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殇·蝴蝶姬》

舞殇·蝴蝶姬

　　一场宿命，一个契机。一段舞蹈，一次飞翔。蝴蝶姬的故事。

　　——提记

　　夜。已经深了。

　　月在黑夜的底色衬托下越发显得苍凉，幽幽的光顺着原本的轨迹扩散成无边无际。

　　窗子是紧闭的，烛光闪着隐隐的光。屋子里女人尖叫的声音穿透窗纸，在这样静谧的夜晚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夫人，使劲，再使劲一点，孩子的脚已经出来了，您再使劲一点。”

　　“啊！痛啊！！……”

　　“出来了，出来了。”

　　“孩子，孩子怎么不哭，啊！这孩子没气了……”

　　屋子里的人已经退去，女人的哭声绵绵不绝，像一条永无止尽悲伤的河流。烛光中的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女人极美，尤其苍白脸上点点泪痕，似梨花带雨般柔弱，黑发有些凌乱，却更添一丝娇柔，只是眉宇间的忧伤太叫人心疼。女人抱着的孩子被包在火红的新锦小袄中，嫩白的小脸似睡着了般安静，美好……，只是，这是个死婴，在生育过程中因胎位不正窒息而死……

　　窗子不知何时被风推开了，清冷的月光吹进屋子，照在女人身上越发显得凄凉。烛光也不在跳跃，不只什么时候被风熄灭了，黑暗像蛀虫般大口大口吞噬着亮光，让寂寞和忧伤在这样的夜晚得到彻底的释放。

　　似乎很久，似乎刚才，隐约有笛声传来还伴着诡异的香味缓缓在空气中酝酿。女人不知何时已经停止哭泣，脸上的泪痕逐渐干涸，没有焦距的双眼茫然望向窗外。

　　一点，两点，荧绿色的光，似流萤般飘飞，越聚越多，缓缓向屋内游动，在黑暗中闪着点点光斑，恍若来自地狱的彼岸。越来越近，竟是蝶，对称的翅闪着点点荧光，像随笔滴落的两点墨迹。蝶在女人和婴孩身边围成一个荧光的圈，霎时，一直蓝色的蝶如魅般出现，盈盈落在女人怀中抱着的孩子脸上，然后融了进去，快的恍眼，女人惊愕的看着发生的一切，显然还没能完全理解。

　　奇迹般的，怀中的孩子动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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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纪年前2986年间，紫纪国信帝枳诺登基，宰相易直迹受和亲王等势力陷害。罪名：不满信帝理朝，勾结外史判国通关。罪行：满门抄斩。由信帝枳诺亲自监斩。

　　行刑当天，蝶落跪在家人中间看刀起刀落。猩红色的血溅上她苍白的裙摆，开出绚烂如胭脂花般的花朵，泪滴落在她颊间的蝶印上，似乎有种仇恨在她体内快速生长，滋滋有声。于是她抬头，绽出绝美的笑，倾国倾城。颊间的蝶似复活般灵动，苍白的妖艳。

　　然后，她看到信帝眼中的惊艳，是她预料之中的表情，她知道自己成功了。但，这只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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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墙红瓦琉璃殿，玉塌锦帐泪红烛。

　　大婚当天，她静坐在蝶落殿中，这是信帝特别为她建造的宫殿。她的心很静，很空，唯一有的是大片大片空洞的悲伤。鲜红嫁衣上飞跃的龙凤像一场宿命，捆绑的她无法呼吸。忽然她笑了，绝美，绝冷，似乎还有一丝嘲弄，恍若黑夜中梦徊的魅影。

　　那晚之后，蝶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信帝怀中妩媚娇笑的美人蝶妃——蝴蝶姬。

　　大殿上，蝶姬坐在信帝怀中，俯视浏览跪拜在殿下的文武百官。脸上绽着美丽妖娆的笑，明艳到灼人。只是没有人敢抬起头来，不然一定会发现她的眼睛没有笑，因为那里溢满了仇恨火焰燃烧后的清冷，冷的另人心寒……

　　短短两年间，那些曾陷害过宰相易家的朝臣大都被蝶姬以各种莫须有的罪名斩杀了。尤其，当年挑起“判国”罪名的主谋和亲王，被蝶姬以“篡位”罪名五马分尸，亦算是以其人之道还自其人之身了。

　　行刑那日，蝶姬央求信帝带她观看了整个行刑过程。和亲王的四肢和头颅被人用绳索绑在了五匹马上时，亲王一直一直骂她，“妖女，你不得好死，死后要下地狱，下地狱……”然后，五匹马分别跑向了五个方向，亲王的身体被拉成了五块，死相极其恐怖，布满血丝的双眼愤怒的圆睁着，尸体拖出了百米，血洒满地，染红了马蹄……

　　蝶姬脸色苍白，泪不住的下落，信帝心痛的抱紧蝶姬，轻声安抚，蝶姬的身体倦缩进新帝怀中，似深秋的落叶，颤抖的快要飘零。没有人看到蝶姬埋进信帝怀中的脸，那脸上的笑，艳如血。

　　并不是没有人劝信帝远离蝶姬，只是信帝从未听取过任何劝说，而且那些曾上书，进谏的人经常会莫名其妙的淬死。并且死相恐怖，于是渐渐也就没有人再敢进谏了。

　　蝶落殿前种着梅花，一种罕见的血梅。蝶姬经常会在夜深信帝睡熟后来到这里，她总是着单薄的白色衣裙赤脚走来。似乎忘记了已是寒冬，白皙的脚裸在雪地上留下排小小的脚印。直到梅树前停住，然后摘大把大把的梅花，用力的揉搓，捏碎。直至滴出红色似血液的汁液，染红她的双手，染红她的衣裙。于是，于是。她又想起那日母亲和身体分离的美丽头颅和溅在她衣裙上猩红色的血液……

　　蝶落篇

　　我叫蝶落，易宰相的女儿。父母从小便很疼我，把我当作掌心中的宝。我想，如果没有那天，我大概会拥有这样的爱一生吧！

　　那天，大批大批穿着盔甲的士兵涌入宰相府。然后，拿着圣旨的公公用尖细的声调读出圣旨。我看到母亲苍白的脸和沉默的父亲。有人收走了父亲的官服，父亲没有反抗，他眼中全是沉重的悲伤以及死寂般浓浓的绝望。

　　我们被押至刑场。刽子手的刀闪着寒光，灼伤我的眼。监刑台上的男人随手将一块刻着斩的木牌掷下，掷走了我父母的生命也改变了我的命运。

　　大婚的夜晚，信帝来到蝶落殿为我揭下喜帕。我扬头对他笑，看到他眉眼间淡淡的忧伤，让我有些分不清他是否与那天在监刑台上的男人是同一人。我听到他在我耳瓣轻语，“蝶落，我爱你，我会用一生的爱来补偿你。”那时的我有一瞬间的恍然，这个有着海蓝色眼睛的男人眼中的真诚似要把我吸入，直到颊边的蝶印传来微微的刺痛，我终于清醒。然后，我在心里冷笑，“一生的爱来补偿够吗？！”。

　　信帝真的说到做到。他对我很好，什么都听我的。有时我会有种恨不起来的无力感，但颊间的蝶印总是适时的刺痛来提醒我的使命。

　　我总是想，如果当时他没有轻易的掷下那块木牌，那么，我大概会真的爱上他吧！

　　但，也只是如果。

　　我在两年间为父母报了仇，我看到当年陷害我父母的和亲王被五马分尸的样子，我开心的流出眼泪，我想一个，还有一个，我的仇就可以报完了。可是，我总是很矛盾。我不敢去想，报仇像火焰炙烧我的心，转身却看到信帝盛满温柔的海蓝色眼眸。我想要放开却无法放开，这种感觉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于是我在每个信帝熟睡后的夜晚去蝶落殿前的梅树边，摘大把大把的梅花使劲使劲的揉碎，直到梅花鲜红如血液一般的汁液染红我的双手，落满我的衣裙。

　　于是，那日刑场上的画面重复在我脑海上演，一遍一遍……，于是，我的心再次被仇恨溢满，然后颊边的蝶印会变的炙热疼痛。

　　终于，这一天在我害怕与期待相交织的心情中来到。

　　信帝寿辰，举国同庆。

　　作为蝶姬的我为信帝准备了礼物，一支舞。蝶舞。

　　是两只相爱的蝶，一只死后，另一只飞跃沧海来到它身边然后死去的故事。我穿着黑白双色的舞衣，在台上旋转，轻舞。分饰两角，时而柔缓，时而激烈。我疯狂的舞，我忘情的舞，似要与它们合为一体。

　　一曲终了，我款步走向信帝，我想，一切终该有个结果了，在今夜。

　　蝶落殿中，我自腰间抽出蛇样灵动的剑，轻抵他喉间。我微笑望他，没有在他脸上找到丝毫惊讶或害怕的表情，好象他早已洞悉一切。他平静的看我，海蓝色的眼眸中蕴着淡淡的悲伤，似乎还带着一丝释然。

　　信帝篇

　　蝶落。我该怎样形容她，落在我心上的蝴蝶？更或是，“浩劫”！

　　第一次见她，我便爱上她。像一场宿命。

　　我坐在高高的监刑台上，掷下那块刻着斩字的刑牌，刑牌落地清脆的声音证明了这场宿命的开始。像是上天最残忍的玩笑，而我无力挽回。

　　父王驾崩的那天留下的遗命，现朝中的臣子分成了势力强大的两股，以和亲王和易宰相为主，为了稳固我紫纪国江山，父王希望我能灭其中的一股势力，而和亲王是父王同父异母的兄弟，理所当然被灭方就成了易宰相，然后由和亲王一方在朝中辅佐我。这是道密旨，我虽不愿却也无能为力。

　　刽子手的刀在刑台上舞动，大片大片红色的液体落在刑台上。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瘦弱身影闯入我的眼帘，身体因抽泣显得有些颤抖，那个应该是易宰相的女儿，易蝶落吧！我有些怜惜的看她，台下小小的身影突然抬头，我有些措手不及。苍白的脸色似乎有种与她白色衣裙溶为一体的冲动，发有些凌乱的披散着，脸上有纵横的泪痕还未拭干，只是那唇角上升的弧度出现的有些不合适宜，但配上她一如初梦般的眉眼以及脸上无双的蝶印，竟是有种让人窒息的美丽。

　　她在对我笑，恍惚间我喊下了“住手”。

　　大婚当晚，我喝了许多酒，心里五味尘杂。蝶落是我登基后第一次自己挑的新娘，而我杀了她全家。我不知该笑不笑，只觉得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可是我却真的爱上她，从第一眼。而她，动机很明显，是想报仇吧，我不怪她，换作是谁都该想要杀了我的吧。只是她很聪明，选对了时间方式以及人物。

　　想要逃避，却终还是拖着颓败的身子来到蝶落殿，这是我为她建造的宫殿，高高墙楼顶端的华丽宫殿。我是自私的，想用这华丽的牢笼困住她，然后再用我的爱将她的心束缚。只是我有些刻意的想要忽略她真正的目的。推开门，我在闪烁的红色烛光中找到她，我的新娘——蝶落。她坐在床边，头上盖了大红的喜帕，金线勾勒出的凤凰保持着展翅欲飞的姿势，却悲哀的停留。我忽然觉得这满屋的红色多像在祭奠她可悲的命运，我想用我的爱来救赎她。我轻轻为她揭开喜帕，她对我笑，涂了胭脂的脸不在有初见时的苍白，勾起的唇像宣纸上氲出的玫瑰花瓣，颊间的蝶印也更加妖艳，只是眼角不经意流出的冷暴露在我面前。而我，选择忽略。

　　宫女适时的送来交杯酒，看着我们相挽的臂，我突然想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只是我真的可以牵着你的手到老吗？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牵你的手，永远。在你耳边轻许承诺“用一生的爱补偿你”，我知道这些不够，但，想要试试。

　　事实证明出，我的爱还是太薄弱，无法和亲情作比较，蝶落一直在我面前扮演另一个她，对我微笑的我的妃子，在她眼中我看不到爱。她经常会在我熟睡后披单薄的白色衣裙站在蝶落殿前的梅树下，摘大把大把的梅花揉碎，直到如血的汁液染红她的双手以及衣裙。然后她会望天，眼神中覆盖着太多迷茫与无法压抑的悲伤，我知道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折磨自己，我无能为力。只是她从未发现过身后的那个身影，一直一直，孤单陪伴。

　　我的生日到了，满朝臣子为我献上各样奇珍异宝，只是我都不在乎，我真正期待的是蝶落为我准备的礼物，她微笑着对我说“王，请让我为你独舞一曲”，我开心的应允。

　　蝶落殿里，她穿着黑白双色的舞衣，轻纱曼飘，黛色的眉眼透着淡淡的忧伤，颊间的蝶灵动的似要飞走，她轻舞，纱绕转，她跳跃，发飞扬。美丽的可怕，我忽然有种感觉，她要飞走了。

　　一曲终了。她微笑向我走来，似乎有些事情也该有个结局了。她自腰间抽出软剑，指向我。

　　这一刻，心真的好痛。早就料定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努力想要否认，也懂得有些事情不是光靠否认就可以的。这一天终是来了，这么快，快到我还舍不得离开她。

　　“执子之手，与子共著。

　　执子之手，与子同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夫复何求。“

　　“我死后，不要再折磨自己，不要掩饰自己的感情，这些我都会心疼，没有我的陪伴，希望你能真的快乐。还有，如果可以，请找一个愿意照顾你一生的人。”我专注的望她，我希望能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把她的影子深深，深深烙印在我的心中。

　　她抬头望我，眼中的亮光渐渐熄灭，忽然微笑，那是我见过的她最美的笑容。有大颗大颗的泪珠自眼眶滚落，宛如打碎的水晶，模糊了蝶印。扔掉剑，用力抱我，“我本来不想承认的，自己竟然爱上你，我努力想要记住对你的恨，可是都无济于事。我计划好在今晚杀了你，然后我也不打算苟活，可是，可是…，我仍然无法下手。”卸去伪装的蝶落在我怀中释放出压抑以久的感情，脆弱的像个孩子，这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残忍。

　　蝶落轻点脚尖吻上我的唇角，泪落进我的口中，淡淡的咸味的悲伤长驱直入，直至骨髓。

　　下一秒，我被推开。

　　蝶落从高高的楼墙上一跃而下，象真正的蝴蝶飞离我的视线。

　　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终究什么也没抓到。

　　原来，一切都只是迷梦。泪，潸然而下。

　　结局

　　传说，冥界有一种回魂蝶，是为爱而死飘离的孤魂所化，会被人的悲伤所吸引，可以使死去的人再次复活，会在脸上落下蝶印，人复活后的代价是，无法拥有完整的爱。

　　楼墙下，血流满地，触目惊心。慢慢的，有荧色的蝶自月光中飞来，聚拢，将蝶落环绕，忽的，一阵诡异的光闪现，一只蓝色的蝶自蝶落颊间飞起，然后继续新的宿命的开始……

　　远处似传来飘渺的歌声，词竟是：执子之手，与子共著。

　　执子之手，与子同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夫复何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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