很少。

  两个人见了面少不了彼此打问近况,黄莺听说靖宜母亲住院,也就跟靖宜一起来到医院。

  黄莺跟着靖宜到医院缴费,拿药,忙活了半天,终于消停了才来到病房。

  靖宜的母亲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大小便要人接,吃不了饭,要用鼻饲,每天不停地输液,一瓶又一瓶。房费药费护理费,一天就要一两百。正好靖宜的父亲,弟弟妹妹都在。望着一家人凄惶无助的表情,贫寒清苦的打扮,黄莺的眼睛湿润了。

  “咳。”黄莺拉了靖宜一把,示意她出来一下。靖宜跟着黄莺走到楼道一个僻静处。黄莺从她漂亮的小包包里抽出几百块钱,说: “我没带多少钱,先给你这些。救救急吧。大忙我也帮不了。”

  靖宜涨红了脸,连忙推开黄莺的手: “不,不,我有钱,不用。”争执了半天,靖宜执意不要,黄莺叹了口气,说:“你呀,还是老样子。你以后怎么办呢?如果实在没了钱,总不能让母亲这个样子出院吧。”

  靖宜的眼睛湿润了,没有回答。

  看看左右没人,黄莺接着说: “要不你跟我去河北吧。只要陪客人唱唱歌,跳跳舞,一两个小时就五十块,碰见喜欢自己的客人还有小费。一个月下来一两千没问题。”

  靖宜的眼睛一亮: “有这么好的事?这是真的?”

  “咳!我还能骗你嘛!这两年我在河北一直上这个班。我现在都存了三万多了。天上掉的馅饼,干吗不吃啊?”

  是啊,靖宜想,我一个月挣二百多块钱,除去家用所剩无几。如果能一个月挣一千,那我就能存好几百。最起码母亲的药费有着落了。母亲现状已有好转,父亲和弟弟妹妹轮流看护也够。过一段时间出了院就更方便看护。我是可以离开的,可以试试的。重要的是,钱,钱,钱!我守在这,坐吃山空,过一阵,拿什么给母亲付药费住院费?还有弟弟妹妹的学费?还有家里的生活费?不如跟黄莺去河北,挣些钱再说。

第二章 离乡

  2000年3月20日。凤城县小学。

  傍晚,田红利的教研室。

  田红利和于靖宜,隔着一个写字台站着,互相凝视着对方。

  田红利眼睛有点红,表情说不尽的伤感: “你真的辞了职?”

  靖宜点点头。

  “你,你,为什么偏偏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这一句,简直就是在嚷。

  “我去打工。那里有黄莺的关系,可能会顺利一些,挣钱会多些……等我母亲好了,等以后,我会回来的……”靖宜忍着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尽量平静地说。她不想哭。你以为我想离开?你以为我想离开年迈的父亲,病榻上的母亲,幼小的弟弟妹妹?你以为我想离开你?不,不是的,相信我,不是的。

  但是这些,靖宜并没有说出来。说出来也没有用。田红利的那五千块钱,恐怕也差不多是他的家底了。田红利的父母是普通工人,家境很是不好。他已经很大程度的帮助我了,我不想再给他增加负担。所以,我什么都不想再说了。

  终于有一颗不听话的泪珠顺着脸庞向下落……看到自己心爱的人泫然欲泣的样子,田红利的心都要碎了。他忍不住走到靖宜身旁,轻轻环抱住靖宜的腰。靖宜没有动,田红利渐渐搂紧了她。把嘴唇印到她的唇上。靖宜的双手抱住田红利。

  这可是我的初吻啊。两个人心里同时想着。

  晚上,靖宜家。

  靖宜在家里收拾行李。父亲回来了。父亲买了两个馒头,两袋方便面。看看正在收拾行装的靖宜,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到厨房煮方便面。

  打开火,坐上水,撕开面袋,放到锅里,拿筷子搅一搅。熟了,盛到碗里。端到厅里的桌上。两碗方便面冒着腾腾的热气。

  “靖宜,快来吃面!”

  “爸,你先吃罢。明天一大早就要赶火车,我整理好行李再吃。”

  父亲没再吭声,望着桌上两碗孤零零的方便面,悄悄抹去眼角将要流下来的泪。

第三章 孔雀夜总会

  2000年3月23日。河北长中市。

  晚上,孔雀夜总会。

  黄莺带着靖宜走在长长的走廊里。这是孔雀夜总会的走廊。走廊装修得富丽堂皇,异常美丽。走廊两边是一个一个的漂亮的门,每个门上都写着字。有的是鹦鹉,有的是鸳鸯,有的是麻雀,有的是天鹅,等等。

  走到一扇门前,上面写着经理办公室。黄莺敲敲门,没等有反映就推门进去。说是办公室,也就是靠墙有一圈沙发,一面有低柜,放着电视音箱等,中间是一张麻将桌。一个三十多岁的华贵少妇坐在麻将桌边织着毛衣。

  少妇抬眼看到黄莺,立刻露出甜美的笑容: “莺莺啊,你可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啊!”黄莺回答着,然后示意靖宜坐在麻将桌前,继续说: “这是我的老乡,也想来上班。这是丽姐。”后一句话是对靖宜说的。

  靖宜不好意思地叫了句: “丽姐。”

  被称做丽姐的,有一双精明无比的眸子。从她的五官上看,年轻时也曾是很标致的人物。她细细打量着靖宜,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靖宜迟疑着,不知道是否说叫于靖宜。黄莺插嘴道: “随便好了。一个代号而已。”

  靖宜想到自己最喜欢玉兰花,脱口说道: “玉兰。”

  丽姐说: “嗯,好。”又转向黄莺: “你带她到休息室吧。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就全靠你教诲喽!”说完意味深长地瞥了黄莺一眼。

  两个人又转到休息室。休息室里有大约二十来个女孩子。坐在靠墙的一大圈沙发上。另一面也有电视,正在放不知什么节目。二十来个女孩在一间屋里,穿着五颜六色的衣裳,化妆的化妆,说话的说话,打闹的打闹,就像好多台杂乱无章的戏正在同时上演。认识黄莺的打个招呼,不认识的就看看她们并不讲话。

  还没坐定,丽姐来了,并不进来,只是倚在门框上叫: “丽萍,刘娟,沙沙。”被叫到的女孩起身向门外走。 “还有你,玉兰。”最后丽姐叫到靖宜的新名字。为了方便,从现在开始,我们的女主角就称作玉兰吧,这是靖宜的化名。黄莺呢,就顺着大家的叫法,叫莺莺。

  莺莺赶紧推了一把玉兰,说: “快去。”

  四个女孩跟着丽姐一起走到一个包房里,走进去一字排开,站在那里。

  对面的沙发上坐着四个衣冠楚楚的男人。丽姐绕过茶几,坐在其中一位身旁,搂着那人的肩膀亲昵娇嗲地说: “哥哥,看这四个怎么样?我可把顶尖的都给你找来了。你不许不要啊。”

  那男人像个没骨头的蛆似的老往丽姐身上靠: “成成成!我还能不相信你的眼光?”转而对四个女孩说: “你们看谁顺眼就挨着谁坐啊,自己找老公!”

  三个女孩象离弦的箭一般一人窜到一个男人身旁坐下。玉兰迟迟疑疑地不知是上前还是退后。那男人看着玉兰说: “过来。你就跟我吧。”

  玉兰走过去,坐在离那人二十公分远的沙发上。

  别人早已开始唱歌跳舞。包房里彩灯闪闪,笑骂不断,乐声刺耳。那个男人不停地跟丽姐说着什么,玉兰坐在旁边倒也清静。

  一大会儿之后,听见丽姐对他说: “我还有事,可不跟你聊了。你别冷落了旁边的妹妹啊。拜拜。”说完起身就走。那男人也不拦她,等她一走,就凑到玉兰身边: “小妹,你是新来的吗?”话还没说完,一只手早已摸上了玉兰的胸脯。玉兰气得一巴掌把他推开,站起身就往外跑。

  玉兰跑到休息室,看到还有几个女孩在那里闲聊,她顾不上她们在场,屈辱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有一个女孩问: “怎么了呀?”玉兰呜咽着,没有答言。那女孩又说: “什么人都有。别那么在意嘛。”

  玉兰现在的心啊,就像针扎一般疼。她想起了爸爸妈妈,想起了田红利。尤其是想田红利,不知为什么那么那么地想他。以前天天在一个学校,天天见面,怎么什么都没感觉到。现在相隔千里之遥,才发现没有一天不在想他。早知道自己这么在乎他,应该早点跟他好,早点挑明。其实就是结婚,两个人节省一些也不妨碍什么,怎么以前就这么想不开呢?总觉得自己结婚太自私,对不起父母。所以不应该谈恋爱。现在在这遥远的异乡受这般侮辱,心里怎么会不象针扎般疼呢!

  哭了一会,感觉稍稍好些了。玉兰拿出粉饼镜补补妆,坐在那里发呆。

  丽姐走进来。刚才的事肯定客人也投诉,女孩们也有传话的。丽姐对玉兰说: “这种场合能有多清高。你也太拧了。人家那个客人还不错,给你买单了。遇上不讲理的,还不是白陪!呐,这是你的工资!”丽姐给玉兰递过来五十元钱。

  看着这五十元钱,玉兰的内心百感交集。是啊,钱我总归要要的。她接过来塞到衣兜里。丽姐接着说: “鹦鹉还要一个,你跟我去吧。想开点,啊!”

  走进鹦鹉,是一个客人。看到玉兰,点点头。丽姐对他说: “可别欺负我这妹妹吆。人家刚从老家来。”

  玉兰坐到那人身边。丽姐关上房门走了。

  这位客人看上去彬彬有礼,很礼貌地让玉兰喝茶,吃茶点。问她: “你叫什么名字?”

  “玉兰。”

  “哦,你的名字很美。你姓什么?”

  “我,”迟疑了一下,玉兰想既然玉兰花白色的多,那就说我姓白吧。 “我姓白。”

  “白玉兰啊。真是跟你的人一样美。”那人笑呵呵地说。

  这个人看上去没有凑到玉兰身边的意思,只是喝茶,唱歌,跳了几个舞。然后他看看表: “不早了。我走了。再见,白玉兰。”说完掏出一百元钱递给玉兰。

  夜里十二点多,玉兰和莺莺回到她们的租住屋。玉兰一句话没说进屋就倒在床上。

第四章 尴尬的碰面

  2001年5月2日。河北长中市。

  傍晚,靖宜和莺莺的租住屋。

  “莺莺!莺莺!你要的酿皮我给你带回来了。出来吃罢。”玉兰一进屋就叫莺莺,怎么没人答应?刚才出去给家里汇钱,莺莺嘱咐她买酿皮当晚饭的。怎么会不在?

  玉兰去推莺莺的屋门,门从里面插上了。她们租的是个两室一厅,一人一室,租金分摊,倒也经济实惠。只听莺莺在里面嚷道: “好了,好了。别推了呀。”紧接着听见叽叽咕咕的,好像还有别人。过了一会,门开了。莺莺挽着一个秃顶的老男人走了出来。这个老男人胖胖的,脸上的肉一棱一棱的,个子还没有玉兰高。

  那老男人笑嘻嘻的: “这就是你妹妹?啊,比你还漂亮嘛。”说着就要来拉玉兰的手。玉兰厌恶地一扭身。她知道这个人,这个人昨天才来夜总会唱歌的,莺莺陪的他,也就是昨天两个人才认识。这个人受到玉兰的冷遇,不仅不生气,反而更来劲了。笑嘻嘻地说: “好有个性啊。我喜欢。”

  “别废话了。快!带我俩去吃饭,我都饿死了。”莺莺厉害地对老男人嚷。

  “好好好,请两位美女吃饭,我不胜荣幸!荣幸之至!”他们俩哈哈大笑起来。 “我先下楼开车去,你们姐俩快点!门口见,啊!”老男人说完,走了。

  “你带他来干吗?”玉兰不满地质问莺莺。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还能干吗?”莺莺嬉皮笑脸地回答。

  “我看不起你!”玉兰不知怎么说出这么一句话,说完也有点后悔。毕竟这是她最要好的朋友,给过她很多帮助。

  也许好朋友之间最怕伤害,莺莺也火了: “就你清高就你高尚!你高尚你就在家里做大家闺秀啊!你来这里干什么?谁还像你那么傻?你看看别人,谁没个相好的?谁没跟客人去过宾馆?你清高,你看你每月挣得那几个嘎嘎?人家沙沙她们早趁好几十万了。你跟人家比得了?你看不惯我,我下个月就搬出去,他说要给我租房子呢!”

  玉兰沉默了。她不是屈服,她不想再伤害莺莺,她觉得现在说得越多越起反作用,如果莺莺真的搬出去,玉兰会孤独的。她想。不过莺莺怎么变了呢?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上学的时候莺莺聪明,学习好。报师范是为了不给家里增加负担,否则她一定能考上大学的。在学校里的莺莺,什么功课都是前几名,当过班长学习委员。那时候,她意气风发,酬躇满志,怀着远大的理想。她的理想是当作家,一边教书一边写小说。然后想办法出版,出名。她当时就说过一定要靠自己的努力取得成功,决不会依靠别人,更不会依靠男人。那时她还嫌玉兰没有理想呢。她现在依然嫌玉兰,这次是嫌玉兰跟不上时代,脑筋不转弯,老是那么保守。也许聪明人都是这样紧跟时代吧。

  莺莺可能也感觉自己太尖刻了,她不再说这个话题,换了身新衣服,对玉兰说: “走,一起吃饭去吧。他还有几个哥们在。打算吃完饭一起去孔雀唱歌的。”

  “我不去了。我最烦跟他们吃饭。太麻烦。”

  “那我就走了。拜拜。”莺莺知道玉兰不会喝酒不会调节气氛,也没强求,开门走了。

  玉兰跟客人去吃过一次饭。结果闹了个不欢而散。那次在饭桌上,有个人老是灌玉兰酒。玉兰本来滴酒不沾的,勉强喝了一两杯,一个劲地说不能喝不能喝。可是越说不能喝,这些人就越兴奋,越非要玉兰喝不可。在她们眼里这些娱乐场所的女孩子哪算人啊,只不过是寻开心的玩物罢了!玉兰的胃早被喝得翻江倒海,感觉再喝一口就要吐了。被逼无奈,终于悲愤交加地说: “我喝不了酒!我现在就走!”

  结果其中一位先生拉住她,虎着个驴脸煞有介事地教训道: “做人就要识时务,不能像你那样目中无人。你这就叫给脸不要脸!看看你碗里的汤。你知道那是什么嘛?那是鲍鱼!你吃过吗?你见过吗?别忘了你跟我们在一起才吃到鲍鱼!!”

  玉兰当时真想把桌上的汤碗扔到那人脸上去,毕竟不敢。但是这件事把玉兰腻歪坏了,腻歪透了!

  在孔雀上班的这一年多。玉兰目睹了很多她认为是伤风败俗的事。她早就觉得自己在这种地方上班是一种耻辱。可是,生活中就是要有很多可是。在这里,她每月都能挣到两千多元钱。不仅把家里的欠债还清了,还自己存了五千多。以后的生活不会再向以前那样拮据。以前她每月才挣二百块钱,才等于现在的十分之一。现在母亲出了院,但是还是要不停地吃药输液,昂贵的药费仅凭小学校的工资根本无法负担。总不能不给妈妈买药,不给最爱自己的妈妈治病吧。

  就算我现在在这里上班,玉兰想,只要我坚持自己的原则,就不算什么丢人的事,她不明白有些女孩为什么要跟那些男人发生那样的事。她觉得除了自己爱的人之外,别的男人都那么肮脏龌龊,离得近些她都感觉不舒服,更别说别的了。我是绝对不会象莺莺她们那样的。再过一两年,我再存些钱,我就回去,回到我温暖的家里去。还有田红利,他想我吗?他不会变心吧。虽然经常通电话,但是毕竟不在一起,他是个帅哥,如果有别的女孩追求他,他还会等我吗?

  想到田红利,玉兰的心就变得蜜一般甜。那个高高瘦瘦的大男孩,在初中的时候,就那么抢眼。每次在一大堆人里,他都是最闪光的一个。同年级有好几个女生喜欢他,大家都知道的。但是他喜欢玉兰,从不为别人动心。

  考高中的时候,他看了玉兰的报考表,就改了以前的志愿,也报考了凤城师范。结果又跟玉兰分到一个班,后来分到一个学校。这一切,玉兰都知道。只是觉得谈恋爱和结婚是很遥远的事情,一直跟他保持距离,现在想想,真傻啊。

第五章 挨打

  2002年2月5日。河北长中市。

  晚上,孔雀夜总会。

  “玉兰!来!”丽姐推开休息室的门叫玉兰, “到鹦鹉去,有个客人,好像还认识你呢。”

  推开鹦鹉的包房门,舒适的大沙发上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这个人衣著高雅,一看就是个有层次的文明人。玉兰迟疑地看着他,慢慢走到他身边坐下。

  “你不认识我了?”

  玉兰莞而一笑: “嗯,认识。”

  “别撒谎了。一看你就一点都不记得我。你好好想想,两年前,也是在这个包房,你对我说,你是第一次来这上班,你说你叫白玉兰。”

  “哦。”这次玉兰是真的想起来了。是,那是两年前她来这里的第一天。第一个班是个色鬼,第二个班就是这位儒雅的绅士。玉兰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笑起来真好看。”那人接着说, “所以两年了,我都忘不了你啊。想吃什么?点!”

  那人还是那么彬彬有礼,洒脱大方。他做了个手势让玉兰点小食品,玉兰说等一会再点吧。

  他说: “好,那我可不可以先请你跳只舞?”

  点歌屏上放着一首优雅的音乐,那人搂着玉兰的腰,跳着轻缓的慢舞。他低头欣赏着玉兰精致的面庞,问: “你的手机号可以告诉我吗?”他这种尊重的商量的口气令玉兰十分开心。玉兰在这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一大部分,根本不把她们当人看,呼来喝去的,好像他们是卑贱的奴隶,是个玩物。还有一部分人,总是想摸这摸那的,遇见这样的,玉兰总是不客气地推开他们的手,有些人就自觉的不再有什么企图,也有少数,就会骂骂咧咧的。碰到这种情况玉兰就主动退下来,宁可不挣这份钱,也不受这份气。虽然丽姐对玉兰的这种脾气不太满意,但是玉兰毕竟漂亮,很吸引客人的,也就不很跟玉兰计较。

  所以当眼前这位彬彬有礼的客人表现出那么尊重那么有涵养的态度,很是打动玉兰的心。玉兰又一笑,说: “可以,但是你总要告诉我怎么称呼你吧?”

  “我叫……”他迟疑了一下, “我姓任,你就叫我任哥吧。”

  “那你在什么单位工作?”,听到这句话,任哥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但当他看到玉兰仰起的那张纯洁无邪的脸,那一丝戒备闪了一下就被隐藏了。

  “咳,给***打工嘛。现在谁不是给***打工?”

  几曲终了,任哥说: “我该走了。再见。美丽的白玉兰!”

  然后塞给玉兰一百元钱,买单走人,连帐单都不看。

  玉兰到收银员那里支工资,刚一转头,一个女孩猛扑上来冲着她的脸就是一拳。她没防备,扑通通地摔倒在地上,幸亏地上铺着地毯,也没摔疼。玉兰从小是个文静的孩子,哪会打架?摔在那里,也有点蒙了,半天起不来。那个女孩嘴里一边不干不净地骂着:“你这个不要脸的傻币!你敢抢我老公,我打死你!”,一边还要往玉兰这里冲,还要打。玉兰紧张地不知所措,还没完全爬起来呢。幸好几个男服务生拽住了那个女孩,硬把她拽到经理室去了。玉兰惊魂未定地站起身,呆呆地想什么时候得罪了人?

  不一会,听见经理室里传来丽姐的大骂声: “不要脸的婊子,你反了天了,你以为你是黑帮老大啊?你个烂货,你给我滚蛋,再在长中看见你我打断你的腿!晓钢,小生,把她轰出去!”

  开夜总会的人一般都不是好欺负的,谁都明白的,那个女孩再也不敢吭声,乖乖被服务生赶了出去。

  玉兰的心情坏透了,没心思再上班,早早回了家。刚进家门,手机响了,是任哥。

  “玉兰,丽姐说你刚才受惊了?”

  “没什么的。丽姐已经把她赶走了。”

  “我现在去接你,给你压压惊吧。”

  “太晚了,不出去了。”

  “呵呵,你还害怕啊,我们去吃点夜霄,不会耽误很久的。好吗?”

  他那亲切的语气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玉兰同意了。

  十五分钟后,两个人来到甜甜美食城,找了个小雅间,很温馨的那种。隔着一个小方桌,两个人对望着。

  “打到哪里了,疼吗?”任哥温情默默地问。

  “不疼,不疼。”也确实,一个女孩子,能有多大劲?只不过虚张声势罢了,现在不定多后悔呢,失去了一个挣钱的好地方,值得嘛?

  “她说我抢了她老公,难道跟你有关?”玉兰疑惑地问。

  “哈,这种话你也信。她那样的,长得跟蚂蚱似的,我也看不上啊。”任哥很自得地回答。

  玉兰不喜欢贬低别人的人,不过,仅此一句,任哥此时正在精心地给玉兰挑选甜点和水果,那种用心的样子真是很让人感动。

  玉兰趁机仔细地看他。他的眼睛嘛,还可以,双眼皮的,眼睛不小。鼻梁高高的。嘴嘛,也凑合。就是下巴太向前翘了,显得有点以自我为中心,象扑克牌上的老K.不过总的来说,是一个模样不错的男人。怪不得那么有自信。自信这种风度是很吸引人的。

  玉兰想起了田红利。他才是让自己倾心的人。可是,他现在在哪里?可能已经钻进温暖的被窝呼呼大睡,也可能跟什么追求他的小妞在纠缠不清。我离开家都两年了,他的心变了吗?我日思夜想的人离我那么那么远,在我最需要陪伴需要关怀的时候,在我身边的是这个任哥!难道这就是命运?我两年没回家了,马上要过春节,我真应该回趟家了。

第六章 回家

  2002年2月10日。安徽凤城县。

  中午,玉兰父母家。

  父亲从早上就开始忙活,炖鸡炖鱼做各种凉菜炒菜。因为她最疼爱的靖宜十一点多就该到家了。

  二女儿今年已高中毕业正在找工作。现在还没有找到,也正在厨房帮着忙这忙那的。现在只有小儿子还在上学,不过也快了,快熬出头了。靖宜两年都没回过家,总说单位忙。再说这来回的车费就好几百,女儿是心疼钱啊。可是女儿这两年多以来给家里寄回了差不多两万块钱,家里的债都还清了,女儿还是每月给家里寄钱,还总嘱咐我说自己的单位不错,工资很高的。不要让妈妈和弟弟妹妹受委屈,不要心疼钱。唉,真是我的好女儿,替我分担了这么多忧愁,可是孩子自己在外面吃不好住不好,孩子在外面受的委屈,谁又能知道。这都是我这个当父亲的没本事,才让孩子在外面受罪……想到这里,老父亲的眼睛又红了。

  一盘盘做好的菜摆上饭桌。铃……门铃在响。 “我姐姐回来了。”正在自己屋做作业的弟弟第一个冲出去开门。打开门,美丽的玉兰站在门口,满脸微笑。 “姐姐,快进来!”弟弟一边说着,一边替姐姐拎箱子。终于到家了。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玉兰赶快报告自己的到来。

  激动的父亲不知说什么好, “回来了,回来了,好,好。”

  “我妈妈呢,我去看看妈妈。”

  “在这屋……”

  玉兰走进父母的房间。首先迎面而来的是一股积郁已久的尿骚味。昏暗的光线中,玉兰的母亲坐在床上,下半身盖着一床旧棉被。床边有一个衣架,衣架上吊着输液瓶。

  “妈妈。”玉兰坐到床边,抱住了妈妈。母亲也知道事,呵呵地笑,但是嘴不听使唤,含混不清地嘟囔着: “靖……靖……”玉兰强忍着眼泪不让它流下来,她怕惹母亲伤心,本来今天一家人都高兴得很。母亲虽然从危险状态恢复了。但是整个人差不多都拴住了,不能走路,不能下床,说话困难。大小便还要在床上。而且药也不能停,医生说还要很长时间才有可能恢复。

  守在母亲身边,玉兰真想哭啊,不过使劲忍,一定要忍住。玉兰想起小的时候,妈妈是个勤劳的女人,总是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总是把玉兰打扮得漂漂亮亮。虽然家里不富裕,妈妈省吃俭用也要给玉兰买好吃的,给玉兰买好看的连衣裙。每逢节假日,为了让玉兰高兴,带着玉兰坐一个小时的长途车,去凤城市的动物园看猴子。玉兰有时淘气犯了错,爸爸要打玉兰,妈妈总是护着。所以童年时光是玉兰最美好的回忆。

  妈妈,玉兰想,你跟爸爸养育了我们一辈子,刚刚熬到儿女大了,又遇到这么不幸的事,这都怪我没有好好地照顾你们。对不起。我一定要让爸爸妈妈过上幸福的生活,我一定给妈妈治好病,让妈妈能再次活蹦乱跳的,就像我小时候一样。不管要花多少钱,我要给妈妈买最好的药

  玉兰抓起妈**手。妈**一只手可以自由活动,另一只上粘着胶布,固定着输液针和输液管。妈**手粗糙干瘪,其实妈妈还不到五十岁,看上去已经很老很老了。

  铃……玉兰的手机响了。接听,是任哥。

  “玉兰,你在哪里?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吃午饭好不好?”任哥亲切的话语通过电话传到玉兰耳边。

  “不行啊。我不在长中市。我现在回老家来了。”

  “啊?你回老家了?你回老家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跟你说,为什么要跟你说,玉兰这样想着,但是毕竟感到了对方的关怀之情。所以嘴上说: “也是临时决定的,所以没来得急跟你讲。我妈妈病了,我接到电话就匆匆赶回来的。”后一句只是随口一而已。

  “哦,那严重吗?情况怎么样?”

  “现在没事了。”玉兰答道。

  “玉兰,你的银行卡号是多少?我给你汇些钱过去。我离得这么远,又帮不上别的忙。”

  “这……”玉兰迟疑着,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是要还是不要?

  “好了。你快说卡号吧。你不用迟疑,就是素不相识的人有困难我也会帮的。你如果不安心,以后再还给我不就得了。”任哥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似的。

  是啊,有钱毕竟是好事。玉兰这次回来,给爸爸妈妈弟弟妹妹一人买了一件羽绒服。再加上路费等等,花了差不多两千。这个月既没有存钱,也没给家里钱。回家之后又发现好多东西都要置办,况且还有田红利的五千还没有还呢。

  玉兰把卡号告诉了任哥。过了一会,玉兰的卡上多了两千元钱。这是后来玉兰去银行查了之后才知道的。

第七章 请你等等我

  2002年3月3日。安徽凤城县。

  傍晚,凤城公园。

  玉兰和田红利在公园的长凳上并肩坐着。这里有一大片梅树,一丛丛梅花竞相开放。有黄的红的粉的,象云霞一般,景色怡人。

  玉兰静静地坐着,田红利偷偷地扭头看着她。他心中的公主,黑亮的头发长长的几乎披到腰际。如果有风,肯定飘飘如仙子。 她的皮肤像花瓣一样透亮。她的侧脸,额头圆润,鼻梁又直又秀气,小小的嘴唇颜色粉红丰满滋润。这个文静的女孩曾经在他少年时代就打动了他的心,这么多年了,向他暗示的姑娘无计其数,但是没有一个人能超越过玉兰在他心中的位置。她离开自己已经两年了,所以田红利不知道这两年意味着什么。他今天就想问个清楚,他感觉自己等待得太慢长了,他想要答案,他想要终点。

  “靖宜。”他叫了一声,玉兰转过她美好的脸柔情地看着他。

  “靖宜,”他接着说, “这次回来不去了吧?”他说出这句话之后,感觉自己就像等待审判的囚犯。

  “要去。”玉兰说, “我准备十号就走。那边单位很忙的,还缺人手,所以我还要去干一段时间。”

  “我已经两年都没见到你了。我的等待太痛苦了。”田红利焦虑地搓着双手, “我希望你留下来。我现在也攒了一些钱。我想我俩今年就结婚!”这两年的时间对田红利来说太难熬了。靖宜是他的偶像,是他的白雪公主,他不知有多少次幻想着赶快赶快把他的白雪公主抱在怀里,永远抱着,永远不再放开。靖宜是他的白天鹅,但是如果天鹅总是在遥远的天边,看不到她美丽的羽毛,感受不到她温馨的体温,那是否拥有就没有任何区别。而且,天鹅不在身边,她每天都在干什么?当你真的想念一个人,你就会想知道时时刻刻,对方在干什么。她所说的都是真的吗?她真的喜欢自己?愿意跟自己在一起?如果看不到她,拥有不了她,一切他都无法把握。

  玉兰一时语塞。她不知道说什么。在她心里,现在的生活太累太疲惫,她早就厌倦了。结婚?这也是她曾经无数次幻想的事啊。她多么想跟自己爱的田红利结婚,建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家,每天做饭洗衣服收拾房间,跟自己的爱人朝朝暮暮卿卿我我。但是她需要钱啊。钱,钱,钱,没有钱,就没有一切。最起码在一定范围内是这样。也许五十万和一百万之间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一百元和一万元之间绝对截然不同!玉兰现在的家庭只是处于一百元的层次,其实就是在贫困线上罢了。玉兰如果不在孔雀上班,那家里的生活根本无法想象。田红利也不是小孩,他怎么就不明白呢?她想不到的是,田红利怕失去她,太怕太怕了。

  而在田红利看来,玉兰不留下来就是不真心爱自己,就是还没有决定非自己不嫁,就是还想有其它的选择。两个人都只考虑到自身的感受,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不理解自己。

  玉兰从包包里拿出一沓子钱,是五千块: “红利,这是我那年借的。我现在有钱了。还给你吧。”

  田红利的脸红了: “不,不,那是我应该做的。你贴补家里吧。我不会要的。”

  “可是,你家里也不富裕……”

  “反正我不会要的,除非是你想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的,红利。”玉兰说,一边又把钱装进包包: “我想好了。我再去干一段时间,最多一两年吧,最多两年,我一定回来。你再等我两年,好吗?”

  “……好吧……”说完好吧,田红利的头都晕了,还要等两年,漫长的两年啊,他真不知道这两年怎么过。伤痛充满了他的内心。其实他真想紧紧地抱住玉兰,或者埋头在玉兰的怀里痛哭一场,对玉兰说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就象台湾连续剧那样,真的。可是,理智阻止了他这么做。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个男人啊,怎么能作小女人状痛哭流涕。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男人的痛苦才更痛苦。

第八章 任哥

  2002年6月12日。河北长中市。

  晚上,孔雀夜总会。

  在鹦鹉包间里,灯光迷离,音乐优美。玉兰和任哥稍有距离地抱在一起,慢慢跳着舞。

  三月初,玉兰回到长中以后,以为任哥就会迫不及待地找她,肯定就要向她提什么要求,是玉兰不能答应的要求。收到那两千元钱之后,玉兰一直在后悔。人家不会白白地为自己付出的,那还用说?在孔雀工作的这几年,玉兰已经深深了解了男人最爱想的那点事。所以当任哥向自己提出要求,该怎么办?对,就说身体不舒服,先拖着,然后告诉他,他的钱自己会还的。还了钱,谁都不欠谁的,他就没有理由再提什么要求。真后悔,当初真不应该把银行卡号告诉他。

  但是,出乎玉兰的预料,任哥一直杳无音信,从来没有来过孔雀,也没有给玉兰打过电话,就像消失了一样。这么一来,轮到玉兰犯嘀咕了。奇怪呀,他怎么失踪了?难道真的象他自己说的那样,陌生人有困难他也会帮忙的,更何况是朋友。难道他真的是助人为乐,根本不考虑回报,根本没有任何目的?如果是这样,那他的为人真就是太难得了。来这里的男人,哪个不是穿着人的衣服,想着禽兽的勾当?那么象任哥这样的人,真的是太高尚太高尚了。

  任哥越是不出现,玉兰就越是想让他出现,可是他就是不出现。拖了一段时间,玉兰对他的狐疑全部消失,只是盼着他能出现。这是想念吗?是吗?玉兰完全没有意识到。在玉兰的心里,自己的爱人是田红利。

  终于有一天,玉兰忍不住拨任哥的手机号,通了,玉兰说: “任哥,我是玉兰。你现在很忙吗?”

  “哦,玉兰啊,还可以。不算太忙。”

  “那,有空来孔雀看看我吧。”

  “好,好,有空我一定去。好,再见。”任哥一句闲话都没有罗唆,就好像是办公事一样。

  放下电话,玉兰想,真是跟别人不一样啊。毫不拖沓,毫不黏糊,真是干练,真是不好女色。真有个性。

  过了几天,任哥终于出现在孔雀夜总会,才有了今晚,在鹦鹉,任哥和玉兰共舞的这一幕。

  跳了几曲舞,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前的茶几上,摆满了各种小吃,饮料,酒等。其实两个人根本消费不了这么多,但是每次都是这样,任哥从来不考虑花费,结帐从来不看帐单。就连服务的男侍者都对这个客人情有独钟,因为结完账之后,还有那么多的吃食,酒。连动都没动,都可以成为自己的夜宵。

  唱了两首歌,任哥看看表,九点, “我该走了。”说着,从他的黑公文包里抽出二百元钱递给玉兰,接着说: “我有空就来看你,不用给我打电话。平时不方便接的。”

  “才九点,就走吗?”

  “是啊,我要回家啊。”任哥笑了笑了说。

  “着急见夫人了?”玉兰盯着他的眼睛问。话一出口,玉兰就后悔了。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冒出一句带点醋意的话。

  任哥开着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任哥真名叫任志轩。他的爱人高静,现在正在家里,穿着粉红色的睡衣,看着电视,等着丈夫的归来。

  高静和任志轩在上大学的时候是同一个年级的。任志轩那时是学生会主席,很是活跃,再加上外表相貌堂堂,有不少女生对他很是青睐。但是,没有任志轩中意的。

  任志轩的老家在偏远的山区。他是个聪明人。从小学初中到高中一直是当地的高材生。高考那年考了全县第一,比国家的一类大学分数线只差一点。但毕竟是差了那么一点,所以考到这所省级大学。即便如此,任志轩也是他们那里十乡五里的神话,也是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

  但是任志轩自己可从不认为自己是金凤凰。他出生在如此偏远的穷乡僻壤,从小受尽穷困的折磨。没有辉煌的出身,没有显赫的家世,他的内心一直充满自卑。只不过他很善于掩饰。在别人眼里,他永远乐观向上,永远聪明豁达,永远正直善良。

  至于追求他的女人,他从没有放在心上。从小学开始,老师的喜欢,女生的爱慕,男生的崇拜,他早已习以为常。那些女生,喜欢自己,有什么用。他关注的,不是女人,是以后怎样在社会中立足,是怎样很好的立足。所以他博览群书,积极上进,不断地完善自己,充实自己,拼命地吸收养分。他内心的焦虑不为人知。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高静也是大学里暗恋他的女生中的一个。高静,中人以上之姿,站在人堆里,不算抢眼,但也顺眼。任志轩并没有留意她。直到有一天,他无意中听见同学议论说,知道高静吗,高静她爸就是咱们省的副省长!

  从那天开始,任志轩才开始留意那个叫高静的女生。他发现高静确实好像喜欢他似的,总是在他出现的地方出现,他所参加的活动中总是能看到她的影子 。聪明的任志轩展开了若有若无令人捉摸不定的攻势,终于有一天,高静流着眼泪扑到他怀里。

  高静的父亲不太喜欢这个出身贫寒的穷小子,认为门不当户不对,认为自己的女儿找这样的女婿太给自己丢脸了。无奈拧不过女儿,最终只好同意。于是,等他们毕业后,把任志轩安排到长中市市政府。任志轩聪明过人,几年的功夫,凭着自己的能力也凭着老丈人的提携,就升到令人羡慕的位置,名利双收。但是任志轩忘不了老丈人对自己的轻蔑,是的,到现在他心里还窝着这口气。他很好地隐藏着,有机会,他会出这口气的,君子报仇十年不完,哼。

  对于玉兰,他不是不喜欢。在两年多以前,第一次见到玉兰的时候,他感觉玉兰如清水芙蓉一般,那么清丽脱俗,有一种一般女人少有的气质。他深深地被这种气质所打动。

  但是他太忙了。由于特殊的工作关系,他几乎天天受到各企业各阶层的大小头头的邀请,每天走马灯般地出入各种最高档的消费娱乐场所,但是在一般情况下,他对待给他安排的漂亮女孩都是冷漠处之,一副毫不喜好女色的模样。 他从心底看不起这些欢场上的女孩子,她们装出一副纯洁的样子只不过为了换取更多的钞票罢了。他也曾交往过几个这样的女孩子,过不了多久他就腻了。她们思想太空洞,太笨,没有文化,什么都不懂。就像白开水,毫无味道。交往几次,他就全身而退。反正也没亏待她们,各取所需吧。

  另一方面,他不能让这些人知道他任志轩有好色的毛病啊。这可是从政的大忌。如果不小心被谁抓住了小辫子,那可是要付出沉重代价的。他非常珍惜现在名利双收的日子。想想小时候受的那些苦,他觉得现在才算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了。以前那种穷苦状况,那不是人过的日子,那连一条狗都不如。所以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他没来孔雀找过玉兰,他怕别人嗅到什么端倪。

  每次应酬他都是早早回家,他不想冷落自己的妻子。高静虽然不是一个能让男人疯狂的女人,但她是把最深的爱给了他的。天长日久,他对高静也产生了深厚的感情。人总要讲良心吧。再说还有那个讨厌的老丈人,那个自以为是的老丈人就是自己走上天堂的天梯。

  所以,他被玉兰吸引,但也没有时间去密切地下功夫。至于钱嘛,他现在有的是钱,根本不在乎。

  二十五分钟以后,任志轩走进家门。身穿粉红睡衣的高静,满脸春色的给他一个拥抱。高静是真心爱任志轩的,自从跟任志轩在一起,脸上总是充满幸福的光彩。到现在结婚好几年了,两个人依然甜甜蜜蜜。

  高静娇嗲地说: “怎么才回来呀。我的眼睛都望穿了。”这时候任志轩刚脱了外衣换上拖鞋。高静又紧紧地抱住他,两个人滚到软软的大床上。

第九章 移情别恋

  2002年12月24日。安徽凤城县。

  夜里,万花筒娱乐城。

  今天是圣诞节的平安夜。娱乐城里到处是金光闪闪的圣诞树,还有花环彩带气球。服务生也穿着圣诞老人的红衣服。一片热闹非凡的快乐景象。

  这时,娱乐城里正放着震耳欲聋的快节奏音乐。各种各样让人眼花缭乱的彩灯疯了般地闪耀。舞池里的人们疯了般地扭动着身体,仿佛扭得不厉害就对不起这个洋节。

  在舞池边缘,是一圈高矮不同的风格独特的圆桌圆坐。有一些是沙发,高高的靠背,根本看不见坐在那的人在干什么。

  在一个角落里的大沙发里,田红利静静地坐在那里。他的内心跟眼下的节日气氛格格不入,一片寂寞。他手里端着一杯酒,半天也没喝一口。他的目光落在舞池里一个穿红毛衣的姑娘身上。这个姑娘上身穿大红毛衣,下身穿浅色牛仔裤,把她身体的曲线很好的勾勒出来。她在舞池里尽情地扭着,舞姿性感妖娆。

  过了一会,她可能累了,停止了扭动,向田红利走来。她一屁股坐在田红利身旁,笑盈盈地说: “累死了,可不跳了。”然后举起一杯酒跟田红利碰杯。

  放下酒杯,她的一双手就握住田红利的手。她含情默默地看着田红利问: “你今天一定要告诉我,你到底喜欢我吗?”

  “喜欢。”说喜欢的时候,田红利的脑子里浮现的是玉兰娇媚的脸庞。已经一年不见了。玉兰还是没有回到凤城。田红利彻底失望了。

  远方的白天鹅虽然美好,但是太遥远太遥远。遥远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冷漠。最后甚至,感觉天鹅是否飞回跟自己都没有任何关系了。也许人就是这样,远方的白天鹅比不上手中的麻雀。手中的麻雀能够给自己体温,给自己陪伴,给自己需要的一切。所以没有理由因为虚幻的天鹅而不去抓住手中之雀。也许短暂的时间内,会因为天鹅而放弃一些东西,但是,时间是最好的灵药,能够改变任何人无法改变的东西,能够改变一个人最顽固的意志。

  红衣姑娘黑发的头靠在田红利的肩上。她喃喃地说: “红利,我一天不见到你,我都要疯了。你知道吗,红利,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了你……”

  说到这,红衣姑娘抬起头看着田红利,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可以。”

  红衣姑娘接着问道: “你爱我吗?”

  这是第一次,生平第一次有一个姑娘这么问田红利。玉兰都没有问过。也许玉兰心底是爱田红利的,但是玉兰从没有说出来过。田红利不得不承认,甜言蜜语有很大很大的重要性。心里的爱不说出来,别人又怎会感觉到?所以田红利不知道玉兰对自己的感情有多深,心里根本就没底。

  他看着眼前的姑娘,后者睁着清亮的眸子满涵期待地看着他。她的脸比玉兰要圆一些,五官也很秀气,算是一个漂亮姑娘。她的眸子清澈见底,正深情无限地看着自己。那么自己爱她吗?

  田红利回想着跟这个姑娘的相遇和相处。他跟玉兰的性格迥然不同。从一开始就热情似火。从一开始就毫不隐藏对田红利的爱慕。她说过,就算田红利暂时不接受她,她可以等。只要田红利没有结婚,她就有机会。

  这些话早已深深打动了田红利。他只是不知道如何抉择。在玉兰和她之间,如何抉择。随着时间的推移,心里的天平早已经越来越倾向眼前的她了。

  那么,我到底爱她吗?沉默了许久,田红利回答: “爱!”

  田红利说出爱的时候。已经彻底决定放弃远方的白天鹅了。从今以后,眼前的姑娘将成为他生命的另一半,他愿意用毕生的精力去保护她,关怀她。

  红衣姑娘得到期待已久的答案,禁不住抱住田红利,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这时候,响起了优美的轻音乐。姑娘拉起田红利的手,两个人走入舞池。

第十章 雪上加霜

  2003年5月1日。河北长中市。

  夜晚,孔雀夜总会。

  也许是五一大家都出去旅游的缘故,今晚的孔雀格外清静。现在已经九点钟,还是没有一包客人。丽姐没有事干,也在休息室跟二十多个女孩胡侃。麻将桌被搬到这里,这些女孩有的打麻将,有的说话,有的叼着烟卷喷云吐雾。一阵阵笑声,彼此开玩笑和恭维嘲讽的声音不绝于耳。

  莺莺也大声跟别人胡侃着什么,无非是哪个哪个客人有什么好玩的表现,或者滑头或者大方的表现。反正这些都是这帮女孩的笑料。玉兰坐在她身旁静静地听着。玉兰不参加这种讨论,她觉得没有意义,那些男人跟自己毫无关系,只不过是匆匆过客而已。莺莺现在已经不跟玉兰在一起住了,她早已搬出去,不知跟哪个男人在一起。但是两个人还是保持着很好的关系。毕竟从小就在一起,彼此了解,而且彼此都是善良的姑娘。

  莺莺侃完她的笑料,脸转向玉兰,好像想起了什么似地问: “玉兰,你那个绅士怎么好久不来了?”

  玉兰知道她说的是任哥,回答道: “嗯,他不常来的。上周日下午来了。你不在,我也没跟你讲。”

  “哦,”莺莺故意装腔作势地说, “那可是个好人啊,没准还是个处男呢。要是我,早把他搞到手了。我看要封你个清纯玉女,我们孔雀的第一个贞节牌坊要颁发给你!”她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女孩们早都大笑起来。这种没有恶意的玩笑是这些女孩之间常有的事,但是玉兰还是红了脸,她反驳莺莺说: “你不说话,谁会把你当哑巴卖了呀!”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服务生晓钢出现在门口: “丽姐,来了几个人到天鹅去了。他们说要把姐姐们都叫去,要自己选。”

  “是什么人啊,来过吗?”

  “不认识,好像没来过。”

  “成,那我懒得过去了。你把她们都带过去吧。”

  二十几个女孩跟着服务生走进天鹅,天鹅是个大包间,能供十来个人跳舞。可是沙发上只坐着五个男人。

  女孩们一字排开,看上去花红柳绿的,把人眼都看花了。其中一个人开始选,他指到谁,谁就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最后选中五个,其中也有玉兰和莺莺。

  玉兰坐在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身边。大家已经开始唱歌跳舞。这个络腮胡子闷着头也不讲话,只管喝酒。过了一会,为了打破僵局,玉兰主动问道: “先生喜欢唱什么歌?”醉醺醺的络腮胡子愣头愣脑地答道: “我想唱个傻币歌!”

  玉兰一听胃都快返出来了,真低俗!玉兰想。还是不理这种人为妙,这个人素质太低了,要不要主动退下。要不再等一会看看情况再说。

  络腮胡子继续喝他的酒,可能他一点都不认为自己的言行有多丢脸。喝了几杯酒,忽然他的手搭到玉兰肩上,玉兰吓了一跳,听见那人问道: “小妞,说实话,你是处女吗?如果是,今晚跟我走。我亏待不了你。”

  玉兰忍无可忍,生硬地把他的手拽开,气哼哼地说: “无可奉告。”一边说,一边就要起身想离开。还没等玉兰站起身,玉兰忽然感到眼前一黑,自己的眼框重重地挨了一拳。她扑腾一家伙又跌坐在沙发上。那人出手快得很,又不停地打向玉兰的脸上。玉兰早已哭着说了好几遍: “求求你别打我了。”直到他的同伴过来拉他,他才住手。他的同伴还不停地劝着: “你跟她们掷什么气,她们只不过是个玩意……”那人骂骂咧咧的被拉到另一面的沙发上去了。

  女孩们谁都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呆呆地看着,玉兰捂着脸跑出去,向洗手间就跑。莺莺跟了出来。

  到洗手间一照镜子,一只眼睛肿得都快要看不见眼珠了。半边脸也肿得像个馒头。莺莺心疼地帮玉兰洗脸,一边骂着大街。可是骂有什么用?莺莺没再回天鹅上班,玉兰捂着吓人的脸,在莺莺地陪伴下打车回了家。

  回到家玉兰不敢再照镜子,她呜呜地哭着,心里刀割般的难受。玉兰从小温柔善良,连个蚂蚁都舍不得杀死。可是现在从事这般工作,就让人不当人的对待。她并没有错,她只是拒绝了那人肮脏的手和下流的话语,他凭什么打人呢!可是挨打也只能白挨啊。有什么办法出气,报复?控告?起诉?没有那么健全的法律,法律也很难评判这种小事。很多时候,弱者就只能白白地受气,是的,白白的。伤口需要自己来舔拭,痛苦需要自己来消化,屈辱需要自己来忘记!那些英雄救美的故事只是电影,只是戏剧啊。没有人能为一个小女子大显拳脚,没有人能为一个小女子的屈辱申张正义。

  即便是田红利在身边,即便是父母在身边,她也会跟他们说是不小心碰的。她也不可能告诉他们真相。他们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父母以及田红利都是老实巴交的普通百姓,没有力气也没有胆量,不可能拿着枪棒去跟谁动武,也不敢。没有土匪基因的人一看见打架的腿都软了,更别说去打别人。弱者就是弱者,除了徒增烦恼之外,什么用都没有?你见过一只将要被踩死的蚂蚁能发动有效的抗争吗?

  莺莺一直到十点多看玉兰心情平静了才走。莺莺走后,玉兰倒在床上,又开始流眼泪。

  手机响了。原来细心的莺莺没有忘了把玉兰的手提包拿回来。玉兰擦了擦泪接电话,是妹妹打来的。

  “姐呀,你还没有睡觉?”

  “嗯,看电视呢。”

  “姐,你是不是感冒了?”妹妹听出了姐姐声音不对。

  “哦,是啊,感冒了。”玉兰很容易骗过了妹妹。

  “姐啊。你跟田红利早就分手了吧?”妹妹说起田红利。

  “哦?怎么想起问这个?”玉兰问。

  “今天早上他结婚了。在凤城大酒店办的。那个新娘丑死了……”

  妹妹后面说的话,玉兰一句都没有听见。玉兰的心又被狠狠地打了一拳,这一拳是致命的……

第十一章 疗伤

  2003年6月3日。

  傍晚,租住屋。

  玉兰这一个多月都没怎么出门。因为身体的创伤,更因为心灵的创伤。

  脸上的肿胀二十多天才彻底好。开始那两天慢慢的消肿,不肿以后,受创的位置是紫红色的,渐渐变成蓝绿色,最后变成青绿色,然后青绿色的面积慢慢变小,最后二十多天以后才彻底恢复。

  这些天丽姐已经给玉兰打了好几次电话,叫她快点去上班。说那样粗俗的人是很少数的,而且不是本市的,不会再来了。说,不要太委屈,这种工作本身就是这么复杂。玉兰不想去。那个令她感到屈辱感到不光彩的地方,玉兰实在不想再去。更何况玉兰现在的心已经被更大的痛苦所左右,那就是田红利。

  他没有想到田红利会背判自己,分离的时候说得好好的,再等自己几年,最多两年。他明明答应了的,怎么说变就变呢?如果从小青梅竹马的爱情都这么禁不住考验,那谁还能找到真正永恒的爱情?他明明答应我,明明答应了的……而且,这个田红利从小就喜欢自己,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好像是五六年级吧。那时候,每天上学前,田红利都要先来玉兰家的楼下,等玉兰下楼,跟玉兰一起走。放了学如果不用做值日,再跟玉兰一起做伴回家。那时候他还写了一篇作文,把玉兰描绘成他心中的小天使。有一次,玉兰发烧了,不去上学。他就一直在玉兰家楼下等到快九点也不走。九点多玉兰母亲带着玉兰去打针才看到楼下的田红利,结果田红利那天被记旷课,老师狠狠地批了他一顿……上初中以后,同学们都知道了男女之情这码事,总是拿田红利开玩笑,田红利才不好意思再跟玉兰一起上学放学。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历历在目,好像昨天才刚刚发生。她跟田红利之间的记忆太多太多了,多得根本无法数得清。上初中的时候,玉兰读了红楼梦,就想着我跟他多象林黛玉和贾宝玉,一定会生生世世在一起。感觉板上钉钉就是属于自己的人竟然都离开了,玉兰的心啊是肝肠寸断,五内俱焚。每天每夜都要哭好几次,只要一想到这些,就扑簌簌的眼泪止不住。

  现在已是晚上,玉兰没有心思吃饭,坐在厅里的沙发上开着电视呆呆地流泪,其实电视里演的什么根本没看进去。

  手机响了。玉兰一看是任哥。这个任哥也好长时间不出现了。看来没有人真心地爱自己,包括这个任哥。

  “玉兰,你在哪里?”

  玉兰擦擦眼泪说: “在家呢。”

  “哦,那你准备一下吧。我现在去接你,我们先去吃晚饭。我这阵太忙了。也没去看过你。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他那关切的语气就像一股暖流温暖了玉兰的心。也许任哥天生就是有女人缘的男人,永远亲切温暖永远温情脉脉的那种。

  玉兰稍微化了化妆,拣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穿上。因为心情不好嘛,懒得穿艳色。

  半个多小时以后,两个人到达一个离城很远的偏僻餐厅。肯定是要个雅间的,其实有意来这么偏远的地方,任哥就是怕有人看到,但他总是假意聊天,一不小心,啊,都聊到这里了,就在这里吃罢。他的真实意图很自然地隐瞒住了。

  今晚他发现灯光下的玉兰格外美丽。她穿了一袭黑裙,更加衬得脸庞晶莹如玉,两只眼睛水汪汪的,眉梢似颦含愁。任哥对这个女子感觉的确与众不同。否则他就不会总在百忙之中抽空跟她见面。

  点完菜,任哥关心地问: “最近太忙也没跟你联系。 你怎么样?孔雀的生意怎么样?”

  看来他不知道玉兰挨打的事,看来他早已不是丽姐攻击的目标。跟孔雀没有联系。是啊,他好长时间才去一次,又没有大批公款消费的客人,丽姐早懒得搭理他了。玉兰也决定不提那回事,就说: “不知道生意怎么样。我已经好久不去上班了。我不打算再在那种地方上班了。我想找个别的工作。”

  “哦,好啊。你做的对,应该早点离开那种地方。工作的事我可以帮你找找。不过,你如果嫌辛苦,就跟着你的任哥,我养着你,不是更好?”说到这,任哥的脸上洋溢着纯真灿烂的微笑,跟暧昧的事好像相隔十万八千里。

  以现在这么熟的境况,玉兰并不十分反感这样的话,反而有一种被人疼爱的满足感。任哥好像能看到别人的内心似的,说话总是恰到好处。玉兰心情不好,喝了两杯啤酒,小脸通红的,没有再接他的话茬。

  吃过晚饭,任哥问: “去哪里?我的公主?”任哥还不确定玉兰是否真的不去孔雀上班了。

  “我想回家。送我回家吧。”

  “好的。蔗!”任哥学着电视上的清廷戏,小声喊了一声蔗,把玉兰逗得噗哧一声笑出来。

  眼前的任哥在玉兰心里越来越可爱,越来越亲切。玉兰现在的内心一片荒凉,多想有个人能给自己带来灿烂的阳光,带来盛开的鲜花啊。

  任哥开车到达玉兰住的楼下。两个人在车里,玉兰下车前,任哥叹了口气说道: “唉!我的公主到家了。又要抛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好可怜啊,我!”

  玉兰似笑非笑地说: “去找嫂夫人啊。那才是你最惦记的人呢。”

  任哥的手搭到玉兰肩上,转头深情地望着玉兰: “我最惦记的人是你。我只是太忙了。男人嘛,肯定要以事业为重。如果我以女色为重,你还不讨厌死我呀。”

  玉兰没有吭声,但也没有立刻下车。任哥紧接着说: “我认识你都有三年了吧。你也从没约请我上楼喝杯茶。今天我一定要上楼喝你亲自为我泡的茶。好吗,我的公主?”

  玉兰迟疑着。如果换在以前,玉兰早就毫不留恋地下车上楼了。可是今天,玉兰心里充满伤痛,任哥的惦记,任哥表现出的关怀,从来没有象今天这么重要过。以前要上楼喝茶的玩笑开过好几次,每次玉兰都是笑嘻嘻地说,做梦吧你。任哥也就笑笑,然后离去。可是今晚他好像瞅准了玉兰的心思,竟然这么软磨硬泡的。玉兰迟疑着。

  但任哥可不迟疑。任哥马上说: “嗯,下车,我的公主。”一边熄了火,作出一番自己也要下车的样子。玉兰只好慢慢下了车,走进了单元门,任哥跟在后面。

  这位任哥终于称愿坐在了玉兰温馨的房间里,喝到了玉兰亲自泡的茶。

  当他喝完最后一口茶,他把身边的玉兰抱在怀里。玉兰没有拒绝,他找到玉兰的嘴唇,热情地吻着,然后把玉兰抱到床上……

  几分钟后,他惊慌失措地从玉兰身上爬起来,玉兰是处女!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怎么一个风尘中的女子,竟然是处女!

  他跑到洗手间,慌忙地冲洗身上粘的鲜血。一边想着,太少见了,太少见了。原来让自己动心的姑娘还这么纯洁,真是个意外收获。她确实太令人着迷了。想想自己的妻子,一开始是有目的的追求,后来产生的是感情亲情,根本没有来电的感觉。再想想交往过的一些女人,有些低俗得很,有些纯属交易。只有这个玉兰,在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就感觉她象一枝出尘的玉兰花一般美丽动人。

  此时此刻的玉兰呆呆地躺在床上,紧闭的双眼中流下一串眼泪。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玉兰想,本来今晚是要留给最心爱的田红利的,但是现在用不着了。让田红利随着今天这个晚上彻底埋葬在过去吧!

第十二章 新的开端

  2003年10月5日。

  长中市百花幼儿园。

  玉兰走进百花幼儿园大门,向园长办公室走去。这是一个规模很大的幼儿园,一进大门是一个大院子,院子一角有许多供孩子门游戏的设施。院子东侧是一幢三层小楼。孩子们的教室和教师办公室都在楼里。院子周边是一圈花圃,二层小楼也被花草树木掩映着。

  今天是玉兰第一天来这里上班的日子。一周以前玉兰从报上看到这个幼儿园招聘幼儿教师的广告,想到自己上过师范,也有幼教的经验和文聘,决定来试试看。那天来应聘,园长亲自接待。园长是个精神利落的小伙子,跟玉兰差不多大,看了玉兰的简历当即拍板道: “欢迎你,十月五日正式来工作。”

  玉兰意气风发地走着,听见教室里孩子门稚嫩的唱歌声,读书声,心里充满脱胎换骨的喜悦。

  那个可恶的任哥,玉兰甜蜜地想着,那个可恶的任哥,总说给自己找工作,可总是拖着,老说什么找不到张三找不到李四的,好像根本没有诚意给找。 他说过不想让玉兰去工作,怕别人把玉兰抢走,说了几次之后,玉兰就不再指望他能给自己找工作了,决定走出家门,自己找。

  其实任哥确实没打算让玉兰出去工作。一是确实也怕玉兰接触社会以后被比自己优秀的男人抢走。二是,想到玉兰心无旁骛小鸟依人地守候着自己,内心就洋溢着金屋藏娇的成就感。更何况,通过自己的关系给玉兰找工作,怎么跟人解释?玉兰说话毕竟带着些乡音,又是这么年轻漂亮,人家会怀疑的。

  自从那天晚上任哥来喝过茶以后,任哥经常来玉兰家陪伴玉兰,这几个月前后给玉兰放下大约有两三万块钱了。他对玉兰倒是大方得很,现在也常常陪伴玉兰,玉兰已经不知不觉把满怀的柔情转移到他身上。在女人看来,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爱得真就会舍得付出钱,对一个女人爱得深,就会舍得付出时间。这两条任哥都占全了。任哥还说要给玉兰买一套房子,不能老让玉兰租房住。有这样一个优秀体贴的男人爱着自己,哪个女人会不甜蜜呢。

  这样想着已经走到园长室门口。敲完门,听到一声 “进来!”,玉兰推门走进去。

  园长,叫做陈一名,今年二十五岁,因为父母都是学校教师,他对教育工作也比较在行。三年前,陈一名毕业于长中市师范专科学院。毕业后不想找学校打工,嫌太拘束,不如自己干。就凑了点资金开幼儿园。由于他头脑活有知识,不久幼儿园名声大振,成了本市数一数二的私家幼儿园。

  玉兰走进来时,陈一名正在写字台前看什么文件,看到玉兰赶忙站起来: “哦,快请坐,快请坐。”

  玉兰优雅地坐在另一面的一排沙发上。

  她望着正在到饮水机前给玉兰倒水的陈一名。陈一名个子高高的,面孔清痩,有一双大大的眼睛。他端着一个纸杯,走到玉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才发现玉兰正在睁着纯洁无暇的眼睛看着自己。他涨红了脸笑了一下,说: “喝点水吧。嗯,你家在哪里,离幼儿园远不远。”

  “花园小区。有十五路公交车直达,不算远。”

  “哦,好。幼儿园有食堂,还有专用的午休室,条件还可以。也有教师宿舍,你如果申请……”

  玉兰笑着说: “我住的不远,暂时不用的。”心想这位园长真是体贴入微。怪不得这里办得这么红火。

  陈一名笑着停顿了一下,接着说: “经过研究,决定让你跟杨老师一起带学前班二班。这都屈才了。呵呵。”

  玉兰客气地说: “陈园长太客气了。谈不上屈才啊。我要感谢陈园长给我这个机会才对。”

  陈一名笑了。然后两个人进行一些必要地安排和交接,不用细说。

  玉兰离开园长办公室后。陈一名坐在大大的写字台前,陷入了沉思。

  一周以前,在招聘的时候,第一次见到玉兰。有必要重申一下,现在我们的女主角不应该再用玉兰这个名字,而是恢复她的本名,于靖宜。

  一周以前,在招聘的时候,当于靖宜悄悄地走进来时,陈一名正在看其他人的面试资料。还有另外几个姑娘坐在沙发上等着面试。助理人员招呼靖宜先坐在沙发上。

  靖宜的到来使得看资料的陈一名再也没心思看下去。他感觉眼前好像盛开了一朵美丽娇艳的玫瑰,晃得他睁不开眼,晃得他的心突突地跳。他胡乱地看了看,就叫下一个人名,其实糊里糊涂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直到开始看于靖宜的资料,直到对靖宜说了,欢迎你来这里工作。他真担心他的小庙在于靖宜眼里一文不值,人家根本不会来屈就的。

  一个礼拜后的今天。陈一名从早上开始就惴惴不安。他一直在园长室里踱来踱去,在窗口向幼儿园大门张望。直到看到于靖宜仪态万方地走进来,快走到大楼了,他才赶忙坐到写字台前假装看文件,其实什么都看不进去,只是一直在盼着敲门的声音罢了。

  现在,他静静地回忆着这个过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自己是不是爱上这个叫于靖宜的姑娘了?

第十三章 不幸巧合

  2004年1月15日。

  长中市金光县阳光金城售楼处。

  今天一大早,任哥就带着靖宜开车向金光县行驶,任哥得知那里有个阳光金城小区正在办理认购,不过是期房,要两年以后才能入住。任哥跟靖宜讲过,给她买房子要离长中市远一些,越远越安全,不能让别人知道,更不能让高静发现。再说,金光县离长中市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也不算远。

  他们两人走进阳光金城售楼处,立刻就有售楼小姐热情地迎上来,请两人坐定,给他们做详尽的介绍。其他人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投到这对帅男玉女身上,或是羡慕或是掺杂着一点点嫉妒。任哥衣着高雅,靖宜妩媚窈窕,只不过年龄差得稍多一些,更易引起大家的猜测。不过不怕,对美好的东西美好的人儿,大家都是比较宽容的。

  任哥很快定了一套一百多平米的跃层的。本来想要面积更大些的,可是靖宜说,太大了她会孤独,不如小些就好。协议书上签的是任哥的名字,任哥说交工以后产权证就办成靖宜的。需要说明一下的是,任哥和靖宜现在彼此已经了解,早已不再隐瞒真实姓名等。

  办完手续,靖宜挽着任哥的胳膊,两人高高兴兴地向外走……

  须知道人间有很多巧合,有的带来幸运有的带来不幸,但是往往就巧得不可开交,无法想象。然后有些悲剧就被这些巧合所制造。等事情发生后悔恨不及。

  正在这对金童玉女向外走的时候。有一个时髦少妇,丰满的不得了的,一扭一扭地走进售楼处的门。靖宜和任哥抢眼的形象立刻吸引了少妇的目光。她先打量靖宜,欣赏够了以后,一定会去注意靖宜身边的男子。她打量着任哥……然后嘴变成了 “O”型,张了张,犹豫不定的终于没说出话来。互相擦肩而过,少妇还回头不满足地张望着。

  走到车前,任哥迅速地上车,嘴里说: “快!上车!”

  靖宜狐疑地上了车,不知道任哥何以忽然如此焦急。

  就在跟少妇擦肩而过的时候,任哥的余光早已发现少妇异常的表情。他敏捷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凭着政治家超常的记忆力很快想起了这个少妇曾出现在何时何地。那是去年高静的生日宴会上,这个少妇是被邀请的一员。好像叫什么刘云娟,是高静高中时的同学。不过也只见了那一次,他跟高静来往不是很密切。而且很庆幸的是由于今天有点积雪,任哥怕光戴着墨镜,在向门外走的那一刻,刚刚把墨镜戴好。

  任哥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考虑着将会发生的最坏情况以及应对的办法。以致于,靖宜跟他说话他都没听见。靖宜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以为他在考虑工作上的事,也就不再说话。

  本来说好今天陪靖宜一天的,但是任哥把靖宜送到小区门口,说: “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今天不陪你了。改天联络。”就让靖宜下车回家。靖宜听话地下了车。靖宜一直这么乖巧,这也是任哥放心跟她交往的原因之一。

  这时候刚上午九点多一点。任哥送下靖宜,立刻给他的铁哥们打电话: “李强啊,你在哪里?”对方可能是说的在家。

  任哥说: “上次你让我给你要的国画我已经给你找到了。你可以去我家拿。不过,现在还早,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我看我们去老张家凑四个人打一天麻将好不?”

  那边的李强答道: “好呀。我早想赢你几千了。”

  两个好哥们一起去另一个同事老张家,凑够了人手打麻将,一直玩到下午五点多,才一起来到任志轩家。李强被邀请来吃晚饭顺便拿国画。

  傍晚,任志轩家。

  在任志轩和李强到达任志轩家之前,很不出乎意料的,高静早已接到刘云娟打来的电话。

  刚接到刘云娟的电话时高静还很高兴,刘云娟寒暄几句家常,就吞吞吐吐地问: “你老公在家忙什么呢?”

  “哦,他呀,今天一早就出去了。谁知道忙什么呢。”高静回答。

  “啊……今天我好像在金光县的一个售楼处看见一个人特像你老公……带着个漂亮小妞……”

  “……”高静不语。她的心忽地缩紧了,她不知道怎么说,大惊失色?显得自己好像成了毫无魅力的黄脸婆。那么不闻不问?心里又放不下。想了想,才说: “哦,他去那干什么?真是他嘛?”

  刘云娟才见过任志轩一次,再说当时那人又戴着墨镜,听见高静这种态度,反而有点心虚: “啊……我也没看清,也许不是。我只见过你老公一次,我也拿不准。呵呵。要不你就自己问问他,不就知道了?呵呵,我还有事,先再见吧。”刘云娟干笑了几声,挂了电话。

  唉,就是有这么一种人,对别人的隐私特别感兴趣,而且还特别爱传播各种别人的隐私密事。这个刘云娟就是很典型的一个。刘云娟把高静的心搅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再也不能安静。她一边准备晚饭,一边忐忑不安地左思右想。

  准备好晚饭,高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呆呆地默想。她的手不自觉的抚摸着小腹,那里正睡着她和任志轩的爱情结晶,刚刚三个多月……

  任志轩和李强一进门,高静站起来迎接他们。狗一样机灵的任志轩立刻嗅到了异常的味道,不过他不露声色。李强立刻嫂夫人长嫂夫人短的跟高静寒暄。高静忽然问: “你们去哪里了?”

  不知内情的李强笑呵呵地说: “咳,到老张家打了一天麻将,我赢了七百多!你家老任赢了四百。”

  “哦,你们几点去的?”

  “几点?问你老公啊。也不让我睡觉,大清早就把我叫起来,我连早饭都没吃。一会可要多吃点嫂子炒的菜……”

  “哦……那么早就去了。”高静哦了一声,其实她是放心了。她确定刘云娟是看错人了。那个刘云娟总是唯恐天下不乱,整天传播小道消息,上高中的时候就是个长舌妇。哼。讨厌。高静彻底放心了。随之她的脸色云翳大开,恢复了平静。

  这一切,任志轩早已看在眼里。任志轩这时候长舒了口气,他知道,警报解除了。其实,并不是他先打好了埋伏,而是一种习惯性的自然夸张。他们哥们在说一些休闲项目的时候经常会有意无意的夸张。比如去哪里旅游了三天很容易被夸张成一个礼拜,赢了六百块钱,常常被夸张成八百块一样。他料到只要抓紧时间去找个朋友就可以把早上的一个多小时挤成零。不用事先埋伏什么。假如告诉朋友真话请人遮掩,不就等于主动给人透露隐私嘛,那怎么行?他任志轩在别人眼里可是一等一的好男人,好丈夫,好同事,好领导。

第十四章 再次不幸巧合

  2004年4月7日。

  晚上。靖宜的租住屋。

  靖宜半躺在客厅沙发上,呆呆地默想。这两个月任哥只来看过她一两次,好像忽然疏远了一般。任哥对她说这阵太忙,让她乖乖地呆着,该上班上班该干麻干麻,说他忙完这一阵会好好陪靖宜的。靖宜也很听话,但是时间一长,靖宜的心里就有点犯嘀咕了。

  在两个人交往的过程中,靖宜曾经很矛盾过。她不知道跟任哥在一起会有什么样的未来。任哥毕竟是有妇之夫啊!靖宜不可能要求他离婚,但是他不离婚,那么靖宜又算什么呢?在靖宜最空虚最需要关怀的时候,任哥走进了她的世界,很快感动了她,征服了她。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恰恰是任哥对她最热心的时候。她矛盾了一段时间,想,算了,不去想了,既然他对自己这么好,就先这么呆着吧。反正自己也还年轻。就算以后对父母说,他是自己的男朋友,也不是不可以。再说,有妇之夫怎么啦。田红利倒不是有妇之夫。结果怎样?还不是背叛自己,移情别恋嘛?真爱比什么都重要。这样一想,靖宜也就不再苦苦思索以后该怎么办。唉,女人的心毕竟有弱点,当理智和感情摆在面前,女人往往选择感情而放弃理智。

  但是,靖宜又想,任哥怎么不常来看我了?是不是跟田红利一样另有新欢了?千万不要是这样。他现在是我的最爱,是我全部的支撑,我不能没有他啊。而且,我的月经已经超过十来天没来,是不是怀孕了?真烦。我应该给他打个电话的。

  可是他经常关机。他经常关的是为靖宜专用的私人手机。任哥还有一个办公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他说过不允许靖宜打这个办公手机,绝对不允许。还有办公室座机,更不允许靖宜打,因为是秘书接。这几天那个私人手机一直关机,靖宜每晚都打一次。

  想到这,靖宜拿起手机准备给任哥打电话……

  就在靖宜准备打电话的时候。任哥正在家里的卫生间洗澡,这段时间他没怎么去陪靖宜,不是因为不喜欢靖宜了,而是他怕高静的怀疑难以消除。所以想好好表现一阵,等上次的风声彻底平静后,他还会依然故我的。他放不下靖宜,更不想失去这个家。高静现在已经怀孕,正是需要关心的时候,他良心上也有点过不去。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深切的爱着高静,他对高静是感情和亲情,这跟爱情是不一样的。他爱的是靖宜,只不过靖宜没有当省长的父亲,否则,他是能够下决心离婚的。也许这就是人性中自私的一面吧。但任志轩不这么想啊。他还委屈呐,他认为自己聪明漂亮有才华,处处都比别人强,怎么还不能有个自己心爱的女人啊?!我就要有!哼!他想,我还要让靖宜给我生个孩子呐,肯定比高静生的强。哼!

  就在任志轩在家里卫生间洗澡的时候,靖宜拨打着他的私人手机。然后,嘟……通了。

  这边任志轩家,响起手机铃声。高静微挺着肚子走到卫生间门口: “老公,你的手机响了。你放在哪里了?我也找不到。”

  “哦,就在我的上衣口袋里。你接吧,肯定是单位的秘书。”任哥怎么会让高静接电话呢?原来他只要在家的时候,他就会关掉私人手机,只开着办公手机。他在洗澡也听不清,他认为是办公手机在响。可是人间偏偏就会有这么不幸的巧合,今天白天他为记一个电话号打开私人手机,因为当时有别的事,就随手放进口袋忘了关,一直开到现在。这真是天大的不幸。

  高静找到正在响着的手机,接听,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喜出望外的靖宜撒娇的声音清楚地传来, “任哥,你怎么还不来看我啊?我可能怀孕了……”

  高静感觉眼前一黑,直冒金星。她扑腾一家伙跌坐在沙发上,脸色变得惨白惨白。那边的靖宜还说呢, “任哥,任哥,我想死你了,你怎么不说话……”

  高静想,这回是板上钉钉的,任志轩在外面勾引的女人,这次真让自己抓住了,这次该不是道听途说吧……悲伤和气愤使得她浑身哆嗦起来……

  任志轩冲完澡,披着睡衣走过来,他一看高静好像刚刚哭泣的样子,立刻关切地问: “怎么了,小静,不舒服嘛?”高静 “哇……”地大叫了一声,涕泗横流。她把手机照着任志轩的身上摔去,直挺挺地站起来就向屋外冲。任志轩捡起手机,一看才知是私人手机,很快查到已接来电看见靖宜的号码,他什么都明白了。他立刻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慌忙跑着拉住高静,嘴里不停地说: “你听我解释,那只是个风尘女子,我和她没有什么的,她们都是为了钱,你听我说,真的没什么的…。。”

  高静见他拉着自己,还不承认,就更来气,挥手一个大嘴巴抽到任志轩脸上。这个大嘴巴打得任志轩脸上立刻现出几个大红印子。任志轩下意识地去摸脸,松开了拉住高静的手,高静开开门,跑出去,砰的一声把任志轩关在了门内……

  高静是有文化有层次的人,并没有破口大骂,所以发生的一切靖宜并不知道。靖宜说了两句话,任哥那边一直没反应,她诧异地想了想,也就挂断了电话。可能旁边有人,不方便接吧。那就直接按拒绝好了。干嘛接听又不讲话呢?

第十五章 负荆请罪

  2004年4月12日。

  晚上。高副省长家。

  任志轩这几天真是烦透了,就像一只被粘在蜘蛛网上的蚊子那么烦,他这一生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烦过。他给高静的手机打电话,手机关机。打老丈人家的座机,座机没人接。因为座机也有来电显示,肯定是故意不接的。每天去老丈人家两趟,都是保姆开门,硬梆梆地说小静不想见你,小静要跟你离婚!连防盗门都不开,更别说让他走进家门了。

  离婚,离婚……这两个字使得任志轩浑身发软,心跳过速,血压升高。可千万千万不能离婚啊…。。如果真的离了婚,失去了老丈人这棵大树,那后果不堪设想。前程,前程,到时候自己还能有什么前程?还要恢复过去狗一样地生活吗?不,不!那太可怕太可怕了……当一件东西要失去的时候才能体会它的珍贵。任志轩这次真是体会到了他的家庭比什么都重要。尤其重要的是,他的家庭跟他的事业是紧密相连的。他的高静全身心的爱着他,这也是他的事业能否登峰造极最重要的一个因素。如果他失去家庭失去高静,他的生活就会残缺破败,他的梦想就会失去最佳捷径,再也没有实现的机会。不能,决不能失去高静。

  他给高静的手机发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发。他觉得高静肯定会在某个时刻偷偷开机看信息。如果她真想离婚,就不会老是瞎诈唬,连面都不露。我可一定要力挽狂澜,千万不能离婚啊。他发了好多信息,说小静亲爱的小静,求求你原谅我,我给你跪下了……我跟那个风尘女子,她全是为了钱啊,我一点都不喜欢她,一点都不。她们这种人有钱谁都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错了,我错了,我最爱的小静,我的心里只有你……你是我一生的最爱,求求你原谅我。从今以后我若再有背叛你的行为,若有一点背叛你的想法,我就天打五雷轰,出门被汽车撞死,走路被雷劈死……诸如此类,不现实的誓言,他能发的都发了。

  这些不现实的誓言,在别人看来没什么意义。可是在一个深爱他的人高静看来,却是字字珠玑,准准地敲在高静的心坎上,把高静心里的冰山烤得滚烫。头两天,高静满肚子伤心和气愤,悲愤交加地对保姆说: “任志轩来了,不让他进门。告诉他我要跟他离婚!”保姆不知内情,只觉得肯定是姑爷得罪了小静,也就冷冷的原话照传。她知道小静从小内向倔强,她什么都不说,保姆也就不问。高副省长这阵有公干并不在家,就算在家,小静也不会跟他父亲说这种事的。这都是因为高静深爱着他的任志轩,她嚷嚷着离婚,只是一时的气恼,只是想看看任志轩怎么去表现,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在乎罢了。大多不想真离婚的都是这么嚷嚷。

  每天半夜高静都偷偷开手机看看有无信息,然后就看到了一串串动人的誓言,她开始还气哼哼的看,看了几次,每次都是泪流满面地看。她回想起跟丈夫经历的所有美好回忆,好像每一天每一年都是美好的。好像就没有不美好的,一分一秒都没有。她泪流满面地想,我怎能割舍,我怎能离开任志轩啊?是他给了我最美好的爱情梦想和爱情现实。我曾经多么庆幸今生今世与他相遇……况且现在我俩的小宝宝都快出生了。宝宝身上流着他的血液。我的宝宝是我俩爱情的见证。我能让我的宝宝还没出生就失去父亲吗?也许,他真是受到别人的诱惑,不小心中了圈套……也许真像他说的那样他心里只有我……

  这么想了两天,她就暗暗盼着任志轩的到来。她盼着任志轩来把自己赶紧接回家去。也免得父亲回来又要发牢骚,埋怨她遇人不淑。父亲不喜欢任志轩,到现在都不喜欢。

  高静泪光闪闪的模样,还有不再出口的怒骂,给了保姆一个信息,那就是夫妻俩的战争可能快结束了。

  所以今晚,听到门铃响,保姆就直接打开防盗门。果然任志轩一见开门,像个老鼠一般赶快挤了进来,一边说着: “黄姨你好你好。”人早溜到高静的卧房去了。

  高静正坐在床头垂泪呢,想必早听见门铃响,早知道是任志轩来了。

  任志轩看到垂泪的高静,扑通一声跪在高静面前,拉着高静的手。哽哽咽咽地说道: “小静。这几天我的心都碎了。我每天想你,想得好苦。原谅我好吗?我爱你,你对我比什么都重要。如果你要离开我,那我就不活了……”

  高静呜呜咽咽地说: “你撒谎!你骗我!一个巴掌拍不响,还是你愿意找人家。你根本不爱我……”

  任志轩着急地说道: “那要怎么样你才相信我啊?你不要我,我就不活了……我这两天都想好了。如果你真的不要我了。我就从这个楼顶跳下去!没有你,我还有什么活头呀。今生今世我只爱你一个人,只爱你一个。别的什么女人,我连正眼都懒得看啊!”发完这番咒誓,他又摸着高静的肚子,流着眼泪说: “我们的小宝宝这几天好么?爸爸对不起他,让他受苦了……”

  提起肚里的小宝宝,高静的眼泪更多了。不过她没有说话。她看到任志轩的眼泪,这个大男人的眼泪早把她彻底融化了。

  任志轩看到高静没再反驳他的意思,就站起身,坐在高静身边,顺势轻轻环抱住高静,去吻她脸上的泪珠。高静被动地接受着他的吻,而任志轩却分明看到,一只蚊子刚刚费尽心机地挣脱了蜘蛛网,快乐地哼着歌飞跑了。

第十六章 再次移情别恋

  2004年5月9日。

  上午。靖宜的租住屋。

  一大早任哥就给靖宜打电话,让靖宜晚点再去上班,说有事跟靖宜说。靖宜想,有什么事晚上说不行啊,真是。这段时间任哥就不正常,很少来看自己不说,连电话都没打过。今天好不容易要来还选个上午,难道上午不用忙工作吗?

  八点正,任哥准时到达。照例要抱着靖宜拥吻一番。然后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靖宜依偎在任哥怀里,仰着脸看着任哥,撒着娇地说: “有什么事啊,急匆匆地跑来?我也正想跟你说件事呢……”

  “哦,好的,小宝贝。先听我说好吗?”任哥并没有兴趣听靖宜的事情,无非又是学会做什么菜了,买了件什么衣服了。或者幼儿园的某个小朋友怎样怎样了……所以任哥赶快打断了靖宜,他不能忘记自己来的真实目的。

  靖宜纯真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到这双眼睛,任志轩的内心一阵酸楚。他赶忙转移目光,不敢再看这双眼睛。

  “有什么事,快说啊?”靖宜催促着。

  “哦……这阵过得好吗?”任志轩决定绕个大弯子。

  “嗯,不错啊。就是想你,除此之外什么都好。”

  “哦……那就好,那就好。我今天给你带来五万块钱,想必也够你花一阵子了……”

  “干吗突然给我发那么多奖金?你要出远门啊?”靖宜满脸欣喜地说道。

  “是啊,啊,不。不出远门,以后可能要出的。但是从现在开始也会跟出远门差不多吧。我不会常来看你了,暂时,我是说,暂时……”

  靖宜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他吞吞吐吐的态度早令靖宜倍感不安: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是不是想说跟我分手?从此再不来往?”靖宜一针见血地质问道。

  任志轩低下头没有说话。看他低头不语,靖宜的心更慌了,她摇着他的胳膊问: “告诉我,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你要打算跟我分手?”靖宜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已是满脸的泪痕。她觉得太意外,太不公平了。怎么总是男人抛弃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眼前这个男人曾经对我信誓旦旦,发誓要一生一世守候着自己,决不变心的。怎么到头来说变就变?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呜咽的靖宜把任志轩的心都哭碎了。可是,如果不离开她,高静如果再发现,就会铁定了要跟自己离婚,那么前程事业一切都会付之东流。有关人员已经向他透露过,下一次换届,他任志轩有可能是副市长候选人的。如果家庭内乱,他离了婚,他的风流韵事再传到机关。那他任志轩就什么指望都没有了。以后在机关里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这样想着,他狠了狠心说: “其实我们不能一辈子这样的。你早晚要嫁人,要结婚。其实分手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我毕竟给不了你家庭……”

  “你……你……”靖宜气得说不出话来。她不是伶牙俐齿的女孩子,但是她想,是谁说过要永远爱我?是谁说过要永远跟我在一起?不允许我跟别人结婚?是谁说过要让我给你生个孩子?是谁说过要永远不离不弃地守候着我?就是眼前你这个混蛋啊!眼前这个混蛋以前说过的话都是放屁吗?

  想到这,靖宜突然想起怀孕的事还没有告诉他,告诉他自己怀孕了。看他是不是会心软呢。他早就说过做梦都想让靖宜给他生个孩子的。

  “可是,可是,我已经怀孕了……你也真的要狠心离开我?”满脸泪痕的靖宜目光凄楚。

  任志轩吃了一惊,心里哆嗦了一下。不过很快转念想到,既然已经说出分手,那就狠狠心说个彻底吧,免得拖泥带水的麻烦。所以听到这个消息,他迟疑了几秒,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那么,那么,去医院打掉吧……”

  靖宜最后一线希望破灭了。她哽咽难言地看着眼前的任志轩,忽然感觉他是那么遥远,那么陌生,那么冷酷。然后就有模模糊糊的仇恨涌上心头,一阵比一阵清晰,一阵比一阵强烈。她忽然想到自己的痛苦不幸,全是这些臭男人造成的。这些臭男人对自己始乱终弃,一个个走的时候毫不留情。那个田红利连个招呼都没打就悄然结了婚,现在这个任志轩又是这样,毫不留情毫无前兆地要分手。凭什么老是让自己受伤?凭什么这些臭男人一个个可以毫发无损地离去?

  这样想着。靖宜忽然大声嚷道: “你想甩掉我?没门?你做梦去吧!我受够了。受够了!你这个虚伪的东西。我告诉你,我不会善罢甘休的!我要去控告你,我要去你们上级领导那里控告你!我要把孩子生下来!我要抱着孩子去控告你!我要让你名誉扫地,让你的前程让你的家庭全部毁于一旦!这是你的报应,是你应得的报应!哈哈哈哈……”嚷完这一番话,靖宜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过瘾,真过瘾!从没有这么痛快地骂过!

  任志轩听着靖宜的表白,越听越可怕。怎么办,如果她真的这么做那该怎么办?靖宜是那种温柔内向的女子,人们都说,越是这种性格越可怕,当她认定了什么那是几头牛也拉不回来的。那种爱瞎诈唬的反而不会付之行动。靖宜可从没有这么失态过,如果她真的这么做那该怎么办呐!也许今天分手的事情对她来说确实太突然了,她一时肯定难以接受。如果她接受不了,真的去报复我,那该怎么办呢?

  任志轩一害怕,底气又软了好几分,他连忙抱住靖宜,急急地安慰着: “靖宜,靖宜,你清醒清醒。你真的对我那么无情无义吗?我是真心爱你的,你怎么就不明白?没想到你那么伤心,你那么在乎我?好好好,如果你那么在乎我,我就不离开你。好不好?只是,不能再象以前那么密切。我老婆已经发现你的存在。你给我一些时间,给我一些时间,好不好?等过了这一段,我就又可以经常陪你了……”

  这番话,对于悲愤交加的靖宜果然起到大大的镇定作用。听到任志轩的这番表白,靖宜觉得任哥对自己确实是真心的,否则他不会这么焦急。见自己伤心过度,他就回心转意了。靖宜渐渐平静下来,停止了抽泣。任哥早给他拿来面巾纸,柔情地给她擦着眼泪,一边心痛地说: “哎呀,看看,都成了小鬼脸了。你真能哭啊。把我的心都哭碎了。”

  靖宜一把抱住任哥,紧紧地抱着不放。任志轩也只好被动地抱住靖宜,可是他的所思所想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从靖宜家走出来后,任志轩的心啊,又是烦透了,烦透了。今天明明是来说分手的,结果事与愿违,不仅没有分成,还看到了更可怕的预期。怎么一贯温柔娴静的靖宜发起疯来竟然那么可怕。这还是他爱过的那个她吗?这可是出乎意料的事。如果她真的狗急跳墙,也许真的会去控告我,那么我的前程就被她毁了。而且,她还说要生下孩子。我的一生就要被她拴上锁链。是的,在不久前,他是很想让靖宜给他生下孩子,他是爱着靖宜,想一生一世跟她在一起的。但是今天他突然发现,他根本不了解这个女人。她的性格中隐藏着很可怕的一面。这次她已经摸透了我的软肋,以后,可能不会再象以前那么风平浪静了。况且跟她保持来往,如果再被高静发现,依然是前程被毁。这该怎么处理好呢?

  经过这次大闹,他忽然对靖宜有了新的看法,感觉这个温柔娇小的女人其是很可怕,很可怕。真是令他烦透了。

第十七章 告别过去


  2004年5月13日。

  白天。百花幼儿园。

  操场上一群孩子在做游戏。靖宜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她的心啊,其实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这些天,因为任志轩的事,她六神无主,神思恍惚。

  任志轩到底是什么意思?开始说分手,后来看我伤心,又说不分,又说还愿意跟我在一起?他说他老婆知道了我跟他的事,威胁他说要离婚,他才决定跟我断……那么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他还喜欢我吗?

  ……这一次他的举动如此反常。那天他来的时候明摆着是打算分手的。后来我威胁他,才又转换口气……以前他有多爱我,以前他哪里是这个样子的?可能他确实想离开我了,否则,他不会说出口。还特意带着五万块钱给我……一切都是策划好的啊!

  那么我该怎么办?我确实爱着他,他有智慧有才华有事业有钱,性格也温柔可爱。他确实是值得爱的男人。但是他,毕竟是有妇之夫。他给不了我归宿,给不了我婚姻。我真应该离开他啊。

  可是,一想到要离开他,我的心怎么就像针扎一样疼痛难忍?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靖宜反反复复地思考着跟任志轩何去何从。陈一名走到她旁边她都没有发觉。

  “靖宜!__怎么,有心事吗?”

  “哦,哦……”靖宜刚刚看到眼前的陈一名,忙说 : “没有,没有。”

  “可是你的眼睛分明在说有啊。而且,还是让你烦恼的心事呐。”聪明的陈一名一语中的。

  “……”靖宜不知道说什么好。停了一下,靖宜说: “我想请一阵假。我家里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好的。你打算请多长时间?”

  请多长时间?这个靖宜自己也不知道。她的未来是一片模糊。她现在还拿不定注意到底该怎么办。离开任志轩?回老家凤城?留在长中?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如果任志轩真的一定要分手,我到底要不要报复他?其实这些年他对我真是不错,那么我真的去把他搞得身败名裂吗?我是那样的坏女人吗?我那天说的话会不会把他吓坏了呀。其实,我做不出那些事的……她的眼睛迷惘而无助。在陈一名看来反而是楚楚动人。

  靖宜呆呆地想着,忽然感到一阵阵腹痛,越来越厉害。她忍不住捂着小腹,脸色苍白。然后感到一股热流顺着大腿向下淌。陈一名发现她神色不对,关切地问: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靖宜疼得满脸是汗,低低地说道: “园长,能不能送我去医院……”

  长中市妇幼保健院。

  在楼道里等待的陈一名,不安地来回踱来踱去。靖宜在检查室,正在做检查。陈一名没想到自己暗恋的姑娘早已名花有主,而且还发生了这样有伤风化的事。这个可恶的时代!他想,太可恶了。他多么希望靖宜能够跟他在一起,没有过去,没有别的男人,就像她的容貌一样美丽纯真。可是现在,他喜爱的靖宜却怀了别人的孩子,要自己陪着做这种妇科检查!

  正愤愤不平地想着,诊室的门开了,一个护士大声说道: “谁是于靖宜的家属?”

  陈一名赶紧上前,慌忙说: “我,我。”

  护士冲他说道: “孩子保不住。你签一下字,要做流产手术。”

  陈一名吭吭哧哧地说: “那她?那她什么意见?”

  护士答道: “反正孩子已经保不住了。她能有什么意见!”

  “好好,我签……”陈一名接过护士递过来的表格签了字,然后去交了手术费。再回到楼道里等。

  不知等了多长时间,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靖宜躺在担架车上被推出来。陈一名赶紧上前去,医生对他说: “是家属吗?有大出血的危险。建议住院观察一两天……”

  陈一名连忙点头说: “好,好。”

  靖宜被安顿在病房里。

  靖宜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过了好半天,终于无力地睁开眼睛,但是眼睛里没有一点生命的光辉。陈一名一直守候着她,看到她睁开眼,陈一名试探地问: “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说这句话的时候,陈一名心里这个有气呦!我还是病人家属?我要真是就好了!哪个混蛋把你害成了这样?是哪个混蛋?陈一名当然不知道是哪个混蛋,肯定是个男人吧!反正不是我!所以他强压着怒火小心翼翼地问靖宜。

  靖宜听到他的问话,摇了摇头,又疲倦地闭上眼睛。怎么能给任哥打电话让他来这种地方呢?这里人来人往的,都是长中市人,而且又是妇产医院。他怕碰到熟人怕得要死,就算给他打电话他也不会来的。况且又刚刚发生高静发现实情,跟他吵闹要离婚的事。在这种情况下,他躲都来不及,还会来?靖宜觉得自己太了解他了,他不会来的。索性就不打电话。反正孩子也没了。

  靖宜的沉默更让陈一名心里不平衡。那个家伙竟然这么不负责任!那个混蛋是谁?如果知道他是谁,我陈一名一定把他打个满地找牙!但他现在不能问,他怕靖宜会伤心。他所做的只是好好的看护靖宜,好好的为心中的白雪公主做点奉献。

  此时此刻,靖宜的心里一片空虚。她觉得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随着这个小生命离开身体,她觉得她对任志轩的爱,对任志轩的梦想和希望全部烟消云散了。是啊,没有婚姻来牵绊,没有血脉来相连,她跟任志轩不就是云淡风轻的一场梦吗!风吹过以后,留不下一丝丝痕迹。还有什么必要再继续下去,还有什么必要再为他伤心?他是有妇之夫,何时何地当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不可能陪在我身旁。我何必再要这么一份虚幻的不切实际的感情?更何况他到底对我有无感情,都很值得怀疑。如果有感情,他无论如何不会舍得离开我的。

  那天突兀地听到任志轩要离开自己的消息,靖宜确实太伤心太伤心了。但是今天这个小生命离开以后,她忽然感到其实任志轩和自己没有任何瓜葛,一点都没有。爱情真是一件捉摸不透的东西。当它有适宜的土壤就能生根发芽,当它没有了适宜的土壤,它也能很快消亡。至少是一点点地在消亡。

结局篇 最后的夜晚

  2004年5月28日。

  晚上,靖宜的租住屋。

  这些日子,随着孩子的流产,时间的推移,靖宜的心理已经有了天大的变化。那就是,她觉得跟任志轩分开已不是什么太痛苦的事。但是她心理的变化任志轩还不知道,孩子流产的事任志轩也不知道。因为靖宜不想给他打电话,不想再为这件事纠缠。如果他惦记我,会主动来的,干吗还要打电话?其实,靖宜的心里也不是彻底对他放弃了,还是希望他能守候着自己爱着自己的,毕竟靖宜曾经深深爱过他,要刹车也要有个过程啊。

  而在任志轩看来,棘手的事才刚刚开始。那天靖宜歇斯底里地表现太可怕了,他竟然说要抱着孩子去控告我,那跟判我死刑毫无区别。 人家都说蔫巴狮子咬人疼,看来一点都不假。怎么以前那么温柔可爱的靖宜变得如泼妇般可怕啊?我任志轩判断人的眼光一向准之又准,从没有失误过,怎么在一个小姑娘面前却看走了眼?

  有一个兵法叫做哀兵必胜。看来这个道理适用于生活中的各个方面。如果靖宜那天从始至终泪眼巴喳地乖乖表示无奈,表示深深地爱着任志轩,不想离开但也不得不离开,而且会永远永远爱着任志轩。任志轩可能真不会忍心跟她分手,还会偷偷来往,只是需要更秘密一些罢了。毕竟大男人都受不了女人不计回报的情意。毕竟大男人心中都幻想自己是传说中的英雄,难道连爱自己依赖自己的弱小美女都保护不了吗?但是,靖宜那天可怕的发作,使得任志轩很是没有想保护美女的冲动,反而生出想快快逃走的欲望。他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爱过这个女人,也许只是迷惑而不是爱。也许,她只是看自己有钱,并不曾真心爱我。也许她就像美女蛇一般内心狠毒,外表美丽。事实证明这种女人是我无法把握无法控制的。我确定以前喜欢过她,但是跟我辉煌的事业相比,这样一个不可捉摸的小女人算得了什么?更何况又是一个潜伏着危险的小女人!不错,她是很漂亮,可是漂亮的女孩多了去了,而且一年比一年的更年轻,更漂亮。我任志轩飞黄腾达以后,美女还不是探囊取物,呼之即来嘛!不错,她跟我的时候还是处女。首先,我根本搞不清处女的价值在哪里,幸福感难道是那片薄薄的膜带来的嘛!其次,一个风尘女子,是处女,谁会相信,保不住是到哪个医院缝的吧?。。。。。。

  任志轩来回考虑着这些事,越是来回考虑,于靖宜在他心中的地位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分开是一定要分开的,但是,想办法迂回一下吧,不能太生硬,免得真的激怒这头母狮子。

  晚上,任志轩怀着难以捉摸的心态来到靖宜的租住屋。他搞不清自己来有什么目的。反正就是忍不住要来看看靖宜。

  两个人见了面,免不了要亲热一番,然后两个人躺在床上,任志轩搂着靖宜,跟她温柔的谈话。

  “我的宝贝,最近身体怎么样啊?”任志轩问靖宜。

  “嗯,还好啊。”

  “我们的孩子怎么样?也很好嘛?”任志轩问。

  “好啊,我不是说要生下来嘛。”靖宜想,我先不告诉你流产的事,看看你是什么态度。

  “哦……你今年多大了,靖宜?”

  “我二十四啊。”

  “哦……我二十四岁才刚刚参加工作,你还这么年轻,就要做妈妈了?”任志轩是真想说,求求你把孩子做掉吧。

  “你什么意思啊?不想让我生啊?我告诉你,这个孩子我是生定了!你别指望我改变注意!”靖宜看他拐弯抹角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呵呵,怎么会?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怎么会?”任志轩苦涩地笑了几声,他心里忽然恨死了身边的女人,恨得牙吱吱的,恨不得立刻让她化成灰烬。不过混迹官场多年的他肯定是不露痕迹的。

  他又笑嘻嘻地说: “如果我真的死活要离开你,你真的要去控告我,把我搞得身败名裂嘛?”

  靖宜当然不肯示弱地说: “那还用问?不信你试试看。”其实靖宜根本不打算这么做,可是他既然问,自己又能怎么说呢?吓唬吓唬他也好,省得他不把我当回事,哼!

  任志轩情不自禁搂紧靖宜,长叹一声: “我的厉害宝贝呦!你可把老公制服了!我真想掐死你算了……”说着,一只手真的掐住靖宜的脖颈。

  任志轩表面上是极度的无奈,心里涌动的仇恨和怒火就像潮水一般摇动着他的意志。他想,只要自己的手稍稍使劲,这个可怕的女人就会彻底消失。她消失了,一切烦恼就都结束了……

  这时候靖宜安详地闭上眼睛,轻轻地说: “真想掐死我,你就试试看啊。掐死我,你再找更漂亮的去呀。”靖宜只是觉得他在跟自己开玩笑,哪知道他的内心在想些什么。

  听了这话,不由自主地,任志轩卡靖宜脖颈的手加了力气。靖宜急忙挣扎着说: “放……快放开……”

  但是不知怎么搞的,任志轩更加大了力气,靖宜的呼救和挣扎反而刺激了他的神经,他不仅不想放手,反而更使劲地掐下去……

  过了一会,靖宜不再吭气,他才慢慢松了手。他诧异地看着呆呆不动的靖宜,好像愣了一般。好半天,他把手凑到靖宜鼻端,停了一会,象被蛰到一般突地缩回了手。他叫着: “靖宜!靖宜!你睁开眼!你睁开眼啊!靖宜!靖宜!”

  靖宜再也不会回答了。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咄咄嗦嗦地呜咽起来。

  他一边哭一边说道: “我没有杀你,我没有杀你,我不是有意要杀你的,我只是想试试你会不会死。我没有杀你,我没有杀你啊!。。。。。。

  哭了半晌,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床上下来,找他的衣服,急急忙忙地穿。穿好之后,找他的公文包,找他的手机,都找到了。然后咄咄嗦嗦地坐在椅子上,现在他开始考虑自己的安危了。他想,我留下什么线索了吗?脚印?不,不,地板砖上留不下脚印。就算有,也只是极平常的数以万计的鞋印。指纹,对对,他赶快到厨房找了快湿布把靖宜的脖颈和身上擦了一遍。其他的,精液?笑话,中国有上亿个男人,怎么找?还有,嗯,手机号码?我这个号码是为了联系靖宜专门买的,登记的是假名子。光凭电话记录,谁也找不出使用这个手机的人。一会就把这个号码卡扔掉。还有,烟头?我跟本不抽烟。孔雀夜总会?有多长时间不去了?就算排查到我,我只是个普通的客人,她每天见的人数都数不清……还有什么,目击者?每天进出这个小区的车无计其数,再说我又是打车来的。不会有人注意的……

  想到这里任志轩对自己说,好,现在开始数数,数到一百,我就走出这间屋子,永远走出去……

  先不说罪恶的任志轩在这里数他的安心数。再看靖宜。在任志轩加大力气掐她的时候,她渐渐感到眼前一片漆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恐怖地挣扎喊叫,但是没有用,跑不动也喊不出,就像作恶梦一样……过了一会,身体渐渐舒畅了。而且,前方有一点点的亮光,亮光越变越大,最后驱走了所有的黑暗。明媚灿烂的光线中,靖宜突然看到前方,年轻的母亲和父亲,抱着幼小的弟弟和妹妹,全身放着光,正在微笑着召唤靖宜。靖宜发现自己身体缩小了好多,只有五六岁的孩童大小,穿着过五岁生日时妈妈给买的红花连衣裙。跑一跑,哈,身轻如燕,几乎要飞起来了。强烈的幸福感充满靖宜的身心。原来这才是幸福的究竟之地啊,这一生的寻觅现在才是终点……她快乐地大叫着: “妈妈____爸爸____我回来了!”……终于投入到亲人的怀抱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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