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两年半》

第一章（上）

　　那晚的街灯十分漂亮，暗黄的，一闪一闪。天气还有点冷，街上的路人行色匆匆，只有几个卖花的小女孩，在街上追着行人。

　　我买了几朵花，在街上游来游去，不知道要送给谁。

　　我的脑子里还不停的跳动着下午的那一幕：那个胖经理笑嘻嘻的对我说，“你明天来上班吧。”听到这句话时，我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一跨出公司大门，就给建强打了个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建强要到晚上九点才能下班，我一个人也不愿意回到自己那孤单的小屋，像个游魂一样独自在街上飘来飘去。

　　到今天，我已经失业三个多月了。

　　一年前，那个春暖花开的日子，我从南京××职业学校教育信息管理专业毕业，独自回到这座西北的大城市。刚开始的时候我在一家书城上班，几个月后，我转到一家杂志社做采编，专门采访周边县城的那些企业家，给他们写采访传记，然后让他们付给广告费。可是不久，我发现这家杂志虽然有刊号，但却没有发行量，老板让我们告诉客户我们的杂志在西北五省发行，但实际杂志每次只印一百多份，送给那些我们采访过的人。

　　刚开始的时候我还十分高兴，因为在大学里我就十分喜爱写作，而这份工作又刚好适合我的特长，那些企业家创业的故事有时候也很激动人心。我每天不停的跑着企业，没几天我就写好了一篇人物专访。可是两个星期后，我们都明白了这家杂志社的实际情况，我再也没法干下去了，总觉得自己干的是十分见不得人的勾当，于是在别人为了提成还热情写稿的时候，悄悄带着自己的稿子逃走了。

　　说来也怪，自从离开那家杂志社后，我的坏运气也就真正开始了，我每天都努力的出去找工作，可就是没有找到一个工作。报纸、招聘会，职业介绍所，所有找工作的途径我都坚持不懈的尝试过，可仍然没一点点结果。

　　报纸上的岗位总是喋喋不休的强调“工作经验、工作经验”，可刚从学校毕业的我，哪来的什么“工作经验”？再说了，如果真有了三五年的“工作经验，”那些烂单位谁还会看上去呢！真是滑稽！招聘会上则也尽是些烂单位，上次我在招聘会上找到一家单位，刚一去老板就让我交一千块钱的押金，把我气的转身就走。最可恨的就要算那些职业介绍所了，他们每次收了钱，说好一年内帮我找工作，可每次他给我的招聘单位信息，我去不是找不到这家单位，就是这家单位根本就不需要人，我身上最后的五十元钱就是让职业介绍所给骗去的，要不是能在建强那里混饭，说不定我现在早就饿死街头了！

第一章（中）

　　今天早上，我路过一家职业介绍所的时候，见外边的广告上写着“某公司招业务员一名，待遇优厚”。于是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看见我进来，一位打扮时髦的女孩马上迎了上来，脸上笑得像一朵花：“先生您要找什么工作呢？”时髦女孩问道。

　　“你们这里有什么好工作呢？”我反问道。

　　“我们这里有经理助理，市场经理，教师，文员，您先登记一下，填一张表，我们一定找到您满意的工作。”女孩说。

　　“登记要交多少钱呢？”我问道。

　　“登记交五块钱，填表五十元，我们保证一年内给您找工作。”女孩说。

　　哼！还是那一套，我心里冷笑着，故意又问：“我看你们外边写着‘某设备销售公司招业务员，待遇优厚’，不知道现在还要不要人？”

　　“肯定要呀！我们有正规的信息渠道，外边写出的岗位都是要人的，没有不要的。”那女孩有点急了。

　　“我以前去那些职业介绍所，他们也都说自己有正规的信息渠道，给我们提供的岗位都是虚位以待的，可当我们去他们提供的单位时，那些单位早就有人了，人家说那是几个月以前就发布的信息。如果你能打电话确认一下，看那家单位还要不要人，如果他们要人，我就给你们交钱登记，你看怎样？”我还表示不信任。

　　那女孩犹豫了半天，不情愿的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我心里暗暗得意，那女孩拨号的时候，我已从旁边暗暗记住了号码，待那女孩拨完电话，我忙说对不起，他们那边要大专毕业，而我只是个高中毕业，恐怕不适合人家的工作。说完就转身出门去，拿起电话拨通了那家公司。

　　那位胖胖的经理接待了我，他发给我一张表，让我填一下，当我填好表交给他时，他笑眯眯的接了过去，仔细看了看，然后问了我几个问题，当我回答完后，胖经理似乎还非常满意，对我介绍了一下公司的情况和待遇，就对我说：“好吧，你明天来上班吧。”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月收入一千五百元以上，还有各种差旅补贴，这样我就被录用了吗？当我走出公司时，我一直觉得刚才那一幕仿佛是在梦里似的。

第一章（下）

　　建强还没有下班，我只有一个人在街上游来游去，这个商店逛逛，那个商店转转。来到这个城市这么久，直到今天，我才发现这个城市是那样的漂亮，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当我从一家书城里出来时，天已经黑了，街道两边的霓虹灯广告牌把大街照得分外漂亮。一个卖花的小女孩缠住我，非让我买她的花，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我一高兴，一下子就买了五朵玫瑰。

　　一阵风儿吹过，我不禁感到有一些冷，初春的风，还有一丝丝的寒意！让人感到心头发凉。手里拿着鲜花，看着从我旁边擦肩而过的情侣们，我心中又泛起了一丝丝的惆怅，香花送美人，我手里有花，可应该送给谁呢？在这个城市里，我一直是孤孤单单的呀！

　　迎面走来两个女孩，其中一个烫着卷发，穿着白色马甲，紫色低腰裤，黑色长筒靴，和她旁边的女孩说说笑笑，像一只欢快的小兔子。那女孩走近我时，看着我手里的花，朝我笑了笑，我忽然冲了上去，把花送到她面前，笑着说：“送给你！……”

　　街上的车流仿佛一下子都停住了，美丽的霓虹灯好像都在对着我们闪亮……。

　　但只说了这半句，我突然一下子感到自己很唐突，我的脸开始微微发烧，手心好像也有点潮湿，然后就一句话再也说不出来。

　　女孩一下子被我的举动惊呆了，随即却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我却窘迫的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女孩大概看出了我的尴尬，伸手接过花说：“好呀！谢谢你！刚过年就有人送花给我了，我今年一定会交好运。”听了这话，我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女孩接过花后，分出两朵来给自己的朋友，笑着对她说：“也有你的，我们一起交好运。”

　　另一个女孩也笑着接过了花，向我瞥来一笑。

　　“你为什么要送花给我呢？”女孩抬起头来，笑吟吟的问我。这时我才发现她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胖胖的，圆圆的脸有一些发红。

　　“我已经三个月没有上班了，今天刚找了一份工作，想找人庆祝一下，可是我刚来，没有朋友，就把你当成了自己的朋友。”我仍然有些不知所措。

　　“把我当成朋友！”那女孩说着又笑了起来。

　　“等我发了工资，我请你吃饭。”我认真地说。

　　女孩还是笑着。这时旁边忽然转出两个乞丐来，伸出搪瓷小碗向我们要钱。我摸出一元钱，正要投向碗里，女孩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就走，边走边说：“走吧，我最讨厌这些人了！”我被她一拉，兜里的东西一下子全掉到了地上，女孩迅速的帮我捡起来，装到我的口袋里，拉着我就走开。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原来是建强。他说他请我吃饭，让我快点回去。女孩的朋友也在劝她走，女孩转过身对我说：“再见啦！我们要回去了。”

　　“哦！是吧。”我心里却有一丝丝不舍，呆呆的对她说。

　　女孩拉着他的朋友，转身向南走去，我还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她们。没走多远，女孩忽然转过身来，冲着我喊道：“喂！发工资了别忘了请我吃饭！”

第二章（上）

　　来这个城市，建强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那时候，我刚来没多久，急着想要找一份工作，一天，当我从赵波的书城外路过时，看见外边的橱窗上写着“本店诚聘营业员”的广告，于是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情走了进去。

　　那天正好是个早上，书城刚开门，店里稀稀落落的几乎没有顾客，只有那些营业员在打扫卫生。我去收银台告知我的来意，小杜，那时我还不认识她，撇着嘴告诉我他们经理不在，并说外边的招聘广告是几天前的，他们已经招满人了。我感到非常失望，转身向大门走去，这是后边的一个男的叫住了我，我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满嘴黄牙的男孩正向我走来，他说店里可能还要人，如果我想来的话，可以告诉他我的电话，等他们经理回来时他可以通知我。我留下了我的电话，下午赵波就通知我去面试，于是第二天我们就成了同事。

　　一起上班后，我才知道他叫方建强，家也不在这个城市，不过他是从本市财经学院毕业的，所以在这里他还有许多同学和朋友，每次上班时，都有许多人来找他，要么就是找他办事，或者就是和他聚会。他见人总是笑眯眯的，让人感到非常亲切，我想他朋友多，一定是他那双笑眯眯的眼睛迷惑了别人吧！不过这双眼睛有时候也会给他惹来尴尬，记得有一次，休息时，建强摘下眼镜揉眼睛，耿媛忽然看着建强的眼睛惊叫起来，“呀！好恐怖呀！”我们抬头看时，才发现建强的眼睛原来十分的小，简直就是一条线，幸好他戴着眼镜，再加上平时笑眯眯的，露着一半发黄的牙齿，倒也十分可爱。

　　很快到五月了，街上的女孩们都穿起了裙子，把大街打扮得分外漂亮。每天晚上九点下班后，建强就在收银台喊我：“走！晓寒，街上看美女去。”这时候收银台的小杜总会瞪着眼睛说：“看你们这些男人，真花心！小心让车撞着！”花心！花心是真的，但我们才不管车撞不撞呢，只管骑着自行车满街的溜达，迎着习习的晚风，饱览美丽的街景，而建强每次看见长得胖胖的女孩，总会说，这女人抱着一定很舒服！一幅馋猫的样子。

　　建强还有一个大志向，就是考上哈佛大学的MBA！他之所以不做其他工作，而选择到书城卖书，就因为书城每天只上半天的班，而且还可以借书，它可以把时间拿出来学英语。但我怎么也想不通，凭建强的英语水平，英语四级考了几次都过不了，为什么不找个简单的路走，考国内某个名牌大学的MBA？却偏要考什么哈佛的MBA？真是不可思议！

第二章（中）

　　经过建强工作的书城，走不到一站路就到了建强租住的村子。这是这个城市最常见的那种城中村，狭窄的街道两边，一家挨着一家，密密的盖着一幢幢五六层高的出租屋，把街道遮得暗无天日，人走到街上让人压抑的几乎透不过起来；街上照例是又脏又乱，沿街的门面房，开着各种各样的商店、饭馆，兜售着便宜商品和饭菜；腆着肚子的房东，整天没事干，白天羁着鞋在街上走来走去，晚上则在麻将管里噼里啪啦的搓麻将，或者敲敲这个房间门，拍拍哪个房间的门，催着要房租；每家每户则住了各种各样的人，做生意的，民工，还有我们这些打工的，拉拉杂杂的挤了一院。而每次走到村子的时候，我常常不由得想，大概国外的贫民区也就是这样的吧！在国外，我们这些人也绝对算是住贫民区里的人吧！

　　建强租住在村子里边的那条街道，我们刚认识不久，建强还热情地要我和他合租一间房，说这样可以节省房租，起初我还非常高兴，想搬来和他一起住。可不久我发现他的朋友太多，几乎每次我去他哪儿都有朋友在，我喜欢清静，所以就没有搬来，不过我也成了他那里的常客。今天晚上，我敢断定他那里肯定又不是一个人。

　　果然，我还没走到建强的门口，就听见房子里有两个人在说话，一个好像是建强，一个却不认识。我一迈进大门，建强就朝我喊起来：“晓寒，等你很久了，给你介绍个朋友，他叫吴飞，我新认识的朋友。理工大学的MBA，在财务公司上班。”

　　吴飞戴一付金丝眼镜，穿着一身笔挺的西服，看那面料一定是名牌了，白衬衣配着红色的领带，显得十分鲜艳，这身打扮配着高大的身材，显得更加帅气。一见我进来，吴飞热情地站起来和我握手，并递上自己的名片。我惭愧的接过吴飞的名片，心里暗骂自己，看人家混得，那像我，这么没出息，连个工作都找不到。

　　我们互相认识的时候，建强收拾好了房间，要带我们去“大香港”吃饭。

　　所谓“大香港”，其实并不“大”，也没有多“香”，只是村子里的一家较大的饭馆。在村子的饭馆吃饭要比外边的大街上便宜好多，所以这就成了我们常来的地方。“大香港”的老板是一个干瘦的湖南人，但他却冒充四川人在这里卖川菜。老板留着一簇小胡子，剃着光头，见人就笑嘻嘻的。一看见建强过来，老远就打招呼，把我们往里请。

　　虽然已经九点多了，但店里的人仍然很多，我们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在里边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刚一坐下，一个漂亮的女服务员就走了过来。“吆！几天不见，屁股又变大了！”建强一见那服务员就眯着眼睛笑着说，那女孩也不生气，笑着骂道“死人！”，抡起菜谱就向建强打去，建强头一歪，举起双手架着，赖着脸笑着说，“说错了！说错了！屁股不大！”那女孩骂着“死人！死人！”，打得更起劲了。建强这才讨饶道：“不玩了！不玩了！我们点菜吧。”那女孩把菜谱往桌子上一扔，风一样转过身走了。

第二章（下）

　　我们不得不喊过另一个服务员，帮我们点菜。

　　“今天找了个怎样的工作呢？”服务员走后，建强点燃一只烟，支起胳膊放在桌子上，抬头问我。

　　“还行吧，是一家汽车修理设备销售公司，我应聘的是业务员。虽然工作不怎么好，但我想汽车行业是好行业，好好做下去应当是很有前途的。”我说。

　　“是呀！是呀！汽车行业那些人都是很有钱的，你们没看《福布斯》排行榜吗？哪些上榜的人，好多都是重工业出身的。”吴飞插嘴道。

　　什么《福布斯》排行榜？我还从来都没听说过，我为我的孤陋寡闻又感到一阵惭愧。

　　“其实没什么。不管什么工作，只要你好好干，都有前途。”建强抽了一口烟，眯着眼睛望着我说。

　　说着话，菜已经上齐了。我好像饿了几天，只觉得今天的饭特别的香，端起碗就吃。正吃着，忽然听见吴飞大声喊着：“服务员！服务员！”

　　我和建强都吃惊得抬起头来，只见刚才点菜的那个女服务员匆匆的跑了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吴飞指着一盘菜问：“谁点的这个菜？”这是我才发现，我们的菜被上错了

　　服务员拿出菜单看了看，不解的说：“是你们点的菜呀？”

　　“我们没有要这道菜。”我和建强确认道。

　　服务员又仔细看了看菜单，脸色由红变白起来，陪着笑的对我们说：“对不起，你们的菜上错了。”

　　“谁让你们上这个菜的，拿回去，我们不要。”吴飞不高兴得说。

　　“先生，你们看，菜都已经做好了，拿回去没有人要，你们的那道菜不上了，就用这道行吗？”服务员几乎在哀求我们。

　　“不算钱我们就要。”吴飞气呼呼地说。

　　看着服务员可怜的样子，我有些不忍心了。他们都是打工的，如果把这盘菜退下去倒掉，老板肯定会扣他们的工资，而我们吃那道菜都是无所谓的。我转身对吴飞说：“算了吧，那道菜是我点的，我不要了，我也喜欢这盘菜，我们就用这盘吧。”

　　“行了，我们就用这个吧。”建强也在旁边说。见我们都这样说，吴飞再也没说什么。

　　吃过饭，送走了吴飞，我和建强又买了几瓶啤酒，来到他的小屋，开始猜拳、喝酒，最后建强喝得醉醺醺的，说他一定要考到美国去，读哈佛大学的MBA。我也有些醉了，不过我没有建强那么大的志向，我说我一定要挣很多很多的钱，游遍全世界的每一处名胜，再娶一个漂亮的女孩作老婆。说着说着，建强早已在旁边呼呼睡去了，我也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梦乡。

第三章（上）

　　第二天，我早早地来到新公司上班。胖经理也没给我安排其他任务，只是给了我一份厚厚的公司产品说明书，让我去学习。

　　我看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弄清了公司和产品的一些大致情况。新公司叫长城汽保公司，加上这次新招的五个人共有十个员工，是一家专门经销汽车修理设备的私营企业，公司业务开展非常良好，在整个西北地区都有自己的用户，同时公司自己还生产烤漆房、镗鼓机等大型汽车保修设备。招我来的那个笑眯眯的胖经理就是公司老板郑总，他待员工十分客气，说话总是笑眯眯的，让人感到非常亲切，与前两次上班时的老板相比，我庆幸自己这次遇上了一个好老板。而公司给我的任务就是在西北地区推销公司产品，同时我听员工说公司以前好像还招了两个推销员，不过现在他们都已去外地联系客户了。

　　到了下午，我就怎么也看不进去那些说明书了，我的脑子力仿佛不听使唤，总是不断地浮现出昨晚的那一幕：圆圆的脸，大眼睛，一幅笑呤呤的样子，还有最后的那句“发了工资别忘了请我吃饭。”这些情景像演电影一样不断在我眼前浮现，搅得我心里痒痒的，什么都不想干。我只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那女孩叫什么名字？住在那里呢？在什么地方上班呢？整整一个下午，我都被这些奇怪的问题纠缠着，魂不守舍似的，直到听见有人说下班了，我才恍恍惚惚的离开了公司，搭上回家的公共汽车。

　　车到小寨十字，路过昨晚买花的地方，我再也坐不住了，车刚一靠站，我就第一个下了车，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只是没头没脑的沿着昨晚那条路走来走去，每当身边走过烫发的女孩时，我总会忍不住要多看一眼，来来回回，也不知过了多久，不觉天已经黑了，路边街灯又亮了起来，晚上下班的人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我才慢慢的往回走。其实，昨天晚上她走后，我突然很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留下她的电话呢？我上哪里才能找到他呢？

　　此后好几天，每天下班后我都到我们相遇的地方下车，然后沿着那个女孩回家的方向走着回去，希望有一天能再见到她。三天过去了，五天过去了，十天过去了……，街上的街灯依然闪亮，路上的行人依然匆匆，就是没有那女孩的影子。渐渐的，渐渐的，我也越来越失望了，如果说这世上有什么缘分的话，也许我们根本就没有那个缘分吧！我想。

　　此后，我再也没有去过那条大街。

第三章（中）

　　转眼又过了两个星期，公司宣传资料印好了，我也开始准备在市内寻找客户了。在此期间，建强又约我吃了两次饭，去酒吧唱了一次歌。昨天下午，建强给我打来电话，说今年研究生入学考试的成绩快公布了，不知道林燕考得怎么样，让我在我们公司上网查一查。

　　下午下班后，我晚走了一会儿，打开建强给我的网站，见上边列了许多考试名目：英语四、六级考试，会计职称考试，计算机等级考试……，各种各样的考试，但就是没有全国研究生入学考试。“大概成绩还没有公布吧！”我心里想。随后又打开了其他几个网站，也没有找见研究生入学考试成绩的消息。

　　我正在专心查找，突然感到腰间一阵震动，还有点麻木，我吃了一惊，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接着才想起原来是我不知什么时候把手机调到了振动，刚才那一下差点儿吓坏了我。

　　我取下手机一看，见显示的电话号码我并不认识，就有点不想接，但又想会不会是那个朋友换了新手机，要告诉我一声呢？这样想着，我才接起了电话。

　　“喂！你好，请问是哪一位？”我打开手机问道。

　　电话那边先是一阵沉默，我又问了两声，话筒里突然传来一阵咯咯咯的笑声，原来是一个女孩！

　　我更加纳闷了，会是谁呢？在赵波店里上班时，女孩挺多的，她们虽然也经常和我来往，但听声音好像都不是她们呀！而且如果是她们给我打电话，也没有人会一句话不说先大笑一通。会不会是办公室的小黄和小杨呢？也不太像。奇怪！到底是谁呢？

　　“哈、哈、哈、哈、哈……” 我也夸张地笑了几声，接着问道：“你到底是谁呀？能不能告诉我呢？”

　　“你猜我是谁呢？”电话那边好像忍了好半天，才忍住笑。

　　浓浓的陕西口音，声音甜甜的，一定是林燕！我心里断定。但是林燕怎么了？平时都挺文静的，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对了！建强说考研成绩已经公布，一定是林燕初试过关，她从其它渠道知道了成绩，所以今天才有点反常，应该是吧！这家伙，刚才我还忙着为她查成绩呢！我心里想。

　　“哼哼，不用假装了，我知道你是谁。你什么时候请我们吃饭呢？” 我得意地说。

　　“我请你们吃饭？”电话那边倒有些惊奇了。

　　“是呀！我们都知道了，你还能瞒谁？你考了第二名，这次研究生读定了，我们整天为你摇旗呐喊，你还不该请我们吃饭？”我故意骗她说。

　　“哈、哈、哈、哈、哈……”电话那边笑得更厉害了，过了好一会儿，好像才缓过气来，反问我道：“我上研究生，你出钱嘛？”

　　“出呀！不过我现在没钱，把我卖了就有钱了。”我也笑着说。

　　“你倒挺不老实的，你说我把你买到哪里才有人要呢？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告诉你，你还敢让我把你买了吗？”说完又是一阵笑。

　　这下我才知道一定是认错人了，尴尬的说：“你到底是谁呀？”

第三章（下）

　　“你忘了那天你送花给我吗？那时候你说等发了工资会请我吃饭，今天怎么让我请你？”电话那边说。

　　呀！是她！是她！我的心一阵怦怦乱跳。是那天在街上我送花给她的那个女孩！我的眼前又浮现出了那晚的情景，一头漂亮的卷发，白马甲，黑长同靴，一双机灵的大眼睛。可是她怎么会知道我的手机号码？我没有告诉她呀！我们以前见过面吗？好像没有呀！她认识我的朋友们吗？也不太可能？没想到他今天怎么会给我打来电话。

　　“是呀！是呀！你请我，不，我请你。”我语无伦次地说，“你在什么地方呢？”

　　“看你没有一点诚心，算了吧。”她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想不到会是你。我们前天刚发了工资，我这几天都在找你呢？可就是不知道你的电话。”我撒了个谎，其实我们根本就没有发一分钱的工资。

　　“好呀，我在政法学院门口等你。外边下雨了，别忘了带上雨伞。”她说。

　　办公室里没有伞，我锁上门，一口气就跑了下去。

　　在这个城市，三月的天，就像刚满周岁的小孩的脸，调皮，善变，早上上班时还好好的，下午就下起了雨。那雨细细的，密密的，就像给整个城市洗了个澡，空气也变得异常清新。走出单位大门，想着刚才和那个女孩在电话里的对话，我只觉得自己很笨。说来也怪，我一向认为我不是一个嘴拙的人，可不知为什么，每当见到女孩的时候，我却经常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下午六点，正好是下班时间，街上人潮涌动，已经挤得满满的公交车，刚一到站，那些急着回家的人就一拥而上，把车门堵得严严实实，等车门一开，拼足了力气往上挤。我来到去政法学院车的站牌下，为了不使自己落到挤下一辆车的命运，也加入了挤车者的行列，准备车一到站，也拼足力气往上挤。

　　准备取钱的时候，我才想起，这次我是请人吃饭的，我身上的钱已经不多了，可能连五十块都没有了，在这个大城市里，五十块钱哪够请女孩吃一顿饭呀！记得上次陪建强的一个同学，去电视台参加一挡约会找对象节目，主持人问男孩，第一次约会女孩会带多少钱？那男孩说他会带五十块！立即引来了台下一片嘲笑的惊叹声，并被所有参加节目的女孩当场所唾弃！看来带五十块钱和女孩约会绝对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我掏出钱包，连几毛钱的零钱都夹着数了一下，一共才六十二块，天哪！怎么办呢？上建强那里借钱去，女孩还在那里等我呢，我知道第一次和女孩约会，让女孩久等是很不礼貌的。但是连续几个月的失业，我已经没有一分钱的积蓄了。

　　我该怎么办呢？

第四章（上）

　　那天下午，我在钱包里翻来翻去，突然发现那张交通银行的太平洋卡，还悄悄的藏在钱包里！谢天谢地！总算还有救，这张银行卡是我上大学的时候办的，那时主要是为了来校时携带学费方便，平时里边也存不了多少钱，毕业以后就更少用了。几个月以前，我最困难的时候，小江为我打了一千块钱，第一次我取了五百，第二次取了二百，以后就再没取过。这张信用卡我平时很少带在身上，可能是上次取过钱之后没有放回去吧，不过今天却刚好派上用场。我着急的在附近找到交通银行的自动取款机，把剩下的三百块钱全取了出来，坐了下一辆车，匆匆向政法学院赶去。

　　第二次见到她时，她穿了一件粉红色的毛衣，撑着一把小花伞，正站在政法学院大门外密密的细雨里等我。

　　我们找了一家安静的餐馆，女孩告诉我，她叫芸，家在外县，来西安上完学后就留在了西安上班，而她的同学大部分都去了南方，毕业后就很少再联系了。芸说她现在一家私人企业做文员，不过她很不喜欢自己的工作，每次进了公司就觉得很不自在，她总是感觉老板好像嫌她们做事做得不好，尤其每天下班时，老板好像总是不想让他们下班，还想让他们再加班似的，而他们每次下班走的时候，都感到异常的忐忑不安。我也说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了一份工作，不过我的理想就是将来自己能做老板，拥有自己的企业。“你一定能成功的。”芸认真地看着我，笑着说。

　　“我会把你吃穷的！” 那天我们点了许多菜，快离开的时候，芸一边喝着果汁，一边笑着说，“你不怕吗？”

　　“怕什么？我今天刚发的工资嘛！”我装作大大方方地说。

　　芸嗤嗤地笑着。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呢？”我又好奇地问。

　　“你想知道吗？”芸狡黠地笑了起来，“你的东西掉在地上时，我拿了你的名片。”

　　我恍然大悟。忙接着说：“你不把你的电话告诉我，我下次发工资了怎么请你吃饭呢？”

　　芸先是一怔，接着把头一歪，笑着说：“女孩的电话，怎么能随便告诉别人呢？”

　　我一下子感到十分窘迫，变得六神无主，却又听见一阵嗤嗤地笑声，接着说：“你的手机没显示吗？”

　　我心里偷偷地笑了。

第四章（中）

　　从那天起，每天下班后，我都要忍不住要给芸打个电话，问问她今天上班好吗？或者随便聊聊。有时候她也会给我打来电话，让我陪她去逛街或去超市买东西，而一到超市，她买起东西来总是没有节制，看见什么就想要买什么，出来时我就大包小包地提了好几包，一路上她总像个孩子一样，高兴的开着各种玩笑。

　　“和我在一起，我会花光你所有的钱，然后离开你。” 她看着我，狡颉地说。

　　芸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就感到酸酸得，默默地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怎么会让你离开我呢？我一定要好好工作，挣很多很多钱，我一定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我的目标能实现吗？这段时间，公司的新宣传材料印好了，我们出去联系客户前，郑总和我们商定，我们的提成这样分配，如果我们卖出的是公司经销的产品，公司给予我们一定比例的提成，这个比例的数目等我们以后卖出产品再商量，而如果我们卖出的是公司自己生产的产品，公司给我们一个底价，多卖出的部分都是我们的，而且郑总还说，我们出去宣传，只要客户拿着我们的名片找到公司，或者我们把客户带到公司，公司都会考虑给与我们一定的报酬。我们听了这个消息，一个个心里都喜滋滋的。

　　“好好干，公司是亏不了你们的。”郑总笑眯眯的重复着这句不知说了几万次的话。

　　“那样做是不行的。”当我把这个情况告诉建强和吴飞时，吴飞一开口就说。

　　“怎么不行了？”我不解的问。

　　“你们怎么不和他谈好销售提成的比例数呢？如果你们卖出了产品，公司给你们的提成比例非常低，你们怎么办呢？”吴飞说。

　　“不会吧，郑总对人的态度那么好，而且他说会令我们满意的，怎么会骗我们呢？再说，我们刚刚上班，还没有卖出去一件产品，怎么好意思和别人谈条件呢？”我说。

　　“你也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建强也在旁边插话。

　　可我怎么也不相信郑总会骗我们，上班这么长时间，我每次见到的郑总总是笑嘻嘻的，说话总是那么和气，待人又是那么客气，就连有时候偶尔批评员工，被批评的人脸没红，郑总的脸倒先红起来了，这么好的一个人，会骗我们吗？

　　后来郑总又给出了两件公司自己生产的产品的最低价，烤漆房的市面价是七万元，公司给我们六万八千元，整形机八千元，公司给我们七千元，其他的产品也都给出了相应的价格。同时公司每月给我们每人四百元的工资，差旅费先不由公司负担，等我们卖出了产品，收回货款，公司就给我们报销。

　　“当然这主要是为了激励大家。”办公室里，郑总笑嘻嘻的向我们解释，随即又鼓动我们“你们好好的干，销售是一项富有挑战性的工作，是最能锻炼人的，许多世界著名的企业家最初都是从做销售开始的，并最终成了世界顶级富豪。随着中国汽车产业的发展，汽保行业也将是一个很有前景的行业，将来公司发展壮大了，你们这些人就是公司最大的功臣，当然，你们只是第一批，随着业务的发展，公司还要招人，那时你们就是元老级的人物了……”

第四章（下）

　　虽然大家觉得也不太满意，就是对差旅费的报销方面，但在郑总的劝说之下，最后还是勉强接受了公司的方案。

　　第二天，大家拿到新宣传册，按照划定的区域寻访客户，不几天，市内的客户都让我们摸清了，按照公司给大家划定的区域，明天我们就该去外市了，下午快下班时，郑总忽然告诉我们，让我们每个人在出差前交一千五百元的押金，理由是我们每个人去外地是要带一部分货物，但以前有的业务员不讲诚信，出去后收了货款就再也不回来了，所以要象征性的向大家收取一些押金。

　　“放心吧，我们这么大的公司，怎么会骗大家呢？当然也不是不信任大家，主要是以前有这样的教训，现在公司制定了新的制度，这只是按制度办事，可能有些人会有困难，但只要你好好干，公司的前景很好， 你们的状况很快会改变的。”说这话的时候，郑总依然笑嘻嘻的，好像非常理解大家似的。

　　郑总向我们谈到押金的时候，我心里感到很不舒服，有一种上当和被胁迫的感觉，而且我现在身上也快没有钱了，再看看其他几个业务员，脸色也都怪怪的，小王还小刘还在那里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他们是一个学校毕业的，平时经常在一起，只是我比其他几个业务员晚来了几天，大家平时交流的比较少。

　　最后，虽然建强和吴飞一再反对，我看其他几个业务员都交了钱，还是凑了一千五百元钱，向公司交了押金，并去了宝鸡。

　　但是后来，事情的发展却让我感觉，自己以前完全是多虑了！正如郑总所说，公司的业务很好开展，我在宝鸡，虽然磨破了皮鞋，每天也累得筋疲力尽，但很快就联系了两家修理厂，第一家两天后就来公司买了几万元的货，第二家过了不久也买了一大批货。

　　刚出去一个月就联系了两家大客户，而其他几个业务员连一个有意向的客户都没有找到，有两个听说还离开了公司，我的形象一下子在公司改变了，大家都夸我能干，我心里一下子充满了成就感。同时公司为了扩展业务，又招进了一批新业务员，早上刚一上班，他们就积极的打扫卫生，见了我这个“业务能手”毕恭毕敬的，郑总见了我也笑得更加亲热了，“晓寒，好样的，好好干，公司是不会亏了你的。”郑总又说，我心里喜滋滋的，看来我在公司要实现我的创富梦了。

　　处理完宝鸡的事，我又准备去趟延安，也许那边的市场会更好！我想。

　　这段时间，真像做梦一样，一个多月以前，我还在为找不到工作整天愁眉不展，而现在，我已经成为一家设备销售公司的业务员，正在全国各处出差寻找客户；一个多月前，我还在想着怎样去找我送花的梦中女孩，一个多月后的今天，我们的关系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生活，原本却是这样的变化无常！

　　绿油油的麦田，衬着蓝天白云，飞快向我的身后移去。麦田里不时夹着一块块的金黄色、粉红色、或银白色，那是一片一片的油菜花，桃花、苹果花和梨花，平原上四月的风景，仿佛一幅美妙的水彩画，真让人陶醉。我坐在北去的汽车上，抱着芸送给我的背包，看着窗外的美景，痴痴地想着最近发生地的一切。

第五章（上）

　　这次延安之行，对我来说收获还真不小，刚来三天，我就在两个修理厂卖出了五千元的货，并顺利收回了货款。几天后，王厂长又和我联系，说他要办一个汽车修理厂，想从我们公司买进一整套设备，我们当时谈得非常顺利。

　　第二天，王厂长就和我回西安看货并签了合同，合同规定：合同签订时，王厂长付给公司三万元的定金，等我们的货拉到延安，王厂长再付给我们六万四千三百元，剩下的一万五千元，等我们的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再全部给我。

　　到现在王厂长已经付给了我大部分的货款，就剩下一万五千块钱了，这次王厂长购买的修理设备中，有一台是我们公司生产的烤漆房，当时的价格谈到了七万五千块钱，公司给我们烤漆房的底价六万五千，按照原来与郑总的协议，剩下这一万块钱就是我应该得到的，也就是说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就挣到了一万块！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真的，心里一直庆幸自己这次找到了一份好工作，努力干几年就可以在这所城市立足了。而且再过几天，还有两个汽修厂要向我买几万元的货，一想到这些我心里就更加美滋滋的。

　　从王厂长的修理厂出来，我找了几家银行，想把钱汇到公司的账上，可几大银行的手续费都非常高，要百分之一，六万五千块钱回到公司的账上就得花六百四十块钱，这样公司的花费就太大了，最后我找到邮政储蓄，自己办了张储蓄卡把钱存了起来，这样回西安取钱时，只需花了二十块钱。

　　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了，只等公司那几个工人装好烤漆房，试验一下，我就可以收回我的那一万五千元了。如果再卖几台烤漆房，我可要发大财了，我心里得意地想。临走时郑总还交待，延安还有几家修理厂欠我们的货款，让我帮着收回，趁这段时间，我正好可以去那几个修理厂转转。

　　可这一圈转下来，我立刻就泻了气，没有一点兴致了。郑总让我去收账的那几家修理厂，都是几年前购买的我们公司的烤漆房，买的时候都说好是分期付款，可当我们公司给它们装好烤漆房后，剩下的最后一笔款就再也要不出来了，这些修理厂，有的欠公司几万元，有的欠公司数千元，但都是欠了公司好长时间，要了多次都要不回来的。

　　看到这种情况，我立刻感到不妙起来，我预感到，王厂长剩下的这一万五千块钱，可能也会像以前的欠账一样，再也要不回来了，而这些欠账要不回来，以前郑总给我们许诺的那些提成，也将会永远没有兑现的日子！再想想上次在宝鸡那边买货的两家客户，到现在也还欠着公司一大笔钱，所以郑总也没有兑现给我的提成，甚至连提成的比例也没有提！照这样看，所谓公司给我们的优厚待遇，大概也只是水中月，或者郑总早就知道了这样的结局，故意设的圈套来骗我们！

　　一想到这些，我的心里更是焦急，我们的烤漆房还没有装好，我就回到修理厂，那里也不去，只等着王厂长回厂，果然王厂长一回厂就变了卦，说他已经给了公司百分之九十的货款，剩下的一万五千块钱他要作为质量保证金，等三年后再还，最后，在我的一再坚持下，王厂长答应三个月后把欠款还给我们。郑总知道我已经收回了六万四千元，也一再催我回公司交帐，我身上也快没钱了，不得不离开延安，回到公司把货款上交。

第五章（中）

　　这次我为公司收入了数万元，但我自己却损失惨重，两个月以来，我只领了七百元的工资，一次是全月的，另一次还是个半月，但去了两次宝鸡，一次延安，中间车费、电话费、住宿费，都要我自己来负担，到现在不但工资，连自己身上的钱都花光了，再加上我在延安看到的严重欠款的现象，看来无论如何，我现在都要和郑总谈谈差旅费的事了，而且宝鸡的和延安客户已经给了公司大部分货款，这时候也可以和公司谈了。

　　“经理，我的差费现在能不能报销呢？”坐在郑总对面，看着郑总笑眯眯的样子，拿着我的报销单，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郑总说。

　　“差费？上次不是说定了吗？公司给你们高提成，差费由你们先负担，等客户付清货款到一定的时间，公司就给你们一起结帐，这些事情现在还问吗？”郑总似乎有些不高兴，但依然笑嘻嘻的，然后就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可是经理，我也知道公司的政策，但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而且宝鸡和延安的客户都已经付了大部分货款，如果公司再不给我报销差旅费的话，下次那里的客户再找我，我可能想去都去不了。”看见郑总有些不高兴，我想我还是说的婉转一点儿。

　　“哦！如果是这样，”郑总沉呤了一下，接着说，“晓寒，你看公司的制度也不能随便违反，要不然公司的制度还不就形同虚设了？而且公司最近财务比较紧张。这样吧，公司就先照顾一下你，为你破一下例，你写一个借条，公司先借给你三百元，等发工资的时候公司再扣，你也尽快把宝鸡和延安的欠款要回来，这样公司就可以给你算提成了，另外也能报销你的差旅费。”郑总依然笑嘻嘻的，仿佛给了我莫大的恩惠。

　　我却感到非常不满意，我为公司工作了两个月，公司仅仅给了我几百元，现在十几万元的产品都卖出去了，要求报销差旅费，这是最合理不过的事情，现在竟然只“借”给我三百元！这简直有点太离谱！我真想和郑总吵一架，辩一辩这个道理，但又想如果不“借”这三百块钱，还是无法报销一分钱的差费，最后不得不写了一张300元的“借条”，从财务处拿了三百元。

　　“这几天在西安也别闲着，多转转，看那里还要货就赶快去，记着随时都要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临走时，郑总还是笑嘻嘻的郑重的交代。

第五章（下）

　　周末，芸打电话让我陪她参加报关员考试，这段时间，每次回来我都照例陪芸出去玩，但最近这几天和芸在一起时，我心里可总高兴不起来，尤其是前两天在公司借钱的事，我心里总是疑惑，公司不愿意支付相应的成本，是因为公司没钱，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这几天没有出去，呆在公司里我也留心观察，但也看不出来什么问题，只是知道和我来的业务员大都走掉了，新招聘的也走了几个，公司又打算招人。

　　现在才五月中旬，西安的天气已经很热了，尤其是到了下午，让人觉得似乎已经到了夏天。芸已经进考场了，考场外也坐了许多像我这样的陪考者，一个个在考场门口等着自己的人。考试过了大概三十多分钟，我坐的实在很无聊，看见街道对面有一家兼卖饮料的书报亭，就想过去买份报纸和水，来打发剩下的这两个多小时。

　　我站起来刚走了两步，忽然感觉肩膀被人狠狠地拍了一下，我吃惊得回过头去，一张不太陌生的脸出现在了我的身后，朝我挤着眼睛笑着，我感到更加惊奇了，原来是我们公司的小王！

　　“干什么呢？ 不认识了吗？”小王问道。

　　“原来是你呀！吓坏我了！”我笑着也向他一拳打去，随即又感到不解的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们不是说你到宁夏去了吗？”

　　“你又怎么会在这里？我早就看见你了，只是不敢叫出来，见你要走，才追上来，想问问你公司的情况。”小王说。

　　“我陪朋友考试呀！”我说。

　　“那我也一样呀。”小王会心地笑着说。

　　“但郑总说你去宁夏了，而且说你在那边收获很大，可能要签三个合同，直等到二十号左右把客户带回来，想不到你会在西安！”我仍然疑惑不解。

　　“鬼才会去宁夏呢！实话说，我一天也没有离开西安！我才不会上郑胖子的当呢。”小王更是叫得很凶。

　　“什么？”我也更加不明白了。

　　“你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吧？公司从开始一直都在欺骗我们！经过我们的调查，长城汽保公司是一家毫无信誉的公司，拖欠了大批供货商的货款，现在已经没有几家供货商愿意给他们供货了，现在经销的那些产品都是商场上没有名气的小厂家的，很不好卖，而且质量也没有保证，而他们自己生产的烤漆房，质量更是问题，几乎卖出去后最后一项款项都就收不回来了。郑胖子名义上说产品给了我们一个底价，多卖的都是我们的，可不要说现在给我们的那一部分钱最后收不回来，就是他给我们的价钱也时市面上最高的，我们根本就卖不上去。他现在招不到人，只有去骗我们这些刚毕业的大学生了。”

　　小王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五月天，我的背上却感到越来越凉了，几乎自言自语，“那我们的押金？”

　　“押金！只怪我们太傻，当初给他交了押金，郑胖子可黑心了，他知道我们这些大学生现在工作不好找，急于有一份工作，自己一分钱都不愿意花，名义上说每个月给我们发四百元的工资，他知道我们干不了两个月就走了，于是先向我们收一千五百元的押金，那工资其实就是我们的钱，而且差旅费不给报销，完全不花钱让我们给他办事，一步一步的骗我们，我说我在宁夏就是为了混回下月的工资！”说到这里，小王几乎气愤了。

　　“可我在宝鸡和延安也卖得不错呀！”我说。

　　“你比较勤恳，整天在外地跑，我们几个经常联系，听说以前公司在宝鸡和延安没有卖过，那边的人还不太了解公司，可能还好卖些，但产品质量不好，稍微有点什么问题，客户就可能不会给公司余款了……”

　　听着小王一遍一遍地说，我的脑袋越来越闷了，不知道最后是怎么和他分的手，怎么送芸回了家。

关于大学毕业生的一些话（自序）

　　时下，又是大学生找工作的关键时候了。自大学扩招以来，有关大学生就业的话题就一直不绝于耳：有高高在上，为大学生支招，建议他们去基层去西部就业的！有垂头丧气，埋怨大学生太多，以至无法就业的！有歪着嘴巴，指责现在的大学生动手能力太差，应当回到技校再学习的！也有横眉冷目，批评现在大学教学水平太差，以至教不好学生的！各种奇谈怪论，应有尽有。

　　在这些言论当中，有两点特别引人注目，也特别荒谬，令我不得不在此再提一提，以正视听：一个是现在的大学生太多了，以至于就不了业！另一个是现在大学生的综合素质太差，什么事情也干不了！

　　现在的大学生多吗？倘和十年前比，和二十年前比，和五十年前比，和一百年前比，多乎哉！但若再和同时代的其他国家比，不多矣！中国大学的毛入学率现在只有百分之二十多，一九九六年克林顿竞选总统的时候，曾经提出要让美国的每个高中毕业生都能进入大学，与别人比，我们的大学生多吗？上大学和就业有必然关系吗？试想这些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不上大学，难道他们就不就业了吗？说大学生太多而无法就业，只是掩耳盗铃而已！

　　现在大学生综合素质差，所以找不到工作吗？持这种看法的人还真不少，但是在看看，都是什么人持这种观点呢？在我上研究生的时候，本市的一份报纸连载了一本书，专门讲现在的大学生如何工作不努力、能力有何不济，中心就是以上这种观点，最终还要教导大学生如何适应社会，也就是怎样变成奴才。我当时看那本书的时候感到十分好笑，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又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优秀的大学生那么多，书中列举的那些人绝对不能代表全部，怎么不守纪律、工作能力不济的人都跑到他们这些企业里去了？由此可见究竟是什么人在说大学生的能力不济！

　　毕业后我不幸又做了大学教师，整天和比我小得多的年轻人在一起，对他们有了更深刻地了解：在我的眼里，现在的大学生富有危机意识，勤学多思，有主见，大胆、执著、思想开放、勇于创新、不迷信权威、不愿受羁绊，生气勃勃，活力无限，比我们上学时好多了！怎么能说他们综合素质差呢？

　　然而，当他们走上工作岗位后，我们成年人又给他们提供了怎样的工作环境呢？谎言、欺骗、勾心斗角、奴颜婢膝、争风吃醋，对他人漠不关心，为了金钱、权力和一点点利益违背良心、出卖朋友、背叛爱情，这就是他们走上社会后第一眼看见的真实世界，走在这个世界的入口，他们小心翼翼，他们忧心忡忡，他们不敢高声说话，他们不敢再怀疑权威，但听到和感觉到的还是高处发出的一声又一声的指责，一遍又一遍的埋怨，和一次又一次的歧视与欺骗，他们迷茫，他们痛苦，他们不知所措！可是又有谁站在他们的角度，真正地去理解过他们，关心过他们呢？

　　我喜欢年轻人，喜欢他们热情奔放！喜欢他们真诚善良！喜欢他们不着纤尘！“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年轻人，就是沉舟侧畔顺风而驶的千帆！就是病树前头竞发争春的万木！他们虽然暂时可能遇到了点困难，但我想他们最终会克服困难，乘风破浪，直挂云帆。这本书就是写给现在年轻的朋友们看的，尤其是刚走上工作岗位的大学生、失业正在找工作的大学生、以及还没有参加工作的大学生，是根据以前几个学生生活的改版，走进本书，书中人物将与您同呼吸，共命运，仔细阅读，也许就能从中找到那些自己熟悉的身影，记起那一段段尘封的往事。

　　二十年前，路遥先生的《人生》，在描写农村青年的奋斗时，曾令许多同时代人感慨无限。本书也取材于几个农村出身高职学生（大专生）毕业两年后的奋斗史，由于家庭、社会背景等各方面原因，这些高职学生和文科大学生的职业历程，可能要比城市出身的学生和理工科本科生要艰难得多（当然如果身在异地也会有这种情况），写出来也要辛酸得多，全书取材真实环境背景，以僻处西部的陕西西安市作为人物活动中心，但书中人名、地名、单位名全属虚构，且莫对号入座。

　　本书原是两年多以前，我上研究生时一时兴至之作，原名《毕业两年半》，后改为《花自飘零》，后听朋友建议又改回原名，写作时曾得到了两位朋友热心帮助，但写好后就没有时间再修改，今年春节回家后一个朋友看见了，极力劝说我在网上发出来，于是改成现在的书名，略作修改奉献给各位网友。以后将在本网站每天一节贴出（周一周二修改要发表章节语言，暂停两天），除此并向各位网友承诺不会有任何间断。这也是我第一次在网上发表长篇作品，真心的希望各位网友能够喜欢，并给予大力支持。

　　谢谢大家！

第六章（上）

　　自从那天在考场外见着小王后，连日来，我都处在焦虑的状态中。这几天，通过各种渠道，我终于了解了长城汽保公司的一些情况，不过这些消息总是那样令人沮丧，确如小王所说，长城公司是一家经营状况很不好的公司，公司内债外债欠了很多，最糟糕的是公司人员的流动特别快，市内的好多客户见面总是抱怨公司为什么又换了业务员，而公司里长久上班的几个人，不是郑总的亲属就是和他有特殊关系。

　　这些情况和我一起进公司的几个业务员早就知道了情况，他们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有我一个人最傻，整天忙着出差，回公司介绍一下客户情况又匆匆忙忙的出去了，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稀里糊涂的为公司做事，最后能不能拿到自己的钱都很危险，因为据知情的人说，别看郑总整天笑嘻嘻的，其实是个笑面虎，心肠黑透了，前几个业务员走的时候连自己的押金都没有拿到。

　　到现在为止，也许最好的方式就是赶紧离开公司，另谋出路，可这两个月以来，我把身上的钱都贡献给了公司，我总不能这样离去。一想到钱，我心里就越发感到不安，到现在为止，公司还欠我200元的工资，1000多元的差旅费和1500元的押金，如果现在离开，岂不正中了郑总的下怀，郑总会以我自动离开公司给公司造成了损失为由，扣掉我的工资并不再给我报销车旅费。或者向我常听说的别的业务员那样，这几天去延安或者宝鸡，把那边钱的钱收上来，自己把钱拿走，然后再也不回公司，但那样做肯定是违法的，也许会有麻烦……

　　思谋再三，我觉得最好的方式也许是逐步行动，现在马上要发工资了，我也不必急着离开公司，等一等这个钱就会拿到，同时催一催宝鸡和延安的客户，让他们尽快把余款结清，然后要求郑总报账，最后剩下的押金，辞职时完全可以拿上押金条让公司归还。也许这就是目前最好的策略了，但能否成功还要看后面的运气了，我想。

　　出乎我的意料的事，接下来的事情发展的却异常顺利。几天后，我顺利领到了200元的工资，更令人兴奋的是，在领到工资后的第二天，在我的一再催促下，延安和宝鸡的客户都来到了公司把余下的款项结清了，宝鸡的客户过来还大大夸奖了我一番，说我办事认真，郑总看着我，笑得更亲切了，我心里也长长的松了口气，看来这次我的损失大概可以挽回了。

　　一送走客户，郑总就笑嘻嘻的把我叫进他的办公室，一番夸奖和鼓励，随后说：“前一段干得很好，下一步打算去哪里呢？”

　　“还是去延安吧，那里还有一家修理厂说最近要进货，我得去看一看，防止被人抢走，顺便去以前没去过的几个县城看看。”我随口应付着说。

　　“好，就应该这样，多跑、勤跑，才能出成绩。”郑总依然笑嘻嘻的，一张肥肥的脸堆满了肉。

　　“经理，我的差费可以报销了吧？”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报销单，迅速放到桌上，同时掩饰住自己忐忑的心情。

　　“这么急呀？”郑总似乎有些不高兴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慢慢拿起桌子上的报销单，仔细得翻了起来。看到这情景，我心里又感到不安了起来，郑总还在那里仔细的看着，仿佛在研究什么似的，看着看着，忽然抬起头来，一脸严肃地问，“这两张汽车票的票号怎么会连在一起？”

第六章（中）

　　我接过一看，原来是上次去陇县的那张，那次坐了辆私人的小面包车，十个人挤在一起，又闷又危险，最后还没有票，后来换车时我向下一辆车要了两张票，但绝对没有多要，其实在外边这种情况时经常发生的，忙向郑总解释：“这是去陇县的票，当时车主说没票，我换车时车主让下一辆车给我补的。”

　　“那怎么能行呢？”郑总仿佛在自言自语，接着又看了起来。

　　我心里又是一惊，郑总会不会借此机会，又不给我报销费用呢，但又想，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让他报。

　　随后郑总又问了我几个问题，我都作了解释，只是郑总越问我越是感到紧张，但出乎意料的事，郑总最后竟然签了字。

　　“好好干，公司说到做到的。”郑总抬起头来，仿佛给与极大的恩赐似的，又笑嘻嘻的。

　　“谢谢经理了。”我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上次招聘的业务员里，你是最成功的，明天我要给新招的业务员开一个会，你给他们介绍一下你的经验，没问题吧？”我正要转身离去，郑总又说。

　　“好的，经理。”我压住心里的兴奋，高兴得说。

　　从郑总那里出来后，我转身就来到财务部，我必须马上拿到我的钱。

　　财务部的会计兼出纳是一个较为活泼的女人，听说是郑总的什么亲戚，她拿到我的报销单只看了一眼，眼皮一翻对我说：“不行，这个帐报不了，最近这里没有钱。”

　　“可是郑总已经签过字了呀。”我不满的说。

　　“谁签字都不管用，这里没有钱。”她头也不抬。

　　这么大的公司，不会连两千块钱都没有了吧，这样的话谁会相信呢？而且客户刚才不是还交了一万多元吗？搞什么名堂呢？我更加不高兴了，生气地问到：“刚才客户不是交了一万多元吗？”

　　“那个钱没在这里，经理拿着呢。”她看也不看我一眼，自顾自的说。

　　我知道在跟她说下去也没有什么用，又不得转过头来找郑总，可郑总早就不知道上哪里去了，我不得不拨通郑总的手机，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这两天是没有钱，是这样吧，晓寒，你先等一等，要不然你先去延安吧，我这里还有事，过两天再说吧。”郑总说着就挂断了手机。

　　还能再等吗，眼看着就能解决的事情，转眼间就变成了泡影，这样的公司我还敢再呆下去吗？但就这样放弃了吗？我不甘心，公司的开销为什么要我来承担？这显然不公平。但现在又能怎么样呢，等郑总回来，还是报不了，现在出差，也不可能，左思右想，看来也许学小王那样才是最好的办法，就说自己已经去了延安，过几天再来公司领钱，目前也许只有这样才是唯一的解决途径。

第六章（下）

　　于是我告诉郑总说我去延安了，在西安躲了几天，几天后，我再次来到郑总的面前。

　　“经理，这次可以报以前的钱了吗？我实在已经没钱了。”我故作困难的说。

　　“先别急提钱的事，把你这次收集的客户资料呢？”郑总皮笑肉不笑的说，似乎已经有所觉察。

　　我心里一惊，把上次在延安收集到的客户资料交了上去，郑总接过后随手翻了翻，抬头问到：“你真地去延安了吗？”

　　“就去延安了呀！”我说。

　　“你能骗得了谁呢？你们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整天不为公司上班，拿这些假资料来骗公司，还弄出一堆假发票来，骗公司的差旅费，你以为公司就是那么好骗的吗？” 郑总沉着脸，满脸的肥肉抽动着，丝毫没有了往日的和蔼可亲，一幅狰狞的面目。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竟然冒出了一句十分愚蠢的话，“经理，就算我这次没去延安，可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前两次没去，怎么能说以前的票都是假的呢？”

　　“你自己都承认这次没去，凭什么要我相信上两次呢？” 郑总说，“而且你们不去为公司上班，拿一些过期的资料来骗公司，公司决定，对你们的一切费用都不予报销，你现在可以走人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辛辛苦苦为公司工作了两个月，到现在竟然成了一个欺骗自己公司的骗子，我气愤地说，“经理，你不要胡说，上两次我去没去有过来买货的客户为证，我为公司做事，凭什么要我来负担……”

　　“往出走！在这里耍什么小聪明，公司已经解雇你了！往出走！往出走！”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个家伙吼着打断我的话。

　　果然是个骗子，十足的骗子，我心里恨恨得骂着，同时我感到我受到了莫大的欺骗和侮辱，我真恨不得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或者瓶子，照着郑的脑袋狠狠地砸下去，或者向电影里那样，拿一个打碎的酒瓶卡住郑的脖子，让他交出钱来，但那都是不可能的，我只是愤怒的看着郑，这个整天笑嘻嘻，其实异常卑鄙的骗子！

　　“好，就算我已经不是公司的人，把我的押金退给我。”我大声说。

　　“押金！”郑冷笑着说，“你整天不为公司上班，公司给了你三个月工资，现在不让你把工资退回来，就已经对你很客气了，还要什么押金？ 往出走吧，再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了。”

　　我见此情景，干脆往旁边的沙发上一坐说：“郑总，你今天必须把钱给我，那些都是我的钱。”

　　郑看也不看我一眼，收拾桌面上的东西，提上包离开了房间，我在房子里稍一停留，等我跟出来后，郑已经坐上车离开了。站在公司门口，我恨恨得骂道“骗子！***！”

第七章（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简直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两个月多以来，我用着自己的钱，辛辛苦苦为公司工作，到最后却落个欺骗公司，被赶出来的下场！这是什么世道！我要投诉！我要曝光他们！我要让全市的人都知道郑这个骗子！一路上，我心里一遍又一遍得想。

　　经过路边书报亭，我买了一张《华商报》，本市发行量最大的一份都市类报纸，许多民工的工资就是他帮着要回来的，他一定可以帮我的！打开报纸，找到新闻热线电话，把我的悲惨遭遇向接线员说了一遍，接电话的是一个女孩，他一边安慰我，一边说这件事他已经记下了，到时候给他们的编辑看看，看明天能不能见报，并建议我向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门投诉。

　　我拨通劳动部门的电话，劳动部门问我们是否签订了用工合同，我说没有，他们说那处理起来可能就比较麻烦，建议我和公司协商解决，我说还需要什么合同，我手里公司经理签字报销的费用单和押金条就是证据，还要什么合同？他们说这种小纠纷还是我们自己协商解决比较好。我心里暗骂这帮官僚的无用，又拨通了《西安晚报》、《三秦都市报》等另外几家媒体的新闻热线，但也都没有结果。

　　我彻底绝望了！在这个城市，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发生一起民工爬楼顶讨要工钱的事，而每当有人爬到楼顶，宣布要往下跳的时候，总会吸引来一大批的记者、警察，对民工好言相劝，并很快帮助他们解决问题。我堂堂一个大学生，现在为了自己的工资，难道也要这样做吗？一想到这些，我又感到既悲哀又好笑。

　　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脚步来到建强这里，刚好吴飞也在，我伤心地把今天的遭遇告诉了他们。

　　“当初不叫你交押金，谁让你不听我们劝告呢？” 一听我说完，建强劈头就说。

　　“可我看到别人都交了呀！”我无奈的说。

　　“别人交也不能交！看现在弄成了什么样子？实在不行，明天咱们多叫几个人，一起帮你去要，看他给不给！”建强说。

　　“去人多又有什么用呢？如果他不想给你钱，你去再多的人也没有任何意义！” 吴飞却不同意建强说：“现在的一些人，看见你们大学毕业生太多了，大家都找不下工作，就打起大学生的坏主意，许多公司招聘大学生跑业务都不给底薪，无偿使用他们，有的人更坏，以收取押金的名义骗大学生的钱，有的不顾国家规定，延长试用期，试用期只给300到400元的工资，但从不给他们转正，试用期一结束就辞退，我看你们那个经理刚开始的时候就没想过要给你们一分钱，只是骗你们免费为他寻找客户信息，并顺便骗押金。”

　　“像这样说，那这个钱就不要了吗？”建强不满地说。

　　“也不是不要，只是现在我们想要，可能根本就要不来。他压根就没想过要给你钱，你能要来才奇怪？”吴飞冷笑着说，“其实还有更好的方法，我们不但可以拿到钱，而且还可以拿到更多的钱。”

　　“什么办法，你快说呀。”建强催促道，我心里也着急得想听吴飞说。

　　“想一想你经手的业务，在外边肯定还有一些外债吧，你不如趁客户现在还不知道你已离开公司，赶紧想办法把这些钱要来自己拿走，你们公司一件产品就值好几万元，外边的欠款一定还有不少，收回来不但足以弥补你在这里的损失了，还会大大有余。”无非得意地说。

　　我虽然平时很看不惯吴飞骄傲的样子，可有时候还是挺佩服他经验的老到，每次都能想到一些比较好的办法，虽然我并不想多拿钱，只想拿回自己的钱，但现在走这条路显然有点晚了，宝鸡和延安的客户前几天刚把欠款交给了公司，其他的客户没有经我手，一定是不会把钱给我的。那天晚上，我们商量了很久，也没找出一个解决得好办法。

　　几天后，还是我和建强找了几个朋友，到公司堵住了郑讨要，也只是要回了1500元的押金，这也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第七章（中）

　　现在，我又开始了艰难的找工作历程。不过这次我还是留心了许多，职业介绍所是再也不去了，小报上的广告，也大多不敢相信，就是招聘会上的一些单位也得小心，但是这样一来，找到工作的机会就更少了，只有每个周六在体育场的举行的招聘会和周末《华商报》招聘版了。

　　报纸上每出现一个工作岗位，就会有成百上千的人去竞争，而且这些岗位都十分专业，什么财务管理、人事管理、电气工程师等，招聘的人一看我的专业，教育信息化，一个不知所谓的专业，几乎没有人理我，每次从应聘单位出来，我就恨不得烧掉这张毕业证。我唯一能干的就是在做业务员，但由于上次的经历，业务员我暂时又不想干。

　　而招聘会只有在每年春节过后企业才比较多，现在已经快六月了，每场招聘会来的企业都非常少，唯一例外的是保险公司，我几乎在每场招聘会都能见到他们的影子，连一张桌子也不摆，而且一个会场里还会看见几个同一家保险公司的，像苍蝇一样，见你就跟你说话，告诉你保险的前途有多么远大，收入有多么好，欢迎你来公司培训并加入他们公司。我听别人说，保险公司才叫黑心，把你招进去后，虽然说提成给得很高，但什么都不提供，就是公司的一张宣传资料，也要你自己拿钱买，而且做保险就是要宰熟人和朋友，宰完熟人和朋友了，你也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也该走人了，这样的工作我当然不敢去，在会场上看见他们就赶紧躲开。

　　这样一个多月下来，我的工作连丝毫的眉目都没有，没有工作，我的处境就十分尴尬，心情也更加郁闷，除了芸以外，也不愿意见任何人，而芸最近工作似乎也十分繁忙，我打电话过去时，她总是有点不耐烦的说还在加班，让我觉得很更加郁闷和尴尬，所以和芸见面也就很少了。

　　有时候我也想，我和芸的关系到底会怎样呢？刚开始的时候，每次和芸相见，从芸的语言里、眼神里和对我的态度里，我清楚地知道，芸是喜欢我的。但是现在，我有时候真怀疑我是否真得了解芸，因为芸的确很古怪，他一会儿还对你很好很好，一会儿又会对你大发脾气，让你无法捉摸透，我总是隐隐感到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膜似的，也许是我太自卑了吧，或者我过于敏感了，我有时候我不得不这样想，但又想目前还是先找到工作再说，找不到工作，自己还有什么面目去见芸呢？

　　只是有时候，我常常会想起前两个月和芸在一起的情景，那几个月里，每到一个新地方，我都把自己的行踪告诉芸，而芸每次都关切的叮嘱我要注意安全，在陌生地方吃饭要注意卫生，并特意嘱咐，要保持健康，每天早晨都要喝一杯开水，而每次回来时，我也会带给芸一些其他地方的特产，然后就是陪她领逛街，大街上，“你真难伺候！”芸剥开一个桔子，递到我手里说……

　　她有两大爱好，就是逛街和看电影，而且看电影时最喜欢看恐怖片和惊险片，每当有新影片出来，她就拉着我去看，电影院票价太贵，我们就去网吧里看，打开一部电影，她带上耳机，看得兴高采烈，又喊又叫，而我没有耳机，只能傻傻的在一旁看着画面来回变动，和她莫名其妙的喊叫……

　　她喜欢小孩，走到路上看见小孩，她会顺手摸摸小孩的脸或头；她不喜欢小动物，每次坐车或吃饭时，看见抱狗的男女，她总是躲的远远的，还简称她们为“狗男女”“看！那个狗女人带了那么大一只狗儿子！”芸指着对面一个带狗的中年妇女诡异的笑着对我说；而每次走到路上，她还喜欢发表评论，有一次我送她回家，路边的露天卡拉OK 演唱场，有人在动情地唱那首《舞女泪》，芸问我，你知道她为什么唱得那样动情嘛，我说我不知道，芸说，因为她是舞女，在唱她自己呀！……

第七章（下）

　　那时候芸的样子总是那样的可爱，我常常想，哪一天拿到了我的全部提成，我一定会买一件最好最好的礼物，在一个最美最美的夜晚，当着芸和我的朋友们的面，大声地告诉芸：“亲爱的！我爱你！永远爱着你！”可没想到那一天还没有到来，我却落到了现在的地步！

　　只是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当务之急还是赶快找到一份好工作，改变一下自己的经济处境，要不然又有什么颜面去见芸呢？这天我又去了两家公司，结果当然可想而知，一个经理拿起我的毕业证看看又看，然后扶了扶眼镜，好奇地问我：“你们教育信息管理专业是学什么的呢？这个专业有什么用呢？在我们这里能干什么呢？”我尴尬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灰溜溜的拿着毕业证离开了。另一个则连我的毕业证看都没看，只收了我的简历谈了几句就让我回家等通知，我知道，所谓等通知就是没希望了。回家的路上我感慨万分，忍不住又给芸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就是一阵忙音，再打就没人接了，连打了好几次，才终于听到芸不耐烦的声音：“什么事，快说吧，我还在单位忙着呢？”

　　“都七点了还在上班嘛？”我说，不过从电话里嘈杂的行人说话声和汽车声，我就知道芸在对我撒谎，心里感到一阵失落。

　　“加班嘛，你找到工作了吗？”芸说。

　　“没有呀！你能帮我找找吗？”我无奈的说，但一说出后边这句话，我马上就感到这是一句蠢话，这不是明摆着显得自己很窝囊吗？我后悔地想。

　　“东门外有许多找工作的和招人的，你可以站到那里，举个牌子，保管有人找你呀，嘿嘿！”芸说，说完又笑了起来。

　　我能感觉到芸的笑非常勉强，同时又有一种受了侮辱的感觉：所谓东门外，原本就是一个黑民工劳务市场，每次从那里经过，都看见一大群民工聚集在那里，脚下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木工”，“电工”，或者“水暖工”等，穿得又旧又脏，常常是这个城市里的人开玩笑时嘲笑的对象。芸虽然经常开玩笑，但分寸还是能把握住的，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她如果关心你，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这也是芸最招人喜欢的地方，但现在竟然对我说出这种话！我心里只感到一阵阵的酸涩。

　　“嘿嘿，骂人还在笑。”我也勉强地笑着说，“那我晚上就不来找你了，先回去了。”

　　“你随便。”芸随口说道。

　　我不禁又一阵心酸，我知道，如果一个女孩对你说随便，那意味着什么？我真的不明白，芸现在怎么了？就这么短短一个多月时间，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八章（上）

　　第二天，我睡得很晚了才醒过来，建强早已上班去了，一个人躺在床上，无聊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去街上吃早饭，用了快一个小时，吃过饭，又不知道要做什么，买了包烟和打火机，抽了一口，呛的直流眼泪，又烦闷的转了一会儿，实在没事干，准备去网吧再看看前几天的招聘信息，找找看还有没有合适的单位，这时却意外的接到了芸的电话，我心里又是一酸，接通了手机。

　　“哈哈！”电话那边传来了芸熟悉的爽朗笑声，但我这时候听起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忙什么呢？昨天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芸接着说。

　　“怎么会呢？”我依然酸酸地。

　　“真的没有吗？”芸笑着说。

　　“当然没有呀！”我忙陪着笑说。

　　“哈哈！那你来呀！”芸笑得更起劲了。

　　“过去？去你那里吗？”我有点不太相信地问道。

　　“怎么？我今天刚好有点时间，你不想见我吗？”芸笑得更开心了。

　　我一下子感到释然，看来我昨天是多心了，自己胡思乱想，误会芸了，芸只是喜欢开玩笑而已，其实她平时经常就是这个样子，每次都开这种恶毒的玩笑，看来他心里其实并不讨厌我，只是我疑心太重而已，想到这里，我心里一阵高兴，找到10路车，很快来到芸的住处。

　　“哼！开始抽烟了。”看见我拿着烟，一见面，芸就说。

　　我苦笑着什么也没有说，依然抽着烟，坐到桌子旁边。

　　“你知道吗？抽烟会熏黑你的牙齿，熏黑你的心，熏黑你的肝，熏黑你的肺，时间长了，你就成了狼心狗肺！什么事情会做得出来了！”芸恶毒的笑着，转身拿了一面镜子放到我面前说：“看看！看看！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我一抬头，在镜子里看见一张陌生的面孔，深陷的眼睛里布满着血丝，忧郁的眼神，眼圈已经发黑，干干的嘴唇，头发又长又乱，再配上长长的胡子看起来有三十多岁了！

　　“这是我吗？”看着镜子里的这张吓人的脸孔，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平时很喜欢整洁的我，“从什么时候起，我已经狼狈成这个样子了！”我心里默默地念叨着。

　　“听我说，不要再抽烟了！那样没有什么好处的，我请你吃巧克力吧！不就是工作没找到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要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找到的！”芸满不在乎的说着，拿出一盒巧克力放到我的面前，抓了一把递给我。

　　我接过芸给我的糖果，又放到桌子上。芸看也没看我一眼，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其实我也找过好多工作，遇到好多挫折呢，你相信吗？”芸边吃边说，“去年刚毕业的时候，有一家化妆品公司，说是招我们推销化妆品，但要有一个月的试用期，谁推销出去了就招谁，当然少不了要交押金，那一套要300元的押金，公司说市面上卖500元，哈哈！你猜我怎么了？”

　　说到这里，芸停下来，笑着看着我，等我回答。

第八章（中）

　　“你没去吧！”我说。

　　“哈哈！我和其他人一样，为了得到工作，傻乎乎的自己掏500元把化妆品买了下来，最后公司还是以种种理由不要他们，只带走了一套化妆品，现在还在我这里呢！”芸说到这里，笑得更厉害了。

　　“那后来呢？”我问。

　　“后来？后来又能怎么样呢？继续找呀，我又找了几个月，找了好多单位，才找到现在的工作。而且找了那么多工作，我找出经验了，那些招聘的，看起来严肃认真地的，其实大部分都是笨蛋，面试的那些问题都很弱智，你多参加几次面试，就设么问题也难不住你了。有时候招聘还和招你的人有很大关系，同样是你，在一个人眼里可能什么都不是，在另一个人眼里有可能就成了人才，所以，不要急，工作总会找到的，只是迟早的问题。”说这话的时候，芸一直用鼓励的眼光看着我，一幅认真的样子，完全没有了平时的顽皮。

　　看着芸洒脱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没出息，一点点挫折就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以后还能干什么呢？是的，我要振作起来，我还要找，还要努力找，一定会找到的，正像芸说得那样，只是迟早的问题，我心里默默地想。

　　“行了，别抽烟了，打起精神来吧，起来，我陪你逛街去，散散心，打起精神来，明天你就会找到的。”芸不由分说就把我拉了起来。

　　那天，芸陪我逛了一个天，晚上回到我的住处，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我心里又感到十分的失落和委屈，第一次感到在这个城市里，奋斗是那么艰难，下一次工作不知又要怎么找？明天又会怎样？这样想了好久好久，迷迷糊糊的不知怎么睡着的。

　　二十几天后，我终于找到了工作，在一家纯净水公司做推销，每月600元的底薪，提成另计，现在总算是又有一份职业了，虽然仍然是业务员，但公司是本市最大的纯净水公司，业务有保障，而且现在已经到了七月，正是西安最热的时候，也是纯净水用量最大的时候，业务比较好做，收入也好，所以我就去公司上班了。

　　而建强也换了份工作，在一家超市做主管，吴飞没事时还经常带着他那漂亮的女朋友过来玩，只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奔波，我却对自己的前途越来越感到暗淡，常常为自己的将来而伤感，直到那天林燕的出现，才使我看到了一份新的希望，而且是异常光明的希望。

第八章（下）

　　林燕是那种走到街上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女孩。一头飘逸的长发，瓜子脸，不高的个子，瘦瘦的，深色的外套，发白的牛仔裤，是林燕第一次见我时留下的印象。那时候我刚到书店不久，林燕和她男朋友常来书店找建强，一次次的我们就熟悉了。

　　听建强说，林燕和她男朋友是在上大学的时候认识的，毕业的时候林燕找到的单位，不想要她的男朋友，她男朋友找到的单位，没有愿意要林燕的，后来同时终于找了份工作，在市内一家广告公司上班，林燕作文案，她男朋友作业务，可工作两个月下来，他们却感觉挣的钱总是不够花，于是林燕想考研究生，就在师大附近的村子里租了一间小屋，每天去学校的自习室看书。刚开始的时候她男朋友也陪着她看书，后来觉得这样下去还是不行，四月底就去了深圳。从此林燕就一个人留在了西安，复习考试。

　　去年考试前，我和建强常去林燕那里看望她。那时候林燕每次都穿着她那件紫色的外套，发白的牛仔裤，背一个大背包，提一瓶水，来回穿梭于教室和她租住的房子之间。每当我们去看望他时，林燕总是拖着疲惫的身子才从学校回来，见到我们，林燕非常高兴，亲自给我们做饭，常常是一份炒白菜或土豆丝，或者烧一个西红柿豆腐汤招待我们，建强和我也经常请林燕到外边吃饭，鼓励她好好考。

　　我从宝鸡回来的时候，林燕的考研成绩公布了，不幸的是，林燕没有考上，那时候我和建强过去安慰她，林燕哭得十分伤心，说一年的辛苦又白费了。此后我忙着找工作，就很少再见到林燕，不知这么长的时间他一直在干什么。没想到这次在建强的生日聚会上，我却又见到林燕，她还是那件深紫色的上衣，灰白的牛仔裤，正好就坐在我的旁边。

　　“你最近还好吗？”就在大家都猜拳喝酒的时候，林燕关心地问我。

　　“老样子！”我真不知怎么回答她，就这样含糊的说。

　　“哦！”林燕说。

　　“你现在做什么，还在考研吗？”过了一会儿，我回头问林燕。

　　“是呀，从四月到现在，我兼了两份家教，其余时间都在看书，我今年一定要考上，要不然我的过去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一说到考研，林燕马上就来了精神。

　　“是呀，一定要考上，不过我想今年一定没问题的。”我也鼓励林燕说。

　　“你现在还在做那份工作吗？”伴着大家的吵闹声，林燕又问，她显然指的是三月份的工作。

　　“早就换了，我现在做纯净水，你需要吗？可以给你优惠呀！”我开玩笑地说，也知道林燕是不需要的。

　　“我哪会需要！”林燕感叹着说，接着又问：“还好做吧？”。

　　“天热的时候还可以，天气一凉，马上就不好卖了。”我说。

　　“我看你还不如考研去！现在的大学生早就已经不是以前了，像我们现在这样，工作又不好找，一找就找一个基层的，工资又少，工作又辛苦，天天还受老板的气，现在最吃香的还是研究生，那些大企业招聘的时候，最想要得就是研究生，工资又高，福利待遇又好，工作几年下来你车子房子什么都就有了，再也不会为生活发愁了……”

　　一时间，林燕说得眉飞色舞……，直到建强打断了我们，“你们在那里嘀咕什么呢？ 来！来！来！，喝酒，喝酒，晓寒先喝！”

第九章（上）

　　自从上次见过林燕，又过了一个月，到了八月末，这时候各个单位用水量明显减少，我的业绩增长也就没有七月份那么明显了，虽然现在业绩还过得去，但随着秋冬的来临，天气慢慢变冷，水的需求量肯定就要下降，以后每月的收入肯定也会受到影响。而前不久公司生产那边又出了点事故，资金周转不灵，连我们这个月的工资也要推后发放了，传言公司还有可能裁员。看来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也该为自己的下一步考虑了，也许林燕上一次说的事情还真可以考虑考虑，只是要报考，我的学历是不是太低……，我还在犹豫，然而不久发生的另一件事，却深深的刺伤了我。

　　这段时间以来，芸虽然偶尔也和我在一起，但还是原来那个样子，一会儿热情似火，一会儿又冷若冰霜，弄得我既想见芸，又怕见着芸，在我心里，我只觉得我们的距离是越来越大了，总感觉芸哪一天要离开我，但依我目前的处境，芸真要离开我，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能给他买房子吗？我能给他买车吗？我能给他安全感吗？这些，我都不能，我苦笑着，心里只有无尽的无奈。

　　时间过的真快，眼看又是九月了，天气也开始渐渐变凉，有时候一起风，穿一件单衣服，就感到一丝丝凉意，我每天骑着自行车，忙着拜访客户，有时候还要帮着送水，或者在公司做一些杂务，每天都忙得晕头转向。那天早上，天阴沉沉的，我正在一个客户那里，却意外的接到了芸的电话。

　　“喂！你在干什么呢？在送水吗？能送我一桶吗？”芸依然一幅开玩笑的口吻。

　　“好呀！你能喝完一桶吗？”我也开玩笑说。

　　“你送来呀，看我能不能喝完。”芸说。

　　“哈哈！你什么时候变成小牛了！”我接着说。

　　“哈！哈！哈！”芸又大笑了起来，停了一会儿，又接着说，“不和你开玩笑了，告诉你一件事，一件好事，我要去深圳工作了！那边收入很好，你不为我高兴吗？”

　　我心里一怔，百感交集，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知道芸现在离开西安意味着什么？芸可能要离开我，虽然这是预料之中的事，但真正发生时，我依然感到那样痛苦！就这样离开了吗？就这样离开了吗？我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心里翻起一阵又一阵的狂潮，最后问道：“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会呀！但可能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认识你这段时间我非常高兴，下次回来我一定会给你打电话的，我们是朋友，你说是吗？”芸说。

　　朋友！是呀，我们仅仅是朋友！普通的朋友！我又感到一阵酸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停了好大一会儿，终于勉强的说：“我来送送你吧。”

　　“不用了，我已经在车站了，火车马上就要开动了，你见不到我的。”芸说。

　　“我现在就来！”我伤心地说。

　　“啊！真的不用了，我已经在候车厅，准备上车了，真心希望你天天开心，一天比一天过的好……”芸说。

　　“别说了，我过来了！”

第九章（中）

　　我挂断芸的电话，拦了辆出租车，向车站赶去，一路上我不断催促司机，快点、快点、再快点：一到车站广场，跳下车就直奔候车厅，可刚一进大厅，只听见车站的广播在一遍一遍的通知“开往广州的K505次就要开车了，请旅客们做好准备排队上车。”

　　我焦急地穿过成堆的人群，向检票口挤去，检票口排了长长的两行队，正在检票进站，我从队尾找到队首，没有芸的影子！我挤到检票口，踮起脚跟向车站里看，没有芸的影子！我又回到那两行队里，一个一个的辨认，依然没有芸的影子！

　　我呆呆地站在检票口，看着要上车的人一个个进入车站，看着车站工作人员关闭了铁栅栏，听见了火车开动的声音，始终未见到芸的影子！

　　看来芸已经上车了，已经上车了，我木然的想着，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车站，只感到天更加阴沉了，萧瑟的秋风吹到脸上，没有一点感觉，站外乱糟糟的停着许多车，拥挤的人群挪来挪去，一切都是那么混乱。

　　“你真难伺候”，“每天早上要喝一杯水”，“抽烟就会成为狼心狗肺了，哈哈”“后边又是一个狗女人，哈哈，听见了，拿眼睛瞪我呢”，“是呀，慢慢就会适应的，到了那边，工资比这边高得多了，过不了多久，我一定会挣到很多很多钱。”……，芸调皮的的影子在我的眼前跳动，跳动，一下子又变得模糊起来了……

　　我不愿意，我不甘心，可我现在又能怎么样呢？我不断的打着芸的电话，服务台客气的说该号码已经停机了，在打，还是停机，停机，停机……。一连几个星期，都被这种痛苦的情绪包围着，工作没有一点劲头，感觉什么事情都不顺心。朋友们中大概现在只有我过得不好了，建强现在已经成了店长，吴飞在做财务工作，林燕专心考研，而我却依然是老样子，没有一点点改变。

　　“我建议你还是考研吧，以你现在的处境，我觉得考研也许是最好的。”再一次见到林燕时，林燕又对我说。

　　“可我只是个大专文凭，我能考吗？”我苦笑着说。

　　“当然能呀！许多学校都招大专生，专科毕业两年以后就可以，你现在参加考试，到明年入学时刚好两年时间，完全有资格考呀，而且，我也是大专毕业，不是照样能报名吗？”林燕认真地说。

　　我心里一动，照这样说我也可以考研，就告诉林燕说让我在想想，我把我的想法告诉建强和吴飞，他们也说与其现在这样，还不如试着考一考，回来后我又想了很久很久，认识到要摆脱眼前的困境，考研也许是最好的一条出路，想想这一年来，我一家又一家的换了那么多工作，始终找不到一个像样的工作，除了因为没有工作经验外，其实根本的原因就是学历不高和专业不好，大专生！现在叫高职生！教育信息化专业！谁理会？又能有什么好工作机会呢？

　　而要改变自己目前的处境，只要能有考上一所好学校的研究生，换掉以前学的那个人人都不知所谓，而我又十分讨厌的教育信息化专业，提高学历，学热门专业，还怕以后找不下好工作吗？而且听说现在研究生不但工作好找，待遇还非常高，是我们现在工资的好几倍，值得花费很大的精力去考。

　　在学校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了汉语言文学专业本科的自学考试，到毕业时已经快拿到毕业证了，只是参加工作后没有时间再考，这次要考最好还是继续考中文专业，在学校的时候我也考过了英语四级，虽然听说考研英语要比英语四级难许多，但只要好好努力，问题也应当不大，这几天看了有关考研的资料，发现政治课也是我们以前都学过的，这也不太难，看来只要好好努力考上希望还是很大的。

第九章（下）

　　只是芸的离开依然让我很伤心，但既然下决心要考研，就要重新振作起来。这天下午下班后，我特意请林燕吃饭，又问了许多关于考研的事情，林燕都一一向我做了解答，

　　最后，林燕又告诉了我好多事情，比如英语和政治复习时用谁编写的书最好？到哪里去买书？怎样复习更有效等，直讲到饭店快要关门了，我们才离开。

　　几天后，我根据林燕的介绍，买了英语复习资料和政治复习资料，又去西部大学买了本招生简章，并按招生简章上的要求买了专业课的书籍，还好这些专业课书都是我以前学习时最感兴趣的，而且基础也很好，只是专业课的书籍非常多，光把这些书看完就要好多时间，第一次考试，如果没有人指导一下，看来要过专业课这一关还是有点困难。买资料的时候，我遇见了一个已经毕业的研究生，他给我介绍经验说，找一找自己的导师非常重要，他考试前就得到过导师的指点，所以专业课的复习就没有花费多长的时间，而且分数很高。

　　这一来我就更有信心了，政治我是不怕的，英语再努力一下也许可以过得去，这次换了专业，我最担心的是专业，但如果能得到导师的指点，那专业课的考试也就不成问题了，看来今年的成功地希望还是很大的！我心里暗自想着，现在就看导师怎么对待我了。

　　这天晚上七点多，我拨通了我报考导师杨老师家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当我告诉她我要找杨老师时，我听见他把电话传给了杨老师，接着电话里就传来一个略带南方口音的中年男人的声音，问我是谁。

　　“呀！杨老师，您好，我是一个学生，今年想报考你的研究生，不知道您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晚上想拜访一下您。”当杨老师问我时，我小心地说。

　　“好呀，非常欢迎，你是哪个学校的呢？”杨老师又问道。

　　我的心理一惊，说出我住的地方，“我在师大附近。”

　　“师大的，好呀，好呀，你现在过来吧，我就住在西大，你知道我家地方吗？”任似乎很高兴得说。

　　“我不知道。”

　　“西大东院14号楼2单元3层西户，我等你。”任痛快地说。

　　我心里一阵狂喜，想不到事情会进展这么顺利，上次在西部大学一个研究生告诉我杨老师脾气古怪，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有点犹豫，是不是一定要见一见导师呢？谁说杨老师脾气古怪呢？现在不是挺爽快的嘛？幸好我晚上打通了这个电话，要不然将来专业课的复习将要遇到多大的麻烦！看来平时那些传言还是不要太相信的好！放下电话后，我兴奋得想着，带上早上买好的礼物，急匆匆地来到西大，敲开了杨老师的家门。

第十章（上）

　　开门的是一个微胖的中等个中年男子，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双黑色棉拖鞋，头发比较乱，胡子也好像好几天没有刮了，我心想这一定就是杨老师了，杨老师很热情地把我接了进了屋里，带到他的书房。

　　“坐吧，别客气。”杨老师亲热地指着桌子边的一张椅子说。

　　“好！好！”我点头说着，略带拘束的坐了下来。

　　“最近来找我的学生非常多，什么学校的都有，汉中师院的，渭南师院的，甚至有些还是自考的，好学校的很少，我很不满意，就你还是师大的，能考到这边来，我非常欢迎！现在书看得怎么样了呢？……”杨老师给我倒了一杯茶，摇头叹息着说。

　　听杨老师这样说，我小心的接过杨老师递来的茶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杨老师寒暄了几句，向我讲了考试的一些情况，并给我推荐了几本书，让我下去再抓紧英语的学习，说以前有许多学生专业课考得很好，可后来就是英语没考好，也没法被录取，讲到最后，杨老师突然话题一转，问道：“你们师大那边今年招多少呢？”

　　我心里一惊，嗫嚅地说：“杨老师，我不是师大的，我在师大附近住着呢。”

　　“噢，那你是哪个学校的呢？”杨老师吃惊的问。

　　“我是××职业学校的。”我不好意思地说。

　　“那个学校有中文系吗？”杨老师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好像我在欺骗他似的。

　　“没有，我是学教育信息管理的，平时很喜欢中文，现在正在自考中文专业，将来想做这方面的研究，所以就想考您的研究生。”看见杨老师不悦的表情，我急忙解释说。

　　“唉！怎么又是这种情况呢？什么也不知道，没有一点基础，就要来考研究生！《李白诗集》你看过吗？《韩愈全集》你看过吗？《诗论》你看过吗？《诗品》你看过吗？”杨老师一口气问道。

　　“我，没有。”我吞吞吐吐的说，心想这下完了，古代文学的典籍我只看过史记和资治通鉴，虽然也很喜欢唐宋诗词，但刚才杨老师问的这些书，我都没有完整地看过，这下杨老师可能印象会非常坏，如果真像他们说得那样，将来复试可能要很麻烦了，早知道这样，当时还不如不来了！

　　“那你就先看看我们招生简章上指定的那几本书，等考过了再说吧。”等了好半天，杨老师说了这样一句话，就什么再也不说了，呆呆得看着对面的墙壁，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凝重。

　　见到这种场面，我知道再留到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很尴尬的站起来向杨老师告辞，失望的离开了杨老师家，一路上只是一再对自己说，这次一定要考上，一定要争气。

　　几天后，在建强的建议下，我独自一人来到了长乐宫，开始了学习生活。长乐宫原是终南山脚下一个寂静的小镇，离西安大约三十分钟路程，小镇一面临山，一面环水，景色非常优美，自从大学开始扩招后，西安有几个大学在这里建立了分校，来了数万学生，小镇一下子变得热闹了起来，考研复习的那几个月，我就是在这个镇上一户农家度过的。

　　这是一栋两层小楼房，一楼住着房东一家五口，房东夫妇在镇上开了个小商店，白天在镇上做生意，晚上很晚了才回家，两个孩子一个上小学，一个上初中，只有房东的母亲，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每天在家里为孩子们做做饭，平时家里十分清静，而我一个人就住在二楼，每天读书学习。

第十章（中）

　　每天六点，我就早早起床，抬头面对青翠的南山，耳边听着哗哗的流水声，念一个小时英语，然后看一中午的书，十二点多去镇上吃饭，回来后休息一会儿，下午再接着看，五六点钟的时候，再出去吃完晚饭，接着又看书，直到晚上十一点以后才睡觉，白天如果看书看得太累了，我就去爬山，或者沿着河边散步，站在高高的山顶，远眺广阔的关中平原，或者迎着清凉的秋风，听着哗哗的流水声，这时候总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这样坚持看了一个多月的书，已经十月下旬了，我渐渐觉得精力有些不支，看书有时候无法集中注意力，白天很想睡觉，晚上又有点睡不着，每当睡不着的时候，我就会想起芸，想起她和我在一起的情景，想起她对我说的那些话，昨天夜里，我恍恍惚惚的看见芸来到了我的身边，依然是笑嘻嘻的那个样子，依然是那样淘气，拿着我的书笑着，闹着，在屋子的乱跑，要我带她到海边去玩，我奋力的伸出手，想去牵住芸上下挥舞的小手，芸向旁边一闪，一下子又无影无踪了！我睁开眼睛一看，天已经蒙蒙亮了，屋子里冷冷清清，只有一张桌子和椅子，哪里还有芸的影子？

　　此后几天，天气一直是阴沉沉的，到第二个星期五的时候，天气一下子变得晴朗起来，坐在窗前，抬头就是青山白云蓝天，让人感觉非常惬意。中午我沿着河岸去镇上吃饭，走着走着，突然，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鹤！一只雪白羽毛的仙鹤。

　　这是一只在北方很少见到的鹤，雪白的羽毛，高窕的身材，婀娜多姿，它时而沿着小河漫步，显得那么高傲而神气，时而展翅低空飞翔，又是那样从容和自信。多漂亮的一只仙鹤啊！它怎么会来到这里呢？也许它也孤独失伴，也许它傲世独立，也许它离群索居，和我同病相怜。我站到河边看了好久，直到看见它飞向远方。

　　我兴奋的沿着河岸继续走，到了山脚下，小河突然向东拐去，前边也已经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我抬头一看，发现我已经来到了山脚下小镇的另一头，因为在山脚下，所以我平时很少来到这边，今天倒很有兴趣看看长乐宫镇的全貌了。我拾阶而上，来到街上，意外的发现小镇的这一头竟然有一所新建的庙宇，红色的粉墙，金黄的琉璃瓦，看来当地的人为了建庙也很下了一番功夫。

　　我迎着浓浓的香味来到庙内，庙里空旷寂寞，看不到一个人影，来到正殿，殿内也空无一人，我上了三炷香，虔诚的朝着如来佛祖和十八罗汉拜了几拜，就转到侧殿，意外的发现殿里的蒲团上竟然跪着一个人，听见有人进来，那人显然有点惊恐的朝后一瞥，我这才看见跪着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蓝色的外套，长长的头发，只是向后看的那种眼神，不知为什么，我竟然觉得是那么熟悉！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我悄悄的退出大殿，来到院子里，向庙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殿内那个女孩刚才回头看的眼神，竟然就是我！几个月前，我在芸的房间里，在镜子里看到的我，就是那样一种眼神！充满了犹豫、充满了恐惧、让人久久难忘！看来同时天涯沦落人呀！我心里想。

第十章（下）

　　第二天天又变得阴沉沉的，我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芸。看了一中午书，感觉效果很不好，吃过午饭后，我怀着惆怅的心情又来到山上。今天正好是个星期天，山上到处都是呼朋引伴爬山的学生，我经过一座小山包时，碰到一群学生正在山上做警匪游戏，看见我从旁边经过，友好地向我打招呼，邀请我参加他们的游戏。

　　我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学生一会儿欢呼，一会儿又惊叫，山谷里都可以听到他们的声音。游戏结束了，学生们欢快地离开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抬头向北望去，只见一片无尽的平原和远处隐隐约约的城市，低头再看身旁，满山的灌木又十分萧瑟。

　　午后，天上突然下起了雨夹雪，雪粒夹在雨水里，猛烈的落下来，打到手上脸上，让人感到又冷又痛。山上的学生们看见下雪了，都惊慌失措的向山下跑去，我迎着风雪，一个人在山上呆了很久，才怀着失落的心情下山。

　　当我走进我经常去吃饭的那家饭馆时，早已经熟悉的老板见我进来，热情地向我打招呼。已经快三点了，饭馆里人很少，左边靠墙坐了三个人，小声说着话。靠门的位置坐了一个穿蓝色外套的女孩，背包放在桌子旁，正在低头吃饭。我要了一碗面，然后坐在靠里的一张桌子上先喝起茶水来。

　　过了一会儿，我的饭还没有端上来，门帘一掀，进来了一个十多岁的小孩，一进门也没有坐下来叫饭菜，只是就鬼头鬼脑的在店里乱瞄，记得上次老板告诉我，说附近来了一些外地小孩，经常趁客人吃饭时偷客人的东西，要我吃饭时注意，现在看这个小孩的样子，我马上警觉了起来，心想他可能就是个小偷。

　　那个小孩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门口女孩的包上，悄悄地向门口走去，那女孩还在低头吃饭，一点都没有觉察，小孩慢慢走近那个女孩，悄悄抓起了他的皮包。

　　“嗨！干什么呢？”我大喊一声，站起来向门口走来。

　　那女孩听到喊声，抬头发现自己的皮包被人拿在手里，一把抓住皮包喊道：“你干什么呀！快放开！”

　　那小孩还在和女孩争夺，见我从旁边走了过来，放手掀开门帘跑了出去。

　　“刚才太危险了，幸好你看见，太谢谢你了！”那女孩抬起头，感激的对我说，我一下子就认出那女孩就是中午在庙里见过的女孩。

　　“没什么，这里小偷比较多，吃饭的时候要小心。”我说，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那女孩付过钱，回头冲我又笑了笑离开了，笑的样子甜甜的。一会儿旁边的另外三个人也结过账离开了，饭店里又剩下了我一个人。

　　饭后当我走到街上的时候，雨雪下得更大了，路上已经很泥泞难走了，“晚上回家，一定要好好看书，其他的事再也不要想了。”一路上我暗下决心。

第十一章（上）

　　此后，我调整心情，又像以前一样抓紧时间看书。不知不觉中，天气越来越冷，早上和晚上坐在桌子旁看书时间太长，手和脚就有点麻木，而最近这几天，天空也一直灰蒙蒙的，好像很快就要下雪了。但是这段时间我的学习效果却很不好，感觉专业课的知识点又多又杂，有许多问题都没有弄明白，而英语自己一个人复习，许多题我做过之后不知道是对是错，尤其是英语作文，因为没有老师铺导，每写一篇文章都感觉没有把握，不知道到底哪里有问题，很希望能有个老师能帮我改一改。

　　十一月十号，是全国研究生入学考试报名开始的日子，十二号我来到招生办，办理完报名手续，同时还还买了一套往年专业课考试的试题。报名后，我给林燕打了个电话，问她最近复习的怎么样了？名报了没有？林燕说明天就去报名，并鼓励我好好考，大家争取都考上。下午和建强一起吃饭，他这段时间状态非常好，超市又卖出了几百万元的货，奖金也领了不少，吃饭时非常大方，还说让我现在好好考试，如果今年考不上那明年就和他一起来干。

　　和建强吃过饭，路过第一次和芸相遇的地方，那晚的情景又浮现了我的眼前，只是风景依旧，人面却已全非，我只是无限伤感的在那里转了好久，最后落寞的回到了山下。

　　回来的第二天，长乐宫就下起了鹅毛大雪，大雪从早上开始，纷纷扬扬的弥漫着整个天空，一直下到天黑，晚上我看书时，还能听见窗外簌簌的落雪声。早上一起床，只感到房子里一片通亮，听见小鸟在窗外的树枝上叽叽喳喳的叫，时而还听见雪落的声音，和枯枝被积雪压断的声音。我打开房门，只见天空还飘着小雪，远处的大山，近处的村庄和大地都被厚厚的白雪覆盖住了，白茫茫的一片，一眼看不到头，漂亮极了。

　　中午，我迎着风雪，沿着河沿去镇上吃饭，厚厚的积雪踩在脚下，发出吱吱的叫声，路边的枯草被积雪压弯了腰，一晃一晃的，好像在向我点头问好，好久已经没有见过这样的大雪了，看着这一切，我的心情变得一下子好了起来，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那样美好。

　　当我走进饭店时，饭店里暖烘烘的，原来店里已经升起了火炉，老板见我进来，热情的向我打招呼，我找了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继续看着窗外的雪景，看了一会儿，回过头来，却发现邻桌穿天蓝色棉衣的女孩子好像在冲着我笑，我感到非常奇怪，只觉得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面，但又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时感到很纳闷，那女孩披着的长发盖住了半边脸，只能看见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和面前的桌子上放着的那本新概念英语第四册。

　　“你也常来这里吃饭吗？”见我转过身来，女孩对我说。

　　“是呀，你也来这里吃饭。”我依然莫名其妙地说。

第十一章（中）

　　“上次太谢谢你了，要不然，我的毕业证和身份证可能就被偷走了，那可就麻烦大了。”那女孩依然笑着说。我终于想起来了，她就是上次在这里吃饭时的那个女孩子，那件事情过去这么久，我早就忘记了。

　　“哪里的话，大家互相帮帮。”我客气的笑着说，看见他带的英语书，又好奇地问：“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

　　“哪里！早就不是学生了。”她笑着说。

　　“你是学英语专业的！”我肯定地说。

　　“外语学院的英语专业。”她笑笑说。

　　“英语专业的工作不是很好找吗？你怎么会在这里呢？”我更加好奇地说。

　　“唉！你不知道现在找工作有多难找，又要工作经验，又要本市户口，而且我只是大专，学校又不太好，从今年七月毕业，一直没有找到工作，上个月看见这里的××技校招英语教师，就来到了这里，没想到面试那天差点还让人把毕业证和身份证给偷走了，多亏你帮我。”她说。

　　“现在上班了吗？”我问到。

　　“上了几个星期了。”她说。

　　“学校怎么样，还好吧？”我说。

　　“学校很小，只有二百多个学生，管理又不规范，情况很不好。”她叹了口气，接着问到：“你是这里的学生吗？”

　　“我，几年前还是学生，现在也早就不是了。”听了她的话，我不禁感到有点同病相怜，我也笑笑学着她说，接着就把自己考研以及怎么来到这里的事告诉了她。

　　“好呀，现在像你们这些有本科文凭的都考研去了，将来一定会找到好工作的。”她翻着自己的书说。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看着他翻着英语书，我忽然想能不能让他帮我看看我写的作文，也许会对我很有帮助。

　　“做什么呢？我怕我会做不好。”她说。

　　“是这样的，为准备英语考试，我练习写了许多作文，但不知道写得怎么样，我以前英语学得不好，肯定有许多写错的地方，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呢？”我诚恳地说。

　　“这倒是可以的，不过我想我的水平可能比你好不到哪里去，只能帮你看一些简单的错误吧。”她说。

　　“那样也可以了呀，我先谢谢你了，今天我请客吧。”我高兴得说。

　　“不用了，不用了，你太客气了。”她笑着说。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互相告诉了对方的姓名和联系电话，我才知道她叫歆儿，家住在陕南，那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刚从学校毕业就到这里来工作。我们约定每个星期二我把我的作业交给她一次，到下次见面的时候她再把改好的还给我，我有什么问题还可以问她，那天我们聊了很久才分手。

　　几天后，歆儿把改过的作文交还了我，上边划满了红线，有的地方语法错误，有的地方用词不当，她都一一改了过来，下边还写了注意事项，收到歆儿给我改过的作文，我才知道我的英语基础有多差，在一个稍微专业一点的人面前，就露出了这么多破绽，还不要说考试的时候会怎么样，同时我又暗自庆幸自己遇见了歆儿，要不然考试时肯定又要出大问题了！

　　此后每隔几天，我就把写好的作文交给歆儿，歆儿改好后再交给我。这样几次之后，我的写作水平比以前改进了许多，虽然大的语法和用词错误还有不少，但一些常见的常识性的错误总还是避免了。

第十一章 （下）

　　英语的问题算是解决了，这几天我又看了看往年专业课的试题，见试题倒不是很难，分析了一下出题的动向，主要集中在一些重要作家和作品，和文学史上那些重要的文学流派，运动，观点和主张，而我以前复习的时候看得过细，浪费了许多时间和精力，只是有两道古代文学史的考题，在我买的书上却从来都没有见过，可能就在其他人编写的文学史上吧，这几天看来我还得去书店看看，买两本书。

　　几天后，我拿上试题上的那两道题来到西安的书店，在古代文学的书架前，我翻了好几个版本的古代文学史，终于在一本新编的古代文学史里找到了答案，我心想以前学习用的古代文学史学的都是游国恩主编的版本，那个版本可能太老了，再看看这本中国古代文学史，其中的许多观点非常新颖，几乎包括了这个研究领域所有的新观点，看来考试教师主要在这本书上出的问题了，想到这里，我赶紧买下了这本书，又买了几本重要资料，走出书店，准备回长乐宫。

　　当我刚一走出书店大门，却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烫着卷发，大眼睛，胖胖的，穿着低腰靴裤，红色长桶靴，嘻嘻哈哈的挽着一个男人的手，从一辆银色现代车上下来，正向着我这边走来。那不是我每天都在想念的芸吗？九月份的时候，芸不是说她已经到广州去了吗？而且可能还要去一两年吗？她怎么会在这里呢？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眼前确确实实的正是芸呀！

　　我还在发呆，芸已经走到了我的眼前，惊奇的喊道：“哈！又见到你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我，我，是来这里买书的。”我结结巴巴地说。

　　“哦！还是那样喜欢学习呀！”芸摆出一幅惊讶的样子感叹道，但显然可以看见她的样子是装出来的。芸转过身，拉了拉自己身边的男孩，冲着我说道：“过来，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男朋友，周志明，晓寒，我以前的同事。”

　　看眼前的情形，我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心里不禁一酸，我什么时候成为芸的同事的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抬起头来却看见芸好像在向我使着眼色，不要我说什么。我勉强的向那男孩伸出手去，握着他的手说：“你好。”

　　那男孩朝我点点头，握了一下手就扭头看着芸，看那样子好像是在催促芸要离开，芸便笑着对我说：“好呀！你继续学习吧，我们要去玩去了。再见啦！”

　　“再见。”我木然的站在那里，看着芸挽着别人的胳膊从我的眼前离开，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大街上茫茫的人流当中，看着周围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模糊，看着眼前的树木变得扭曲起来……

第十二章 （上）

　　那天下午，我跌跌撞撞的回到长乐宫，一路上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芸到底是怎么了？那个男孩真的是她的男朋友吗？为什么以前我没有听芸提起过呢？九月的时候，芸不是说她去广州了吗？她真地去广州了吗？为什么今天要这样对我呢？……

　　“你真难伺候”、“每天早上要喝一杯水”、“抽烟就会成为狼心狗肺了，哈哈”、“后边又是一个狗女人，哈哈，听见了，拿眼睛瞪我呢”、“是呀，慢慢就会适应的，到了那边，工资比这边高得多了，过不了多久，我一定会挣到很多很多钱。”……，芸调皮的的影子又开始在我眼前跳动、跳动……

　　整个下午，我都在痛苦的胡思乱想，到了晚上 ，我实在忍不住，又拨打了芸的电话，服务台报说此号码已经停机，我失望的挂断电话，默默地坐在桌子旁边，又开始胡思乱想，不知过了多久，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接听后才知道是芸打过来的，我又一次感到心潮澎湃，芸说她已经换号了，这是她的新号码。

　　我默默地听着，不知该说什么，屋子里一下子显得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时钟嗒嗒嗒的声音。

　　“怎么不说话呀？”芸说。

　　“今天的事，是真的吗？”又过了一会儿，我问道。

　　“真的，她是我男朋友。”芸坚定地说。

　　“哦！”我长长的舒了口气，又问道：“你没有去广州吗？”

　　“去了呀，上次是去广东出差，去了十几天呀，回来就再也没见你和我联系过呀，你是不是忘了我这个朋友呢？哈哈！”芸说着又大笑了起来。

　　“可你不是说要去一两年吗？”我说。

　　“那是和你开玩笑呢？怎么不打我的电话呢？哈哈！什么都相信吗？”芸又笑了起来，不过那笑声听起来却让人感到有点勉强。

　　“可打你的电话总是停机呀！”我难过得说。

　　“哦！我的手机丢了，换了一个新号码。”芸顺口说着，但显然可以听得出芸在撒谎，接着又听芸说：“你最近在做什么呢？”

　　“你知道吗？我一直很喜欢你！”我实在忍不住，终于说出了一直想说的那句话，可我没有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说出的。

　　“哈哈！又开玩笑了！”芸又大笑着说。

　　我有如五雷轰顶，伤感的一句话一说不出来，也不知后来芸还说了什么，不知道我们是怎样结束这次谈话的，只隐隐约约地听芸说钱、骗我去广州……

第十二章（中）

　　我知道，芸说的都是真话！可我又能怎么办呢？劝芸留下来吗？我有什么理由能劝芸留下来呢？凭自己对前途的信心？凭自己目前的处境？连一份工作也找不到，连自己的生活也解决不了，还有什么发言权呢？芸问，你能给我带来幸福吗？我能吗？但我又真的舍不得让芸离开我，芸聪明、活波，和芸在一起会让人感到无比的快乐，我太喜欢芸了，可目前又有什么办法呢？

　　连日来，我一遍一遍的想着，慢慢的安静了下来，既然现在事情都已经成这个样子，痛苦又有什么用呢？如果真的喜欢芸，那就替芸高兴吧！真诚的祝福芸吧！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赶快准备考试，一想到考试，我又振作起了精神，前几天刚买了几本新书，还有好多内容没有看呢？眼看考试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最近这段时间还要抓紧时间，以后的几十天里，我除了找歆儿修改作文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又全部放在了看书学习上，只是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常常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芸，想起和芸在一起的日子。

　　十二月，剩一个多月就要考试了，而我还有好多书没有看完，不要说英语还有一些生僻的单词不太熟练，政治新增加的内容也好像没记住，就连专业课，也忽然觉得全书都是重点，还有许多内容要记住。每天晚上睡得很晚，还经常睡不着，睡下就梦见自己坐在考场里，有一道题又答不出来了，我紧张得满头大汗。醒来一看表，才三点多钟，却怎么再也睡着了。

　　第二天又下起了大雪，下午我在饭店里吃饭，听旁边从西安回来的两个学生说，西安现在并没有下雪，我心里一顿，何不请建强和林燕过来玩玩，一起看雪呢？

　　“喂，好久没联系了，你最近好吗？西安下雪了吗？这里雪很大，非常漂亮，你过来玩吗？” 我对建强说。

　　“不用了，这边也下雪了，雪很大，都化了，街道很脏。”建强漠然地说。

　　我不禁感到十分失望和伤感，又向林燕打电话，林燕也说她们不过来了，西安也下雪了。

　　那天晚上，我又感到十分的伤感，对着孤灯，写下了一首诗：

　　冰清玉洁好人间，造化谁为之？踏雪寻梅梅不见，何不邀客至？

　　闻道长安未落雪，答曰亦落雪，沉沉心事浮上来，灯与影，孤相伴。

　　大雪纷纷扬扬的又下了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可能在外边受了点风寒，午睡起来我感到很不舒服，鼻子不通气，还有点头痛，心想糟糕，可能感冒了，又要耽误几天的学习了。下午勉强看了两个小时的书，晚饭时在诊所看医生，开了些药，回家后吃过就睡着了。

第十二章（下）

　　第二天早上，当我醒来的时候，我感到脑袋更加发胀，走路都有点不稳当，只是感到外边雪好像下得更大了，把整个屋子照得通亮通亮。我吃了一块面包后吃了药，又昏昏睡去了，昏昏沉沉中，不知过了多久，我的电话突然响了，我迷迷糊糊的接起电话，有气无力的问到“喂！谁呀？”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电话里传来了歆儿柔和的声音。

　　“哦，没什么，就是有点小感冒，不太要紧的。”我勉强振作精神说。

　　“你吃过饭了没有？” 歆儿问。

　　“吃什么饭呀？”我说。

　　“午饭呀，你没看现在都几点了？还在睡觉，没吃午饭吧。” 歆儿说。

　　几点了呢？我扭头看看表，哇，已经三点多了！我睡了整整一个中午了，看来歆儿已经知道我在睡觉了，我只好老实说：“还没有呀。”

　　“你想吃什么？我买一分给你带过来，好吗？” 歆儿问到。

　　我心里不禁感到一阵阵温暖，但看看窗外，雪下得还很大，这边的路肯定还很不好走，如果让歆儿过来的话可能很不方便，万一路上摔伤怎么办。

　　我略一迟疑说道：“谢谢，这边的路不太好走，我现在就出来吃饭。”

　　“看你说话都没力气了，还怎么过来呢？不要再逞强了，我过来了。” 歆儿几乎用命令的口气说。

　　不一会儿，歆儿就来到我住的地方，一次交作文的时候，我告诉过我住的地方，所以这次她很快就找到了。只见她一手提着一个装饭塑料袋，一手撑着一把小花伞，两只鞋子上沾满了雪，身上也落了不少雪花。一进门，她就放下伞，找了一个碗，把袋子里的饭放到了碗里，是一碗西红柿鸡蛋面，还冒着热气。

　　“还热着呢，赶紧吃吧。”做完了这一切，她转向我，催促道。随后从包里拿出一代三九感冒冲剂放到桌子上，“我上次感冒了，吃这个药也挺好的，这次给你拿来，你试着吃一下，可能很快就会好的。”

　　我坐在桌子旁，不禁又感到一阵阵的温暖。

　　这几天，歆儿每天都过来，有时候为我买饭，有时候陪我说话，我和歆儿也渐渐熟悉了起来，一次聊起了我们的大学，歆儿告诉我，毕业的时候，有三分之二的人还没有找到工作，那天学校突然下了个通知，让他们必须在六月五日前找到单位，把就业协议书交到学校，否则就不给发毕业证，害得他们好些同学找了假单位盖章，把协议书交给了学校，而学校却无耻的在今年的招生简章上宣布我们学校的就业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同时知道她家里还有个弟弟上中学，父亲在家里办了个鱼塘，不过生活也非常艰难。

　　病好了一点后，我又把精力投入到了紧张的学习中，不知道今年会考出怎样的成绩。

　　那个冬天经常下雪，“如果你考上了，你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我会替你高兴的，如果没考好，你也要告诉我一声，我会替你分担痛苦。”“不要担心，你这么努力，你一定能考上的。”“我任何时候都会支持你的。”大雪里，歆儿最后一次把稿子交给我时，对我说。

第十三章（上）

　　元月十七日，我静静的坐在了西部大学研究生入学考试的考场里，上午英语，下午政治，后一天是专业课。第二天下午考完最后一场，我握笔的三个手指几乎都无法张开了，走出考场时，我长长的舒了口气，总算完成了一件事，可以放松一下了。

　　五点多钟，天都快要黑了，美丽的街道闪闪烁烁，大街上人来人往，商店里放着周杰伦和S。H。E的流行歌曲。我已经四个月没有呼吸城市的空气了，我毫无目的的在街上乱转，看着周围的一切，感到十分亲切。

　　以前常听别人说研究生考试有多么困难，可从这几天考试的情况来看，我觉得也没有他们说得那样可怕。两门专业课，考试考的那些问题都是我复习的时候见过的，有的还是我以前学习的时候非常感兴趣的问题，估计这两门可以得一百二十分左右吧，政治考的题也不难，估计可以得七十多分吧，只是英语有点危险，整整十几页的考题，拿到试卷的时候我就有点头晕，前边的选择题我还能答，可那些阅读理解就有点麻烦，不但文章又偏又怪，长句难句多，而且给出的四个选项都那么相像，你怎么看都觉得它们好像个个都是正确的，做起来让人很费一番功夫。不过好在研究生考试对单科成绩的要求不高，只要五十多分就差不多了，估计考到五十多分也应该不是多大问题吧。

　　听说这几年考试分数线变化不大，按照刚才估计的成绩，看来这次超过往年的全国分数线应当问题不大吧。这时候我又从心底里有些感谢林燕了，要不是她上次劝我，说不定我还在为哪个公司出差呢！什么时候应当好好谢谢她。不知道林燕这次考得怎么样呢？问一下她吧。想到这里，我打开手机，拨通了林燕的电话，问林燕考得怎么样，林燕说感觉还可以，并告诉我说刚才建强打来电话，说晚上在巴顿酒吧七号包间聚会，打我的电话关机了，让我现在就过去，我们见了面再聊。“好！好！见了面再说吧。”我说。

　　巴顿酒吧位于长安路上，周围有好几所大学，是我们年轻人经常聚会的地方。这两天考试，我暂时住在建强那里，为了让我休息好，建强不知道去了哪里，两天都没有回家，刚来的时候他就说考完试要带我出去玩玩，没想到刚考完试他就叫我们。当我赶到昏暗的酒吧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好几位，建强、林燕、吴飞，还有几个以前的朋友，只是中间有一个较胖的男的，我不认识，吴飞这次没带他的女朋友刘丽，当我进去的时候，林燕正在唱歌，建强和其他人在掷筛子喝酒。看见我进来，建强就向我招手。

　　“快过来吧，你来迟了，要喝酒，把这杯酒先喝了吧。”说着把一杯嘉士伯啤酒放到我的面前。

　　“好吧，我喝。”我说着端起那杯啤酒一饮而尽。

第十三章（中）

　　“好！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王宏，做服装生意的老板，我以前的同学。”建强说着指向旁边那个较胖的男生，对他说，“这是江晓寒，我以前的同事，现在正考研究生。”

　　王宏向我略略点了点头，举起一杯酒示意道：“好呀，考研究生，很有前途，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举杯道：“很高兴认识。”

　　建强转过头问道：“考得怎么样？”

　　“专业课不太难，只是英语感觉有点难。”我说。

　　“行了，考过了就不要再想了，晚上好好玩玩吧，来，喝酒。”建强端起酒杯说。

　　“好，喝酒。”我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你先和他们玩玩，我问王宏说一些事情。”放下酒杯，建强对我说。我于是就在旁边看吴飞掷筛子。

　　林燕唱完了歌，也来到我们这边。

　　“歌唱得很好，能当歌星呀。”我说。

　　“乱唱的，你也过来唱呀。”林燕说。

　　“我唱得不好。你们的题难吗？”我说。

　　“题是不太难，就看今年的分数线怎么样，上次不是说过了，今年财院合并到交大了，估计分数线会很高。唉！现在不说这些了，过来唱歌吧。”林燕说。

　　“我真地唱得不好，听你唱也很好呀，你唱，我给你鼓掌。”我说。见我这样说，林燕又回到了刚才的位子，点歌去了。我在旁边一边看吴飞他们玩，一边听建强说话。

　　“那你们的进店费怎么算呢？”建强问王宏。

　　“这个名堂非常多，服装市场里费用少些，超市和商场里一般分为摊位费，节庆费，促销费等，而且要一年一次交清，现在的生意，很不好做，风险很大，一款流行的服饰，如果你在流行期内卖不出去，等下一款新款式上市，就很可能赔本了。而且现在商户也比较多，竞争特别激列，一般服装利润很低，要做就要做品牌服装，但品牌服装大都要很大的前期投资。”王宏说。

　　“嗯，现在都是这样，各行各业都不好做。”建强说。

　　“不过有两个行业你是否可以考虑一下，我听别人说还很不错，一个是图书行业，利润很大，另一个是汽车修理行业，这一行前几年效益都很好，随着经济的发展，有车的人会越来越多，汽车保养修理的市场也会越来越大，而且这一行的利润也很高，随便一辆小汽车划痕，烤一次漆就是三千到五千元，随便换一个零件都在万元以上，更重要的是这一行不需要多少投资，就是一个房租和几件简单的机器，是一个很有前景的行业，你可以多考察一下。”淡淡的灯光下，王宏喝了一口酒，认真地说。

　　听他们谈话，好像建强自己要开公司做什么生意了，以建强人际交往的能力，只要有好机会，我想他一定会成功的，其他行业的情况我也许不太了解，但王宏说的汽车修理行业，我却并不是很乐观，汽车行业虽然前景非常看好，但竞争也非常激烈，而且修理行业有一个很不好的行规，就是欠账，许多修理厂就是被欠账拖死的，在长城公司卖汽车修理设备的时候，和许多修理厂打交道，对这一行业我非常清楚，很想劝建强别做这一行了，但王宏和我刚认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正好这时林燕和吴飞又叫我过去点歌，我便和林燕一起唱歌了。

第十三章（下）

　　那天晚上，我们玩了很久，几个月以来，难得这次放松，我几乎要喝醉了，迷迷糊糊得跟着建强回到了住处，倒头就睡着了。

　　半夜里，我忽然清醒了，又想起了这次考试，如果这次考上了，也许我的许多困境都可以摆脱了吧？首先找工作时不再用那个没人要的专业了，其次学历提高了，工作应当更加容易找，而且听他们说收入又高，芸如果和我在一起，也许再也不会说不知道我们的前景在哪里了，也不知道芸现在在哪里呢？她知不知道我这次来考试呢？如果知道的话，她一定会陪我来的……

　　一想道芸，我的心里就酸酸的，什么也不想做了。看见手机的灯光一亮一亮的，是几个未接来电和一条短信，打开一看，全是歆儿的，是刚才我在酒吧的时候打来的，酒吧里的声音太大，我没有听见，最后又喝得有点醉了，就更不知道了。短信说：“考试顺利吗？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你还好吗？考完就别再想什么了，好好休息一下。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心想事成。”

　　看到这里，我的脑子一下子又混乱了起来，什么都分不清了，考试前一个星期，歆儿打电话说她们放假了，她回家还有一点事情要做，并祝我考试成功，那天晚上我出来吃饭，站在我们一起吃饭的那家饭店，我忽然感到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似的。今天看到这个短信，这种感觉突然又一下子涌了上来，赶也赶不走，眼前一会儿是歆儿，一会儿又变成了芸，走进一看，又是歆儿……

　　几天后，朋友们都陆陆续续的回家过年去了，我不想回家。毕业都已经一年多了，我不但没挣到钱，到现在我连一个像样的职业都没有，还欠了别人许多钱，回家过年，我有什么脸面来见自己的家人呢？我又该如何向家里的亲人交待呢？说我没有工作？说没有单位要我？都不可能，还是一个人呆在城里等成绩公布吧。站在新租的民房里，我默默地想。

　　除夕夜越来越近了，街上的鞭炮声越来越大，超市的里买东西人也越来越多了，大家都喜气洋洋，我躲在出租屋里，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单位要我值班，我今年回不去了，并要父亲带我向爷爷和奶奶问好，告诉他们有时间我一定会回家看望他们的。善良的母亲接过电话还安慰我，让我在单位里好好干，要听领导的话，服从工作安排，不要挂念家里，家里一切都很好，我听着听着，心里更是酸溜溜的。

　　迎春的爆竹一声接一声的响起来了，房东家电视里中央台的春节联欢晚会也开始了，我一个人静静的趟在屋子里，看着床头的天花板，一只小虫子正在墙上爬来爬去，好像在给我作伴，而这时候在家里，爷爷、奶奶、父亲、叔叔等一家人肯定围坐在一起，吃着年夜饭，看着电视，弟弟妹妹们则一边吃饭一边闹着，等着爷爷和奶奶发给他们压岁钱……

　　明年还是找一个好工作吧！临睡前我又一遍的对自己说。

第十四章 （上）

　　每年春节后，正是找工作最好的时候，春节后第三个星期六，省体育场外就聚满了人，这里举办每年一度的春季人才交流会，每年这个时候，这里都会有两三万人在这里找工作，当然最多的还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而这几天的报纸招聘版，招人的单位也非常多，仅《华商报》就登了满满十几版，同时相关的招聘网站上也有许多招聘信息，连续几天，我通过报纸、网络搜集了许多招聘信息，并给这些单位发了简历，一周后就有三家单位通知面试，正好这时候建强也想换自己的工作，于是便利用一天时间，陪我走了一遍这三家单位。

　　这三家单位第一家招聘业务员，单位位于东郊；第二家企业说自己是一家大型的商贸公司，位于南郊，离我们住得地方不远，招聘办公室人员；第三家企业也在南郊，招聘管理人员。那天早上，我们早早准备好，先去了位于东郊的企业。

　　这家企业位于市郊边缘，按他们说的地址，我们找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找到，最后打了好几次电话，才在他们的指点下，拐来拐去转了好几个弯，在一个旧工厂门前找到公司招牌，看到公司这个破败样子，我们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门口出来了一个年轻人，热情地向我们打招呼，问我们是不是来应聘的，当我们说是时，就更热情地把我们往里让。

　　年轻人把我们带到一排低矮的平房前，那房间又破又旧，看样子以前可能是厂房，就从里边出来了一个胖胖的戴眼镜的中年人，把我们让了进来，年轻人给我们介绍说，这是他们的王总。

　　“你们好，欢迎你们，欢迎你们。”王总说着就伸出软软的手掌和我们握手。接着就让我们坐，并让那个年轻人去倒茶。

　　我坐下后才注意到，这间不到三十平米的房子里，堆满了写着“电磁灶”字样的纸箱，靠窗子的地方摆着两张办公桌，桌子上放着一个热水壶，然后就是一些办公用具，连一台电脑也没有。纸箱后边的墙角里隐隐约约有一张床，可能晚上还有人在这里睡觉。

　　“欢迎你们加入我们公司，公司目前正在起步阶段，不久我们就会搬到好一点的地方去。”王总点着一根烟，笑着对我们说。

　　我心里暗暗感到好笑，我们才刚刚来，什么时候就加入你们公司了。我笑着说：“王总，能介绍一下公司的业务和我们的工作吗？”

　　“哦，是这样的，公司到现在已经成立两年多了，以前主要是经营灶具的，现在我们是深圳一家电磁灶公司的西北总代理，嗯，电磁灶，电磁灶你们知道吗？这是一种新型灶具，目前在南方很流行，西北还没有人用，因此市场潜力是很大的，我们是西北地区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经营电磁灶的公司，公司准备在这个市场大干一番。但是公司目前只有我和小刘两个人，因此需要大量招聘新人，你们两个很有眼光，能到我们公司来，我非常高兴。”王总说着又笑了起来。

　　我以为是什么产品，原来是电磁灶，我在商场里见得多了，怎么能说西北没有人见过呢？这时我看了一眼建强，只见他也皱着眉头。

　　“你们的工作主要是为公司开展业务。”只听王总接着说，“公司在全省画了十个区，你们在你们老家所在的那些县市，主要联系商场，给商场送货，然后结账。”

　　“我们的待遇怎么样呢？”我又问道。

　　“哦，是这样的，公司每个月有四百元的底薪，但要完成十台的任务，完不成一台扣四十元，完成任务后每台提成四十元。你们到你们老家所在的地方去做，所以也没有补助，车费和住宿费也不报销。你们还得交两千块钱的押金。我看你们先填一张表，填表交十块钱，然后我给你们分派地区。”王总说这就拿出一张表来让我们填。

　　我和建强忙说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只是来看看，说着就起身往出退，跨出大门一溜烟的跑到大路上去，好像生怕被一只怪物擒去一样。

第十四章（中）

　　走出公司后，我和建强都感到十分后悔，这么个烂单位，还让我们跑了一个上午，并商量好，如果下次的单位还是这个样子，那我们就连进去都不进去了。

　　出乎意料的是，在一幢气派的办工楼里，我们找到的第二个单位却出奇的豪华。旋转式大门，干干净净的楼道，上楼时乘坐电梯，还可以透过玻璃窗看外边的街景。上了十七层，就到公司的门口了，隔着玻璃门就看见公司接待处的墙壁上写着几个鲜艳的大字：“以人为本，诚信经营。”

　　我们正要往里走，迎面走过来一个抱文件的小姐，冲着我们喊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跑进来的？”

　　“小姐，我们是来面试的。”建强回答说。

　　“面试要预约，你们预约了吗？”小姐仍然板着一幅脸。

　　“你们人力资源部通知我们的，还让我们预约什么？”我不满的说。

　　“我知道通知过的，但是也要预约。”小姐说。

　　通知我们来还要预约，我真还没听过！但看这架势，单位的效益应当还算不错的，于是我们不得不拨通了人力资源部的电话。

　　一个年轻人接的电话，我说我在网上给你们投的简历，你们今天通知我来面试，可看门的小姐不让进，你能不能给说一声让我们进来。

　　不料电话那边说，你不用进来了，把你的情况在电话里给我们讲一下吧，我感到莫名其妙，明明通知我们来面试，怎么我们到了门口又让我们在电话里讲一下，最后还是把我和建强的情况给他们说了一下。

　　电话那边问我们还有什么问题。

　　“能不能问一下我来干什么工作呢？”我问。

　　“这个我们还没有确定，我们只能等你来了看你的表现再定。”电话那边说。

　　“我们的工资是多少呢？”我问道。

　　“这个我们保密，你来了就知道了。”电话那边说。

　　“你们的试用期是多长时间呢？”我问。

　　“试用期三个月，但试用前我们要求你到我们公司实习一个月，实习期没有工资，实习表现良好我们才录用，录用时要有本市户口的人给你担保，还要压毕业证。”对方说。

　　真是一帮流氓，打完电话，我心里暗暗骂道，然后拉着建强就走，到门口时，看见“以人为本”几个字，我狠狠地朝着那吐了一口。

　　走了两家公司，已经到了吃饭时间，我们在路边一家小饭店吃过午饭，估计这时公司可能也没有上班，找了家网吧上了一会儿网，直到一点半以后，我们才去了第三家公司。这时候我们已经对能否面试成功不抱多大希望，而且也基本能够承受得起公司的那些“礼遇”了，所以心情反而更轻松了。

第十四章 （下）

　　第三家公司位于开发区的一幢大楼里，离第二家公司不远，我们走了两站就到了。接待处的女孩听说我们是应聘的，就让我们填了一张表，然后把我们领到隔壁的一间房子，让我们在那里等一会儿，说一会儿会有人叫我们。当我们进去时，见房间里还坐了十几个人，他们都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看样子都是来应聘的。

　　里边的人都不说话，房间里空气显得非常沉闷，我们刚坐下，另一个个子高高的女孩就在门口喊：“赵辉。”那个叫赵辉的急忙站了起来，整了整西装，跟着高个子女孩走了。过了一会儿，那个女孩又叫走一个，如此叫了几次，那些被叫走的人，有的出来后又走了，有的却又回来坐了下来。剩下的人都不说话，我感觉很闷，见墙角的报架上有报纸，就拿过来看了起来，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只听那女孩喊建强，建强跟了进去，留下我一个人继续在那里看报纸。

　　过了十几分钟，建强兴冲冲的走了出来，我问：“怎么样？”

　　“看来这家公司不错的。”建强说，“刚才面试的是人力资源部，他们看了一下我的证件，问了我几个简单的问题，然后就让我在这里等，说一会儿他们老板会再复试。”

　　“看来有希望了，这家公司还挺认真的。”我高兴的说。建强也露出了轻松的笑。

　　我们再等了三十多分钟，那个高个子女孩第二次叫走了建强，这次进去没有三分钟，建强就一脸不高兴得走了出来，叫上我就走。

　　“这次怎么了？”电梯里我问建强。

　　“那家伙有点变态。”建强说。

　　“怎么了？他对你进行性骚扰？”我不敢相信地说。

　　“比这个还严重！”建强说。

　　我吃了一惊，以为真的发生了什么更严重的事情，建强接着说，“我刚一进去，他让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正在说着，他突然打断我的话，问我说，假如公司让你跳楼，你会去跳吗？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真是一个有水平的问题，简直闻所未闻，我心里想，但不知道建强是怎么回答的，于是我又问道：“你怎么回答他呢？”

　　“还回答什么？我当时只感到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污辱，我只是来他这里打工，又不是他的奴隶，他算什么东西，竟然对我提这样的问题。我更不知道该怎样去回答。”建强说。

　　我们什么话也没说，默默地走出了大楼。那天下午，我们再也没有心思去其他单位，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去了。

第十五章 （上）

　　十几天后，我终于应聘到一家房地产公司，做办公室工作，试用期每月工资一千二百元，转正后一千五左右，这样的工作可算我这两年找的最好的工作了，一个多月来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来了。

　　新公司位于西安南郊的一栋楼里，离公司住地不远就是他们新开发的项目。站在办公室的窗口前，老远就可以看见工地上的吊车上下不息，听见叮叮当当的声音。第一次上班的那天早上，人力资源部经理向我简单交待了一下工作，就把我领到朝北的一间办公室，让我暂时先在那里上班。

　　办公室里共有四个人，靠窗户挨着放了三张桌子，旁边坐着两个男的，一个大概有三十多岁，见我进来朝我点了一下头；另一个二十多岁，胖胖的，我进来时头也没有抬，不知道在那里干什么；靠门的两张桌子旁坐着两个女孩，我走进去时，他们都对着电脑在写什么，没有一个人理我。

　　我收拾完桌子，坐在那里实在没事干，再加上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不说话，更让人觉得拘束，于是我就一个劲的喝水，喝得多了又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上厕所，不过这样还好，我正可以借此机会走出办公室放放风。上了几次厕所，我就感到无聊了，这时我发现柜子里好像放了许多房地产方面的书，于是就走过去打开玻璃门取出一本，放到桌上准备看。

　　“你不要动那些书！那是别人的。”胖同事突然抬起头来，对我说。

　　“是谁的呀？我给他说一说。”我讪讪地说。

　　“你不要问了，给人家放回去吧。”胖子不耐烦地说。

　　我心里恨恨的，又不是什么宝贝儿东西，不就是两本书吗？我用力的合上书，一扭身，重重的把书放到了柜子里，“砰”的一声关上柜子们。胖子抬头看了看我，没有说什么。

　　整个上午我都没事可做，一个人在那里埋头看报纸，和公司简报上公司的介绍，简报上说，这家房地产公司原来是一家建筑公司，在本市做过好几个大的建筑项目，看着房地产行业利润大，于是也买地兼做起房地产来了，公司目前开发的项目除了眼下这个外，在南郊还有两个项目，另外，公司还在西安几十里外的山脚下买了几十亩地，准备建一个度假村。老板刘总，五十多岁，瘦瘦的，个子不高，听说原来是某个国有建筑企业的工作，后来自己承包工程，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快下班的时候，楼道里突然吵了起来，我侧耳仔细一听，好像是什么人在和人力资源部的人在吵架，说要他自己的工资什么的，人力资源部的人却在赶着那人让他走。接着就听见那两个女孩在低声说，李飞又来要他的工资了，听说李飞要考研究生，向公司提出辞职，公司不允许，李飞三天没来上班，公司就把它开除了，公司是第二月月底才发上个月的工资，所以还扣了李飞一个半月的工资，李飞最近来过好几次了，公司就是不给他工资。楼道里吵吵嚷嚷闹了好大一会儿，才听不见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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