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辞典Ⅰ》

第一章

　　李小鱼从来不相信爱情，在她的字典里关于爱情的诠释只是一个字‘毒’。

　　可李小鱼偏偏是个痴情的女人，为了爱情，她停留在他生活的地方，为他学会了洗衣做羹汤，学会了在他的怀里像只小鸟依人，尽管靠上去不太相衬，尽管她很少为他洗过衣服，也很少为他做饭，他还是让小鱼感到游到茫茫大海中，终于让心游落到底了。

　　也许人生就是一场无休无止的矛盾，相信与不相信，爱与恨，一切都在一念之间。

　　只要他们不吵架时，小鱼深深依恋他，当她闭上眼睛能摸到他睡在身旁时，她总会静静的靠上去。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味，总有一种幸福味道在房子里环绕。

　　小鱼还是恨爱情，刻骨的痛恨．．．．．．

　　也许没有所谓的爱情，小鱼至少认为自己不必为它活的像个怪物。她不敢照镜子，因为她实在是受不了镜子里那个披头散发，神经兮兮的自己。当他不在时，这个疯女人会在半夜突然惊醒抽烟上网，半夜里抱着被子抽泣。可是谁会想到这个的女人，会在白天里人群中笑的像个高傲的女王。

　　这么多年来，寂寞可以忍耐，只是无尽头的去建立相互的感情似乎是件难事，原因是她爱的这个男人；而他就像她生活中的过客，总是让她离他太遥远，每次他总是匆匆来匆匆的又走了，她从来不知自己在他的心中是朵圣洁的白玫瑰，还是那朵热烈的红玫瑰，这个男人总是在爱她的时候热血沸腾，在不爱她的时候冷的是一块千年寒冰。

　　这次跟他吵完架，他走了，他慢慢的在视线中消失时，就像要给留给小鱼永生难忘的背影，小鱼的心里有根刺在狠狠的扎……

　　小鱼在家里关上门哭了一天。半夜，当他的电话响起时，很快情意绵绵的话语让她泪水停了闸。放下电话，小鱼怔了半天，这个男人总像毒一样将自己伤着，为什么就是戒不了，心里明明知道有天自己会死在这个男人手上，就是回不了头。小鱼感觉自己像搁浅的沙滩上的小鱼，拼了最后的命扇动着鳃在呼吸。每一次竭尽全力，却清清楚楚看到死神在靠近。也许对于爱情，女人天生就是愚蠢的生物。小鱼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虽然他只是隔着话筒重复了几句相识以来的老话；那些老话里最熟悉的就是‘你想我吗’，‘我在想你’。在话筒那边，很多时候都是小鱼在说，他在默默的听；即便说，他也是寥寥几句。于是，小鱼总要产生一种错觉，以为是她自己在对着虚无说话，以为那是她自己的自言自语。

　　慢慢的，随着时光飞瀑般地流逝，身边的人都说小鱼变了，变的沉静了，不再像以前那样说话，眼睛也不再闪着炫眼的光芒，工作时倒象个魂儿在漂。李小鱼听了，笑了笑，眼角边上那几条鱼尾纹费力的往上扬！

　　这次，他走后，虽然她还是象往常一样背着她喜欢的坤包上班，在单位吃中饭，直到和同事一起下班；可回到家，小鱼立刻把自己丢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管那跟着她闯进屋来的脏兮兮的猫……

　　要是在往常，她早就会拿着毛巾把猫擦得干干净净，到附近的商店买些东西给它吃。可今天，她真象是个魂儿，心绪在漂。

　　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墙上的石英钟就敲响了下，她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翻遍了所有的抽屉，翻到了那本红红的结婚证书；打开看着照片上两个笑容可亲相互依偎的人，鼻子一酸，两行泪无声的滴落在相片上，一点一点的在两人的脸绽开了花……

　　泪水滴落在相片上，李小鱼想用手抹去那一点点的泪痕；可是，手抹过后，那层相片上的薄药膜给泪水浸过，那俩笑容可掬的脸忽然有些模糊了。她想要挽回，可是她发现，这就象她和他的感情一样，已不可挽回。

　　好些东西，失去了，都不能够挽回，就跟那飞逝而去的光阴一样。光阴似水，人生如梦。岁月只是要一晃间就过去了，等到想要追回，却只是一把空。

　　刹那，她的心里酸疼的，泪只往心里流。她不知为何自已会搅在这样的情感漩涡里，不能自拔。她没想过会是这样，真的，一点也不曾想到过会有这样的结局。在这刹那，许多往昔的记忆纷涌而上，塞满她的小脑瓜。忽尔她忆起结婚的那天，忽尔她又想到那句现在最流行美国流行结婚誓词：我们的爱能走多久，我就有多忠诚，我能爱你直到我们分手，我愿意直到我不愿意为止。可那只是誓词而已；而且现在对于她来说，几乎成为嘲讽。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突然离她而去，永远不再回来；虽然直到目前为止，吵过后，他总会不期然地在某一天会回到家，回到她的身边；但她不敢肯定，这种状况能持续多久。很多时候，他就象颗流星，匆匆地来，短暂停留后就长久地消逝，甚至很长时间都不会给她打电话。她知道，过去的七年里，大多数时，的确他是为了生活才这样长久地漂在外面；可最近一年多，情形却一下子变了，因为若隐若现的，她知道还有另一个女人存在于她的婚姻里，和她共同分剥着他。

　　在她的潜意识里，她有种不敢也不愿让自己相信的感觉，感觉终有一天他会象风一样悄然离开她。但每次这个念头春天的虫儿似地冒出头，她都会不甘心地把它埋下去，埋到那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只留下一块空旷让她自己痛。

　　对于那位存在她婚姻里的女子，如梗在喉般，刺着她的生活，让她感到危机四伏。在他没回家之前，小鱼渴望他的归来；可一挨他到了自己身边，又怕怕的，怕自己因为那个潜在的婚姻杀手而和他吵，怕吵过后，他会冷冷地离开自己。

　　每次吵过，他离开，李小鱼都会想象另一个女子会偎依在他的肩头，妖一样吸着他的感情，掠走她的生活。

　　人生不是游戏，爱情不是游戏；可是事情一到她这里，都变啦，真正成为撕痛的让她伤心的游戏。七年，小鱼不晓得人的一生究竟会有几个七年。七年的光阴，转瞬即逝，可以让一个人从天真无邪与满眼希望的怀春少女成为憔悴的少妇，成为眼角淡出鱼纹的女子。

　　七年……小鱼付出了多些，为了这个男人？她不知道，只是小鱼觉得这世界似乎塌陷下来，重重地压碎了她的心。

　　七年当中，他为生活而常年在外；七年了，她为他苦苦守护着这个空洞的家，一个人上街，一个人应付亲朋好友，一个人吃饭睡觉；十天半个月甚至一个月他才回家一次；他回来后，家里就不再起火，而是他一个人到他妈妈家；李小鱼和她的婆家近似于陌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极少去她的婆家；所以一年算下来，她和他在一起吃饭的时间居然还不到五十顿；即便这样，最近两年他每次到家，总是一个人睡在床上，一支支的抽烟，好象有想不完的心事。而他的回来，也更多地带着某种不确定；她无法预料他会在什么时间突然回到这间小小的巢里。有时，她一连盼着好久，以为他就要回来；可他偏偏拗着她的愿望，一点儿音讯都不有；有时，她失望得以为他不会回来，可他偏偏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给她个惊喜。

　　其实，小鱼何尝想要和他吵？她心里想拢着他还来不及，怎会和他吵？只是心不由已吧。要不是那个女子，那个试图闯进来，夺走他的女子，她不会和他吵的。她多么想温存地倚在他的怀里，重新拾回初恋时的感觉。那时，他向她许诺，要养得她白白胖胖；她也许诺给他一个温暖的家。可是现在，家里只有水和电，只有寂寞，两个人却都在漂，他在外面漂，她在家里漂。她很少给他洗过衣服，他也很少在她害怕时给她一个拥抱。要知道，一个女人，独守空房，哪天夜里不是惴惴着心绪才辗转入眠的？可是，现在，他不能给她一个拥抱，因为他也许在拥抱着另一个女人。

　　想到这里，手上用用力，小鱼想要撕碎这张曾经带给她无数遐思与依恋的结婚书，可就在手上刚一用力的时候，她又不忍心啦。虽然这仅仅是一张试图证明两个人相爱的证据，一张失去了感情就失去了它本身存在意义的纸；可那毕竟代表着她曾经拥有过的一段感情，一段让她无法回避的感情。

　　李小鱼想到婚姻就是围城那句话。她想不出当初自已为何要和他结婚，走进这座不知结局的围城。她好恨这个男人，恨他给了她希望，却又不时地让他伤害到她。她觉得，他对于她已经象那致命的毒，让她上了瘾；她明知道这样持续下去，最终受伤总是自已，依旧忍不住地依赖他。

　　爱对于她，李小鱼，已经成为一种伤痛与折磨，已经成为一种无奈与等待，已经成为一种深入骨髓缓缓致命的毒。

　　夜里，空落落地躺在床上，她似乎甚至看得见自已痛苦的结局。她想不出，也琢磨不透他每天都想些什么。她更不知道，离开她的那些日子，他是怎样渡过的，他是在哪里渡过的。她只知道在那些漫漫的长夜里，她一个人独守空房的滋味。她不知道这次的争吵，他会不会和许多次时一样，隔了不久就会回来，她心里一点底儿也没有。每次的争吵都是这样，表面上是她胜啦，是他走啦，其实最受伤的却是她。

　　她不想总是让他成为她生命中的一个匆匆的过客；可她更不希望从此他在她的生命里消逝。因为这七年中，不知不觉，就是因为有了他的存在，她才有了存在的意义，有了一日复一日的盼头。只是她不知道，她的这种爱能够维持多久。因为现在他的生活，不仅仅有她，还同时有着另一个女人的存在。这样想着，小鱼的身体就跟虚脱了一样，忽然之间一点儿气力也没有了。她后悔这次和他吵的那样凶，怕他就这样一走就不再回来。

　　也许，所谓的爱，原本就是一座空城，固守在城头上，以为自己在守护着满满的寂寞与相思；可直到破碎时，才豁然发觉早已空空荡荡，什么也不存在。

　　这样想着，李小鱼的视线迷离地落到那本红红的证书上，心往下一沉。她心里涌出连自己也不愿相信的征兆：这给泪水弄花了的相片会不会……

　　小鱼不敢想下去。因为越想下去，这种无声无息的毒就越会致命地蚀入她的五脏六腑，折磨她的精神。

第二章

　　这次跟他吵完架，他走了。他走的时候，她执意要送他到门口。李小鱼呆呆站在街口，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不经意回眸；见她呆立在那里，他朝她勉强抿起一个笑脸。在那瞬间，小鱼险些落下了泪。但她还是忍住，留给他一个同样的笑。

　　他慢慢的在她视线中消失时，就像要给留下小鱼永生难忘的背影，小鱼心里有根刺在狠狠的扎……

　　抹抹眼角的泪，李小鱼看了眼挂在床头的日历。还是昨夜的日期，她还不曾把逝去的昨天撕去，一切似乎还停留在那乱糟糟的记忆里。

　　昨天，对她来说，是一个心痛的纪念日；昨天，是李小鱼从知道这个女子存在自己的婚姻，距今正好一周年。

　　这一年当中，她由开始的不屑，慢慢变得有点惶恐了。

　　她了解自己的男人，他不是一个随便轻浮的男人，谁要是能够在他的心里留下了痕迹，那么他一辈子也不会忘怀的，对她也是，也许对那个女子也是。在她不确定他想怎么样时，她什么也不会去说，什么也不会去做。她知道现代的男人不再信奉女子人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哪个女子让他活得舒坦，那么，哪个女子就是他最终想要停靠的家。但她心里最痛的不是这个男人出走的心，而是自己这失落的心情。就算自己不去过问他的情事，可是她和他在一起生活下去，她还能找到信任和依赖的感觉吗？自从做了这个男人的女人的那一天起，她就决定为这个男人付注的就是自己的一生。她对这个男人的爱恨情仇，早己让她忘却了自身的感受。一路伤疼，她己经把伤痛当做一种爱他的习惯。不让自己痛，她就找不到爱他的感觉；可是她真的没有想到，眼看游到幸福彼岸，可半途还埋伏着这样一枚炸弹。她一直在沉默，她可以为他放弃一切，可以原谅一切，她可以等，一年再一年的等，而那个女子等不了。

　　凌晨快一点，他去冲凉了，李小鱼己经睡下了。就在这时，小鱼隐约中听到一声电话声就断了。小鱼怔了一会儿，很快她就知道这是谁来的电话了。那女子知道他们在一起，她在用这种方式向他们证明，她一直就存在他们的婚姻里。小鱼感到她的眼睛在黑暗里发了光，感到她在时时刻刻窥视着她。她很快用他的电话追过去。当那女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甜美的响起时，她在问他在做什么？小鱼突然抿着唇笑得很阴险，但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摇晃着那张铁架子床。顷刻，那吱吱哑哑的声音在夜色里异常暧昧。那女子一声声的追问他在做什么时，小鱼没有说话。几分钟后，她才长长的嘘了口气说：“我们在做爱”，然后，她挂了电话，看着墙上昏暗的灯光——她感觉到自己的确变得像魔鬼了。

　　与此同时，小鱼感到自己的失败；虽然他早就买了手机，可她总是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另一个女子却每次都知道。他频繁的换号，就象有了瘾；每次李小鱼刚刚记住他的号码，过后打过去不是关机就是欠费已停机；所以时间长了，小鱼就不再去记他的号码，也懒得记，就算他打来电话，她也任由那号码游离在移动话卡的电话薄之外。这在其他人的眼里，简直不可以想象；就是在小鱼自己心里，也觉得别扭。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小鱼也慢慢习惯了，习惯不知道他的一切，包括他的电话号码。

　　关于这另一个女子，闯进小鱼生活与婚姻里的入侵者，小鱼不止一次听到过别人对此的描述；她的一位同事，到她男人工作的那个城市做推销，就看到过另一个女子牵着他的手在逛街；可那时，小鱼只是心里一阵阵的痛，表面上一笑了之，告诉同事看错了。

　　甚至有一天，李小鱼的妈妈也罕见地跑过来，不安地问东问西，最终问到小鱼和他之间的事；直到小鱼费尽口舌解释后，她的妈妈才不放心地离去。原来那天，李小鱼妈**一位老姊妹到那座城市也看到了他和某个女子手扯着手在街上一起吃冰淇淋，所以她老人家才会弃掉前嫌，七年间第二次来到小鱼居住的这屋子里来看她。

　　他穿着裤头，头发湿漉漉地出来时，看着小鱼在抽烟，他有点慌乱。他了解她，她要不是不让什么事烦心了，她决不会的睡着了，半夜坐在床头抽烟了。

　　于是，他问她：“怎么了？”

　　她说：“没什么，刚才让电话声吵醒了；以后回家记得关机，不想让我看到的信息，看完了记得删除。”说完，她熄灭烟头躺下了。在那一刻，她竟觉得自己身上有某种怨妇旷女的味道，那可是她曾经最讨厌的东西。

　　他的脸色立刻变了一变，眼神里带着不安瞟向手机。空气里一时扑凑着难堪与沉默。小鱼感觉到一粒水甩到了她的脸畔，但那不是她的泪水，而是他头发上滴落的一滴水珠。

　　沉默过后，他才缓缓说话：“我们没有什么的……”

　　“不重要了，你想怎么样你就怎么样吧。”小鱼立刻强烈道。说这话时，小鱼的泪险些流了出来；但她努力控制，不让它屈辱地淌出眼眶。

　　“不，我从没有想过要怎么样，”他毫无底气地辩解道。

　　接下，她没有回答；他也没再吱声。时间在再一次沉没于沉默之中。在这沉默中她的心整个都在着痛。

　　“可是，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小鱼忽然立起身子看着他冷冷的说。

　　他怔了怔，点燃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说：“我们只是相处的比一般人好，没有你想像中恶劣。”

　　“是吗？！——你没有给过她自信，她敢骚扰我们的生活吗？”小鱼鼻子一哼，冷冷道。

　　“我没有你想像中的坏！”他粗着嗓子大声的叫道。那一刻，房子烟雾袅绕，两个人都像等待爆发的火山，要的只是一个出口。

　　小鱼看着他的脸怔了半天，这男人他似乎比她还要委屈？她不想自己像个医生一样救治自己的婚姻，事实她并没有找到上了麻醉药的感觉，她的心痛在一阵阵的抽痉。

　　小鱼想了半天才背书般叹口气说：“你以为是屏障的东西，一旦失去了它的位置，爱情无处藏身，它只会在现实中支离破碎，”

　　“什么意思？”他嗅到危险的狗一样警惕地看着小鱼的眼睛问。

　　“很简单，你们的爱情发展下去，最美好的结局就是我们离了，你们再结婚，”

　　“不，我从来没有那样子想过，”他想要打断她的话，在抗议她下的结论。

　　“你们隔着距离，她的家长会同意你们吗？就是通过了，她的个性，你确定你能包容她一辈子吗？她能适应你的工作特殊性吗？她适应你复杂的家庭关系吗？你能确定她能跟你粗茶淡饭的过好柴米油的日子吗？你能保证你们结婚了就快乐吗？”小鱼一口气地帮他提出这许多问题，心却更痛了。这种心痛，看来暂时是没办法医的，只能憔悴地一路痛下去。

　　他没有回答小鱼，他在心里不得不承认小鱼说的对。爱情来临后，并不是所有的结局全是幸福，也许它的出现就是在酝酿一种灾难，只是乐在其中的人，从来没有谁看到隐藏在爱情背后的残酷。

　　他不止一次地跟小鱼解释过，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要离开小鱼，那个女子爱慕他的眼神的确让他感到自信而得意，这是他从小鱼身上从来就没有找到过的感觉；但他从来没有味着良心骗过那女子，更别说诱惹她，他多半被动在他们的爱情里，他没有给过那女子任何承诺，也没有和那个女子去越过轧；他曾对小鱼说，他心里知道，他这一辈子爱的只是李小鱼，他不想因为另一个女子和小鱼的婚姻无路可回。但他今天，不知为什么却沉默不语，没再做那些解释。

　　而他的这种沉默，似乎更让小鱼确定了什么。

　　小鱼接着不依不侥说：“你们的爱情只是在因为我的存在而显得刺激浪漫，而真正进去生活，也许你们一天都过不到一起。”说到末了，她的语气狠狠的，象是在里头藏了把又快又薄的小刀子。她试图用这把小刀子斩断他和那个女子之间的联系。但是她能够吗？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和你分开，”他这才像受伤的野兽吼出自己的不平，辩解道：“都是因为你从来不关心我，我才想要有个人陪我说说话，”

　　看到她不再吱声，他继续说：“我和她是有些时间在一起玩，我喜欢和她在一起简单快乐轻松，她不像你总是用凉嗖嗖的目光看着我，看不见我的一切！”

　　小鱼没有说话，噙在眼眶里的泪慢慢地淌下来。她没有擦，只是任由它这样一路淌下去。冰凉的泪水淌过鼻翼，淌过嘴角，滴落在昏暗灯光下的被褥上。她知道他说的对。很长一段日子以来，她看他的眼神总是漂浮在上空，不知应该投在什么地方。她之所以冷酷，只是不想让他看到因为爱他的伤痕；她之所为骄傲，只是为了掩饰她自己的脆弱。

　　但她不相信，他和那个女子没有越过轨，不相信他和那个女子一点事都没有；否则怎会有夜半时分的那个电话？！

　　停了停，她悠悠说道：“从一开始到现在，我一直在等待你们结束，我的心在等待中己经枯萎了，你难道还想要求我像当初一样热情的爱你吗？”

　　看着她哀伤的眼睛，他一时间愧愧的，低声说：“对不起……”

　　在这瞬间，他颓唐纷乱，感到纠缠在两个女子的情感里异常疲惫。他就想摆脱，摆脱掉那个女子，哪怕回到以前，哪怕天天跟小鱼吵架也好，好过呆在一个房子里对着面说话像禅机一样。可是这一切己由不得他控制了，他直觉到有种骑虎难下进退两难的感觉。他知道有一天，如果小鱼知道了那个真相，她会毁了他们的一切。他隐约到，她爱他有多深，恨就多深；她是不会原谅他的。那时，小鱼会象疯子般做出一切的。他怕，怕那样的时刻会出现，怕小鱼，怕眼前这个痴情的女子，也怕另外一个女子。他不安地瞅瞅小鱼。这样诚惶诚恐的时间，让他坐立不安。

　　对于她的坚韧和冷静，常常让他感到尴尬和愤怒，他总是这样让小鱼逼得无处遁形。他心虚起来，抚摸了下赤裸的胸膛，起身拿着杯子倒了水，一口喝完，冰凉而刺激的感觉让他心里感到痛快。

　　其实对于这段迷情之路，他也不知他将来要面对是什么结局，但他心里明白，他和小鱼爱与恨交织了一生，也捆绑了一生，对于痛苦谁也逃不了谁……

第三章

　　他走后，李小鱼依旧如往常一样生活着，上班，下班，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坐在桌边慢慢咀嚼。只是她觉得孤单，就象失去翅膀的鸟儿。

　　自那天夜里他打来一个安慰的电话，他就始终再没有讯息。这七年当中，她从没给他打过电话，从来只是他打过来。即便有时心里很想，她也会忍着；因为她从不知道他在她想他的那一刻，他会在哪座城市。他就象飘泊的风，不一定在哪里停留。

　　但她知道，也许此刻那个女子正陪在他身边，逛街，吃饭，或者到处走走，甚至只是两个人偎在一起说着话，就象他和她以前那样；她不敢想像那个女子是不是在挽着他的胳膊，走在大街上，或者在一起亲密地说着话。在小鱼的想象里，他飞奔离开家，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见到另一个女子。

　　尽管如此，小鱼还是没把这一切摆在脸上；因为她心里存着丝骄傲。当时选择这个男人时，她就已经顶着足够大的压力；所以她现在就更不愿在此刻让别人知道她的婚姻有了问题。她确信……不，她只是希望，他还会属于自己；尽管也许他和那个女子在一起的时间已经超过他和自己在一起的时间。

　　刹那，小鱼想起那年头一次到他家的情形；那是个五。一七天长假最后一天，她跟着他来到他家。在进门的那一刻，小鱼就知道他妈妈在本能地拒绝她，知道他妈妈在默默责怪她夺走了她的儿子，知道他妈妈认为她娇生惯养。他的妈妈在他还小的时候就守了寡，这些年一个女人辛苦把他拉扯大，所以会很难容忍有别的女子会把她宝贝儿子夺去。这让她知道，他和她在一起是顶着他家那面的压力的；而在她家这面，她同样顶着压力。可在那个时候，无论他，还是她都坚持下来，最终走到了一起；也正是打那时起，小鱼就和娘家的人断绝了关系，直到现在也没再联系过。

　　那个时候，小鱼并没想到会有今天，并没想到会有另外的女子不经意地闯进她的生活，使她这样为他痛。

　　爱情真的是毒药，只不过在小鱼这里是某种小刀割肉般的慢性毒药，一天天，一点点缓慢地发作，直到为他而耗干最后一滴血。

　　也只有在这种痛下，小鱼更充分感觉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爱。

　　小鱼忽地又想起这七年来她和他走过的每一段路。刚结婚时，他和她相依为命，在一贫如洗的日子里，俩个人会在屋子里像个孩子般撒欢淘气；小鱼总爱在他刷牙时吻他，总会藏在衣柜里等他找她；哭泣时他总爱用他的衬衣给小鱼擦眼泪，还说这里是她的全部地盘……那时小鱼的天蓝的像是一片悠悠的湖水，他下班回家后总喜欢站在门前用眯笑的眼神看小鱼；小鱼会笑的像只美妙的狐狸，不管等待一个人多苦，一跳进他的怀里，比什么都让她感到安慰……

　　而那种朝厮夜守的日子只维持了不到一年，他就换了工作，不再在这座城市。他头一次离开她到另一座城市去的那天夜里，他吻过她，给了她一个美丽的许诺。虽然那许诺早在小鱼和他有过第一次时，他就讲给过她。

　　小鱼爱这个男人，依赖这个男人；虽然他并不常常在她身边，虽然一年当中满打满算只有一个月俩月和他在一起：上一年，从一个正月十五到下一个春节，他躺在她身边的日子只有五十六天；但小鱼还是如刚认识他时，在他离开的日子想着他；只是有一点不一样，那就是自打那个女子闯进她的世界，她就失去了对他的某种感觉。那种感觉可是用语言无法言说的，那是一种默契。

　　可是现在怎么了？小鱼自己也不清楚。

　　如果说；对爱的执着是对爱慕一个人的热情，也许小鱼也怪不了他了，至少这么多年，七年，他们还是在一起走过来了。身边的人都认为小鱼嫁了个好男人，因为在她们的眼里这种男人实在太少了：这个男人很爱干净，回家也会偶尔帮小鱼洗被子，不多说话，爱睡觉，不打牌，也不爱出去玩，最重要他从不泡女人；可他骨里流露出的清冷，常常让小鱼感到惶恐，他要是为一件事生气了，他会整天整夜不说话，直到最后两人神经崩溃。

　　也正因为如此，当得知那个女子存在于她的生活里，李小鱼才会逐渐感到可怕。

　　每次吵架他的表情小鱼永远也忘不了，他的绝情让她心寒，似乎要用把刀生生割断所有的情份；可是每当过后，他深深的叹息，使得小鱼又和他紧紧的相抱在一起。

　　在他的怀抱里她渐渐感到害怕，害怕一不小心这个男人就会要某天绝尘而去，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一次一次，她慢慢怀疑曾经那个发誓要给她幸福的那个男人是不是真的爱过她。他总是让小鱼痛的全身在颤抖，他不知道在小鱼心里的那道伤疤，好了，又伤，伤了，又好，反反复复，留下了再也挥之不去的阴翳。

　　日子仍然昏天昏地的在过下去……

　　这个男人的对自己的是爱是恨，小鱼脑子里从来就没有清醒过。看着他的眼睛，她再问不出口：“你真的爱过我吗？”何况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已有七年那么久了；但小鱼知道自己过的并不快乐。

　　李小鱼并不是一个喜欢自怨自艾的女人；她只是一个孤独的女人，习惯了在自己城堡里苦苦守望她的男人，像是一只等待千年的狐狸。小鱼曾在网上，她签名的位置上写下一句让人深感执著的话：爱上你是我的宿命，而追逐是我宿命的全部！

　　也许就是这样的一句话，束缚住了小鱼的青春，束缚住了她的这无法挽回的最美丽的光阴。在人的一生中，好多时候就是因为一句话而左右了某人好些年，或者一生。

　　在认识和她相互称为夫妻的这个男人之前，她本是位矜持骄傲的女孩子；可就在这七年狼狈的婚姻生活，她居然和以前大相径庭，似乎成了前后不同的两个人，打骨子里变了。

　　小鱼没成为他的女人之前，是位爱美、爱干净的女孩子；那时她的天空满是玫瑰色的梦，满是蔚蓝色的幻想；那时她高傲，从没象她的那些女友们，纷纷在男人面前陷落；小鱼是在女友们全都结了婚，才豁然感到缺少了什么，才和认识了七年谈了五年的他走进婚姻的殿堂。

　　小鱼悠悠记起曾经在田间他为她采花的弄的一身泥，记得曾经在迷路的丛林里他拉着她的手在偷偷笑；也记得她给他织的那件毛衣吗，她不知重织了多少次他才肯穿。点点滴滴，贯穿在逝去的日子里，飘荡着幸福，也刺痛着小鱼的心。他曾许诺爱恋她到白发成雪的，一辈子宠爱她像永远的宝，可是什么让她和他今天会是这样子？他说的话，总是话里有话，字字句句让小鱼的心在一点点的沉，无论发生什么事，大事小事，她和他都要吵，吵到精疲力尽，两只个受伤的刺猬，相对痛恨而受伤，仍不忘针刺在背。

　　当哭过累过，她才知和他眼神相望时有多无奈，就象忽然之间遗失了方向。难道这就是七年之痒，这就是浪漫消磨褪去后的真实生活？

　　七年是什么？是貌似坚硬的铜婚，是一道坎，逾越过去，就过去啦；否则就会痛苦地走向尽头，然后象第八年的陶器般摔在地上，破碎得再也拼不起来。

　　小鱼点燃一枝烟，登上网，等待入网的刹那，不禁为自已的命运嘅叹一声。

　　不知不觉中，她渐渐喜欢上那种带着忧伤旋律的曲子和歌声。这对于她，就象在应和自已淡淡愁怨的心境。

　　小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眠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恋上网的？

　　失眠不光是抑郁的开始，也是对记忆伤疤的掀开。

　　小鱼自诩不是那种吸人魂魄的漂亮的女人，而且她也不是很在意别人怎样看她，也不会在意别人在做什么。她只是注重自已的心，注重她自已城池里的那块天地。很早以前，小鱼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喜欢一个人呆着属于她的地方，懒庸庸的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或者头发纷乱的骑着她的机车在城市里四处穿梭，开心的时候，她会像个孩子一样倒处撒欢溜达．不开心的时候，她关上门蒙头大睡，她很少过问身边的人和事，讨厌让人靠的太近，似乎这世上的任何东西对她来说都是镜花水月，她远远的看着就好，只是偶尔她那张嘴突然会蹦出一句话来，让人想半天。只是后来遇到了他，让她爱、让她心痛的他，小鱼的世界就不知不觉圈囿在爱的旋涡里，苦恼，折磨。

　　烟雾渐渐缭绕，生命的禅一点一点地在扩散。扔掉烟蒂，手敲击着键盘，小鱼忽然感到自己象水……不，是象风，在一个不经意间恋上了他，一朵飘泊的云。唉，相逢一笑，百年沧桑，谁会真的用一生来爱恋一个飘渺的影子，去追逐一人得不到的人呢？如果风恋上云，注定是天空最美丽最无奈的风景。也就在这瞬间，小鱼又想到了另一个男人。

　　窗外，夜色漆黑；屏幕上，他的QQ是灰色的。小鱼的心中感到隐隐地缺少了些什么。

　　这另一个男人，就是小鱼恋上网后，在网上相识的。那时，小鱼还刚刚知道她和生活里出现了另一个过来吞噬她婚姻的女子，正想不明白这一切都是谁铸成的错，想不明白爱情的伤痛真的与旁人无关吗？也就在那个时候，另一个男人浮出小鱼的世界，每日都会发给她一声问候。

　　深夜上网聊天的女人是无奈且寂寞的，心里空落落的；也就是在这样的不经意的聊天时，她不经意地遇到了他，不经意地依恋上他，就象依恋上她自己的男人一样。

　　如果没有那次伤痛的记忆，没有那一幕不堪的撞见，李小鱼还不会认识那个叫狼的Q友，也不会对狼有任何依恋。

　　也许人这种生物，注定要用什么东西，或者人来填补自己的空虚。

第四章

　　也许，李小鱼的生命注定就是一个漂字。在学校读书的那九年，失学在家的那两年，甚至在那之前，她都是这样的一个女子。但唯独等到认识了她的男人，她的这种漂就变了味道，成为一种漂泊中的等待。

　　没领那本结婚证书时，小鱼等待着他娶她；进入洞房，成了夫妻，几年过去了小鱼又在等待他的假期，等待他回到自己身边。一年当中，大部分时间她都在等待；而和他相聚的日子又寥寥无几。

　　相聚的那几日，小鱼并不想和他吵；起初，不知道那个女子存在，小鱼感受到久别胜新婚的欣喜；可七年的婚姻生活慢慢过去了，她砉然发觉，不知不觉等待已成为一种痛，这种痛渐渐占据住她整个生命，使她煎熬。

　　也就在那些日子，小鱼学会了抽烟。每当陷在袅袅的烟雾当中，她就会想起和自己男人快乐的时光，想起曾经风雨来临时她和他相互拥抱；那时，多少人让小鱼和他的爱几乎无路可走，但她和他依然紧紧的牵着手。七年来，走的一段路，每一步走的从来没好过，每一步都满是艰辛，两个家庭的强烈反对，就是现在小鱼也不能够回到娘家；而他，也从不带她到他妈家去，每次短暂相聚的那几日，他都要抽时间回到他妈家吃顿饭。可是现在，另一个女子却不期然地打乱了她的生活，这让她恐惧。虽然，她不时地安慰自己，自己对自己说：爱上你，我不后悔，跟你走的每一条路不后退，只怕相爱到头时一切成空，我们还能不能找到回家的路？说过之后，小鱼立刻明白，她仅仅是句安慰而已。

　　小鱼感到迷惑，困苦，不知道男人为什么会这样花心，不知道爱情居然如此脆弱；男人在爱的时候，会容忍女人；可是在厌倦的时候，却怎么看怎么觉得曾经拥有的女人讨厌。难道现在，他也是这样的想法吗？不知不觉，小鱼又想到那个出现在她生活里的那个女子；她不知道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不知道他和那个女子是不是真的没越轨；但静下心，她忽然觉得无论怎样，自己对此都无能为力，事情似乎已经不再听从她的控制。她在犹豫，自己对自己说，放这个负心的男人一马吧，就当什么事情也不曾发生过；可是真的能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吗？想到这里，小鱼的心痛了痛。她觉得，自己这样想，只不过象一句精致的慌言，一句自己欺骗自己的慌言。这一切，都让小鱼夜里难眠。

　　烟雾笼罩着这三十几平方米的空间，小鱼的眼睛迷离起来。时光在流逝，爱情的痛几乎占据了她生命的全部，这让她觉得茫然。窗外，夜的城市的灯光在黯淡，孤独砉然漫天地浸漫过来，她感到胸前空荡荡的，缺少了他的拥抱，让她无所适从。

　　每次吵过架，心痛的说不出话，他走了，小鱼就会哭，哭得眼肿的看不见东西，关了电话，蒙头大睡，醒了出去乱逛，不让自己停下来，忙碌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也只有这样才能不让她痛的崩溃。有了电脑，夜里她不敢出去，就趴在网上，在网络上四处乱逛。

　　而他在网上的出现似乎很是时候。在李小鱼最落寞的时候，他不期地撞进了她的世界。

　　那些日子，小鱼像所有无聊的人一样，晚上都会在网上趴上几个小时，看看电影，打打游戏，和一样莫名其妙的网友天马行空的瞎聊；可是她心里很明白网友意味着什么境界，网友不说的事，她从来也不问，什么人说什么话，她笑笑，听听就忘记了。

　　起初，上网，小鱼只是玩玩游戏，听听歌，排遣一下他不在时的空虚。她眼前的这台电脑也是他在半年前买的，说是他不在时，好让她不那么无聊。当时，她听了，嘴里反对着，心里却是一阵潮湿，她开心的直笑。此后，小鱼慢慢恋上了网，下了班，就会趴网。时间久了，她在网上学会了不少少东西，学会了把心里的相思喧泻在QQ里。

　　红酥手，黄藤酒，

　　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

　　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

　　泪痕红邑鲛绡透。

　　桃花落，闲池阁，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莫！莫！莫

　　这是小鱼在QQ空间里复制下的陆游的一首词；小鱼只是感嘅唐婉和陆游的相思，感嘅那两个人的痛苦；这，触动起她和他之间的事情，心里有了些许的共鸣。唐婉和陆游相爱时被迫分开了，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十多年过去了，他们在一次春游故地重游，相遇时己是物是人非，于是留下了这千古绝唱。而小鱼和他又何尝不是这样？

　　看过这首词，看过关于这首词的介绍，小鱼甚至把自己想象成唐婉，一位现代版的唐婉，在现实生活里没根一样的漂。

　　也正是这首词，引来了另一个男人。

　　QQ上，不乏男人过来，探下头，向小鱼说声美女，问个好；但她知道，那都是匆匆的过客，只是无聊的一句问话罢了，问过后也许今生就再也难重新打过招呼。给她在空间里屡屡留言的这个男人却不同，他似乎有一种执著，只要小鱼趴网，开启QQ，就会看到他的留言，讯息框里几乎给他的讯息占满了。

　　直到那一天，小鱼病了，感冒了，她难受的要死，头烫得厉害，身子软软的。在那一刻，小鱼也的确以为自己得了什么急症，会很快离开，就象他的爸爸。恰巧，他打来电话；于是，她咬牙对他说：

　　“我要是死了，我真不甘心，我实在没有时间好好的爱你……”

　　他在电话那头也哭了，她问他：“我们完全可以在一起生活，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分开过呢？”

　　电话那头他沉默了，没有回答她。那一夜，她哭过以后也渐渐明白了，她不怪他，因为他上次回来时曾说过，让小鱼跟他一起走，是她自己拒绝了…。。

　　也就在第二天，小鱼给单位打过电话，请过假；可一个人在这三十几平方米的空间里百无聊赖；于是，她打开网，挂上Q；Q里蜂拥而来的是那另一个男人的讯息。急于诉说的她就信手打下一趟字，说自己难受。打下这趟字时，他并没想到过，头像灰色的他会在线上，没想到他会隐身。小鱼只是心里不好受，想找个地方渲泻一番；要知道，在现实里，她从不会把她心里的痛说出去。而在网上，面对素不相识的人倒是一个好好渲泻的场所；因为渲泻过后，她就会飘过，不再为此背负着什么。

　　那个男人迅速回了讯息，一串的问号，加上一句温馨的问候；正是这句问候，让小鱼心里那道看不见的闸门一下子松了。久久淤积的郁闷与痛，就这样一点一滴在此后的几天里，在几乎不需约定的固定时间里，她通过键盘和语音说给了他。

　　网络那头的他没说什么；小鱼也压根不需要他说什么；她要的，只是一个倾听者；她要的只不过是找个人来渲泻。

　　如果说，那个和她领取了结婚证的男人是小鱼的过客，那么这另一个闯进她灵魂里的男人就是一位访客。

　　过客匆匆，访客依然那样匆匆。其实现实中的他何尝又不是小鱼生命里的一个访客？尽管自己和他领了那张象征此生步入婚姻的纸，到了现在他却在用另一个女子来刺痛她。要知道，当初为了和他在一起，她忍受了多大的压力，甚至不顾父母强烈的反对，她也要和他在一起。

　　小鱼在键盘上敲打着，一边想起搬到他家住的第二天，他妈妈趁他上卫生间的功夫，忽然问她，“你这么小就出来住，你爸妈让吗”。他妈**话，让小鱼脸腾地一红。小鱼听到那句话的意思，知道他的妈妈以为她是多么随便的女孩子，也知道他的妈妈说她小，是因为她比他小整整七岁；那一年，她十七，他已经二十四了。但那时，小鱼的确是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他，给了自己认定是能一生都相伴在一起的男人。

　　不过那以后，他的妈妈和他的妹妹总是用一种敌意对待她；他的妹妹比她大两岁，是他继父带来的小女生，那一年刚上高三，天天用功念书，准备考大学。而现在，他妹妹也已经成为他人妇，当了妈妈。

　　没几天，小鱼的父母到他家里来找，小鱼死活也没回去。因为固执到骨髓里的小鱼已经认定他是自己一辈子的王子；虽然他并不是童话里的白马王子，他的家庭也并不富裕。在小鱼的父亲想要过去拽她走的刹那，小鱼甚至摸过一把剪刀架在脖子上。于是，她的父母只得怏怏离去，最终默许了她和他的关系，还帮她托人，进了化工厂。

　　而现在，距离那时已经足足有十二年了；其中七年是他和她独自在一起的婚姻生活。在她和他认识的第五年，他所在的那家汽车配件厂的老板忽然失了踪；他很努力地找了三个月工作，也没有找到；就在他一无所有的日子，他跟她求婚，于是她就嫁给了他，带着她父母给她的五万块钱和他成为正式夫妻。也就在那年，他为了她搬出了他妈妈家；因为他要离开家到外地去打工，因为他的妈妈始终容不下她。而那五万块钱，租房子，买家俱，购置生活用品，办婚礼，再给两人各自添了几样首饰，以及给他的妈妈、妹妹和他的继父买的项链戒指什么的，手一松就薄了，没剩下几个钱。

　　搬出来后的日子，小鱼也隐隐听到过，他常常给他的妈妈钱；有一次，小鱼遇到他继父的一位同事，那位她称之为叔的长辈夸她会做人，夸他孝顺，夸他每个月都给他的妈妈寄钱；在那一刻，她似乎洞悉到他的心思。不过，事情过去就过去了，虽然她心里抱怨过，可从来也没在他面前抱怨。

　　通过麦，听着小鱼的述说，语音那头的他忽然说了句：“他真的爱过你吗？你快乐吗？”

　　在那个难过的想哭的上午，那个男人说出那句话时，就那么猛烈有一下子，撕开了她的面具，在无尽的沉默中，李小鱼觉的心突然很痛。她后悔和这位陌生男人说这些事，让自己再次蒙受爱情这种“毒”的伤害。于是，小鱼忍着泪，将语音关闭，呆呆的，好一会儿才把自己扔到床上。

第五章

　　从那以后慢慢的，她开始失眠，有时一只手搭在猫身上，整夜整夜的看天花板，烟抽的很也历害，仅仅一个月时间，岁月在脸上留下的痕迹越发深陷；她凋零的很快，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如此坚韧而不驯的女人，她竟会走在人群中突然掉眼泪……

　　“他真的爱过你吗？你快乐吗？”失眠的时候，那个偶尔闯进小鱼世界里的男人的话时常在她耳边扎痛她的心。

　　李小鱼的确过的不快乐，只是她已经习惯把自己的伤痕藏的很深很深，习惯在想哭泣的时候大声笑。这些年，小鱼总觉得自己在梦游，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子过下去；可她深信，婚姻是两个人一辈子的承诺，尽管这个自己举起剪刀用生命选择的男人每一次让她痛的欲哭无泪，小鱼还是不愿意放弃。可那句话，那么一句一连带着两个问号的话总是时时刻刻，像一双眼睛要窥探她的灵魂。也许在一个人的精神领域里，无论这个人是否过的好，但总会有个信念让他撑下去。而他，那个原本陌生的男人在小鱼心底投了一枚深水炸弹，彻底崩溃了她全部世界。

　　在那瞬间，小鱼怀疑起自己的信念。

　　就在那天夜里，小鱼昏昏然梦见她的男人。她站在人流如潮的街头看着车子一辆一辆从眼前驰过，她在这头，他在那头；她望见他的脸，可无论她怎样都走不过这熙攘的街。他的脸冷冷的，似乎没瞧见她，就跟她是空气一样。她挥手向他招去，他也完全视而不见。焦急中，她想要向前迈去；然而嘈杂的车流又将也逼退。刹那，他在逐渐在她面前模糊，砉然不见……

　　醒来时，泪水浸湿了枕头，为什么要这样子，分别让她如此的痛，为什么她和他又不能好好的过下去，每次吵架把她都那么坚强绝对，她以为她可以不再去想他，以为可以不再为他流泪，可他的一切总会在不经意中闯入小鱼的思绪，使她不能不去想他……

　　十二年了，李小鱼青春都在不知不觉中流失了，唯一不变的是对他魂牵梦绕的情丝纠结。小鱼自打认识他的第三年的那个瑟缩的秋天，把她的第一次给了他，就认定自己的一辈子是他的了。即便在这离多聚少的七年婚姻里，即便爱情已经成为缓慢戗杀她的“毒”，小鱼也还是坚持守在自己的城堡里，苦苦守望着自己的男人。可是那个陌生男人的一句话，让小鱼矛盾起来，动摇起来。

　　七年的婚姻，七年比半糖还要半糖的离多聚少的婚姻应该称作什么？很多时候，小针甚至想，当初还不如不领那张象征合法的纸，那样他也不会离开这座小城，也不会这样的聚少离多。

　　小鱼的脑子里浮起他的面容。在那一刻，她很想他，只是这种感觉不再让她感到快乐，想他己经成了一种欲罢不休的痛。而这种痛它是毒，小鱼何年何月才能戒得了？

　　悠悠的，回忆漫过来，小鱼想起和他没有婚姻时的日子；那时她很喜欢跟他去乡下玩，那里是他的故乡，他会带着她转遍整个山村，每条田径，每口水井，每块山头，他都会带她去看看；那高高的山头上埋着他早逝的父亲，每一年在山上为他老人家烧香的时候，他都会跟她说起他早逝的父亲的事。有一次，他对她说，“要是我死了，我会葬在那呢？”

　　当时问过这话，他没等她回答，他抱着她说：“就葬在你的身边，只要我伸出手就能摸到你”。是的，这是小鱼做梦都想的生活，别人举手可得，她却要到死后才拥有。

　　她想，也许死了是才是最好的结局，他会在她的墓碑上用他的姓氏为我刻上名字，漂了一辈子，魂终于有个地方归隐，那是一个女人最终的宿命。来生今世，生他家的人，死是他家的鬼，可是这一切，对她来说昨天到今天恍如隔世。这样想着，小鱼的泪水涌出眼眶。她知道，爱情这味“毒”已经在侵入她的骨髓，慢慢发作。

　　上网的时候，小鱼大多数时也不聊天，只是静静的看那些闪亮的头像，将那些涌进来的信息打开，找个音乐网站，一边听着歌一边匆匆浏览。更多时候，小鱼会找个电影，可始终没有看完的时候；往往看到一半就兴趣索然。每到这时，小鱼都会盯着Q上那个和她语音过的男人的头像，连自己都不知想些什么。她的手犹豫地挪动鼠标，想要点击；可最终小鱼还是放弃掉了。

　　小鱼感到这个男人象头狼，在冥冥中窥视着自己；只是自己不知道。

　　就在那段日子，一天，小鱼的一个朋友，带着她Ｎ年的男朋友来看她，小鱼非常意外。

　　毫不怀疑，他们两个，小鱼的女友的她女友的男朋友曾真挚的相爱过，分手时，两个人像疯子一样的醉过，痛过，哭过；后来，他们两人都成了家了，有了自己的生活，谁知，六年过去了，他们突然出现在小鱼的面前时，小鱼看着他们脸上的渐渐显露的皱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小鱼的女友年轻时是个漂亮、活泼、任性的女孩子，婚后生活过得不错，只是在夫妻感情上起起落落，让她伤透了心。

　　那天，小鱼的女友两个在小鱼家吃的饭。饭桌上，男友从附近饭店点了她最爱吃的外卖，当菜送过来，吃饭时，就伸出筷子帮她夹菜，女友眼睛一下子红了，她借口出去了一下，情绪才稳定，男友劝她什么都不想，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都还我们这些朋友……

　　小鱼听着这个男人的话，不禁感慨起来。她不曾想到除婚姻之外还有这样的第四类情感，不曾想到女友的男友还是那样念旧。女友的男友还象初恋时一样，目光里充满了关切，在意地瞧着女友，听任女友的撒娇。那一刻，小鱼心悠悠的，想他，想得到他一个拥抱；那一刻，小鱼心里忽然空了起来，就跟有个小虫在狠命地咬。

　　小鱼的女友呆到很晚才走。仨个人玩着很单调的游戏，一付扑克，算过卦后，又摆起别扭；虽然算卦时，小鱼心里觉得幼稚；虽然摆别扭时，小鱼心里觉得无聊；可正是这种幼稚和无聊让小鱼恍惚间回到了青春时期。那时候小鱼满眼睛里都是阳光，表情里洋溢着高傲，矜持的象女王。而现在，不知不觉，小鱼已经成为他人妇，眼角慢慢爬上鱼尾纹，这让小鱼不禁感慨起来。

　　等送走这俩人，小鱼点燃一枝烟。望着青杠杠的烟雾在眼前缭绕，小鱼的心都碎了。床前小柜上的那张相片，他一袭黑西装站在穿着白婚纱的小鱼身边，满脸都是幸福。在这瞬间小鱼又想到网上那陌生男子的那句问话。

　　陷在思绪的绞杀里，小鱼渐渐的昏沉。她累了，倦了，感到对这婚姻的乏力。他和婚姻正象春天里断线的风筝，飘飘忽忽，越来越没法控制。

　　一枝烟还没吸完，小鱼就又困了。她使劲嘬了两口，将烟吸完，就倒在床上。紫铜色的夕阳辉照透过窗射进屋子里，在天花板上形成一个规则的平行四边形。看着这光，小鱼忽然想，这种颜色好比颜色，好比从她身体里流淌出来，痛着。

　　就在小鱼将要睡着时，女友的电话跟了过来。

　　分手后，我们还能做朋友吗？小鱼的女友打电话问；小鱼握着话筒，真不知如何回答她，只有强笑着，建议让她多看看婚姻情感方面的书，这种事，谁敢给她方向呢？再说，现在的小鱼也同样遇到了婚姻的难题。

　　在女友没来前，小鱼一直认为，忠诚与热情才是婚姻的根本，看着他们现在的情况，小鱼真不知道如何定位自己的思绪；女友和她昔日的男友两个顷刻间颠覆了小鱼的观念。

　　那个Q里的男人的话砉然漫过小鱼的脑子；小鱼叹息了声。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年来活的好累：为什么只要女人坚守着家，坚守着那份爱，而男人却可以在外面风流？为什么爱到最后受伤的总是女人？

　　小鱼从床上一跃而起，坐到电脑前，对着那面小镜看着自己的面靥，心在起伏。半天，小鱼放下镜子，打开QQ，在空间里用简捷的几句话述说着自己的心情，自己给自己一个生日祝福。

　　更让她心潮起伏的，是在入夜后的七点四十。小鱼之所以对那个时间记得如此清晰，是因为已经换上睡衣的她正窝在被窝里，忽然听到响；这让她不禁骇然；因为就在三天前，这附近有一家夜里闯进了窃贼，不仅掠走了财物，还将那家才十八岁还上高二的女儿**了；那天，那家的夫妻去了个饭局，直到凌晨才回去。

　　小鱼害怕地抓起手机，睁大眼睛盯着屋门，缩在被窝里不敢动弹。

　　那人蹑手蹑脚，黑暗里放下一样东西，又在弯下腰摸索着什么；他是在找刀吗？小鱼更怕了。她感觉自己象斫板上的肉，等待宰割。

　　可是，停了会，灯亮了，是他——自己的男人站在面前，小鱼的心放松下来；这时，她注意到放在门边鞋架上的蛋糕。

　　“祝你生日快乐。”他微微笑着，对小鱼说。

　　这一刻，小鱼的心忽地融化了，似乎往昔的温馨在这短短的顷刻间全都淹没过来。难得这个男人还记得自己的生日，七年的婚姻生活已经有五年小鱼没过生日了；要不是三十岁即将来临，小鱼自己也不会想起。而他，偏偏也在这天赶回来，还拎回一个大蛋糕。

　　“你怎么回来了？”想到这里，小鱼开心道，她一把掀开被，跳了出来。

　　他迎住她，把她搂在怀里，喃喃的在她耳边说：“为了给你过生日吗；我特意和经理请了假……”

　　也就在这时，他的电话也响了下；他看都没看，信手按了下，继续吻着小鱼；两个人一起滚到床上。他粗重地喘息着，手忙脚乱地解除掉包裹在身上的衣服。

　　瞬间，小鱼似乎回到了刚刚和他相识的十七岁。

第六章

　　今夜子时一过，就是小鱼告别二字头的年龄了。小鱼感慨岁月的悾惚；十七岁时的光阴不知不觉就遥逝过去，没有一点迹象。

　　三十了，转眼就三十了，简直就跟做梦般，只是一晃。

　　二十九岁的最后一天她忽然没了什么特别的感觉，而就三十岁了那天清晨，她忽略过自己的男人给她买的那个大蛋糕，站在镜子前看了半个小时，她发现自己老了，真的老了，颓废而庸碌生活让她的光芒消逝了只留下一片沧凉时，她惶恐的想流泪了，这是那个曾经在老师面前豪言壮语的李小鱼吗？

　　这一夜，她躺在他的身边却无心睡眠，她曾经有两个梦想，一个是成为作者，可以写下人生百态，一个是旅游，看尽世界风光；可转眼步入三十，两样她却一样都没能实现，除了在空间里信手打下的心情，她没写过什么；至于旅游，她连这座小城都不曾走出过。

　　她记得那时老师问她梦想时，老师对她说过，这实现两个梦想的基础都得靠知识来实现时，她面无表情的站在老师面前，眼睛轻漂漂的看着窗外。

　　如果说李小鱼的人生曾第一次让一个外人失望了，那么就是她的老师，一个带着眼镜头发长得非常高的一个瘦高男人。

　　老师对小鱼关爱的让很多人费解，那时，每个月同学们都会换位子，只有她的位子从来没有变过，她坐在第四组第三排，教室里的黄金分割线，身边坐着全是班干部，她插在中间像一面黑色的旗子，不管是那个同学犯了错，只要扯上小鱼的，结果总是不了了之。老师对她的纵容到后来，每一周除非是学校查勤外，她差不多天天迟到早退。

　　可是那一次的确让老师伤透了心，李小鱼用粉笔在教室后面黑板报上抄下一首情诗，校长在检查时发现了并对班主任雷霆大怒，老师惩治小鱼就是让她给班上4２位同学每人一份书面检讨，理由是她荼毒生灵，小鱼在他走后，给每个同学发了一张纸，把检讨书写在黑板上，让每个同学照抄一份，最后收上来她签上了自己的名，当她把4２份检讨交到老师手中时，老师的表情是由青到白，最后检讨书像雪花一样洒在李小鱼的脸上，他跌坐在椅子上，半个小时后才开口说话。

　　他花了几个小时来说服李小鱼正视学习，到最后他一声叹息对小鱼摆摆手说，你走吧，我教不了你了．她什么也没有说，头也没有走出了校门，那一年小鱼十五岁，后来十五岁怎么过的，李小鱼唯一的就记忆就是瞎过。

　　而瞎过让小鱼得到了什么呢？

　　她想她唯一的收获就是她的这个男人吧！爱他，想他，为他在情海里浮浮沉沉像个怨妇等待他的救赎。

　　小鱼看着他眉头轻锁的睡容，紧紧靠在他的身边，她现在越来越迷糊了，他还是那样子固执爱着小鱼到无怨无悔吗？也许他之所以爱她，爱的也是以前那个热情扬溢的李小鱼吧，那个在蓝球场三步跨栏给男生下挑战的李小鱼，敢在溜冰场上跳跃如飞的李小鱼吧。

　　而现在小鱼变得自己也不敢相认了一个陌生人，她爱上抽烟，在夜里一支支的抽烟，在那些没有他的日子，她总会要求他在电话里重复一辈子爱小鱼的誓言；如今三十了，三十了的女人，应该是个相夫教子的贤慧妇人了，而小鱼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应该怎么定位，她活着像是迷了路的孩子，总是在寻找的途中，浑浑噩噩忙忙碌碌却一无所获．她的自信也一点点在消失了。

　　也许，女人就是这样虚荣，不管怎么苦自己，想要听到的，无非是男人嘴里那句淡淡的话语。有了那一句话，小鱼的心就会漫过温暖。这也是她不厌其烦，老让他在电话那头重复同一句话的缘故。

　　小鱼没有孩子；刚认识他时，她怕人家笑话，怕周围人们的舆论；等到刚结婚那俩年，因为他不在身边，也因为日子的拮据，不想要；可是等到两年前想要的时候，却怎么也不来，不仅是他回来的次数少，还由于以往她常吃避孕药的缘故。那天，她独自一人到医院检查，妇科医生告诉她，她怀孕的几率接近于零。只是小鱼从没把这事告诉他，她只是独自一人隐忍着这种痛，并为此忐忑。

　　也正因为这个缘故，小鱼慢慢的不喜欢小孩子，她怕他们吵，怕他们闹，更怕触动心底的那个隐痛。

　　看着渐渐亮起的天色，李小鱼一声叹息，就在那一刻，小鱼终于读懂了那个倾尽才智想要教她成长的老师，他那一声长长叹息声，有多么的苦涩、惋惜与无奈……

　　那一夜，李小鱼想了很多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事，那些往事像火一样焚烧着她的心，那些等待他回家而游手好闲的日子也确实让她感到恐怖与厌倦，她再也不想像只囚鸟一样的困在笼子里幻想蓝天和白云，幻想爱情是她的全部宿命，她知道如果再那样子活着，也许有一天李小鱼真的会神经崩溃了，她需要一个工作，需要新鲜的人群，需要一个可以实现梦想的舞台，她要寻找她曾经失落的梦想，也许十年，二十年，或者说更长的时间，至少她曾为她的梦想努力过，就算是死，也不枉人生来过。

　　看着他醒来了，李小鱼对他说：“我要出去。”

　　他迷着眼睛说：“去那？”

　　小鱼说：“我不要这样子活着到死，我要追逐梦想，我要在四十岁的时候，实现它，并拥有它！”

　　“什么？”

　　他伸出手摸摸她的头说：“你没有发烧吧？”

　　“没有，”小鱼说。

　　他怔了怔说：“你的梦是终于醒了还是又开始做梦了？”

　　“两个都有。”小鱼说着，已经换上那双喜欢的高跟鞋。

　　“你是不太残忍了？”他微微抱怨道。

　　小鱼却没反驳，就推开了房门。

　　可她心里却在说，不是我太残忍，而是你太残忍。昨夜，和他激情过后，那种感动还逗留在小鱼身上时，借着窗外透进的月色看到他的手机，不知怎么就想到他刚进门拥抱她时的那个响声。吻了下他熟睡的脸颊，小鱼拿起它，信手打开。

　　一条短信闪着光现在小鱼的眼前：到了吗？衣服我洗完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回来后我领你回家，我会给你新的幸福。

　　也正是这条无意窥视到的短信，一下子击碎了刚刚还有的浪漫，让小鱼从幸福的沸点一下子降到痛的冰点。本来熟睡的他听到按动键盘轻微的声音，忽然也睁开了眼睛，一把夺过手机。就在那刹那，又有一条短信进来。

　　小鱼背过身，忍住心里的痛，只轻轻的说：“拜托，把电话关机好吗？”那一刻的小鱼已经不想再吵，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生日，不仅仅因为他连夜赶回来给她的那个还没吃的蛋糕，还因为她忽然感到自己对这婚姻的乏力。

　　小鱼不知道躺在身边的这个男人心里能盛下多少女子？不知道这个男人在这边和自己风花雪夜，在那边还要和另一个女人调情……同时，小鱼也不知道那个和她抢夺他的女子的模样；不过，那个女子一定比自己青春……不知不觉，刚刚还陷在喜悦里的小鱼的眼角渗出一行泪，慢慢的流淌。

　　黑暗里，他没有回答；但她听到他叹息了声，然后是手机关机的音乐。

　　那盒蛋糕还摆在鞋架上，动都没动。

　　昨夜，因为他一进来就和小鱼拥在一起，然后又骨碌到床上，放纵，亲吻，以至于当事情过后，两个人谁都不愿动弹，只想倦倦的躺着。

　　小鱼蜷在他的臂弯里，浑身慵懒的，在那刹那只想让时光永恒，让这世界，让地球停止转动，哪怕就此死亡会降临。

　　很多时候，小鱼常常冒出古怪的想法，例如她忽然会觉得自己是一条正在城堡里苦苦等待自己男人的狐狸，例如她会想到永恒就是死亡……

　　小鱼很晚才睡；往常他不在时，逢到失眠，小鱼都会披件衣服，吸着烟，孤独地在趴着网；然而在她二十九岁的最后一天的夜里，小鱼躺在他身边，一动不曾动，似乎只要她动了，一切就都会随空气飘去。

　　她想不到，临近三十岁，还会丢失掉一切。

　　在这因瞎过而过去的日子里，在这数不清的分分秒秒里，小鱼已经丢掉了多少？梦没了，青春没了，难道仅存的婚姻也将逝去吗？

　　走在清晨的街上，小鱼看着晨练的男女，看着偶尔匆匆掠过的工薪族，看着背着书包辛苦上学而去的学生，她的心说不清的空虚与落寞。

　　忽然小鱼想到他曾说过要带她走；那时小鱼毫不犹豫拒绝了，虽然那也曾是她的梦想，她曾经全部的梦想；有一段日子，她为了能够拥有这个男人这个梦，而不惜舍弃其它，包括十五岁时的那两个梦想；可是现在己经没有必要了。七年的婚姻，她和他究竟花了多少时间在一起生活过；那时她一直就相信他给的爱会让自己将来有个幸福的归宿，无论等他回家，心有多苦，她都认了；身边的每个人都看得见小鱼孤独的灵魂在夜色里飘，只是他从来不知道；她想，他是不是太残忍了？一次一次这样对她，虽然她时有原谅他，但也不是每一次我都能原谅他给她的伤害。所谓的原谅不能没完没了，总是有个限度的。

　　也正是想到他当初给自己的许诺，想到他还没忘自己的生日，想到他在自己三十岁生日这天给她的蛋糕，小鱼才没戳破那个短信的玄机。她想给他，也是给自己留下一个好的回忆。

　　跟他走又能怎样，此次以后，反反复复，她的心撕撕裂裂还能有多少次能活过来，无法再相信他曾爱过她；可尽管如此，她还是恨不了他，也怪不了他，人生远远没有她想的简单，小鱼和他也只是其中不幸的一对，只是不想一生因为错爱一个男人，一辈子为一个人望穿秋水。心无角落，停不到幸福的岸。

　　小鱼的脑子里泛起那个女人的影子，一个侵夺他，一个即将夺走她生活的女人。她知道，她的婚姻尽管可以勉强维持，但那只是沙堡上的海市，岌岌可危；那个女人随时都会把他从她身边掠走，直到永远。而小鱼害怕的，正是这一点；因为丢失的不仅仅是他，还有小鱼这十二年来的情感。

　　在这个清晨，小鱼步入三十岁的伊始，伤心已是一种说不出的痛！

第七章

　　小鱼回去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

　　床边的小桌上，扎眼的有一叠钱，钱的下面，在一张纸条上，有他给她的留言；他说他只请了半天假，中午之前就得赶回去。小鱼看过后，收起钱，漫不经心把纸条扔掉。

　　她知道，他并不会这样早赶回去，赶到那座他工作的小城； 他说工作忙那只是一种托辞。他是个孝子，决不会回来一趟而不去他妈妈家。有些时候，小鱼感到自己了解他，甚于了解她自己。

　　那客蛋糕还摆在鞋架那里。此刻的小鱼感到肚子的饥饿；但她并没动那蛋糕，她捏着钱把自己扔到床上。

　　不用数，她就知道这准是五百块钱。每一次留钱，他都会留下这个数；每一次她握住他留下的钱，她都会把自己想象成红尘中的女子。

　　他把这里当成了什么，又把自己当成什么？是匆忙的解决欲望的去处，还是家？小鱼慢慢的说不明白了。要单单的只为了解决欲望，那和他在同一座城市的那个女子会给他；而要是家，也许这里算是，虽然这里只有三十几平方米，只是一个狭小的巢，可毕竟这里有他曾经爱过的她。

　　在刹那间，小鱼的泪就流了下来。其实，她还是希望他留下的，尽管晚上有那条暧昧的短信，但从心底小鱼还是希望他能呆自己身边，哪怕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象今早，哪怕他只是抻出手挽留她，她也不会那样一大早的就出去；小鱼渴望小鸟依人般赖在他身边，枕着他的臂弯，嗅着他身上的那种气息。

　　小鱼不能确定现在他对她的感情是一种惯性的依赖，还是什么；只是渐渐的，她发现那种隔膜越来越大，就象南极的黑洞，一旦撕开，就不可避免地驰去。小鱼仰面躺在床上，将钱举过眼前，两手将它们呈扇形的摊开。红色的钞票上，那个伟人在冷静地直视前方。

　　忽然，她从床上跃起，拿起那枚小镜，瞅着镜中的自己。

　　这两个月闷在这个称之为家的窝里，小鱼的脸比起成天上班下班那几个月苍白了不少。化工厂每年到这时都会放几个月假，那些负责销售的业务们就会在周边的城市奔波，推销起厂里的产品。如果滞留在仓库里的产品销售不出去，资金回不了笼，厂子就不会正常开工，小鱼也就只能每个月拿两百四十块钱的生活费。

　　不过，小鱼并不惧怕；她不在乎厂子给的这点钱；两百多块钱，还不够小鱼的一件衣服钱。小鱼知道，她的爸妈不会看到自己的女儿沦落，只要她张口，他们就会奔过来，把钱塞进她手里。可是小鱼打小就矜持，高傲的不想开这个口，所以她绝不会因为生活的艰难而向爹妈妥协。

　　七年的光阴都过去了，矜持的小鱼始终不曾向父母妥协过。

　　如果她想开口，那早就跟她的父母开口了，也不至于等到今天。小鱼有自己的原则，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去做妥协，哪怕现在她不仅仅是生活上有问题，还有她的感情也走到悬崖边。当初她要死要活不顾父母的反对拼命要嫁给他，现在她更怕父母知道她的感情危机；她不愿让父母知道，不愿让父母因此有话说；虽然她知道父母知道她的感情危机一定会站在她这边，安慰她，但她内心里的矜持依然让她竖起刺猬般的盾，预备外界的侵入与可能有的冒犯。小鱼又开始吸烟。顷刻，这小小的三十几平方米的陋室里就烟雾缭绕的。

　　趴在网上，小鱼的眼睛游离不定。她的视线在飘，就象她此刻的心迹。

　　恍惚间，她在Q上忽然看到那个曾向她发出疑问的男人。其实，就在她刚上线时，就有一连串的信息嘀嘀地响；只是她的思绪在飘，没往那上面去。现在打开，一路浏览，全都是一连串的问候。

　　小鱼麻木地扫了眼，顺手关闭信息栏。

　　敞开窗，清凉的空气重新涌入肺部；同时闯入感官的还有阿木的旋律。小鱼向窗外张了眼，音乐是旁边的音像店传来的。她重新踅到电脑前，点燃一根烟。

　　自打一年多前买来电脑，小鱼就开始趴网，申请QQ，还开通了博客；只不过博客只是断断续续的登录，有时一连一个多月都弃在那里，直到某天心血来潮才打开，顺手敲上两行字，对着冰凉的屏幕诉说自己那一刻的心情。再后来，因为学会弄QQ空间，小鱼的博客就更不常上了。

　　缭绕在烟雾里，李小鱼似乎陷入虚无中，百无聊赖。QQ在闪烁，似乎又有信息传来。小鱼弓着背，一手夹着烟，一手点击过去。除掉那个‘水木年华’的群信息，就全是他发来的信息；而且是千篇一律的问候：‘你好’，‘在吗’；还有一句‘我想你’。小鱼看到这里，就觉得好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怎会天天想着对方？

　　网络，有时候就是为了掩饰一种寂寞。忽然，小鱼琢磨。于是，她只用一只右手打下一行字：你想我什么？

　　‘我想你’，这短短的三个汉字，足够让小鱼回味的了；十七岁那年，他吻过她后就几乎天天这样对她说；再后来，中间那个想字改成了爱；直到现在，她还喜欢听他在话筒的另一端说这三字；虽然她明知道有时他说的言不由衷。

　　就是想你呀……

　　很快，那头回了信息。小鱼掸了掸烟灰，知道这不过是网友顺口说说的廉价的语言。可此刻她还是感激，因为她明白，女子很多时候不过就是想听男人的甜言，哪怕明知道那不过是虚情假意。

　　一江春水向东流，人生能有几多愁。小鱼忽然想到李煜的那句国破家亡的词，似乎那淡淡的忧愁在忽喇喇地涌上来，涌上心头。

　　不知不觉，李小鱼掐灭烟，在这虚拟的网络上，又和这位陌生男人谈论起自己的男人。在这惶惶的光阴里，她突然感到倾述的欲望。起初只是若隐若现的述说，慢慢的小鱼就把自己的事情当做故事一样通过这跳动的键盘告诉了他。一边敲打着键盘，小鱼一边想起头一次聊时，这位陌生男人的那句话：“他真的爱过你吗？你快乐吗？”

　　是呀，和自己的男人在一起的时候，早就感觉不到快乐了；感觉到的只有痛，只有服毒般欲罢不能的痛。

　　顷刻，小鱼的脑子里回味起昨夜和自己男人的缱纤，回味起在他离开家后自己所不知道的情感生活，她的脑子慢慢麻木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小鱼的手在键盘上就越打越快；她似乎回到了头一次和这陌生男人聊天的状态，把这些日子的积郁倾倒出来。

　　字敲打在屏幕上，甚至小鱼不等网线那头的他回答什么，就把下一句话发过去。

　　慢慢的，小鱼聊累了；心却放松下来，因此困意也跟着涌了上来。于是，她信手敲击上‘拜拜’，就预备下线。但很快，屏幕那端就回来讯息，要她的电话号码。

　　小鱼不假思索地将自己的手机号敲上，然后不由分说地下了线。

　　可是她刚刚倒在床上，电话就跟着来了。她以为是自己男人良心发觉，就故意迟迟没接。小鱼也要他等待；自己都在这样的日子里苦苦为他守候了七年，那让他多等一会又怎样？

　　然而当小鱼慵懒地接起电话，喂过一声，就明白话筒那端的不是自己的男人，而是一个陌生者。

　　这个陌生者说他就是刚刚和他聊过的Q友，打这个电话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跟她说一句，不要太伤心，人一世就这么短短几十年，没必要。听到这里，小鱼淡淡说了句谢谢；也正因为这声谢谢，显然使得电话那一端素不相识的男子没有话题；他在那边说了句不用客气，就沉默下来。在这沉默的瞬间，小鱼忽然惴惴不安，她想，毕竟是人家好心好意打来电话，向她问候；她想和他聊两句，可一时之间，却又不知聊什么好。末了，小鱼只说了句：

　　“今天我累了，改日再说吧。”

　　“好吧。”那端答应了声，电话随之挂断。

　　扔下电话，小鱼的心忽然加剧地跳动起来；她从不曾想到过会有一位陌生男子给她挂来电话，尤其是在这虚拟的网中相识的男子。在这刹那的思绪间，她有一种偷情的感觉。立刻，小鱼又联想到通过自己的男人闯进她生活里，和她抢夺男人的那个女子。随即，她的鼻子哼了声，心酸了起来。

　　短信的音乐响起又消逝。小鱼没去理睬。在这手机时代，每天都会有许多莫名其妙的短信涌来，形形色色的广告，以及处心积虑的骗术；对于这些垃圾信息，小鱼做到的只有置之不理。

　　接着，这短促响过之后的短信提示音又让小鱼想起昨晚他电话上的那个她不曾翻看的短信，隐隐的，她的心就跟给一根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痛了一样。小鱼想象着，他匆匆赶回来只为了给她过一个只有两个人在场的生日；而他的匆匆赶回去兴许也是为了能尽快和另一个女子相聚。这样想着，小鱼忽然感到滑稽可笑，感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于是，小鱼顺手抓起电话，抹了下浸漫过眼角的泪水，翻看了下那条短信：

　　没别的意思，刚才打去电话只是担心你；记着人生的路途上总有些风雨，但风雨过后彩虹就会横亘在你的世界；但愿你能早日走出这阴霾，祝你快乐。

　　在这瞬间，小鱼忽然有所感动。甚至，她冲动的想要再拨回电话，听一听这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听一听他是怎么劝慰自己的。

　　有些时候，人就是这样容易被感动，在心情最糟糕的时候一句话就能够让对方产生巨大的信赖与寄托。

第八章

　　渐渐的，小鱼开始依恋起网络。其实，在他因工作远离开家的日子，在有了电脑以后的日子，小鱼就已经依恋起网络，只是她从不曾因为除他以外的男人而依恋网络，尽管她也常常听说过有关网恋的事情，但在和那个陌生男子通电话前，小鱼认为那不过是诸多和自己无关的谈资。

　　上网，只是小鱼为了排遣爱情那味毒而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就象吸烟，就象什么？李小鱼侧下头，想想，却再也想不出该用什么来比喻。

　　小鱼从上网到现在快两年了，也不知不觉结交很多网友，有些人偶遇后，转眼间失去了踪影，有些聊不出什么心情，也慢慢不再说话；小鱼总会在一些日子过后，选取一些网友留在QQ上；两来年，差不多留下的都聊得不错的朋友，其他那些时间长的不聊的就拉黑，让他们在小鱼的世界里蒸发。

　　传说中网络是个邪恶的地方，人与人之间尔虞我诈，让大多人的死心于网络，小鱼也曾爱此影响鄙视过网络，但时间久了就想明白了，其实网络只是一个公开的社交平台，它只是一个交友的渠道，在选择什么样的人做朋友之前，首先看清楚自己想要什么；那些往往受骗上当的，都是那些人对别人的美色、钱财想入非非；当心动了，就等于向那温柔陷井迈进一步。不要说骗子骗了谁，也许骗子也同样鄙视着被骗者齷齪的灵魂。

　　也有很多人无视网络这种情义，他们只当网络是个电脑游戏的操作体，开机关机，游戏结束了，风过无痕，这种人确实是网络中最潇洒的游客，小鱼欣赏他们的无心，至少那是一种小鱼想追求的超然境界。

　　而小鱼的上网聊天，不过是为了逃避现实中的无奈，就象那句在网上流行的话：有网络的日子忙碌空虚，没有网络的日子无聊充实。除此之外，小鱼上网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为了冲淡爱情的毒。

　　渐渐的，小鱼和那个陌生男子越聊越投机。陌生男子的Q名叫狼，于是小鱼就顺手改了自己的Q名，改成狐狸，因为她想到许久前，还上小学或者甚至更以前的学龄前读过的那则寓言‘狐狸和狼’，想起刚刚搬到这屋子里时，他说她笑的象只狐狸。

　　原本小鱼这条狐狸和网上的狼这一生也许不会相识；尽管她在狼的QQ空间相册里看到过他的模样，她相信他也知道她的模样。打那一天接过狼的短信，小鱼每天都会和他在网上聊一会儿，或者发个短信问候一声。

　　某天一大早，小鱼的手机就在床头尖叫，她从被窝里伸出手，拿起翻开看，‘宝贝，情人节快乐！’原来是他给李小鱼的祝福。她笑笑了，恍惚到这天恰逢西方人的情人节，于是给他回信息说：‘你又不是我的情人，不许你在情人节骚扰我’。‘啊，那谁是你的情人？’。他接着发信息过来问。李小鱼给他回话：‘反正不会是你’。‘？？？’他给小鱼回了三个问号。‘梦中情人’。‘哦，哈哈哈，那你继续梦哈’。接到这个信息，他就闪了，再没回信息。

　　李小鱼伸了一下懒腰，哎，又是一年了，这头狼无意间提醒李小鱼是个寂寞的女人，一个没有情人而寂寞的女人呀！

　　这一刻小鱼想到自己男人上次回来的情形。时间过的好快，不知不觉间，她的男人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回来了；这一个月时间，他也不曾打来电话，这让小鱼觉得他就跟消逝了一样。虽然她早就习惯他在自己生活里的来无影去无踪，可这次未免有些太长了。

　　“郁闷呀……”李小鱼一脚踹了被子，起身，开机上线，打开那个音乐网址，把歌声放到最高处。她一边刷牙，一边在想‘情人’；她问自己：“有吗？”

　　然后她回答自己：“没有。”

　　那今天那去混呀？小鱼在心里啼咕着，怎么就没有一个情人呢？这年头，难不成了李小鱼连混个情人也混不到吗？正在这时手机在尖叫，小鱼心里咯登一下，牙刷差一点扎伤牙龈了，‘情人’，李小鱼眼睛闪了闪，赶紧接电话，竟然是女友们约会牌局，李小鱼一声“不去了啦，我要会情人的啦”，就挂了电话。

　　情人？情人是什么人？是用来谈情说爱的人吗？好像她每天都有时间在谈情说爱，怎么就是没有一个情人，这也是让李小鱼自己也想不通的理论。

　　忽尔，小鱼又回味起刚才自己的激动；在那一刻，她居然会把狼和‘情人’这个词联想在一起，这让她心里打个恍惚。

　　不过，在现实生活里李小鱼的确没有情人，但她有一个梦中情人。有时她也在想这个收藏在梦里的情人，应该是个什么样子的男人呢？他应该是瘦高健美的身躯，他的眼睛不要大但一定要有神，她一直认为单眼皮的男人比双眼皮的男人更酷，更有刚毅；他的性格一定是沉着稳重的，不太爱说话，喜欢用眼神表达情感的人。他喜欢穿深色的衣服，郁闷的时候轻锁眉头，静静的坐在窗前一口口抽烟；在李小鱼哭泣的时候，他会用他的手温柔的拭去她眼角的泪痕，然后默默的她给一个怀抱……

　　＜大话西游＞里曾有一句经典对白，它让李小鱼很动心：

　　紫霞仙子临死前对至尊宝说－－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

　　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来娶我，

　　我猜中了前头，

　　可是我猜不着这结局……

　　也就在这时，小鱼有种冲动，想要去另一座城市，去看属于她的那个男人。可是他住在什么地方，她却不知道。在这一刻，小鱼忽然觉得这七年牛郎织女般婚姻生活造成的隔膜。在这七年当中，流去的不仅仅只是时光，还有原本浪漫的爱情。

　　她的爱情也是在这七年间慢慢氧化，蚀为致命的毒。而这七年中，一直是她做为被动的一方，每天都在等待他的归来。他就象一个不确定的分子，更象一颗没有规律的流星，说不准何时就会出现她面前。而这一次，她想做主动的那一方，突如其来的出现在他面前。

　　李小鱼是个想到就要做的女子，当初她就是这样把自己嫁给了他，现在她又要把自己的这一天牺牲给他；更何况这些日子厂子放假，她也闲着无事。小鱼洗漱过后，就匆匆跑到客运站，买了张票；不过客车还要四十分钟后才发车，所以她就顺便到附近的街上转了转。

　　半小时后，小鱼花了三百六十几块钱为了自己买了一双漂亮的红色高跟鞋；女人以高跟鞋为荣，她也不例外，至于为什么买红色的，她也解释不清，但她一直认为只要自己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那么人生就是享乐，何况今天又是个特殊的日子。

　　临上车前，李小鱼拐了个弯，把旧鞋放到一个女友那里；她的那个女友就是曾领着星期日男友到她家的吴芸丽；据说吴芸丽的婚姻也走到了瓶颈，正和老公冷战，所以才会和昔日男友又有了联系。

　　吴芸丽就在客运站附近的网吧上班；在小鱼放下鞋子的瞬间，她看到一个似曾熟识的面孔；可一时之间，小鱼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再后来，因为急着赶车，小鱼就匆匆走了，没再去想。

　　坐在颠跛的客车上，李小鱼由吴芸丽想到了早晨那条短信。她心里明白，那条短信也是一种诱惑；而她这样急的坐上车，到一座陌生城市，也是为了避开这种诱惑。刹那，小鱼又惴惴起来，因为她不知道这趟能否顺利地找到他；七年来，她一直不知道他是在那座陌生城市怎样生活的，甚至连他住在哪里都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只是他工作单位的名字。

　　七年间，他换了三家单位，也换了N次手机号码，这也是小鱼没办法给他打电话的原因。每次回到家，他总是对他的工作闭口不谈，小鱼也从来没问过；以至于到了这两年，他具体做什么工作，李小鱼居然不知道。

　　车窗外的景物飞快倒去，李小鱼的思想也着向远去的时光倒去。她记得，头一次把自己给了他时的心情也是这样，心绪不定。小鱼扭过头，看到车尾坐着对少男少女，那个小女孩依偎在男孩子的肩头，这让小鱼一阵阵的羡慕。

　　忽然，小鱼又想起漂这个字眼；在这一刻，她就是在漂，身体和灵魂一同在漂。

　　很多时候，李小鱼不想老是这样漂下去，她想找到那能使自己有所寄托的根，可是她却一直没找到。三十几平方米被称为家的巢可以算一处根；可那里大多数时只有她一个人，还有那只脏不垃圾的猫。

　　其实，在他想要离开这座城市的那一年，也就是七年前，李小鱼刚搬出他妈妈家时，并没想过他会到另一座城市去打工；她只是想离开那个让自己不开心的地方，只是想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在那个家里，她想要的是长相厮守，想要的是夜里害怕时会有个坚强的男人的肩膀可以依靠。可她就是万万没想到事情演变到今天，会是这种状况。

　　客车停在那座陌生城市的客运站，李小鱼走下车，无动于衷地听着那几个出租司机看似漫不经心地走到她身边的招徕，有好一阵都感到无助。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只是盲目地站在客运站外，看着街牌，忽然又后悔来这一趟。

　　站在人流熙攘的十字路口，李小鱼忽然感到茫然，感到想见到他的那种冲动已经不知不觉淡了下来。不过，她还是决定凭借他工作的那家单位来寻找他。

　　就在小鱼开始沿街看着琳琅的招牌时，坤兜里的手机又响起短信铃声。不过，她不想看，也不想知道那是谁发给她的。在那一刻，小鱼只想快些找到他，好让自己歇一歇。坐了这半天车，小鱼感到了累。

第九章

　　李小鱼不知道自己怎样回到家的。她只觉得昏沉沉的就坐上了车，然后又迷迷糊糊把自己抛回了家。在另一座城市，好不容易找到他的单位，也不容易找到了他，可她却坠入了冰点。在他的宿舍看到他和另一个女子苟且的一幕，小鱼的心算是彻底绝望下去。

　　她永远都会记得推开门的一刹，永远都不会忘。虽然她一直以来都知道另一个女子存在于自己的生活里，可她从没想到过自己会亲眼目睹，尤其是在一个她想见到自己男人的情人节。想想，小鱼就觉得心痛，就觉得好笑。

　　大概人生就是一种无情与无奈的嘲笑吧。李小鱼鞋都没脱，就把自己扔在床上，那种羞辱与痛浸漫过她整个的身体。那是件多么龌龊的事情，大白天他和另一个女子居然连窗帘都不挡就做那种事，这和牲畜又有什么区别？小鱼的脑子里不时闪现出那一幕，她甚至觉得以往和他在一起做过的同一种事，她心里就觉得恶心。

　　在那一刻，原本虚假的罩在李小鱼婚姻上的那层爱情一下子被打翻，原本他的诸多解释也在顷刻间化为乌有。爱情在刹那不仅仅是一种‘毒’，还是一种撞碎心的伤。

　　忽然，小鱼又想到许久前的一天，那个女子打来电话，她故意摇晃着铁架子床发出吱吱哑哑声音的事情；那时，小鱼只是想让那个女子知道自己才是他爱的女人，可这一次，小鱼反倒处于了对方的位置。

　　顷刻间，小鱼又看到脚上红色的高跟鞋，两只脚狠狠相互踹了踹，把鞋甩到床下。回想起早上的心情，她咯咯笑了；笑过之后，小鱼的泪就跟着涌出来。她感到自己脑子里有些乱。小鱼想不懂，就是这个男人，前些日子还风尘仆仆，紧着赶回来给自己过生日；今天却会和另一个女子在床上。而且，他每次来电话时，总会对自己说‘我想你’；那么，他在说这三个字时，心又在哪，是不是他也常常对另一个女子说着同样的话，难道男人都这样虚伪吗？

　　这一年来，李小鱼隐隐觉得自己的男人对另一个女子似乎越来越认真，就象当初对自己一样。只是小鱼从没想到过他们竟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小鱼累了，不仅身体因为这趟的折腾疲倦不堪，而且心也跟着消沉下去，就跟窒息了般。她恨这个男人，恨他让她看到了那不堪一幕；她也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心血来潮，跑到另一座城市去找他；尽管小鱼知道，即便她不去，他和另一个女子之间也会发生那样的事。

　　夜暮不知不觉间降临。小鱼哭累了，想累了，昏沉沉地睡去。

　　等她醒来，天已经黑了，邻居家传来滋滋啦啦的炒菜声以及细碎的说话声，还有电视的嘈杂声。小鱼却还感到困，脑子里还是那样的乱。静静的躺在床上，瞅着黑洞洞的窗外，白天的事情又麻木地涌上来，就跟做梦一样。李小鱼的头脑一片空，那种悲伤痛过骨髓，让她的泪都干了。小鱼陷在黑暗中，一动都不想动。此刻，小鱼连死的心都有。

　　李小鱼再次醒来，屋里一片漆黑。小鱼感到腹中的饥饿，但她无心下床弄吃的；她的思想已让那爱的‘毒’痛大了劲儿，此刻已经浑噩空荡了。她魂一样的躺在床上，呆呆的，让时间在这静默中潜然渡过。

　　好一会儿，她抓起手机，随意按下键盘，液晶显示已是子夜时分了；与此同时，她还看到一连五个末读短信提示。顺手打开，原来都是狼的信息。小鱼无心去读这本可以在平时消遣时间的游戏文字，她叹息一声，就又把手机扔到一边。

　　黑暗里，小鱼终于坐起身，她摸索着，在床单下找到那盒烟；在他不在的日子，她夜里失眠时总会抽上一根两根，袅袅中她会坐在电脑前，不经意地和Q友聊天、侃大山，或者任凭Q在闹，她只是陷在烟雾里听着爱听的音乐，让时间流逝。

　　吸着烟，李小鱼忽然想给伤害自己的这个男人打个电话，告诉他不必再回来了；可他的电话号码是多些，她却不知道，也就只好作罢；不过，小鱼在心里发誓，在他下次回来时，一定要让他说明白，一定要让他在自己和另一个女子间有个选择；她不能老是这样，他也不能这样地过一辈子；而那个入侵者，本不应该出现在她的生活。

　　这样想着，小鱼揉揉脑袋，又坐到电脑跟前，启动机器。也许因为睡的时间过长，小鱼的头昏沉沉的，眼眶里也是欲哭无泪。

　　当Q打开，她在自己的空间里写上一烦字；而那篇日志，她就取名叫作‘狐狸伤心时的自言自语’。敲击键盘，小鱼在那上面打上一排自己也没数过的‘烦’，以及一大堆不假思考的伤心话。手指敲击键盘的瞬间，这小小的Q空间成为她心情渲泻的场所。

　　甚至，李小鱼在自己的个性签名上写下‘无泪之城’这四个汉字。

　　是呀，泪已流干，还会有泪吗？心伤透了，还有什么痛不能忍受？这样想着，李小鱼的手抖了抖，烟灰落到键盘上。也就在这时，她的电话又响了，蔡依林的爱情三十六计充塞进她的耳朵眼里。

　　小鱼不知道自己的爱情会不会有这样多的计谋；不过她明白，她的婚姻已经走在悬崖边，岌岌可危；只是她束手无策，只能在这里抱怨爱情这剂‘毒’带给她痛，只能一个人来承受与等待。

　　终于，她接起电话；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并不是自己男人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喂，我是狼；你怎么了？——我看了你的空间……”

　　狼？

　　小鱼想不到会是狼打来的电话，本来准备发泄的话语一下子全都郁闷在心里，竟然一不知说什么好。

　　“……你怎么不说话了？今天我给你发了好些短信，你收到了吗？”狼继续在电话那头说道：“我想，你现在心情还不好；不过，我希望你能快乐起来……”

　　“希望我快乐……”小鱼轻声而漠然地重复道。

　　“是呀，我想看到你的笑；你还记得上次和你视频时，你的笑吗，那时你多开心哪。”狼的嗓音略带磁性地传来：“所以我希望你永远开心……”

　　“可是我现在并不开心。”李小鱼脱口而出，接着泪水又哗地淌下，却又说不出话来。

　　“怎么，你怎么了？”

　　狼的语气急切，象急促的雨珠敲打在小鱼的心上。小鱼沉默了，不知该不该和这位只是网上的朋友说自己的婚姻危机。不过，在这犹豫间，小鱼还是忍不住抽啜起来；总是一个人承受这爱情的‘毒’带给她的痛，长久以来，特别是遇到自己男人和另一个女子的苟且之事，她需要的是一个洪流涌来时的发泄处。而狼不期而至的电话，让小鱼的心情一下就泛滥开。

　　“怎么了？——”狼显然听到了小鱼的哭声，他重复着，忽然又说了句：“那你在哪儿，我找你去。”

　　小鱼听到他这样说，心里吓了一跳；跟着她告诉他自己家的住址。不过，她不相信他会来，因为在这虚拟的网上，总会有许多复制过的谎言；并且狼恐怕也不是和自己在同一座城市。小鱼想，也许狼只是安慰自己。

　　“你等着我，我马上就打的找你去。”狼的态度却很坚决，似乎不象只是说一说。

　　“你真来？”小鱼收住泪，诧异道。

　　“真来，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电话那头，狼斩钉截铁道；接着，狼又切中她的心扉地说：“我想要看到你的笑，就象那天。”

　　那天？放下电话的瞬间，小鱼给狼的这句话迷惑了，她暂且忘掉了心里的痛。坐在电脑前，她甚至不安起来，不知道过一会儿狼的到来会是怎样一个情形，不知道邻居会不会听到狼到来时的声音。顷刻，李小鱼又傻傻的笑了，因为她不相信狼真的会来。

　　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男子凭什么会在子夜时分打车来看她，仅仅只是为了看到她的笑靥，李小鱼简单不相信。

　　可是，就在她胡思乱想时，电话又响了。她扫了眼，是狼的号码。

　　“喂，”举起电话的刹那，她本以为又是一次托辞；可是电话那头，狼却在说：“我到了你家的这条街；你住在哪儿呀，这条街没一家亮着灯，我找不到你家在哪？”

　　这次，小鱼吃了一惊，因为她分明听到这声音就在窗外。于是，她急忙站起身，打开门，向外张望去。

　　暗影里一个人的轮廓就在街边，小鱼试探的又问了句：“你在哪儿呢？”

　　“我就在你告诉我的街上呀；那辆出租刚走。”

　　随着这声音，小鱼确定那人就是狼。她关上手机，左右张望了下；果然，一辆出租亮着红红的尾灯正在驶离这条街。

　　小鱼迅速关上手机，在暗影里招招手，朝那人低声喊了句；狼快步往她走来。

　　“你怎么真来了？”把狼让进屋，李小鱼惶惶的说。她怕这一幕给邻居看到，心在乱跳。

　　“为什么我不能真来？”黑暗里，狼的眼睛闪烁着：“我可不想让你一个人独自伤心；”

　　听到这话，小鱼一下怔住了，她想不到他会真的来，更想不到他会这样说。一时间，她呆住了，似乎在等待他下面的话；然而，他并没说下去，只是静静的站在她对面。这让小鱼感到一股不自自持的磁力；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靠上去，倚在这温暖的肩膀咬着嘴唇无声地哭起来。

　　狼的手轻轻搭过来，轻轻抚着她后背。李小鱼不自觉的迷糊起来，这一天来的窝囊、委屈似乎一下子全化成了泪水，痛痛快快的淌出来。

第十章

　　女人为了爱而上床；男人为了上床而爱。那么，昨夜，自己又是为了什么而和狼上床的，是因为那一时的痛，还是给他最终的一剂‘毒’放倒了？

　　狼走后，天才濛濛亮。李小鱼倚着床头，点燃一枝烟，让自己陷在烟雾中。她不禁一阵恍惚，为这不觉间的一夜情而心跳。

　　李小鱼算是位传统的女子，贞操与忠诚在她心目里曾是神圣的；在和自己男人认识后，她就没和别的男人有过这种事；她的第一次给了他时，她就认为这一生会和他在一起，恩爱一生。可是，这十二年的爱情似乎在一夜间就颠覆了，她以往的信念一下子就被无情地击碎，漠然离她远去。而使她信念颠覆的，不仅仅是因为狼，还有小鱼自己的男人和另一个女子闯入她生活里的入侵者，是四个人集体击碎了那以往根深蒂固在她心里的信念。

　　不，这就算是报复吧。忽然，小鱼的嘴角绽开冷冷的奸笑，为这样的报复而羞愧，而忐忑。于是，小鱼又在为自己辩护，是他先越了轨，有了外遇，才有了昨夜；而以后，她不会再和狼联系；他回来后，也不会让他再到另一座城市去。只要两个人能够在一起，没钱不要紧；钱是可以慢慢挣的，可有有多花多有少花少；可是感情却不一样，失去了就再追不回来，哪怕这种爱情是一种缓慢浸入肺腑的‘毒’。

　　小鱼暗暗下定决心，一面将烟蒂掐灭，然后跳下床，一脚踢开昨天新买的那双红色高跟鞋，开启电脑。

　　她要把狼这个误闯进自己生活的男子彻底遗忘，拉黑。她恨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轻浮，居然会和一个陌生男人上床，甚至都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这么想着，小鱼感到自己的下贱，羞愧起来。可就在这时，本来已经扣上的门被敲响了。小鱼不知道谁会这样一大早的来，忙应了声，赤着脚打开门。

　　狼拎着一堆东西站在门口，面容里灿烂着笑：“我给你买了点早餐。”说着，他就已经挤进屋。

　　李小鱼忙从门缝向外张了眼，慌慌的关上门。小鱼怕给邻居看见，心里又觉得一阵温馨，特别在她受到这样深的伤害后。

　　听着狼在厨房里收拾着碗筷，小鱼感慨万分。他，小鱼自己的男人从没给她买过早餐，更没给她——哪怕是陪她一起做过饭；每次他回到家都是懒懒的倒在床上，等待她做好饭招呼他，他才起来和她一起吃。否则，他就会到他的妈妈家去，要不就到他的妹妹家。

　　小鱼的心陷入从就没有过的矛盾中。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狼，不知如何该指责自己的男人；她怎么有底气去指责打扰她生活的另一个女子，怎么去指责自己男人的背叛？现在，她不也背叛了吗？

　　“早晨吃点饭，一天都精神……”隔着门，狼说了句。

　　李小鱼却突然抬高嗓门，恼怒地嚷了句：“你还在这儿干什么，磨磨叨叨的？！”

　　狼的面孔飞快在门边闪了闪，接着他把粥和小咸菜端了进来，放在电脑桌上，然后红着脸，说了句：“那我先走了；赶紧吃吧，一会儿就凉了……”

　　她没再吭声，眼睛避开狼的目光，只是默默的看着他把门带上，默默看着他离去，眼泪噗嗽嗽的又落了下来。

　　小鱼有那么一刻在想，狼要是他就好了，那样她的生活也不会这样漂，她的心也不会这样受伤，爱情也不会演变成这种刻骨铭心的‘毒’。小鱼望着Q上闪烁的人像，又不想去动鼠标，给狼拉黑的想法渐渐淡去。

　　过了会儿，又有短信进来。小鱼浏览下去，又是狼发来的。狼说，他只想让她开心起来，没别的意思。

　　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吗？小鱼想，那么昨夜里又是怎么回事……

　　顷刻，小鱼似乎又看到狼被撵出门那一瞬间脸红红的表情，心里涌出一股内疚。

　　再翻开那几条不曾浏览过的短信，原来都是狼发来的，时间最长的那条，也就是昨天的一条，狼说是看到她穿着红色高跟鞋。小鱼心打个恍惚，不知道狼是在什么地方看到的；再仔细一看，原来狼在告诉小鱼，他就在客运站附近的网吧里。小鱼放下电话，刹那想起在吴芸丽那里看到的似曾相识的男子。可不，那就是狼呗。小鱼豁然明白了。不过，她也因此感到被暴光的感觉，就象一个人本以为四周没的其他人，就方便了下，结果还是偶尔给别人窥视到。

　　小鱼望着电脑桌上的粥，肚子咕噜噜的叫起来；自打昨天到现在，她一口饭还不曾吃呢；此刻她身体虚虚的，一点气力也没有。但小鱼还是没胃口，不想吃。她在hao123上搜到56我乐网，然后点击一曲匈牙利wisdom-strain of madness听了起来。

　　在平时，李小鱼很少听这类音乐，只是今天心情有些糟，她只想听到一种声音来麻醉自己。

　　时间昏沉沉的在流动，小鱼蜷在电脑椅里，就象她的那只猫，脑袋上戴着耳麦，思绪坠落在悠悠的无为中，任由世界混沌。

　　如果没有狼，小鱼也许会在这浑噩中渡过一天，甚至几天……

　　小鱼缩在这并不舒服的电脑椅里，身子缩成一团，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她只是迷糊的醒，迷糊的想事情，然后又迷糊的睡着。直到门声响起，她才迷糊着打开门。那一刻，一天又浑然不觉的过去了，黄昏夕照下是吴芸丽和狼站在她面前。在这一刻，小鱼暗暗埋怨起狼，不知道狼是怎样想的，居然会把吴芸丽带来。她本就是个好脸要强的女子，出了这事，她更不想让别人知道，不想让别人看笑话。

　　她把他俩让进屋，就倒在床上。小鱼的身体太虚弱了，刚才乍起身时，脑袋就一阵阵的昏眩，眼前发黑。就在李小鱼倒在床上的刹那，她注意到狼在瞧电脑桌上的粥。接着，她听到狼叹息一声。

　　狼和吴芸丽低声说了什么，就离去了。

　　狼再回来时，拎了一堆东西，鸡蛋、黄瓜、柿子、方便面，还有罐老干妈。听着狼在厨房里忙碌，李小鱼又是一阵感动；可碍于女友在场，她什么都没流露。她只是趁着狼忙碌的时候，一边和女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一边对着小镜梳理上头发。小鱼不想把自己憔悴的一面暴露在狼的面前。

　　就在梳理头发的时候，小鱼忽然发觉她已经陷在鷇中，而且越陷越深。李小鱼的心乱了起来，目光也不知不觉间呆滞了。

　　“想什么呢，都走神了。”吴芸丽扫了眼厨房的方向，又诡秘地瞅向小鱼。

　　李小鱼回过神勉强一笑，却懒懒的不爱吱声。在这一刻，李小鱼忽然羡慕起吴芸丽，羡慕吴芸丽除了老公之外，还有另一个男子的关心。瞬间，这让她联想到狼；但她马上又否决了刚刚冒出头的想法；有了一次出轨的事情已让她够闹心的了，她不想再犯错，即便她的男人已经犯错在先。回想起昨夜的事，小鱼开始后悔。

　　这顿晚餐一直是狼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吃着饭，小鱼又想到自己的男人，想到另一个女子会枕着他的臂弯，她心里就酸酸的，跟给把锐利的小刀子割着一样；不争气的泪水也随着她的想法滚出眼眶。

　　躲到外面的公共洗手间擦试过泪水，再踅回去，吴芸丽已经走了，只有狼静静的坐在饭桌前等着小鱼的归来。

　　那一刻小鱼却再无心吃下去；她似乎读懂了吴芸丽和狼之间的共谋，似乎读懂了他们之间的叵测，所以她会毫不犹豫地向狼下出逐客令。

　　狼起初还坚持要帮她收拾过碗筷再走，然而小鱼发起火来，阴着脸，把筷子摔在桌上，狼也只好怏怏的离开了。

　　不过狼并没有因此罢休，没多一会儿，他就发来短信，关切地问候她；小鱼只认为这是做为一位男子觊觎她的手段，所以她不曾给他回复。可紧接着，狼的电话就跟来了。显然狼也认识到他今天把吴芸丽领来是件不寽的事情，他在向她解释。

　　小鱼本可以挂掉电话，而且关机不再理睬狼；可她脑子里闪过这念头就立刻打消了。她嘴里讲着不听狼的解释，心里在说，自己要说，一定要说下去，她要让狼明白自己不是那样一种随便的女子，不是狼所想象的只和Q友见过一面就可以上床的女子；只是等说到后来，小鱼不再那样愤怒，她的口气也缓下来，叹口气，说了句：

　　“今天我心情不好，不想说了，我们改天再聊吧……”

　　放下电话，抖着手点燃一枝烟，小鱼立刻意识到自己给狼留下了一回旋余地；片刻之间，她后悔自己接了狼的电话，后悔在听到狼的声音时没把电话挂上。她心里知道，自己是完全有理由不去理睬狼的。可偏偏的，她不仅没挂电话，还和他抱怨了一大堆。

　　接着，小鱼独自冷冷一笑。她明白，自己现在太需要有个人听她絮叨，听她发牢骚。小鱼嘴里抱怨着，心里却在依恋起狼，因为现在只有他肯听她的讲话，哪怕她的话里带着刺，带着小刀子。而她也只有借此机会向狼发泄……

　　那只猫呜呜叫着，让小鱼一阵心烦。打开门，她拎着它的脖子扔出去，一反平时的爱怜。

　　李小鱼感到了冷，那种从心里底向上涌起的冷。她隐隐明白自己的生活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改变，就象火车改变了轨道。在自己男人面前，小鱼成为失败者，成为被掠夺者；十二年的爱情，七年的婚姻比不上另一个女子两年的温存；这两年里，李小鱼只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男人慢慢漂移出自己的灵魂；而她，也只能把这种苦苦守候的爱情当作一种浸入骨髓痛入神经的‘毒’。

　　想到这个‘毒’，小鱼忽然为这二十四个小时以来发生的一切感到好笑。在这样的夜里，小鱼听到自己的笑声；笑过之后，她又感到心里的痛，感到那漫漫的虚空帷幕般噬咬过来，煎熬着她的肺腑；此刻，小鱼好想身边有个人做为依靠，哪怕这个人一直沉默，哪怕她只是在这寂寞的夜里听着他的呼吸，听着他的心跳。

　　她所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可以听她倾述的人，甚至都不需要那个倾听者能够多么的理解与同情她。

　　小鱼在想，要是生命里真的有蓝颜知己就好了；可是男人和女人之间会有真正的友谊吗？她有些困惑不解。

　　而狼的一切，姓名，年龄，家庭，包括过去，对小鱼来说是那样的模糊，就象有隔了层水，分辨不清。甚至小鱼都记不起是怎样加上狼的Q的，只记得有一阵彼此聊的比较投机。

第十一章

　　一连一个多星期，狼都会上网陪小鱼；不在网线的日子，狼就会发来短信，有时仅仅是问她吃没吃，有时仅仅是一句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祝福。而在这一个多星期，小鱼也感冒了七天。

　　整整的七天，她没吃药；除了到附近小铺买吃的，她也没走出过这三十几平方米的巢。这七天里，小鱼每天都对自己就，她在等待，既等待自己男人的电话，等待自己男人的归来，也等待和狼上网聊天。一天二十四小时，李小鱼能窝在被窝里十几个小时。脑子里老是昏沉沉的，身子微烫的，整个人就跟睡不醒似地，浑身还老感觉冷，插上电褥子也试不着暖和，特别在这早已经停了供暖的春天。

　　这七天，小鱼不知不觉依恋上了狼；每天她都会和狼在Q上聊上一阵，有一搭无一搭的，只要看到狼在线上，她心里就多少觉得安慰，就会暂且忘掉那天闯见自己男人和另一个女子苟且那一幕的噩梦。

　　在短短的几天里，李小鱼知道了狼的许多事情，知道他的单位，知道他有过孩子也有过一个家，知道狼的手机铃声就是他曾经拥有挪个女子喜欢听的歌，只是现在他孤单一个人；不过，小鱼仅仅知道这些，狼一碰触到那段往事，就会吞吞吐吐不愿多说；这让小鱼对那女子产生兴趣，甚至妒忌起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因为她的离去给狼留下的爱与恨，狼要用一辈子翅念记她。同时，李小鱼也渴望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子伤了这只狼，让狼这样不能释怀。

　　第九天，李小鱼感觉好一些就敞开窗。外面的天气真好，一进入五月天气就陡然暖起来，连对面人街道上的柳树都吐了绿芽。

　　看着门外明媚的阳光，她的心情却没好到哪里。小鱼泡了杯热茶轻抿着；这时，她看到狼上线了，在这瞬间，她在想，这头狼，他是做什么的，究竟一天在折腾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多时间在线上？他究竟又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呢？惶惑间，小鱼对此一无所知。

　　也就在第九天黄昏，他回到了家。小鱼虽然还在因为另一个女子而生气，虽然满腹还是委屈，可她还是连忙下了线，关上电脑，上街买菜，准备给自己男人做饭；在往街上走的，小鱼想起那句话，要想留住男人的心，就得留住男人的胃。虽然爱情对于李小鱼早就成为慢慢的要命的‘毒’，可她还是不愿失去这样一份感情。

　　这份感情已经有十二年那样长了，李小鱼不想就这样随随便便就失去。也正因为有这样的信念，才让以往矜持的小鱼小女子一样忍气吞声，似乎对以往的事情过往不咎。

　　他爱吃鸡蛋炒尖椒，小鱼就在菜市场卖了鸡蛋和尖椒；在付钱时，狼的短信传来了，让她上网；小鱼没有理睬狼，一路赶着回到了家。等她到家门口时，狼已发来六七条短信了；幸运的是，他在冲凉。在那一刻，小鱼想关机算了，可是再一想，又怕狼会象那天一样不邀自来，也就没敢关机。

　　果然，狼如李小鱼所担心的一样，在她进厨房为他烹调时，不断打来电话；开始时小鱼只是一面担心一面不断挂断；可狼的执著最终让小鱼害了怕，她只好向狼回了个信息，告诉狼她在家里，告诉他不要再打电话，她的男人在家，正在冲凉。然后她就关了机。

　　小鱼惴惴的，就跟做了贼一样；她怕他看到她手机上信息，怕给他知道那夜她越轨的事情。紧接着，小鱼又想到另一个女子，那扰乱她生活的女子；只是她不敢再提。小鱼现在想要做的，就是能够维护住她自己的男人。

　　可是她的男人，他冲过凉，将衣服穿的整整齐齐，冷冷的看着她在厨房做饭，然后不等她做完，就说要到他妈家去；说着，他的脚已经迈出屋门。小鱼成不上盛菜，连忙追了出去，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在这一刻，她看到房东用种怪异的目光探头探脑。而他，头都没回，只是含糊说了句，小鱼却没听清。

　　踅回屋，满屋子飘起菜糊的味道；她忙把煤气闭上，盛出菜，然后无奈地叹口气。在那一刻，她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做都不会挽回自己男人的心。接着，她重新给电话开机。看着电话屏幕，她又不知不覍想到了狼；她琢磨，有一天狼还会爱上别的女子吗？这样想着，小鱼似乎感到狼曾经的女人的无情；而现在，自己的男人也一样的无情，无情的让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也正基于这一点，小鱼觉得自己和狼同病相怜。

　　夹了两口菜，小鱼再无心吃下去，原本因为狼的出现而减少的泪水又潸然落下。在这一刻，小鱼又恨起他的那个家庭，恨起他的妈妈、他的妹妹和他的继父；如果没有他们，也许自己就不会和他分开，也不会让他有机会认识另一个女子；退一千步，即使让他认识了，也不会发展到今天，也不会让另一个女子扰乱她的生活，那种幸福的味道就会持续在这间房子里环绕。

　　把没夹几口的菜倒在垃圾筒的刹那，李小鱼又宽慰起自己，因为他毕竟象以前一样回来了；既然他肯回到这里，就是还认同她，还把这里当成家。这样想着，小鱼心里就有种胜利的感觉；虽然这胜利也是基于她自己也受了伤，心也遭遇了痛，遍体鳞伤。在那一刻，倒掉的菜就象倒掉的霉气，小鱼祈祷着幸福会重新回来，祈祷日子会重新象以前一样。

　　而且，小鱼想要放这个男人一马；这些天，她和狼聊天的时候，她就在想这个问题；她想到了被包公铡掉的陈世美；秦香莲执著的结果是什么，是让自己曾经爱过的男子走进了不归路；而历史上真实的秦香莲会因此解脱与幸福吗？恐怕再没有哪个男子敢要她。而放过负心男人一马的结果是什么，是自己淡漠眼神的一睥就足以让这个男子摧进悔恨的深渊。

　　男人在外面有了情人能怎么样，恐怕最终的结局也要回到女人的身边。情人不过是个优雅的字眼，男人不过是潇洒的心态；而这一切与爱情无关吗？女人为爱付出一切，到最后男人成了故事唯一的观众。李小鱼忽然对存在于她生活里的另一个女子又憎恨又同情。

　　在小鱼的潜意识里，在她打小受的教育里，李小鱼的妈妈对她的影响最大；她清楚记得很小的时候，和妈妈一起到亲戚家串门，妈妈和那些女人的闲谈中总会谈论哪个女人旺夫，哪个女人长着白虎相，男人迟早会走霉运的；小鱼的爸爸之所以能在化工厂立住脚，而且一路从股长升调到工业管理局当副局，其中李小鱼的妈妈功不可没。也正因为有这样的信念，相信自己的男人有一天会出人头地，小鱼才会坚持了这么些年，才会忍着爱情的‘毒’在自己的城堡里苦苦守候。而这守候的结局会是什么，李小鱼却一点信心和把握都没的。

　　这七年的婚姻生活里，李小鱼越来越佩服妈妈。她的妈妈能将婚姻维持得那样美满，能和爸爸每天都恩恩爱爱的，不能说是人生的一种成功。

　　李小鱼一边胡乱想着许多事情，一边等待他的回来；等着等着她就打起瞌睡。

　　他很晚才回到家。听着他开门，李小鱼迷迷糊糊搁床上抬起身子；她一直在等他，虽然捂上了被，她并没脱衣服。

　　小鱼看到他漠然的眼神，心里打个凛。不知为什么，小鱼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眼皮开始跳起来。她一边困乏而迷糊地脱下衣服，一边忽然发觉，她自己刚才想的太简单，恐怕胜利还不属于她。

　　果然，他迟迟没有上床，只是坐在电脑前磨蹭，似乎在故意拖延时间。

　　时间在一分一秒缓慢的流去，最终还是小鱼寽协了；她无奈地轻声说了句：“快睡吧，再不睡就天亮了。”

　　他从嗓子眼里应了声，瞥了她眼，又迅速移开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怎么，你要说什么？”小鱼努力睁开眼，竭力想要讨好他。

　　“咱们……离婚吧……”他似乎很艰难的说出这句话，眼睛极力避开小鱼刺过来的目光。

　　“什么？！”李小鱼怀疑自己的耳朵，反问道。

　　他敲了下电脑桌，冷冷的说道：“咱俩离婚吧。”

　　小鱼却没再吱声，刹那，泪水砉然而下，她呆住了，甚至手也着悬在头顶，一动也不动。离婚？！——小鱼想不到好不容易盼回自己的男人，却只盼回了这两个字。

　　怎么会呢，在她瞧见他和另一个女子苟且一幕后，她也不曾闹过哭过，因为她自知，她从不是那样的女子，会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古老方式逼迫男人就范；可是她万万没料到她的退让会是这样一种结局。难道男人今天说‘我爱你’、‘我想你’，明天就会和她形如陌路吗？小鱼的眼睛给泪水朦胧着，她忽然恨起这个男人的薄情。

　　“为什么要离婚？”小鱼咬咬牙，心里一阵阵的痛，觉得和眼前这个男子的陌生；虽然这七年来，这十二年来她无数次依在他怀里，无数次枕着他的胳膊入眠，可在这一刻小鱼还是发现她自己并不了解这个男子。

　　空气在沉默，他没有回答。小鱼怔怔望着他的脸，心里凄然然的，就跟有个虫在爬，她想不到她苦苦为他守候了七年，结果换来的只是这两个字。人生有几个七年，他给的爱能让小鱼曾幸福过几回，一个昨天还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突然会说出这两个字时那刻，使她这一辈子也忘不了。李小鱼感到就跟做梦一般。她从泪影里看着他，那陌生的恐惧一点点的穿透她的心，毒着她。

　　在这一刹，小鱼又想到这几天的病。可以说，在她心最苦的时候，他不曾在身边；在她心最痛的时候，他不曾怜惜。在他的世界小鱼只是他藏在夜里的玫瑰，看她心碎，他却要转身离去，背影尘土飞扬如冬雪飘零，他却不曾看到她的泪眼在婆娑。

　　多少个日，多少个夜，每一天夜里小鱼都孤枕难眠的在等他，而他还在另个温柔乡里沉醉，沉醉在另一个女子的怀抱。就是这样，小鱼还是想放过他一马；可还没等小鱼说出原原凉他的话，他就冷酷的说出这两个让她心碎的字眼。

　　小鱼看到了不是想象中另一个女子孤单离去的背景，而是他和另一个女子一起说笑而去的背景；在原地留下的只是伤痕累累的她自己。

　　“离了吧；”突然，他又开口说：“离了，对我们谁都是一种解脱……”他犹豫地说出这些，眼睛一个劲儿在避开她的目光。

　　“唉，解脱？！”李小鱼冷笑了声，任由泪水滚过嘴边：“是你和她解脱了吧？”

　　他惶惶的眼眸游过冰冷的电脑屏幕；就在小鱼以为他心虚，以为他无言以对时，他忽然凶凶的转过脸，面对她：“哼，这对你也是解脱吧；想想看，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做了什么？——和**关系处不好，和妹妹的关系处不好，总之，和我家里人没有处好关系的，甚至连个孩子都不生，我不知道你是咋想的；我想要一个完整的家，想要孩子，想和我妈住在一起；你呢，成天只想着你自己，只想着你自己的感受，你想过别人的感受？！”

　　李小鱼怔怔的看他，想不到他居然会这样的理直气壮，想不到他会说出这么些理由。这些话，在他嘴里可是头一次爆发出来。

　　当初，搬出他妈家，不也是他赞同的吗；而她娘家给的钱，不也给他家里人买了东西吗；还有，不要孩子，不是他先提出来的吗，说是等日子好一些再要孩子，只是后来因为吃避孕药吃的时间太长，不能生育了。这些理由，在李小鱼和他感情好的时候，他不曾说，宠着她；可一挨到有了新欢，就会把这些帐一笔笔的拿出来清算，一切的错就全由她来承担。小鱼忽然感到男人的可怕与卑鄙。

　　“好吧，”小鱼无奈的说：“那就离了吧。”小鱼的话音未落，她就听到他李小鱼听到他如释重负的一声气息。

　　婚姻到了此刻，小鱼已经感到无能为力。她忽然想起白狐那首歌，想起心为眼前这个男人沉沦的岁月；那个时候，她在路边等他，冷冷的夜里只要远远听到他的脚步声，好怕胸口就会涌起一股欣喜。昔时的一幕幕走马灯般闪现在小鱼的脑子里，比如刚刚搬到这间屋子时，她躲在衣柜里等着他来找她，比如在他刷牙时她吊过去吻他，比台她哭泣时他用衬衣擦试她脸上的泪水，比如下班回家的他站在门前用眯笑的眼神看着她；而她也笑的象美妙的狐狸。那时，他许诺爱恋她直到白发如雪的，一辈子宠爱她象永远的宝；可是什么让她和他今天成了这个样子？

　　于是，小鱼又追问了句：“那以后我们还会是朋友吗？”问完，她就觉得这话发傻。

　　果然他的脸不自然的笑了笑，说：“那你认为呢？”

　　小鱼沉默了下来，她的头更痛，也更沉了。她又想起步入三十岁那天他带回来的生日蛋糕，心里的伤痛到了骨髓深处。

第十二章

　　李小鱼怎么也不曾想到自己的婚姻就这样结束，怎么也想不到步入三十岁时会这样孤零零的一个人，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看似忠厚的男人变了心会这样彻底。那天夜里，是小鱼最后一次枕着他的胳膊。都已经是下半夜一点多了，他还坐在电脑前，是小鱼求他到床上躺一会的，说是让她最后一次枕着他的臂弯。

　　他迷迷糊糊的跟小鱼说：“如果有来生，我会把今生欠你的都还给你。”然后就青着脸不愿再多说什么。

　　事情到了这地步，他还能说什么？他只能用这样的话来搅痛李小鱼心上的痛。

　　最后一次总是引发人的纪念；李小鱼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听着他的呼吸和心跳，借着夜色里微弱的光看着他无情的面孔，脑子里翻腾着，一宿也不曾睡着。在那样的夜里，小鱼不知为什么会想起了那一句话，我宁可你在他的怀里想我，不愿你伏在我的胸前想他……

　　李小鱼劝慰着自己说，那就让这个曾经爱着她的男子倒在另一个女子的床上时，也因为这一夜而想着自己吧；而她不会再爱，不会再相信男人。这样一个忠厚的男人都会背叛往昔的爱情，别的男人又会怎样？在那一刻，小鱼的脑际闪出狼的笑靥，也蹦出一个古怪的想法：也许，落到今天，就是上天对那一次越轨的惩罚吧。

　　看着他熟睡的脸，几次李小鱼都想说出那天和狼的事情；可她还是没说出来，因为她感觉那象是两个人在宣战，更象是挑衅；而且那也是件不光彩的事情。既然是最后一宿在一起，她只想这样静静的渡过去；虽然枕着他的臂弯，再也没有那种幸福味道环绕在房子里。在这个时刻，小鱼甚至想到和他一起**；因为只有那样，她才能和他永远在一起，就象他原先贴在她耳边说的；可想着想着，她又胆怯了。

　　是什么让小鱼和他今天形同陌路，小鱼很心伤；很多事小鱼不是不明白，只是她真的不敢相信他会如此对她，

　　既然感情没了，淡了，何必又苦苦纠缠？纠缠下去，挽救不了婚姻，反倒给双方更大的伤，最终只能更加遍体鳞伤。

　　次日，李小鱼早早的起来，给他做了最后一顿早餐，然后洗漱了番，并且破天荒头一次给自己描了眉，画上唇线，然后两个人默默吃过最后一顿早餐，穿着那双那天为了见到他而买的红色高跟鞋一起出门，到了街道。

　　婚是很快离了，他属于净身出户。七年的婚姻生活，十二年的爱情缠绵，除了那台电脑，李小鱼这个家里也没置下什么值钱的财产，所以他什么也没要；再者，他也不会再在这个城市生活；他的工作以及他的新欢还在对于小鱼来说陌生的那个城市。

　　从街道走出，两个人就分开了。他打辆出租去了他妈妈家；小鱼则沿着五月的街漫无目的走着。李小鱼忍着痛没有回头再看他，因为她知道看也没有用。在这条街上她慢慢的走，尽量拖延时间，不想回到已经空荡的屋子里去。穿过两条街，路过一家网吧，小鱼抬腿进去；那里，净一些半大的孩子；其中一对蜜一样的男孩女孩共用一台机器，他们粘在一起的神情让小鱼心里跟扎了刺一样的痛。所以，三块钱一小时，她只上了十几分钟就惶惶地逃去。

　　李小鱼感到自己无处可去。这座城，虽然不算大，可毕竟有那样多的空间；而且她的许多朋友和亲人都居住在这座城里，按理说她什么地方都可以去呀；可是当初为了执意和他在一起，小鱼早已和亲戚疏远了，已有很长时间不曾走动；而朋友，小鱼又不愿面对他们流露自己的软肋。她本就是一个矜持的女子，怎会受得了他们嘲笑的目光？

　　沿着长长的长征路，一直走到江边；在那抗洪纪念碑旁，又是两个痴情男女久久拥在一起。小鱼坐在江边大堤的台阶上，江风拂着她额角的发鬓，她望着江面上粼粼波影，望着远处那几个垂钓者，薅起一根欣欣绿色的草摆弄在手里，心里一阵阵的虚空，乃至想到了死。

　　以后怎么办，还是一个人住在那间三十几平方米的房子里吗？不，还是找个地方搬走吧。李小鱼忽然又回味起她和他一起生活的日子；那些逝去的时光，她得到了什么？只是一场空、一场梦，除此之外就是伤痕累累……而在这虚假的爱情后面，只是一个男人言不由衷的谎言；一个女人最大可悲是和他结婚的那个男人从来没有真正的爱过她，也许和这种男人生活了半辈子，女人不懂夜夜睡在身边的男人脑子在想什么东西。可是一个人一旦失去了他应有的道德和善良，那么他掩蔽的太好，也只是一个披着羊皮的狼。

　　他在某天突然会说，‘咱们离婚’，那么婚姻算是什么？这只是一纸合约，法制也给不它任何有效期．曾经点点滴滴的爱恋算是什么，他给的誓言曾是天花乱坠信誓旦旦，又能让女人幸福多久？因为真正的婚姻意味着，一种生死的契约，相互扶持，相互温暖，无论面对什么，两人一辈子不离不弃，可是对于心里念念不忘自私的男人，早就把婚姻当成自己囚牢，他需要是自由去追逐他想要的生活，他最终给她的理由就是；“这种生活我不想过了，我爱自己没有错。”

　　当然这世界薄情并不只是男人，但受伤最深的往往永远是女人，女人为爱失去了花样年华，回头己是繁荣落幕，人去匆匆，谁还记的曾经笑颜如花的那个纯情的少女。一个男人要遗弃女人时，其实他就知道女人再也过不了好到那里去？但男人做了就是亲手将女人归宿催毁了，男人能毁了这一切，他曾给女人多少爱都是假的，在他决定之前，男人表现的多么爱女人仅仅是假戏真做，只是女人从来不知道这婚姻暗潮汹涌，危机四伏，女人天真的一直就认为结发就是一辈子。不妄想锦衣玉食，只想简简单单的和一个人牵手过一生，可惜天公不作美，命运由不得女人自己做主。

　　当男人说不爱她时，那么去恨他只能让自己人格坠落，改变不了什么任何问题，哭泣让面容更憔悴；人生有很多东西注定得不到时，女人只能放开手，想想以后的路要怎样走，在过失中找回自身欠缺的内涵；没有男人，女人也要好好活着，唯有好好的活着，才能找回人生的舞台，才能有机会展示自己的魅力，只要有这种魅力，人生才会有无限的风景，不要回头去想自己曾失去多少青春，为这个男人流过多少泪，留恋他的温存，那样只能让自己痛的更深，他能伤她到这个地步，永远也不会爱她到她想要的地步，他若是真正的爱过她，怎能忍心将伤她的这么重！

　　男人想要离开女人时，总会找出一千种一万种托辞，找出一千种一万种借口；虽然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不再爱她。

　　李小鱼心乱地想着，手里的那根草早已给她揉碎；从快中午到现在，小鱼不知不觉看着太阳升过天穹，泼辣地洒下光与热。江边来来往往多少人；其中几个偶尔逗留，奇怪的看向她，以为她是寻短见的。可她会寻短见吗？要是在没认识狼之前，小鱼也许会肝肠寸裂，为这爱情的烟销而放弃生命；但她现在知道，那样做，她就是太傻了，只能让有的人笑，有的人哭。李小鱼不想让这些人得意的笑，也不想让这些人伤心的哭，爸妈给了她生命，就是让她好好活着，好好在这阳光下欣赏风景。

　　只是这伤痛比死还让李小鱼难受。

　　离开江堤，黄昏的斜阳已经洒下，那几个垂钓者也早就离开，偶尔几个半大孩子在附近跳入水中嬉闹。李小鱼落落寡欢的揉下已经坐的发麻的腿，站起身，往已经不能称为‘家’的家走去。

　　回到那三十几平方米的巢。打开灯，看着空落的房子，心不由得又酸了起来。它的窗帘是小鱼一针一线缝的，这娃娃卡通的玩具，这咖啡色的郁金香，每幅画，这里的每一本书，它都是她在寂寞时每一次逛商店时送给自己的，它是小鱼蜗牛的壳，陪小鱼一起听雨，一起在情感里浮浮沉沉，它与小鱼相依为命，小鱼是它唯一的主人，此刻也要离开了，它以后的日子从此更灰涩的为她等待，它是她最忠诚的伴侣，只有她离开它，它从来不会离开她，她爱它，爱一个家，等一个人，恋一张床，想一个人。她在它的心中为一个男人等，而那个人到今天却是她触摸不到的影子，成为另一个女子心中的梦影。小鱼噗嗽嗽落下了泪，这一刻才发觉她自己还是放不下曾经的婚姻。

　　可是他并不属于小鱼，她带不走他，也得不到他，如果她停在这里一天，也只是因为只有这里她才能看到他，他也许会笑的很开心，可她明明知道贪恋一个风景一样的男人，是件多么愚蠢的事，而她一次次在为他等待中把自己站成了雕像，只有等，唯有等，才是它生命存在的全部意义。而一朝这等待化空，就什么也没有了，只有毒一般的痛，只有早就提前透支的挥霍一空的爱情。

　　爱情既然已经挥霍一空，那这被称做家的壳也就失去了赖以存在的意义。小鱼身子沉沉的，刚想把自己扔在床上，就看到了那已被遗忘的手机。

　　忽然小鱼感到自己就象这只手机，在不知不觉间已被周围的人遗忘，就象曾经爱过她的男人一旦有了新欢，就将她遗忘。而她要想在这场伤痕累累的婚姻的战争结束后活下去，就得学会坚强，也只有坚强才能活下去。这世界上没有多少男人真正爱过一个女人，男人只在爱女人时，快乐的享受女人给的柔情；男人爱女人时，也许只是一个理由，在不爱时他们总会有一千个理由用来掩饰自己，当他们离开女人的时候，还会多情的对女人们说，“对不起，如果有来生，我愿把欠你的都还给你”，可是男人们爱自己永远比爱任何女人要多的多，他说的每句话怎么能相信，今生他们背信弃义，来生一碗孟婆汤轮回里谁还能记得还你？

　　无论这个男人伤她多深，多苦再难熬，再苦也要熬，想想自己的人生意义不是为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终结，而是为爱自己的人好好的活着创造幸福，擦干泪水笑一笑重新开始人生之旅。也许上帝早为小鱼安排了一个别样人生。她只是向自己的命运走去！

　　手机扔在床上，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开机。小鱼信手开了机，一串音乐随之飘在这空荡的屋子里。跟着，连续不知几个短信彩铃接踵而至。小鱼无心去看，她百无聊赖地开启电脑，坐在那灰濛濛的屏幕面前。

　　Q里的好友纷纷的在敲门，大多是走过路过的问候；只有狼，专注的发来一串信息。李小鱼给狼回了句，‘我今天离婚了’，其余的只是浏览一过，就叉掉对话框。打开音乐，戴上麦，小鱼蜷缩在电脑里，只是在听随意点击开的歌。

　　迷糊一觉，醒来，歌声早就没了，倒是Q上依旧在闪烁，还有砰砰的敲门声。小鱼打个哈欠，看了眼屏幕下角的时间，已经后半夜两点多了，谁还会来？刹那，她想到春节前夕关于贼的传言；那些贼总是留意到屋里没人，或者观察到屋里只有女人时，就会想方设法出手。可是这一刻的小鱼早对这一切无所谓。她嚷了声谁，就困乏的跳下椅子。在离开椅子的瞬间，血涌向头部，她感到象在离开江堤时一样的昏厥。

　　在这时，李小鱼听到狼急急关切的声音。她强走到门口，打开门销，就再也站不住，眼前一黑，倒在门边。在那一刻，朦胧中那只猫喵喵的跳过她的倒下的胳膊，飞快钻进屋；李小鱼的眼前又幻起娘家妈妈那张指责、埋怨还带着关切的脸。她记得，她的妈妈平时最讨厌猫狗这些小动物的；她记得刚和他处对象时她妈妈强烈反对的表情。狼的脸俯下来。接着，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爱情辞典Ⅰ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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